第十卷 終焉的開始 四、與狼共舞!
1
她在小雪紛飛的街道近郊等待。
這裡是沿著國道並排的好幾間郊區大型商店。如今己經進入打烊時間,她躲在沒什麼照明的昏暗中古車行,其中一輛車子的後面。
她是〈葛之葉〉八家之一——三珠家的成員。
而且是隊長階級。
她曾經受命執行臥底任務,在家庭餐廳擔任半年的店長,當時一起在餐廳工作的部下們,如今也和她一樣,全身穿著不顯眼的黑色裝備,包含保護上半身的裝甲、護手、護脛、頭盔、長靴與刀槍,以三珠家的全副武裝形態潛藏在周圍。
身為隊長的她,頭盔底下細長的雙眼,眼神變得銳利。
她摩拳擦掌想要雪恥。
當時,在家庭餐廳臥底的任務失敗——
原本以為人畜無害的目標少年所飼養的有害動物,巨蛇,將頭部高高舉起的——
大、大蟒——
她搖了搖頭,趕走腦中的影像。
不容許再有半點差錯了。
她從車子後方,窺視著中古車行前方,有好幾條車道的寬廣國道。
目標對象即將前來。
〈葛之葉〉全體接到的紅色警戒命令。
她所屬的三珠家接獲進一步的指令,只要發現可疑入侵者就立刻迎擊。即將抵達這裡的是非常可疑,三人共乘的一輛重型機車。
而且這三人之中,有兩人是狼人。
是同樣擁有銀髮的一男一女,而且兩人都有狼耳與狼尾。雖然不清楚真實身分,但因為對方大膽拋頭露面,所以只要以〈葛之葉〉建構的資料庫對照,遲早可以查出是什麼樣的妖怪。
狼人以外的另一個人,身分不明。
只有這個人戴著全罩式安全帽,似乎是一名嬌小的人物,推測應該是少年,不過無法辨識他的氣,甚至無法確定他是人類還是妖怪。
她輕哼一聲,揚起嘴角露出笑容。
很快就能查出真面目了。
只要交戰……很快就能查出。
路面已經鋪設一條串滿雞爪釘的鏈條了。要是機車毫無防備經過,肯定會立刻爆胎,順利的話可以引發車禍,即使不順利也能牽制對方。
終於,機車排氣管的聲音接近過來了。
她舉手示意,躲在周圍的部下們戰戰兢兢點頭叫應。好,準備萬全,可疑至極的入侵者們,隨時放馬過來吧。
三。
二。
一!
開著大燈的機車,迅速經過雞爪釘鏈條設置的地點,陷阱順利奏效造成爆胎,車身顫動好畿下之後打滑、旋轉、倒下,發出響亮的聲音橫躺在路面滑行。
就這樣經過她的眼前。
「……什麼!?」
就只有機車經過。
理所當然應該騎在上頭的騎士消失無蹤。
怎麼可能,三個騎手到底跑到哪裡了——
「店長!」
大概是上一個任務的習慣還沒改掉吧,部下如此呼喊。
真是拿這個傢伙沒辦法,不過那個任務確實執行得很愉快……如此心想的她,將視線投向之前擔任服務生的女部下。
部下指著天空。
沿著部下所指的方向看去,她看見了月亮。
在緩緩飄落的白雪之中,綻放冷冽光芒的月亮宛如被當成背景,漆黑的影子背光浮現。
影子,是人影。
影子,飛躍於高空。
影子,是擁有狼耳與狼尾,高大男性的身形。
影子,露出雙手的銳利爪子,縮起雙腿做好飛踢的準備。
影子,臉上戴著護目鏡,嘴角露出銳利的牙齒,浮現充滿野性的笑容。
影子,背著同樣擁有狼耳的少女,以及戴著安全帽的少年。
影子,筆直朝著這裡落下——
「啊……」
捲起一陣狂風。
是任憑銀髮飄揚,全身包著黑色皮衣的風。
狼人男性宛如暴風抬腿一踢,舉拳一揮,屈肘一頂,他背上的狼人少女也發出「嘎嗚!」的聲音使出飛身踢,用力揮出拳頭,往前撲進部隊大口咬。嘎嗚嘎嗚嘎嗚,這就是望的鐵拳!
兩名狼人每次攻擊,都確實使得部下人數減少。
「開……開槍!快開槍!總之重整態勢!」
她放聲大喊。
部下們歷經嚴格訓練,即使處於多麼混亂的狀況,應該都會聽她這個隊長的命令。即使腦袋無法理解,身體也會自行理解,不分青紅皂白開槍再說。
前提是還能動。
部下全被打倒了。
僅僅三人……不對,實際動手的只有兩名人狼,總之在這名男性與少女的攻勢之下,部下們各自倒在地上,飛進草叢,陷進中古車引擎蓋動彈不得。
「唔……!」
唯一倖存的她展開行動。
身為隊長,絕對要避免全軍覆沒的悽慘下場。她將手上的機關槍固定在腰際瞄準。
瞄準的目標,是那名少年。
戴著全罩式安全帽,身穿整套騎士皮衣,在剛才的戰鬥里,就只是不知所措的嬌小少年。三名敵人之中,最能夠確實解決的對象就是他。
雖然挺可憐的……
與剎那之間掠過意識的情感相反,她的指尖冷酷按下板機。
無數的子彈,每一顆都蘊藏退魔法術的子彈,就這樣隨意擴散射向少年。
只需要一瞬間。
子彈粉碎安全帽的護目鏡,將騎士皮外套打成蜂窩,挖出裡面的肉,打成宛如爛泥的絞肉,使得少年宛如破掉的皮袋噴出鮮血——本應如此。
然而,如此悽慘的光景沒有出現。
戴著安全帽的少年,依然完好無傷站在那裡。
少年舉著手朝向這裡。
是左手。她看見不可思議的狀況。少年張開的手心,散發著朦朧的光芒。
少年無聲無息放下左手。
地面隨即響起某種清脆的金屬聲響。
而且是無數的聲響。
「難道說……」
剛才以機關槍開火的她不禁心想。
難道說,剛才的金屬聲響,是子彈的聲音?
難道說,子彈全部被少年擋在半空中,現在才落地?
「開什麼玩笑!難道有架設防護罩嗎!」
少年在如此大喊的她面前扭腰。
儲存力道之後,一鼓作氣伸直右手。
心想大事不妙的她,咬緊牙關預防接下來的衝擊。
少年的右手發出光輝,力量從手心朝她釋放——
「呀嗯!」
她喊出至今從來沒喊過的可愛聲音。
因為她受到襲擊了。
帶著些許暖意,大約是皮膚溫度的觸感,輕輕愛撫著她的肌膚、胸部、敏感的尖端、側腹、肚臍,甚至繼續往下……來到大腿中間……深處……
全身明明密不透風。
明明以裝甲、緊身衣、上衣及內衣覆蓋全身,少年釋放的力吼卻穿透一切,襲擊她的胴體。
這、這種力量真是猥褻!
她感受到臉頰的火燙感覺逐漸傳遍全身,不禁怒罵這名戴著安全帽的少年。這是恐懼反彈造成的效果。殘留在肌膚的這股甜美……這股過於甜美的觸感,使得她的心臟狂跳無法平息。要是再度受到那種攻擊……要是繼續這樣……妯感受到體內一陣緊縮。
「這個是……情色閃光掌!」
她拔出腰間的刀。
反握刀柄,為了避免受到進一步的凌辱,主動撲向少年。要是繼續中招,我會……我的身體會………
然而,戴著安全帽的少年開口了。
「呃、咦?這個聲音,記得是……」
隔著安全帽的少年聲音,使得她的動作明顯遲鈍。
因為她聽過這個聲音。
是的,這是烙印在她內心的聲音。
當時令她內心留下心理創傷,那個人的聲音——
「咿、咿、咿……」
她發出宛如哽咽的聲音,然後放聲大喊。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蟒~蛇~!
蚺科水蚺屬的世界最大型蛇種,鮮明浮現在她的腦海。這麼說來,其實這種大蟒蛇並沒有毒。在逐漸恍惚的意識之中,她根據文獻知識如此心想。
不,應該有毒。
事實上,我不就完全中毒了嗎?
在他那條大蟒蛇的猛毒面前……大蟒蛇,大蟒蛇~♪唔呵呵,呀哈哈……
她就這麼掛著笑容昏迷了。
★
「怎麼了,你認識她?」
「該說認識嗎……之前我曾經被她面試過……」
聽到朔的詢問,耕太低頭看向倒在地面,縮起身體輕咬拇指指甲,不知為何開心低聲說著「大蟒蛇……大蟒蛇……」的女性。記得她在耕太原本想打工的那間家庭餐廳擔任店長。
為什麼她會全副武裝攻擊我們?
答案只有一個,因為她是〈葛之葉〉的一份子。
「原來是這樣……」
所以千鶴學姊與望同心,才會在當時阻止我在家庭餐廳打工……耕太總算理解了。
「話說回來,望,你狀況不是很好吧?」
朔如此說著。
耕太大感驚訝。
「咦?狀況不好?」
但是看起來完全沒這種感覺啊?與只能讓女生發出怪聲音的自己不同,她明明變得很強啊?
聽到指摘,望發出「唔~?」的聲音歪過腦袋。
「尤其是鼻子沒那麼靈了……我有說錯嗎?」
望任憑反射深色光芒的貼身皮衣凸顯纖細的身體線條,只讓腦袋微微一歪,接著轉正,最後輕聲說道。
「好像沒錯。」
「果然……剛才戰鬥的時候,總覺得你的反應有點慢,對我們狼人來說,鼻子的靈敏度攸關生死,因為大部分的知覺,都是在下意識之中仰賴鼻子。」
朔低吟一聲雙手抱胸,視線落向下方。
「回想起來,你沒發現我躲在〈支配者大人〉製作的砂傀儡裡面,當時我就應該察覺了……即使砂傀儡幾乎是以泥土塑造而成,狼人也不可能聞不到味道的。」
「不、不要緊吧,望同學!」
耕太抓住望的肩膀搖晃。
望的頭跟著搖晃,銀髮也在搖晃。
「不要緊!」
望以雙手夾著耕太所戴的全罩式安全帽如此說著,耕太身體抖了一下,並且不再搖晃望。
「這、這樣啊……」
「嗯。不過……」
望用力睜大的雙眼,如今軟弱眯細。
接著忽然撲進耕太的懷抱。
「抱住我,抱緊一點。這樣的話,我會更加不要緊。」
「啊、嗯……」
緊抱。
耕太摟住望的身體抱緊,隨即望發出「嗯~……」的舒服聲音,腰部的銀毛尾巴搖啊搖的。
「喔~喔,她完全任憑你的擺布羅,耕太。」
「沒、沒這種事……」
其實有……耕太在安全帽里輕聲說著。
「好啦,雖然兩位正在重新確認愛情,不過非常抱歉,我們是不是應該趕路了?」
「啊、是的!」
不過望就這麼抱住耕太,尾巴就這麼不斷搖動,不肯放開。
「嗚~……再五分鐘。不,三分鐘。」
「這樣不就是早上賴床爬不起來的人了?」
朔嘆出長長的一口氣。
「望……鼻子不靈果然很不方便。」
「嘎嗚?」
朔的這番話,使得望稍微離開耕太看向哥哥。
耕太也察覺朔這番話的含意了。
「您的意嗯,難道是……」
「對,客人來了。該說不愧是〈葛之葉〉嗎?」
耕太與望立刻採取行動。
與朔一起擺出三人相互背對的姿勢。
站成三角形,以視線謹慎觀察四周。
「好啦,究竟是在哪裡暗中監視,還是聽到耕太認識的那個女生尖叫而來……無論如何,耕太、望,別鬆懈了。接下來即將進入〈葛之葉〉的勢力範圍,說到〈葛之葉〉,總之人數非常誇張,尤其是三珠家,光是他們這個家系的人數,就占了〈葛之葉〉的一半左右,這樣的他們接二連三冒出來……你們可沒空卿卿我我羅。」
耕太緊繃身體放低重心。
望也放低重心,擺出野獸隨時要往前撲的姿勢。
只有朔從容站著。
接著,朔的身體開始搖晃。
搖晃、搖晃……乍看之下是毫無幹勁的莫名動作,不過這正是朔拿出真本事戰鬥時的架式。沒有刻意固定重心,因而可以瞬間變換動作……耕太也曾經親自體認到這種架式的恐怖。
「要來了……耕太、望!」
「是!」
「嘎嗚!」
朔說出這句話的同一時間,無數人影從周圍並排的中古車後方襲擊而來。
2
薰風高中的〈葛之葉〉司令室,位於教職員室。
由於設置在校內各處的日緋色金鎖鏈完全釋放力量,因此薰風高中現在無法使用手機,結果只能派傳令人員奔走下達指示。處於這樣的狀況,位於學校中心位置的二樓教職員室,是最適合成為司令室的地點。
桌子已經重新排過了。
所有桌子排列在一起,成為一張長方形的大桌子。單獨放在上位的一張桌子,就是司令官四岐現在所坐的位置。
四岐坐在原本是訓導主任使用的皮椅,聆聽部屬們的報告。
部屬們圍坐在他面前這張以許多桌子拼成的長方形大桌。
「——剛才收到回報,有三人從國道入侵,分別是狼人男性、狼人少女,以及身分不明的少年,對方打倒當地待命的小隊之後,又打倒兩個小隊突破防線。戰鬥地點是郊外的中古車行,對方似乎搶走車行的車前往市區了。」
聽到部屬的報告,四岐露出苦笑。
「對方還真是大顯身手啊……所以?這邊如何處置?」
「我們完全掌握對方的所在位置,已經派附近的三珠家成員過去了。」
「別讓戰力過於集中了。」
四岐繼續說道。
「很有可能是幌子,尤其是那個戴全罩式安全帽遼臉的少年最可疑。既然無法感應這名少年的氣……大概是要讓我們誤認這名少年,擁有剛才土門家所感應到,空前絕後難以形容卻忽然消失的氣。雖然這麼說,要是派出的戰力太少又沒辦法阻止……嗯,真是兩難。」
四岐如此悠閒說著。
「四岐大人,確定狼人的真實身分了,包括男性與少女都已查明。」
此時,傳來了一份新的報告。
四岐接過文件審視,然後笑了兩聲。
「果然是猶守朔與猶守望嗎……聽到是狼人的時候,我就在猜應該是這兩人了……不過他們的戰鬥能力,似乎比〈葛之葉〉記載的資料強上許多……?」
「因為是一年前的資料。」
「原來如此,有進行修行嗎?不過猶守望只有在〈八龍〉心愛的少年身旁擔任小老婆吧?光是這樣就強化到這種程度……看來小山田耕太的精氣又濃又純的樣子。」
四岐發出有點沒格調的笑聲。
然後收起笑容。
四吱不經意感到納悶。
不會吧……?
四岐忽然心想,戴著安全帽的少年,或許就是小山田耕太。
這是不可能的。他只是被好色的〈八龍〉纏上,成為可憐的肉奴隸罷了。美乃里就是如此回報,四岐帶著九院潛入薰風高校時看見的小山田耕太,也只有稀薄脆弱得輸給普通人的氣。
所以四岐輕易捨棄這種可說是天啟的靈感。
「好,改變方針吧。」
四岐打響手指如此說著。
「派到校外的三珠家戰力,總之撥一半對付他們,這樣就肯定能除掉對方,即使是猶守朔與猶守望也一樣……總之,其實四分之一的戰力也綽綽有餘,但還是謹慎為上。即使〈支配者大人〉想趁機潛入,也絕對躲不過惡良家的監視以及土門家的探知能力。好,去吧。」
接獲指示的部屬們行禮致意。
他們依照四岐的命令,各自進行自己的工作。有人審視城鎮地圖與對方的所在位置思考攻擊方法,有人確認三珠家目前的戰力分配,有人清點裝備、糧食與醫療用品是否需要調整,可說是各司其職。
看到這幅光景,四岐逕自露出笑容。
他將身體往前傾,手肘放茌桌面,讓嘴巴位於相合雙手的手掌下方,這麼一來,部屬就不會看到他揚起的嘴角了。
毫無問題……
四岐感到滿足。
三名入侵者將會立刻被解決。即使是狼人猶守朔與猶守望,對上以百人為單位的三珠家也不堪一擊,絕對不可能對抗。
四岐凝視著天花板。
腦中浮現天花板後方〈八龍〉的模樣。
〈八龍〉不知道眼前所見的小山田耕太是美乃里變
化而成,不斷流下痛苦的淚水。剛開始美乃里提議「我來假扮成〈八龍〉的戀人」的時候,四岐原本以為很快就會被看穿,卻不知為何得到很好的效果。
此外,還有受騙〈八龍〉旁邊的她。
在〈八龍〉近乎瘴氣的毒氣瀰漫之中,努力為了四岐監視美乃里的九院。九院拚命抵抗著壓迫身體、侵占身體、腐蝕身體的空氣,想到她現在的表情,四岐內心就湧起一股衝動。
好想侵犯她。
好想從後方壓住九院熟透的胴體貫穿她。
前所未有的強烈欲望,使得四岐好不容易才能壓抑自己的笑意。真是可愛的傢伙,真是可愛的女人。九院,我的九院,快了,就快成功了……
「四岐大人!」
這個唐突的聲音,使得四岐差點從椅子彈起來出醜。
他刻意放慢說話節奏,詢問前來報告的部屬。
「怎麼了……已經殲滅了嗎……?」
「不……其實是……」
「怎麼了,好好講清楚。」
「出現新的入侵者了,而且同樣是三人。」
四岐臉上浮現笑容。
讓一如往常的虛假笑容更加明顯。
「猶守朔他們果然是幌子……所以呢?那三個人的真實身分是誰?〈支配者大人〉嗎?」
「不是的,他們是……」
部屬一直支吾其詞。
四岐開始焦急了。
「到底是什麼狀況……直接講結論吧。」
「一樣是猶守朔。」
「什麼?」
「猶守朔、猶守望,以及戴著安全帽的嬌小少年等三人,造型與之前的猶守朔他們完全相同,身穿騎士皮衣或是連身皮衣出現了。」
「你說……什麼?」
「而且是六組,同時出現。」
四岐讓椅子發出喀咚的聲音起身。
★
「找到了!在這裡!」
聽到這句話,一群男性連忙快步行動。
這些人全都是〈葛之葉〉三珠家的成員。由於地點是市區,會被一般人看見,所以他們並不像郊外襲擊耕太等人的部隊一樣裝備全身漆黑的裝甲、頭盔、護甲、護脛和槍枝。
是上班族的打汾。
在平安夜的深夜,他們就像是在老闆娘店裡喝太多的爸爸,身穿滿是皺紋的西裝,把領帶綁在頭上,不過跑步的時候,掛在腋下的槍套偶爾會露出來,使得手槍反射著光芒。
他們以這樣的偽裝,在繁華區的暗巷踢開垃圾桶奔跑。
「找到了!」
隨著新的喊聲,另一群男性出現了。
這次是大學生的打扮。
他們同樣慌張穿過建築物之間的縫隙。
「別落後了!」
「那邊也有!」
「等一下,魯邦~!」
「你面前的是拉普達王!」
「發現猶守朔!發現猶守朔!」
「快點封鎖!」
聖誕老人、穿麋鹿布偶裝的人、某速食店店員、牛郎店大概是人氣第三名的粗獷男性、手拿撞球桿身穿背心的男性、披著老舊大衣的警探、寬額頭戴墨鏡的上校、高叉旗袍加高跟鞋的女性、吃到飽人體模型、女僕、摔角手、偵探、說書人、相撲選手、貓、遊民、背著紅色書包的小學生、還有猶守朔、猶守望與戴著全罩式安全帽的少年,都忙碌奔跑著。
「這……」
大型連鎖居酒屋後方,有三個並排的藍色大塑膠桶。
其中一個發出這樣的聲音。
「……到底是怎麼回事?」
蓋子無聲無息開敔。
從塑膠桶里探出頭的,是戴著安全帽的耕太。
另外兩個塑膠桶的蓋子也依序打開,望與朔探出頭來。
三人完全是歷經滄桑的模樣。
耕太的安全帽出現裂痕,護目鏡也已經破掉,雙眼完全暴露在外,望的鼻子下方殘留著流過鼻血的痕跡,臉頰也有擦傷。朔雖然沒有明顯外傷,但他捏著鼻子的手,手背已經染成紅色,袖口也破破爛爛。
「朔學長,剛才確實有一些跟我們很像的人,從我們面前跑走,那是怎麼回事?郡些人就是朔剛才提到,站在我這邊的人嗎……?」
「嗚啊~嗚啊~」
朔捏著鼻子回答。
「啊?」
「嗚啊~嗚啊嗚啊,嗚啊嗚啊~嗚啊~」
「哥哥,放開手吧。」
望撥掉朔捏住鼻子的手。
手一被剝掉,朔就發出「喔咕」這種難以形容的呻吟。
他猛然跳出塑膠桶,迅速遠離。
就在耕太他們的注視之下激烈咳嗽。
「嗚咿、嗚呃、嗚嘔!咕~~~~~~啊~~~~~~嘎~~~~~~咳咳,望,你居然做出這種事!何況你都不怕這種惡臭嗎!」
「因為我現在不太聞得出味道。」
「啊~啊,對喔,我都忘了!」
朔搗著嘴忍受嘔吐感。
「只有在這種時候,我會想恨我自己是狼人……唔唔……」
「話說回來,朔學長,關於剛才的話題……」
「耕太,你真沒有同情心啊!不,不是你的錯,你沒錯……畢竟我教導過你一個道理,為了心愛的事物必須不擇手段……不過,嗚~!」
朔捏著鼻子用力搖頭,眼角浮出淚水。
「哥哥?」
「朔學長?」
「知道了啦!別用那種眼神看我!那個不是!變成我、望還有耕太的那些傢伙,並不是我知道的自己人。何況我所知道站在耕太這邊的人,總共有三人,不過假扮成我們的那些傢伙……人數似乎很多。」
朔看向上方,讓狼耳微微抖動之後如此說著。
「那麼,那些人是……」
「總之,應該是站在你這邊的人吧。」
「啊?」
可是,您剛才說他們不是您知道的自己人……在耕太想如此詢問時,朔對他咧嘴一笑。
「換句話說,就是我所不知道的耕太同伴。我覺得應該和你的小老婆有關,望,你說呢?」
「——真是明察秋毫。」
聲音不是來自耕太旁邊的望,而是來自耕太頭頂。
「不過,猶守朔,不准你以小老婆稱呼公主大人。」
耕太與望一起抬頭仰望。
朔就只是靜靜露出笑容。
找到了。
區隔兩棟大樓的狹窄小巷。一對男女在耕太頭上,以手腳抵住大樓的牆壁支撐身體。
他們是一對擁有狼耳與狼尾的銀髮男女——
「好久不見,公主大人。」
「好久不見……小山田大人!」
兩人降落在塑膠桶里的耕太與望面前。
男性與朔一樣穿著黑色騎士皮衣,女性與望一樣穿著黑色連身皮衣,先不提體格與朔相近的男性,女性的身材頗有肉感,怎麼看都不會誤認是望。
「你、你們是……」
兩人單腳跪地。
右拳按著地面,左手繞到腰部後方。
這個姿勢,是狼人一族特有的請安方式。
而且是望所屬狼人族的特有方式。
男性名為瑪齊和。
女性名為蕾拉。
在曾經由望的父親擔任族長的這一族裡,他們是現任族長與族長之妻。
3
設置在薰風高中教職員室的〈葛之葉〉司令室,如今混亂至極。
「這是怎麼回事!」
在某人如此大喊的狀況中,七個猶守朔小隊的動向接連傳回總部。
「二區的猶守朔小隊,正朝著三區移動!」
「猶守朔小隊正在繁華區的道路移動!」
「正在與國道北方的猶守朔小隊交戰!」
「發現猶守期小隊正在得來遠買漢堡!」
「猶守朔小隊正在各大樓的樓頂移動!」
耕太等人目前所在的位置,以放在地圖上的棋子標示。
每次收到報告,耕太的棋子就會移動。移動。移動移動移動。然而移動路線逐漸產生偏差,並且在最後亂成一團,這實在是無法避免的結果。負責移動棋子的人,忍不住扔掉手中的棋子放棄了。
「又出現新的猶守朔小隊!以同樣的穿著打扮出現,這次的位置在南區!」
這個報告,使得所有人瞬間咽了口氣。
接著比剛才更加喧囂了。
司令室內部成員們的討論氣氛越來越熱。
應該先標示各組猶守朔方便分辨。怎麼標示?有什麼特徵嗎?外型全都一樣啊?那就按照棋子顏色區分吧。誰來分?怎麼命名?笨蛋,用甲乙丙不就好了?猶守朔甲、猶守朔乙……這樣不會很拗口嗎?那就用ABC啊,呆子。你說誰是呆子?吵死了,呆子。呆子呆子呆子。不要進行無謂的爭執,先處理猶守朔他們。怎麼辦……
「各位暫時肅靜。」
四岐抓準時機說出的這句話,讓所有人沉默不語。
在眾人的注視之下,四岐露出一如往常的微笑,頻頻點了點頭。接著他舉起雙手,手心向下,做出要大家冷靜的動作。
最後他拍手發出響亮的聲音。
「先整理現狀吧!目前猶守朔小隊總共有幾組?」
「最先出現的猶守朔一組,後來加入六組,剛才又出現一組,合計八組。」
「原來如此,八組猶守朔小隊,現在正在我們周圍搞得熱鬧非凡是吧?真是的,這些傢伙是煩人的蒼蠅吧?接下來問題來了,對於不斷在身邊嗡嗡飛舞的無數蒼蠅,很遺憾手邊只有一把蒼蠅拍,那你們會怎麼做?」
無人回答。
「怎麼啦怎麼啦……答案不是只有一個嗎?那就是依序解決。這次也一樣,無論對方有多少人,只要依序確實解決,終究可以全部清理完畢。明白了嗎?喂,明白了嗎?」
「呃……是!」
眾人大聲回應。
「我們不知道新出現的這些猶守朔小隊擁有多少實力,或許和最早出現的猶守朔小隊擁有同等戰力,不過即使如此,我們〈葛之葉〉三珠家的優勢依然沒變。我的命令和剛才一樣,集中戰力只應付一組猶守朔小隊,不過只以三珠家三分之一的戰力集中應付,其他人專注防守。只要徹底防禦,無論有幾組猶守朔小隊進攻,對方都不可能得逞,爭取時間等待支援部隊抵達就行了。」
如果是最壞的狀況……
四岐暗自心想。
如果是最壞的狀況,或許得動用七尾家與八束家了。四岐在心中如此決定。七尾家與八束家的下任當家候補都在〈支配者大人〉身邊,因此四岐無法完全信任,至今都沒有讓他們加入戰局,不過接下來就逼不得已了。因為這兩家原本就是在〈葛之葉〉專責戰鬥,如果只比戰鬥能力,他們凌駕於三珠家之上。
「有其他意見嗎?」
沒有任何人回應四岐的詢問。
「很好!那就採取行動吧,在我們猶豫的時候,我們三珠家的同胞或許已經在流血了。我們三珠家擅長組織戰,如果負責指揮的單位陷入混亂,他們就無法行動了吧!」
「是!非常抱歉!」
看著司令室總算開始正常運作,四岐隨著苦笑嘆了口氣。
他察覺自己一直站著,因此坐回椅子上。
哼……即使人數再多,終究只是狼人。
不可能會輸的。不可能……
四岐剛才對部屬們說過,新出現的猶守朔他們,可能與原本的猶守朔他們擁有同等戰力,但他內心認為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猶守朔與猶守望的那種戰力,是異常狀態。
狼人確實是擅於戰鬥的種族,但如果只有兩三人,原本不可能足以對抗三珠家的戰鬥小隊。然而猶守朔與猶守望輕易突破好幾個小隊的防線,所以那兩個人應該是特例,所謂的突變種。只要想辦法處理掉那兩個人,其他的嘍羅算不了什麼。
沒錯,不可能會輸——
★
如同四岐現在的想法,原本他不可能會輸。
瑪齊利與蕾拉率領的狼人族,假扮成朔、望以及耕太,試圖造成〈葛之葉〉的混亂,再讓真正的朔、望以及耕太趁亂抵達薰風高中。
這個計劃,可以說成功了一半。
然而,三珠四岐立刻採取因應措施了。
以結果來說,四蚊肯定能夠摧毀瑪齊利他們的計晝,〈葛之葉〉肯定會在耕太等人抵達薰風高中之前重整態勢,在這種狀況之下,先不提耕太他們,但狼人族肯定會在三珠家面前全軍覆沒。
然而,站在耕太這邊的幫手,並不是只有這些狼人。
還有別人。另一位強力無比的幫手。
「呀呼~♪」
她的出現,使得〈葛之葉〉完全陷入混亂。
★
「——四岐大人!」
一切以這名男性的叫喊為開端。
四岐抱持不悅的情緒看向這名男性。現在是怎樣……難道我沒有一五一十下達指示,你就一事無成嗎?雖然四岐如此心想,但是當然沒有顯露於言表,依然以平常的微笑表情回應這名男性。
「怎麼了……又出現新的猶守朔小隊嗎?」
「是、是九尾……」
「什麼?」
對於四岐依然掛著微笑的詢問,這名男性以慘白的臉色如此說著。
「九尾狐……那個白面金毛九尾狐,玉藻……出、出現了!」
四岐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
啦啦啦啦~♪
玉藻正在前進。
在霓虹燈閃耀的街上,光明正大哼著歌前進。
走在路上的行人們,全部注視著她。
她的穿著打扮真的很顯眼。
首先是那件和服。
紅色加上橙色的這套和服,玉藻刻意沒有穿得很整齊,婀娜多姿大幅敞開衣領,毫不遮掩盡情展露豐盈柔軟的雙峰,令酥胸隨著腳步搖晃。
還有頭髮。
玉藻將黃金色的頭髮層層捲起,以宛如筷子的數根髮簪固定。
最後是尾巴。
玉藻沒有藏起九條狐狸尾巴,而是任其在身後伸長擺動。
換句話說,玉藻完全顯露出九尾狐的模樣。
這樣的她不顯眼才奇怪。不只如此,她身後還帶著一群井然有序的雪女,她們雖然比不上玉藻,不過全都穿著和服。
即使如此,卻沒有造成太大的騷動。
主要的原因,在於玉藻胴體所擁有「傾國美女」的能力。玉藻的魅力實在太強,普通人光是看見就會被迷得恍神。無論男女,即使玉藻的身影已經離開視線範圍,依然佇立在原地不動。
此時,玉藻默默將手伸向一旁。
後面的雪女,默默將煙管放在她的手上。
玉藻吸口煙,並且輕盈吐出裊裊白煙。
「不知道幾年沒有來到塵世了……十年?百年?呵呵,好像變了許多,又好像沒什麼變……哎呀?」
玉藻加快腳步。
小跑步抵達的地方,有一塊女僕咖啡廳的招牌。
「哎呀呀,哎呀~……」
她頻頻打量著招牌上面的女僕造型。
「你們過來看看,這種的怎麼樣?怎麼樣?」
看到玉藻大幅揮手呼喚,雪女們轉頭相視。又開始了……她們的表情訴說著這句話。
雪女之中,沒有雪花的身影。
她們是雪女,也是玉藻旗下的女忍者。負責率領玉藻忍者隊的首領雪花,在這個時候並不在玉藻的身邊。
「啊~女僕很不錯耶~……好,玉之湯今後就改成女僕溫泉☆玉之湯吧!嘻嘻嘻~啊啊,真令我期待,雪花將會愁眉苦臉,被迫穿上可愛的女僕服,扮演熟女女僕……唔呵呵呵~!」
玉藻頻頻扭動身體。
九條尾巴也跟著一起擺動。
雪女們就只是嘆息不已。
假扮成普通人的三珠家成員們,就只能遠遠看著這樣的玉藻籌人。其中有好幾個人看到玉藻和服裸露的雪白酥胸,受到迷惑佇立在原地飄飄然。
★
「……不是一直有在監視嗎?」
四岐如此詢問。他自己也感覺得到聲音變得迷惘。
「確實沒錯……」
「既然這樣,為什么九尾狐會在這裡!」
四岐握拳使勁敲向桌面。
「九尾狐是〈八龍〉的母親啊!我早就考量到九尾狐會前來拯救〈八龍〉了!所以才會派三珠家與惡良家嚴密監視……不過現在這樣已經毫無意義了吧!你們明白嗎!對方是九尾狐啊!那些刁鑽的狼人等級和她差太多了!她是必須傾盡〈葛之葉〉全力才可能阻止的對手啊……可惡!」
四岐再度將拳頭宛如鐵鎚般打在桌面上。
不妙。
狀況太不妙了。
為什麼這次要召集〈葛之葉〉八家全部集合?
不只是為了處理〈八龍〉。四岐知道,要應付〈八龍〉,只要派出能夠複製力量的美乃里,不用花費太大的工夫就能取勝。
之所以召集八家,是為
了防範〈支配者大人〉以及九尾狐。
最麻煩的就是九尾狐。
傳說中的妖怪,毋庸置疑是國內最強的大妖怪。
雖然〈支配者大人〉也很危險,不過如果單純從實力來看,九尾狐高強太多了。
〈葛之葉〉曾經與九尾狐交戰過一次。當時不只是〈支配者大人〉在場,還投入〈葛之葉〉所有戰力,並且將當時的國家軍隊全數投入,才好不容易和九尾狐打成平分秋色。
即使如此,現在的〈葛之葉〉,還是擁有足以逼退九尾狐的戰力。
不過,前提是有做好萬全的準備……
如果將所有戰力聚集在薰風高中專注防禦,現在的〈葛之葉〉即使無法戰勝九尾狐,肯定也可以逼退九尾狐。
然而現在大多數的戰力,都在薰風高校之外。
為了防範〈支配者大人〉及,阻止〈支配者大人〉踏入薰風高中一步,三珠家的戰力刻意分散到外圍,以這種狀況根本無從招架,即使現在召回部隊,應該也已經來不及了。
四岐明知這一點,為什麼還將三珠家的戰力幾乎全部分散出去?
因為有派人確實監視著九尾狃。
如果九尾狐採取行動,四岐肯定會收到通知。只要收到通知立刻召回三珠家部隊就行了,這麼一來肯定有充裕的時間可以準備。
如今的結果卻是這樣。
「請問,四岐大人……您意下如何?」
「……嗯?」
四岐緩緩抬起頭。
司令室里的所有人,朝四岐投以依賴的目光。
四岐很想扔下「我哪知道」這句話,但他好不容易克制了這個衝動。他自己也想知道該怎麼辦,像這樣在猶豫的時候,或許九尾狐也正逼近薰風高中,九院在這種時候跑哪裡去了?為什麼沒有在我身邊?啊啊,她待在〈八龍〉那裡……
美乃里。
因為〈八龍〉,四岐回想起美乃里的存在了。
紊亂如麻的內心忽然變得清晰。沒錯,我還有那個美乃里,還有那個神之器,還有那個複製〈龍〉之力的傢伙。在事態緊急的時候,只要派美乃里去應付就行了……四岐如此心想的瞬間,腦中的思緒就敏銳起來了。
「分散到薰風高中外面的戰力,全部集中到九尾狐那裡。」
室內出現一陣騷動。
「可、可是四岐大人,這樣的話……」
「慢著,別誤會了,總之只是先集中起來而已,絕對不準主動攻擊。慢著,如果九尾主動攻擊,那就防禦,徹底防禦,只守不攻,一定要死守。啊啊,不然我就講明吧?就是要爭取時間,爭取時間讓薰風高中里的我們來得及重整態勢……」
騷動的氣息更加強烈。
「不然還有其他方法嗎?」
四岐這一問,使得騷動平息了。
「沒錯吧?既然明白了,那就快點傳達命令吧。雖然應該用不著強調,不過千萬不准多嘴,不准講明要他們成為棄子為我們犧牲啊。好了,快點去辦!」
「四岐大人……」
「什麼事?」
「那麼猶守朔他們……」
「什麼?猶守朔他們?我問你,區區幾十隻狼人和九尾狐,你覺得哪一邊比較危險?明白的話就快點動起來!不准問這種無聊的事情!」
四岐放聲怒罵。
那張虛假的笑容已經從四岐臉上消失,如今他皺起眉頭,嘴角扭曲成醜陋的模樣,完全顯露出心底的情緒,但他本人當然沒有餘力察覺這件事。
「四、四岐大人!」
另一名部屬如此呼喚,使得四岐把臼齒咬得嘰嘰作響。
「有完沒完!你們還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嗎!」
「不、不是的,其實是,那個……」
「怎麼了,九尾狐有動作了嗎?」
「不,是土門家的當家有動作了。」
★
土門家當家——土門八葉,嬌小的身軀坐在車子的后座。
長袍帽子深深蓋住頭部,嘴上戴著×口罩的她,瀏海略微遮住的目光增強力道,踩不到地面的雙腳晃啊晃的。
她搭乘的車是勞斯萊斯。
堪稱高級進口車代表的這輛車,是由那名副官女性駕駛。副官女性讓眼鏡反射光芒,踩下油門打著方向盤。
車子離開薰風高中,朝著市區行駛而去。
★
「土門家的當家……?」
四岐將手舉到嘴邊輕輕握拳。
就這樣進行思考。
「要制止嗎?」
「不……慢著。」
對於部屬的詢問,四岐攤開手心往前伸。
這麼做,似乎不錯?
不,完全沒有壞處。
反正九尾狐來到薰風高中討回〈八龍〉的時候,出面應付的是美乃里,這麼一來就沒有土門家出面的餘地了。
換句話說,土門家是可有可無的戰力。
當然,還是得讓土門家架設最底限的結界,否則會很麻煩。關於這一點,這次只有當家離開,土門家的主力部隊都留在校內,所以不成問題。
反正面對九尾狐這樣的對手,頂多也只能爭取時間,不可能確實戰勝。
而且如果以爭取時間來考量,土門家當家是最好的人選。
這名少女是法術專家。
說到封鎖妖怪的技術,她在〈葛之葉〉是最優秀的術士。
「好吧……看在這份意氣,就交給她處理吧。」
四岐無法壓抑湧上心頭的笑意,微微露出笑容。
「嗯……這樣的話……」
剛才四岐自己命令扔著猶守朔他們別管,如今卻開始在意這群人的行動了。
四岐把手放在桌上,以指尖叩著桌面發出聲音。
叩了一陣子之後,忽然停止動作。
「派傳令到七尾家與八束家。」
這支戰力,反正拿來應付九尾狐也是無功而返。
既然這樣,至少就派去血洗那八組猶守朔小隊吧……
★
這裡是薰風高中校庭。
籠罩校舍的砂防壁尚未解隊,使得校舍就像是一座小山,不過淹沒校庭的砂已經全部退去,足球場、棒球場、游泳池,或是以圍欄環繞的網球場,都已經重現天日恢復原狀了。
七尾家當家——七尾宗仁就位於校庭一角。
他在白鐵桶放入木柴點燃,並且烤火取暖。
宗仁將手舉到火堆旁邊,身體不斷顫抖。
他身上是七尾家傳統的戰鬥服,包括無袖的黑色和服、紅色腰帶加上長褲,然後再披上一件毛皮大衣,不過他看起來似乎很冷。嗜酒導致的紅黑色臉上流著鼻水,甚至連嘴巴下方的斑白鬍子都濕了。
坐在小摺疊椅縮起身體的宗仁,身旁放著鐵球。
身為當家的他所使用的武器,與七尾家其他成員不太一樣。
雖然同樣使用粗長的鎖鏈,不過兩條鎖鏈前端各有一顆西瓜大的鐵球。現在位於他腳邊的就是這種鐵球。
「受不了,有夠冷的。」
「冬天當然會冷羅,宗仁大人。」
宗仁身邊有幾十名男性,他們身上同樣是七尾家的戰鬥服,包括無袖的黑色和服、紅色腰帶加上長褲。千錘百鏈的肉體,從鎖鏈纏住的手臂肌肉就顯而易見,這樣的他們看起來並沒有很冷的樣子。
「我可不記得有準許冬天可以變冷。喂,你去跑個腿吧。」
「買酒?這可不行喔,何況三珠家都已經下令要我們採取行動了,我們還能繼續這樣按兵不動嗎?」
「要動就需要燃料吧?要是沒喝幾杯暖和身體,我根本動不了。」
「宗仁大人的引擎,要喝多少酒才能發動?」
「這就得真正喝過才知道了。哇哈哈哈哈!」
宗仁發出響亮的笑聲。
聽到當家的笑聲,周圍的男性們也跟著豪邁大笑。
「哈哈哈……唔?」
宗仁收起笑容。
男性們也收起笑容,沿著宗仁的視線看去,
在強勁的冷風中,某人……不,某些人正朝著宗仁等人接近,無數腳步聲進逼而來。
男性們默默拉緊鎖鏈發出金屬聲,宗仁則是舉手制止。
宗仁的臉上露出笑容。
「喲……小環。」
出現的是身穿深藍色套裝的女性,套裝上還有金線裝飾。
乍看之下像是軍服打扮的這名女性,將頭髮束在後方,眼睛是銳利的三白眼,手上提著一把收在白木刀鞘的刀,身後率領一群相同穿著的部下。
她是八束家的代理當家——八束環。
身為八束高尾親妹妹的環,站在宗仁的面前。
「七尾叔叔,您好。」
「看樣子,小環似乎也已經接到命令了。」
「是的,預估要造訪薰風高中,狼人與神秘少年構成的三人組共有八組,我接到命令要將他們全數殲滅。」
「嘿嘿嘿……和我收到的命令一樣。」
「所以,您意下如何?」
「還能怎麼樣……」
環朝著身後相隔一段距離待命的八束家成員,下令拿地圖過來。
擔任副官的青年快步前來,打開一張學校周邊的地圖。
「狼人與少年的三人組,目前八組都在這座城鎮,要從城鎮來到薰風高中……一定要經過這座橋。」
環的指尖在隨風拍動的地圖上遊走。
「過橋之後,只要經過這條商店街,以及這個住宅區,就是我們所在的薰風高中。既然這樣的話……」
「唔,那麼,要在橋上等嗎?」
「如果對方直接渡河,那就白費力氣了。」
「不過對我來說,就算白費力氣也無妨就是了……喔、我是開玩笑的,開玩笑。」
被環的銳利三白眼一瞪,宗仁連忙以笑容掩飾。
「嗯……那麼,就是這裡了。」
宗仁所指的位置,是過橋之後的商店街。
「還有這裡。」
接著指向商店街後方的住宅區。
「不過……」
「即使防守這裡,要是對方過河之後從其他地點入侵,一樣是白費力氣吧?不過……雖然只是直覺,但我覺得狼人與少年的三人組,應該會筆直朝著這所學校前來。」
「直覺……嗎?」
環的雙眼訝異眯細。
「真要補充的話,算是老頭子的直覺……因為沿著道路走比較安全。如果是視野開闊的道路,會比較容易看出對方埋伏的位置。走民居內部或是屋頂,反倒不知道敵人會藏在什麼地方。而且有一件事情最重要,沿著道路走可以早一點抵達這所薰風高中。」
「早一點……嗎?」
「這個三人組,應該是想在〈八龍〉化為〈八歧大蛇〉之前救出來吧,既然這樣,即使做法有點強硬,應該還是會走最短路徑強行突破。」
「原來如此……不愧是老頭子的直覺。」
環佩服點了點頭,宗仁則是滑了一下。
「小、小環,這是在誇獎我嗎?」
「那當然。那我們就負責在這條商店街等待入侵者。」
「嗯?我並不介意,但你為什麼要在那裡等?」
「因為距離橋比較近……換句話說,就是可以先遇到入侵者。」
「喔~喔~真有幹勁啊。那我這邊就在住宅區等吧。」
環轉身向後。
副官連忙摺起地圖,跟在環身後離去。
此時,環忽然庭下腳步。
「嗯?小環,怎麼了?」
從容拿起鐵球的宗仁如此詢問。
「您覺得……會來嗎?」
環背對著宗仁如此說著。
「應該會來吧。」
宗仁以手心扔著鐵球把玩,並且如此回答。
「其實三珠家應該不希望動用到我們。因為七尾家與八束家的下任當家候補,都在〈支配者大人〉的身旁……即使如此,我們還是受命出動了,這表示三珠家沒有餘力應付狼人三人組。不過,這是因為九尾狐都出馬了,所以也是無可奈何吧……光是沒有被派去應付九尾狐,我們就應該要謝天謝地了吧?」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啊?」
「……抱歉,請忘記我剛才說的話吧。」
環轉過身來,向宗仁恭敬行禮之後再度離去。
宗仁眺望環率領八束家成員離去的背影好一陣子,然後搔抓花白的頭髮。
「那些傢伙,應該也會來吧。」
他嘆了口氣。
「應該會來吧~果然會來吧~……」
她在小雪紛飛的街道近郊等待。
這裡是沿著國道並排的好幾間郊區大型商店。如今己經進入打烊時間,她躲在沒什麼照明的昏暗中古車行,其中一輛車子的後面。
她是〈葛之葉〉八家之一——三珠家的成員。
而且是隊長階級。
她曾經受命執行臥底任務,在家庭餐廳擔任半年的店長,當時一起在餐廳工作的部下們,如今也和她一樣,全身穿著不顯眼的黑色裝備,包含保護上半身的裝甲、護手、護脛、頭盔、長靴與刀槍,以三珠家的全副武裝形態潛藏在周圍。
身為隊長的她,頭盔底下細長的雙眼,眼神變得銳利。
她摩拳擦掌想要雪恥。
當時,在家庭餐廳臥底的任務失敗——
原本以為人畜無害的目標少年所飼養的有害動物,巨蛇,將頭部高高舉起的——
大、大蟒——
她搖了搖頭,趕走腦中的影像。
不容許再有半點差錯了。
她從車子後方,窺視著中古車行前方,有好幾條車道的寬廣國道。
目標對象即將前來。
〈葛之葉〉全體接到的紅色警戒命令。
她所屬的三珠家接獲進一步的指令,只要發現可疑入侵者就立刻迎擊。即將抵達這裡的是非常可疑,三人共乘的一輛重型機車。
而且這三人之中,有兩人是狼人。
是同樣擁有銀髮的一男一女,而且兩人都有狼耳與狼尾。雖然不清楚真實身分,但因為對方大膽拋頭露面,所以只要以〈葛之葉〉建構的資料庫對照,遲早可以查出是什麼樣的妖怪。
狼人以外的另一個人,身分不明。
只有這個人戴著全罩式安全帽,似乎是一名嬌小的人物,推測應該是少年,不過無法辨識他的氣,甚至無法確定他是人類還是妖怪。
她輕哼一聲,揚起嘴角露出笑容。
很快就能查出真面目了。
只要交戰……很快就能查出。
路面已經鋪設一條串滿雞爪釘的鏈條了。要是機車毫無防備經過,肯定會立刻爆胎,順利的話可以引發車禍,即使不順利也能牽制對方。
終於,機車排氣管的聲音接近過來了。
她舉手示意,躲在周圍的部下們戰戰兢兢點頭叫應。好,準備萬全,可疑至極的入侵者們,隨時放馬過來吧。
三。
二。
一!
開著大燈的機車,迅速經過雞爪釘鏈條設置的地點,陷阱順利奏效造成爆胎,車身顫動好畿下之後打滑、旋轉、倒下,發出響亮的聲音橫躺在路面滑行。
就這樣經過她的眼前。
「……什麼!?」
就只有機車經過。
理所當然應該騎在上頭的騎士消失無蹤。
怎麼可能,三個騎手到底跑到哪裡了——
「店長!」
大概是上一個任務的習慣還沒改掉吧,部下如此呼喊。
真是拿這個傢伙沒辦法,不過那個任務確實執行得很愉快……如此心想的她,將視線投向之前擔任服務生的女部下。
部下指著天空。
沿著部下所指的方向看去,她看見了月亮。
在緩緩飄落的白雪之中,綻放冷冽光芒的月亮宛如被當成背景,漆黑的影子背光浮現。
影子,是人影。
影子,飛躍於高空。
影子,是擁有狼耳與狼尾,高大男性的身形。
影子,露出雙手的銳利爪子,縮起雙腿做好飛踢的準備。
影子,臉上戴著護目鏡,嘴角露出銳利的牙齒,浮現充滿野性的笑容。
影子,背著同樣擁有狼耳的少女,以及戴著安全帽的少年。
影子,筆直朝著這裡落下——
「啊……」
捲起一陣狂風。
是任憑銀髮飄揚,全身包著黑色皮衣的風。
狼人男性宛如暴風抬腿一踢,舉拳一揮,屈肘一頂,他背上的狼人少女也發出「嘎嗚!」的聲音使出飛身踢,用力揮出拳頭,往前撲進部隊大口咬。嘎嗚嘎嗚嘎嗚,這就是望的鐵拳!
兩名狼人每次攻擊,都確實使得部下人數減少。
「開……開槍!快開槍!總之重整態勢!」
她放聲大喊。
部下們歷經嚴格訓練,即使處於多麼混亂的狀況,應該都會聽她這個隊長的命令。即使腦袋無法理解,身體也會自行理解,不分青紅皂白開槍再說。
前提是還能動。
部下全被打倒了。
僅僅三人……不對,實際動手的只有兩名人狼,總之在這名男性與少女的攻勢之下,部下們各自倒在地上,飛進草叢,陷進中古車引擎蓋動彈不得。
「唔……!」
唯一倖存的她展開行動。
身為隊長,絕對要避免全軍覆沒的悽慘下場。她將手上的機關槍固定在腰際瞄準。
瞄準的目標,是那名少年。
戴著全罩式安全帽,身穿整套騎士皮衣,在剛才的戰鬥里,就只是不知所措的嬌小少年。三名敵人之中,最能夠確實解決的對象就是他。
雖然挺可憐的……
與剎那之間掠過意識的情感相反,她的指尖冷酷按下板機。
無數的子彈,每一顆都蘊藏退魔法術的子彈,就這樣隨意擴散射向少年。
只需要一瞬間。
子彈粉碎安全帽的護目鏡,將騎士皮外套打成蜂窩,挖出裡面的肉,打成宛如爛泥的絞肉,使得少年宛如破掉的皮袋噴出鮮血——本應如此。
然而,如此悽慘的光景沒有出現。
戴著安全帽的少年,依然完好無傷站在那裡。
少年舉著手朝向這裡。
是左手。她看見不可思議的狀況。少年張開的手心,散發著朦朧的光芒。
少年無聲無息放下左手。
地面隨即響起某種清脆的金屬聲響。
而且是無數的聲響。
「難道說……」
剛才以機關槍開火的她不禁心想。
難道說,剛才的金屬聲響,是子彈的聲音?
難道說,子彈全部被少年擋在半空中,現在才落地?
「開什麼玩笑!難道有架設防護罩嗎!」
少年在如此大喊的她面前扭腰。
儲存力道之後,一鼓作氣伸直右手。
心想大事不妙的她,咬緊牙關預防接下來的衝擊。
少年的右手發出光輝,力量從手心朝她釋放——
「呀嗯!」
她喊出至今從來沒喊過的可愛聲音。
因為她受到襲擊了。
帶著些許暖意,大約是皮膚溫度的觸感,輕輕愛撫著她的肌膚、胸部、敏感的尖端、側腹、肚臍,甚至繼續往下……來到大腿中間……深處……
全身明明密不透風。
明明以裝甲、緊身衣、上衣及內衣覆蓋全身,少年釋放的力吼卻穿透一切,襲擊她的胴體。
這、這種力量真是猥褻!
她感受到臉頰的火燙感覺逐漸傳遍全身,不禁怒罵這名戴著安全帽的少年。這是恐懼反彈造成的效果。殘留在肌膚的這股甜美……這股過於甜美的觸感,使得她的心臟狂跳無法平息。要是再度受到那種攻擊……要是繼續這樣……妯感受到體內一陣緊縮。
「這個是……情色閃光掌!」
她拔出腰間的刀。
反握刀柄,為了避免受到進一步的凌辱,主動撲向少年。要是繼續中招,我會……我的身體會………
然而,戴著安全帽的少年開口了。
「呃、咦?這個聲音,記得是……」
隔著安全帽的少年聲音,使得她的動作明顯遲鈍。
因為她聽過這個聲音。
是的,這是烙印在她內心的聲音。
當時令她內心留下心理創傷,那個人的聲音——
「咿、咿、咿……」
她發出宛如哽咽的聲音,然後放聲大喊。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蟒~蛇~!
蚺科水蚺屬的世界最大型蛇種,鮮明浮現在她的腦海。這麼說來,其實這種大蟒蛇並沒有毒。在逐漸恍惚的意識之中,她根據文獻知識如此心想。
不,應該有毒。
事實上,我不就完全中毒了嗎?
在他那條大蟒蛇的猛毒面前……大蟒蛇,大蟒蛇~♪唔呵呵,呀哈哈……
她就這麼掛著笑容昏迷了。
★
「怎麼了,你認識她?」
「該說認識嗎……之前我曾經被她面試過……」
聽到朔的詢問,耕太低頭看向倒在地面,縮起身體輕咬拇指指甲,不知為何開心低聲說著「大蟒蛇……大蟒蛇……」的女性。記得她在耕太原本想打工的那間家庭餐廳擔任店長。
為什麼她會全副武裝攻擊我們?
答案只有一個,因為她是〈葛之葉〉的一份子。
「原來是這樣……」
所以千鶴學姊與望同心,才會在當時阻止我在家庭餐廳打工……耕太總算理解了。
「話說回來,望,你狀況不是很好吧?」
朔如此說著。
耕太大感驚訝。
「咦?狀況不好?」
但是看起來完全沒這種感覺啊?與只能讓女生發出怪聲音的自己不同,她明明變得很強啊?
聽到指摘,望發出「唔~?」的聲音歪過腦袋。
「尤其是鼻子沒那麼靈了……我有說錯嗎?」
望任憑反射深色光芒的貼身皮衣凸顯纖細的身體線條,只讓腦袋微微一歪,接著轉正,最後輕聲說道。
「好像沒錯。」
「果然……剛才戰鬥的時候,總覺得你的反應有點慢,對我們狼人來說,鼻子的靈敏度攸關生死,因為大部分的知覺,都是在下意識之中仰賴鼻子。」
朔低吟一聲雙手抱胸,視線落向下方。
「回想起來,你沒發現我躲在〈支配者大人〉製作的砂傀儡裡面,當時我就應該察覺了……即使砂傀儡幾乎是以泥土塑造而成,狼人也不可能聞不到味道的。」
「不、不要緊吧,望同學!」
耕太抓住望的肩膀搖晃。
望的頭跟著搖晃,銀髮也在搖晃。
「不要緊!」
望以雙手夾著耕太所戴的全罩式安全帽如此說著,耕太身體抖了一下,並且不再搖晃望。
「這、這樣啊……」
「嗯。不過……」
望用力睜大的雙眼,如今軟弱眯細。
接著忽然撲進耕太的懷抱。
「抱住我,抱緊一點。這樣的話,我會更加不要緊。」
「啊、嗯……」
緊抱。
耕太摟住望的身體抱緊,隨即望發出「嗯~……」的舒服聲音,腰部的銀毛尾巴搖啊搖的。
「喔~喔,她完全任憑你的擺布羅,耕太。」
「沒、沒這種事……」
其實有……耕太在安全帽里輕聲說著。
「好啦,雖然兩位正在重新確認愛情,不過非常抱歉,我們是不是應該趕路了?」
「啊、是的!」
不過望就這麼抱住耕太,尾巴就這麼不斷搖動,不肯放開。
「嗚~……再五分鐘。不,三分鐘。」
「這樣不就是早上賴床爬不起來的人了?」
朔嘆出長長的一口氣。
「望……鼻子不靈果然很不方便。」
「嘎嗚?」
朔的這番話,使得望稍微離開耕太看向哥哥。
耕太也察覺朔這番話的含意了。
「您的意嗯,難道是……」
「對,客人來了。該說不愧是〈葛之葉〉嗎?」
耕太與望立刻採取行動。
與朔一起擺出三人相互背對的姿勢。
站成三角形,以視線謹慎觀察四周。
「好啦,究竟是在哪裡暗中監視,還是聽到耕太認識的那個女生尖叫而來……無論如何,耕太、望,別鬆懈了。接下來即將進入〈葛之葉〉的勢力範圍,說到〈葛之葉〉,總之人數非常誇張,尤其是三珠家,光是他們這個家系的人數,就占了〈葛之葉〉的一半左右,這樣的他們接二連三冒出來……你們可沒空卿卿我我羅。」
耕太緊繃身體放低重心。
望也放低重心,擺出野獸隨時要往前撲的姿勢。
只有朔從容站著。
接著,朔的身體開始搖晃。
搖晃、搖晃……乍看之下是毫無幹勁的莫名動作,不過這正是朔拿出真本事戰鬥時的架式。沒有刻意固定重心,因而可以瞬間變換動作……耕太也曾經親自體認到這種架式的恐怖。
「要來了……耕太、望!」
「是!」
「嘎嗚!」
朔說出這句話的同一時間,無數人影從周圍並排的中古車後方襲擊而來。
2
薰風高中的〈葛之葉〉司令室,位於教職員室。
由於設置在校內各處的日緋色金鎖鏈完全釋放力量,因此薰風高中現在無法使用手機,結果只能派傳令人員奔走下達指示。處於這樣的狀況,位於學校中心位置的二樓教職員室,是最適合成為司令室的地點。
桌子已經重新排過了。
所有桌子排列在一起,成為一張長方形的大桌子。單獨放在上位的一張桌子,就是司令官四岐現在所坐的位置。
四岐坐在原本是訓導主任使用的皮椅,聆聽部屬們的報告。
部屬們圍坐在他面前這張以許多桌子拼成的長方形大桌。
「——剛才收到回報,有三人從國道入侵,分別是狼人男性、狼人少女,以及身分不明的少年,對方打倒當地待命的小隊之後,又打倒兩個小隊突破防線。戰鬥地點是郊外的中古車行,對方似乎搶走車行的車前往市區了。」
聽到部屬的報告,四岐露出苦笑。
「對方還真是大顯身手啊……所以?這邊如何處置?」
「我們完全掌握對方的所在位置,已經派附近的三珠家成員過去了。」
「別讓戰力過於集中了。」
四岐繼續說道。
「很有可能是幌子,尤其是那個戴全罩式安全帽遼臉的少年最可疑。既然無法感應這名少年的氣……大概是要讓我們誤認這名少年,擁有剛才土門家所感應到,空前絕後難以形容卻忽然消失的氣。雖然這麼說,要是派出的戰力太少又沒辦法阻止……嗯,真是兩難。」
四岐如此悠閒說著。
「四岐大人,確定狼人的真實身分了,包括男性與少女都已查明。」
此時,傳來了一份新的報告。
四岐接過文件審視,然後笑了兩聲。
「果然是猶守朔與猶守望嗎……聽到是狼人的時候,我就在猜應該是這兩人了……不過他們的戰鬥能力,似乎比〈葛之葉〉記載的資料強上許多……?」
「因為是一年前的資料。」
「原來如此,有進行修行嗎?不過猶守望只有在〈八龍〉心愛的少年身旁擔任小老婆吧?光是這樣就強化到這種程度……看來小山田耕太的精氣又濃又純的樣子。」
四岐發出有點沒格調的笑聲。
然後收起笑容。
四吱不經意感到納悶。
不會吧……?
四岐忽然心想,戴著安全帽的少年,或許就是小山田耕太。
這是不可能的。他只是被好色的〈八龍〉纏上,成為可憐的肉奴隸罷了。美乃里就是如此回報,四岐帶著九院潛入薰風高校時看見的小山田耕太,也只有稀薄脆弱得輸給普通人的氣。
所以四岐輕易捨棄這種可說是天啟的靈感。
「好,改變方針吧。」
四岐打響手指如此說著。
「派到校外的三珠家戰力,總之撥一半對付他們,這樣就肯定能除掉對方,即使是猶守朔與猶守望也一樣……總之,其實四分之一的戰力也綽綽有餘,但還是謹慎為上。即使〈支配者大人〉想趁機潛入,也絕對躲不過惡良家的監視以及土門家的探知能力。好,去吧。」
接獲指示的部屬們行禮致意。
他們依照四岐的命令,各自進行自己的工作。有人審視城鎮地圖與對方的所在位置思考攻擊方法,有人確認三珠家目前的戰力分配,有人清點裝備、糧食與醫療用品是否需要調整,可說是各司其職。
看到這幅光景,四岐逕自露出笑容。
他將身體往前傾,手肘放茌桌面,讓嘴巴位於相合雙手的手掌下方,這麼一來,部屬就不會看到他揚起的嘴角了。
毫無問題……
四岐感到滿足。
三名入侵者將會立刻被解決。即使是狼人猶守朔與猶守望,對上以百人為單位的三珠家也不堪一擊,絕對不可能對抗。
四岐凝視著天花板。
腦中浮現天花板後方〈八龍〉的模樣。
〈八龍〉不知道眼前所見的小山田耕太是美乃里變
化而成,不斷流下痛苦的淚水。剛開始美乃里提議「我來假扮成〈八龍〉的戀人」的時候,四岐原本以為很快就會被看穿,卻不知為何得到很好的效果。
此外,還有受騙〈八龍〉旁邊的她。
在〈八龍〉近乎瘴氣的毒氣瀰漫之中,努力為了四岐監視美乃里的九院。九院拚命抵抗著壓迫身體、侵占身體、腐蝕身體的空氣,想到她現在的表情,四岐內心就湧起一股衝動。
好想侵犯她。
好想從後方壓住九院熟透的胴體貫穿她。
前所未有的強烈欲望,使得四岐好不容易才能壓抑自己的笑意。真是可愛的傢伙,真是可愛的女人。九院,我的九院,快了,就快成功了……
「四岐大人!」
這個唐突的聲音,使得四岐差點從椅子彈起來出醜。
他刻意放慢說話節奏,詢問前來報告的部屬。
「怎麼了……已經殲滅了嗎……?」
「不……其實是……」
「怎麼了,好好講清楚。」
「出現新的入侵者了,而且同樣是三人。」
四岐臉上浮現笑容。
讓一如往常的虛假笑容更加明顯。
「猶守朔他們果然是幌子……所以呢?那三個人的真實身分是誰?〈支配者大人〉嗎?」
「不是的,他們是……」
部屬一直支吾其詞。
四岐開始焦急了。
「到底是什麼狀況……直接講結論吧。」
「一樣是猶守朔。」
「什麼?」
「猶守朔、猶守望,以及戴著安全帽的嬌小少年等三人,造型與之前的猶守朔他們完全相同,身穿騎士皮衣或是連身皮衣出現了。」
「你說……什麼?」
「而且是六組,同時出現。」
四岐讓椅子發出喀咚的聲音起身。
★
「找到了!在這裡!」
聽到這句話,一群男性連忙快步行動。
這些人全都是〈葛之葉〉三珠家的成員。由於地點是市區,會被一般人看見,所以他們並不像郊外襲擊耕太等人的部隊一樣裝備全身漆黑的裝甲、頭盔、護甲、護脛和槍枝。
是上班族的打汾。
在平安夜的深夜,他們就像是在老闆娘店裡喝太多的爸爸,身穿滿是皺紋的西裝,把領帶綁在頭上,不過跑步的時候,掛在腋下的槍套偶爾會露出來,使得手槍反射著光芒。
他們以這樣的偽裝,在繁華區的暗巷踢開垃圾桶奔跑。
「找到了!」
隨著新的喊聲,另一群男性出現了。
這次是大學生的打扮。
他們同樣慌張穿過建築物之間的縫隙。
「別落後了!」
「那邊也有!」
「等一下,魯邦~!」
「你面前的是拉普達王!」
「發現猶守朔!發現猶守朔!」
「快點封鎖!」
聖誕老人、穿麋鹿布偶裝的人、某速食店店員、牛郎店大概是人氣第三名的粗獷男性、手拿撞球桿身穿背心的男性、披著老舊大衣的警探、寬額頭戴墨鏡的上校、高叉旗袍加高跟鞋的女性、吃到飽人體模型、女僕、摔角手、偵探、說書人、相撲選手、貓、遊民、背著紅色書包的小學生、還有猶守朔、猶守望與戴著全罩式安全帽的少年,都忙碌奔跑著。
「這……」
大型連鎖居酒屋後方,有三個並排的藍色大塑膠桶。
其中一個發出這樣的聲音。
「……到底是怎麼回事?」
蓋子無聲無息開敔。
從塑膠桶里探出頭的,是戴著安全帽的耕太。
另外兩個塑膠桶的蓋子也依序打開,望與朔探出頭來。
三人完全是歷經滄桑的模樣。
耕太的安全帽出現裂痕,護目鏡也已經破掉,雙眼完全暴露在外,望的鼻子下方殘留著流過鼻血的痕跡,臉頰也有擦傷。朔雖然沒有明顯外傷,但他捏著鼻子的手,手背已經染成紅色,袖口也破破爛爛。
「朔學長,剛才確實有一些跟我們很像的人,從我們面前跑走,那是怎麼回事?郡些人就是朔剛才提到,站在我這邊的人嗎……?」
「嗚啊~嗚啊~」
朔捏著鼻子回答。
「啊?」
「嗚啊~嗚啊嗚啊,嗚啊嗚啊~嗚啊~」
「哥哥,放開手吧。」
望撥掉朔捏住鼻子的手。
手一被剝掉,朔就發出「喔咕」這種難以形容的呻吟。
他猛然跳出塑膠桶,迅速遠離。
就在耕太他們的注視之下激烈咳嗽。
「嗚咿、嗚呃、嗚嘔!咕~~~~~~啊~~~~~~嘎~~~~~~咳咳,望,你居然做出這種事!何況你都不怕這種惡臭嗎!」
「因為我現在不太聞得出味道。」
「啊~啊,對喔,我都忘了!」
朔搗著嘴忍受嘔吐感。
「只有在這種時候,我會想恨我自己是狼人……唔唔……」
「話說回來,朔學長,關於剛才的話題……」
「耕太,你真沒有同情心啊!不,不是你的錯,你沒錯……畢竟我教導過你一個道理,為了心愛的事物必須不擇手段……不過,嗚~!」
朔捏著鼻子用力搖頭,眼角浮出淚水。
「哥哥?」
「朔學長?」
「知道了啦!別用那種眼神看我!那個不是!變成我、望還有耕太的那些傢伙,並不是我知道的自己人。何況我所知道站在耕太這邊的人,總共有三人,不過假扮成我們的那些傢伙……人數似乎很多。」
朔看向上方,讓狼耳微微抖動之後如此說著。
「那麼,那些人是……」
「總之,應該是站在你這邊的人吧。」
「啊?」
可是,您剛才說他們不是您知道的自己人……在耕太想如此詢問時,朔對他咧嘴一笑。
「換句話說,就是我所不知道的耕太同伴。我覺得應該和你的小老婆有關,望,你說呢?」
「——真是明察秋毫。」
聲音不是來自耕太旁邊的望,而是來自耕太頭頂。
「不過,猶守朔,不准你以小老婆稱呼公主大人。」
耕太與望一起抬頭仰望。
朔就只是靜靜露出笑容。
找到了。
區隔兩棟大樓的狹窄小巷。一對男女在耕太頭上,以手腳抵住大樓的牆壁支撐身體。
他們是一對擁有狼耳與狼尾的銀髮男女——
「好久不見,公主大人。」
「好久不見……小山田大人!」
兩人降落在塑膠桶里的耕太與望面前。
男性與朔一樣穿著黑色騎士皮衣,女性與望一樣穿著黑色連身皮衣,先不提體格與朔相近的男性,女性的身材頗有肉感,怎麼看都不會誤認是望。
「你、你們是……」
兩人單腳跪地。
右拳按著地面,左手繞到腰部後方。
這個姿勢,是狼人一族特有的請安方式。
而且是望所屬狼人族的特有方式。
男性名為瑪齊和。
女性名為蕾拉。
在曾經由望的父親擔任族長的這一族裡,他們是現任族長與族長之妻。
3
設置在薰風高中教職員室的〈葛之葉〉司令室,如今混亂至極。
「這是怎麼回事!」
在某人如此大喊的狀況中,七個猶守朔小隊的動向接連傳回總部。
「二區的猶守朔小隊,正朝著三區移動!」
「猶守朔小隊正在繁華區的道路移動!」
「正在與國道北方的猶守朔小隊交戰!」
「發現猶守期小隊正在得來遠買漢堡!」
「猶守朔小隊正在各大樓的樓頂移動!」
耕太等人目前所在的位置,以放在地圖上的棋子標示。
每次收到報告,耕太的棋子就會移動。移動。移動移動移動。然而移動路線逐漸產生偏差,並且在最後亂成一團,這實在是無法避免的結果。負責移動棋子的人,忍不住扔掉手中的棋子放棄了。
「又出現新的猶守朔小隊!以同樣的穿著打扮出現,這次的位置在南區!」
這個報告,使得所有人瞬間咽了口氣。
接著比剛才更加喧囂了。
司令室內部成員們的討論氣氛越來越熱。
應該先標示各組猶守朔方便分辨。怎麼標示?有什麼特徵嗎?外型全都一樣啊?那就按照棋子顏色區分吧。誰來分?怎麼命名?笨蛋,用甲乙丙不就好了?猶守朔甲、猶守朔乙……這樣不會很拗口嗎?那就用ABC啊,呆子。你說誰是呆子?吵死了,呆子。呆子呆子呆子。不要進行無謂的爭執,先處理猶守朔他們。怎麼辦……
「各位暫時肅靜。」
四岐抓準時機說出的這句話,讓所有人沉默不語。
在眾人的注視之下,四岐露出一如往常的微笑,頻頻點了點頭。接著他舉起雙手,手心向下,做出要大家冷靜的動作。
最後他拍手發出響亮的聲音。
「先整理現狀吧!目前猶守朔小隊總共有幾組?」
「最先出現的猶守朔一組,後來加入六組,剛才又出現一組,合計八組。」
「原來如此,八組猶守朔小隊,現在正在我們周圍搞得熱鬧非凡是吧?真是的,這些傢伙是煩人的蒼蠅吧?接下來問題來了,對於不斷在身邊嗡嗡飛舞的無數蒼蠅,很遺憾手邊只有一把蒼蠅拍,那你們會怎麼做?」
無人回答。
「怎麼啦怎麼啦……答案不是只有一個嗎?那就是依序解決。這次也一樣,無論對方有多少人,只要依序確實解決,終究可以全部清理完畢。明白了嗎?喂,明白了嗎?」
「呃……是!」
眾人大聲回應。
「我們不知道新出現的這些猶守朔小隊擁有多少實力,或許和最早出現的猶守朔小隊擁有同等戰力,不過即使如此,我們〈葛之葉〉三珠家的優勢依然沒變。我的命令和剛才一樣,集中戰力只應付一組猶守朔小隊,不過只以三珠家三分之一的戰力集中應付,其他人專注防守。只要徹底防禦,無論有幾組猶守朔小隊進攻,對方都不可能得逞,爭取時間等待支援部隊抵達就行了。」
如果是最壞的狀況……
四岐暗自心想。
如果是最壞的狀況,或許得動用七尾家與八束家了。四岐在心中如此決定。七尾家與八束家的下任當家候補都在〈支配者大人〉身邊,因此四岐無法完全信任,至今都沒有讓他們加入戰局,不過接下來就逼不得已了。因為這兩家原本就是在〈葛之葉〉專責戰鬥,如果只比戰鬥能力,他們凌駕於三珠家之上。
「有其他意見嗎?」
沒有任何人回應四岐的詢問。
「很好!那就採取行動吧,在我們猶豫的時候,我們三珠家的同胞或許已經在流血了。我們三珠家擅長組織戰,如果負責指揮的單位陷入混亂,他們就無法行動了吧!」
「是!非常抱歉!」
看著司令室總算開始正常運作,四岐隨著苦笑嘆了口氣。
他察覺自己一直站著,因此坐回椅子上。
哼……即使人數再多,終究只是狼人。
不可能會輸的。不可能……
四岐剛才對部屬們說過,新出現的猶守朔他們,可能與原本的猶守朔他們擁有同等戰力,但他內心認為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猶守朔與猶守望的那種戰力,是異常狀態。
狼人確實是擅於戰鬥的種族,但如果只有兩三人,原本不可能足以對抗三珠家的戰鬥小隊。然而猶守朔與猶守望輕易突破好幾個小隊的防線,所以那兩個人應該是特例,所謂的突變種。只要想辦法處理掉那兩個人,其他的嘍羅算不了什麼。
沒錯,不可能會輸——
★
如同四岐現在的想法,原本他不可能會輸。
瑪齊利與蕾拉率領的狼人族,假扮成朔、望以及耕太,試圖造成〈葛之葉〉的混亂,再讓真正的朔、望以及耕太趁亂抵達薰風高中。
這個計劃,可以說成功了一半。
然而,三珠四岐立刻採取因應措施了。
以結果來說,四蚊肯定能夠摧毀瑪齊利他們的計晝,〈葛之葉〉肯定會在耕太等人抵達薰風高中之前重整態勢,在這種狀況之下,先不提耕太他們,但狼人族肯定會在三珠家面前全軍覆沒。
然而,站在耕太這邊的幫手,並不是只有這些狼人。
還有別人。另一位強力無比的幫手。
「呀呼~♪」
她的出現,使得〈葛之葉〉完全陷入混亂。
★
「——四岐大人!」
一切以這名男性的叫喊為開端。
四岐抱持不悅的情緒看向這名男性。現在是怎樣……難道我沒有一五一十下達指示,你就一事無成嗎?雖然四岐如此心想,但是當然沒有顯露於言表,依然以平常的微笑表情回應這名男性。
「怎麼了……又出現新的猶守朔小隊嗎?」
「是、是九尾……」
「什麼?」
對於四岐依然掛著微笑的詢問,這名男性以慘白的臉色如此說著。
「九尾狐……那個白面金毛九尾狐,玉藻……出、出現了!」
四岐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
啦啦啦啦~♪
玉藻正在前進。
在霓虹燈閃耀的街上,光明正大哼著歌前進。
走在路上的行人們,全部注視著她。
她的穿著打扮真的很顯眼。
首先是那件和服。
紅色加上橙色的這套和服,玉藻刻意沒有穿得很整齊,婀娜多姿大幅敞開衣領,毫不遮掩盡情展露豐盈柔軟的雙峰,令酥胸隨著腳步搖晃。
還有頭髮。
玉藻將黃金色的頭髮層層捲起,以宛如筷子的數根髮簪固定。
最後是尾巴。
玉藻沒有藏起九條狐狸尾巴,而是任其在身後伸長擺動。
換句話說,玉藻完全顯露出九尾狐的模樣。
這樣的她不顯眼才奇怪。不只如此,她身後還帶著一群井然有序的雪女,她們雖然比不上玉藻,不過全都穿著和服。
即使如此,卻沒有造成太大的騷動。
主要的原因,在於玉藻胴體所擁有「傾國美女」的能力。玉藻的魅力實在太強,普通人光是看見就會被迷得恍神。無論男女,即使玉藻的身影已經離開視線範圍,依然佇立在原地不動。
此時,玉藻默默將手伸向一旁。
後面的雪女,默默將煙管放在她的手上。
玉藻吸口煙,並且輕盈吐出裊裊白煙。
「不知道幾年沒有來到塵世了……十年?百年?呵呵,好像變了許多,又好像沒什麼變……哎呀?」
玉藻加快腳步。
小跑步抵達的地方,有一塊女僕咖啡廳的招牌。
「哎呀呀,哎呀~……」
她頻頻打量著招牌上面的女僕造型。
「你們過來看看,這種的怎麼樣?怎麼樣?」
看到玉藻大幅揮手呼喚,雪女們轉頭相視。又開始了……她們的表情訴說著這句話。
雪女之中,沒有雪花的身影。
她們是雪女,也是玉藻旗下的女忍者。負責率領玉藻忍者隊的首領雪花,在這個時候並不在玉藻的身邊。
「啊~女僕很不錯耶~……好,玉之湯今後就改成女僕溫泉☆玉之湯吧!嘻嘻嘻~啊啊,真令我期待,雪花將會愁眉苦臉,被迫穿上可愛的女僕服,扮演熟女女僕……唔呵呵呵~!」
玉藻頻頻扭動身體。
九條尾巴也跟著一起擺動。
雪女們就只是嘆息不已。
假扮成普通人的三珠家成員們,就只能遠遠看著這樣的玉藻籌人。其中有好幾個人看到玉藻和服裸露的雪白酥胸,受到迷惑佇立在原地飄飄然。
★
「……不是一直有在監視嗎?」
四岐如此詢問。他自己也感覺得到聲音變得迷惘。
「確實沒錯……」
「既然這樣,為什么九尾狐會在這裡!」
四岐握拳使勁敲向桌面。
「九尾狐是〈八龍〉的母親啊!我早就考量到九尾狐會前來拯救〈八龍〉了!所以才會派三珠家與惡良家嚴密監視……不過現在這樣已經毫無意義了吧!你們明白嗎!對方是九尾狐啊!那些刁鑽的狼人等級和她差太多了!她是必須傾盡〈葛之葉〉全力才可能阻止的對手啊……可惡!」
四岐再度將拳頭宛如鐵鎚般打在桌面上。
不妙。
狀況太不妙了。
為什麼這次要召集〈葛之葉〉八家全部集合?
不只是為了處理〈八龍〉。四岐知道,要應付〈八龍〉,只要派出能夠複製力量的美乃里,不用花費太大的工夫就能取勝。
之所以召集八家,是為
了防範〈支配者大人〉以及九尾狐。
最麻煩的就是九尾狐。
傳說中的妖怪,毋庸置疑是國內最強的大妖怪。
雖然〈支配者大人〉也很危險,不過如果單純從實力來看,九尾狐高強太多了。
〈葛之葉〉曾經與九尾狐交戰過一次。當時不只是〈支配者大人〉在場,還投入〈葛之葉〉所有戰力,並且將當時的國家軍隊全數投入,才好不容易和九尾狐打成平分秋色。
即使如此,現在的〈葛之葉〉,還是擁有足以逼退九尾狐的戰力。
不過,前提是有做好萬全的準備……
如果將所有戰力聚集在薰風高中專注防禦,現在的〈葛之葉〉即使無法戰勝九尾狐,肯定也可以逼退九尾狐。
然而現在大多數的戰力,都在薰風高校之外。
為了防範〈支配者大人〉及,阻止〈支配者大人〉踏入薰風高中一步,三珠家的戰力刻意分散到外圍,以這種狀況根本無從招架,即使現在召回部隊,應該也已經來不及了。
四岐明知這一點,為什麼還將三珠家的戰力幾乎全部分散出去?
因為有派人確實監視著九尾狃。
如果九尾狐採取行動,四岐肯定會收到通知。只要收到通知立刻召回三珠家部隊就行了,這麼一來肯定有充裕的時間可以準備。
如今的結果卻是這樣。
「請問,四岐大人……您意下如何?」
「……嗯?」
四岐緩緩抬起頭。
司令室里的所有人,朝四岐投以依賴的目光。
四岐很想扔下「我哪知道」這句話,但他好不容易克制了這個衝動。他自己也想知道該怎麼辦,像這樣在猶豫的時候,或許九尾狐也正逼近薰風高中,九院在這種時候跑哪裡去了?為什麼沒有在我身邊?啊啊,她待在〈八龍〉那裡……
美乃里。
因為〈八龍〉,四岐回想起美乃里的存在了。
紊亂如麻的內心忽然變得清晰。沒錯,我還有那個美乃里,還有那個神之器,還有那個複製〈龍〉之力的傢伙。在事態緊急的時候,只要派美乃里去應付就行了……四岐如此心想的瞬間,腦中的思緒就敏銳起來了。
「分散到薰風高中外面的戰力,全部集中到九尾狐那裡。」
室內出現一陣騷動。
「可、可是四岐大人,這樣的話……」
「慢著,別誤會了,總之只是先集中起來而已,絕對不準主動攻擊。慢著,如果九尾主動攻擊,那就防禦,徹底防禦,只守不攻,一定要死守。啊啊,不然我就講明吧?就是要爭取時間,爭取時間讓薰風高中里的我們來得及重整態勢……」
騷動的氣息更加強烈。
「不然還有其他方法嗎?」
四岐這一問,使得騷動平息了。
「沒錯吧?既然明白了,那就快點傳達命令吧。雖然應該用不著強調,不過千萬不准多嘴,不准講明要他們成為棄子為我們犧牲啊。好了,快點去辦!」
「四岐大人……」
「什麼事?」
「那麼猶守朔他們……」
「什麼?猶守朔他們?我問你,區區幾十隻狼人和九尾狐,你覺得哪一邊比較危險?明白的話就快點動起來!不准問這種無聊的事情!」
四岐放聲怒罵。
那張虛假的笑容已經從四岐臉上消失,如今他皺起眉頭,嘴角扭曲成醜陋的模樣,完全顯露出心底的情緒,但他本人當然沒有餘力察覺這件事。
「四、四岐大人!」
另一名部屬如此呼喚,使得四岐把臼齒咬得嘰嘰作響。
「有完沒完!你們還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嗎!」
「不、不是的,其實是,那個……」
「怎麼了,九尾狐有動作了嗎?」
「不,是土門家的當家有動作了。」
★
土門家當家——土門八葉,嬌小的身軀坐在車子的后座。
長袍帽子深深蓋住頭部,嘴上戴著×口罩的她,瀏海略微遮住的目光增強力道,踩不到地面的雙腳晃啊晃的。
她搭乘的車是勞斯萊斯。
堪稱高級進口車代表的這輛車,是由那名副官女性駕駛。副官女性讓眼鏡反射光芒,踩下油門打著方向盤。
車子離開薰風高中,朝著市區行駛而去。
★
「土門家的當家……?」
四岐將手舉到嘴邊輕輕握拳。
就這樣進行思考。
「要制止嗎?」
「不……慢著。」
對於部屬的詢問,四岐攤開手心往前伸。
這麼做,似乎不錯?
不,完全沒有壞處。
反正九尾狐來到薰風高中討回〈八龍〉的時候,出面應付的是美乃里,這麼一來就沒有土門家出面的餘地了。
換句話說,土門家是可有可無的戰力。
當然,還是得讓土門家架設最底限的結界,否則會很麻煩。關於這一點,這次只有當家離開,土門家的主力部隊都留在校內,所以不成問題。
反正面對九尾狐這樣的對手,頂多也只能爭取時間,不可能確實戰勝。
而且如果以爭取時間來考量,土門家當家是最好的人選。
這名少女是法術專家。
說到封鎖妖怪的技術,她在〈葛之葉〉是最優秀的術士。
「好吧……看在這份意氣,就交給她處理吧。」
四岐無法壓抑湧上心頭的笑意,微微露出笑容。
「嗯……這樣的話……」
剛才四岐自己命令扔著猶守朔他們別管,如今卻開始在意這群人的行動了。
四岐把手放在桌上,以指尖叩著桌面發出聲音。
叩了一陣子之後,忽然停止動作。
「派傳令到七尾家與八束家。」
這支戰力,反正拿來應付九尾狐也是無功而返。
既然這樣,至少就派去血洗那八組猶守朔小隊吧……
★
這裡是薰風高中校庭。
籠罩校舍的砂防壁尚未解隊,使得校舍就像是一座小山,不過淹沒校庭的砂已經全部退去,足球場、棒球場、游泳池,或是以圍欄環繞的網球場,都已經重現天日恢復原狀了。
七尾家當家——七尾宗仁就位於校庭一角。
他在白鐵桶放入木柴點燃,並且烤火取暖。
宗仁將手舉到火堆旁邊,身體不斷顫抖。
他身上是七尾家傳統的戰鬥服,包括無袖的黑色和服、紅色腰帶加上長褲,然後再披上一件毛皮大衣,不過他看起來似乎很冷。嗜酒導致的紅黑色臉上流著鼻水,甚至連嘴巴下方的斑白鬍子都濕了。
坐在小摺疊椅縮起身體的宗仁,身旁放著鐵球。
身為當家的他所使用的武器,與七尾家其他成員不太一樣。
雖然同樣使用粗長的鎖鏈,不過兩條鎖鏈前端各有一顆西瓜大的鐵球。現在位於他腳邊的就是這種鐵球。
「受不了,有夠冷的。」
「冬天當然會冷羅,宗仁大人。」
宗仁身邊有幾十名男性,他們身上同樣是七尾家的戰鬥服,包括無袖的黑色和服、紅色腰帶加上長褲。千錘百鏈的肉體,從鎖鏈纏住的手臂肌肉就顯而易見,這樣的他們看起來並沒有很冷的樣子。
「我可不記得有準許冬天可以變冷。喂,你去跑個腿吧。」
「買酒?這可不行喔,何況三珠家都已經下令要我們採取行動了,我們還能繼續這樣按兵不動嗎?」
「要動就需要燃料吧?要是沒喝幾杯暖和身體,我根本動不了。」
「宗仁大人的引擎,要喝多少酒才能發動?」
「這就得真正喝過才知道了。哇哈哈哈哈!」
宗仁發出響亮的笑聲。
聽到當家的笑聲,周圍的男性們也跟著豪邁大笑。
「哈哈哈……唔?」
宗仁收起笑容。
男性們也收起笑容,沿著宗仁的視線看去,
在強勁的冷風中,某人……不,某些人正朝著宗仁等人接近,無數腳步聲進逼而來。
男性們默默拉緊鎖鏈發出金屬聲,宗仁則是舉手制止。
宗仁的臉上露出笑容。
「喲……小環。」
出現的是身穿深藍色套裝的女性,套裝上還有金線裝飾。
乍看之下像是軍服打扮的這名女性,將頭髮束在後方,眼睛是銳利的三白眼,手上提著一把收在白木刀鞘的刀,身後率領一群相同穿著的部下。
她是八束家的代理當家——八束環。
身為八束高尾親妹妹的環,站在宗仁的面前。
「七尾叔叔,您好。」
「看樣子,小環似乎也已經接到命令了。」
「是的,預估要造訪薰風高中,狼人與神秘少年構成的三人組共有八組,我接到命令要將他們全數殲滅。」
「嘿嘿嘿……和我收到的命令一樣。」
「所以,您意下如何?」
「還能怎麼樣……」
環朝著身後相隔一段距離待命的八束家成員,下令拿地圖過來。
擔任副官的青年快步前來,打開一張學校周邊的地圖。
「狼人與少年的三人組,目前八組都在這座城鎮,要從城鎮來到薰風高中……一定要經過這座橋。」
環的指尖在隨風拍動的地圖上遊走。
「過橋之後,只要經過這條商店街,以及這個住宅區,就是我們所在的薰風高中。既然這樣的話……」
「唔,那麼,要在橋上等嗎?」
「如果對方直接渡河,那就白費力氣了。」
「不過對我來說,就算白費力氣也無妨就是了……喔、我是開玩笑的,開玩笑。」
被環的銳利三白眼一瞪,宗仁連忙以笑容掩飾。
「嗯……那麼,就是這裡了。」
宗仁所指的位置,是過橋之後的商店街。
「還有這裡。」
接著指向商店街後方的住宅區。
「不過……」
「即使防守這裡,要是對方過河之後從其他地點入侵,一樣是白費力氣吧?不過……雖然只是直覺,但我覺得狼人與少年的三人組,應該會筆直朝著這所學校前來。」
「直覺……嗎?」
環的雙眼訝異眯細。
「真要補充的話,算是老頭子的直覺……因為沿著道路走比較安全。如果是視野開闊的道路,會比較容易看出對方埋伏的位置。走民居內部或是屋頂,反倒不知道敵人會藏在什麼地方。而且有一件事情最重要,沿著道路走可以早一點抵達這所薰風高中。」
「早一點……嗎?」
「這個三人組,應該是想在〈八龍〉化為〈八歧大蛇〉之前救出來吧,既然這樣,即使做法有點強硬,應該還是會走最短路徑強行突破。」
「原來如此……不愧是老頭子的直覺。」
環佩服點了點頭,宗仁則是滑了一下。
「小、小環,這是在誇獎我嗎?」
「那當然。那我們就負責在這條商店街等待入侵者。」
「嗯?我並不介意,但你為什麼要在那裡等?」
「因為距離橋比較近……換句話說,就是可以先遇到入侵者。」
「喔~喔~真有幹勁啊。那我這邊就在住宅區等吧。」
環轉身向後。
副官連忙摺起地圖,跟在環身後離去。
此時,環忽然庭下腳步。
「嗯?小環,怎麼了?」
從容拿起鐵球的宗仁如此詢問。
「您覺得……會來嗎?」
環背對著宗仁如此說著。
「應該會來吧。」
宗仁以手心扔著鐵球把玩,並且如此回答。
「其實三珠家應該不希望動用到我們。因為七尾家與八束家的下任當家候補,都在〈支配者大人〉的身旁……即使如此,我們還是受命出動了,這表示三珠家沒有餘力應付狼人三人組。不過,這是因為九尾狐都出馬了,所以也是無可奈何吧……光是沒有被派去應付九尾狐,我們就應該要謝天謝地了吧?」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啊?」
「……抱歉,請忘記我剛才說的話吧。」
環轉過身來,向宗仁恭敬行禮之後再度離去。
宗仁眺望環率領八束家成員離去的背影好一陣子,然後搔抓花白的頭髮。
「那些傢伙,應該也會來吧。」
他嘆了口氣。
「應該會來吧~果然會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