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傳 零3 第二章 新的神代魔法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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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洞窟里,有一頭毫不隱藏殺意的野獸。

  那是體長跟一個人的身高差不多的大狼。只見狼在地面或牆壁聞著氣味,好像在尋找什麼。

  找了一會兒後,狼的鼻子有了反應。

  「……咕嚕嚕!」

  它的低吼聲中充滿欣喜若狂的感情。

  暗紅色的獸眼閃耀著殺意與食慾的光芒,直視著眼前的牆壁。

  然後,它的前腳用力,準備啃咬賣弄小聰明企圖逃過自己嗅覺的愚蠢獵物……就在那個瞬間。

  「制裁之光照耀吾劍──『光刃』!!」

  狼根本沒有時間向後跳躍。

  因為正要襲擊獵物的瞬間──在某種意義上可說是最沒有防備的時候,大劍抓准那瞬間從地面刺出。而且大劍之上更附有在這個地方本不可能使出的增加斬擊威力的輔助系統魔法。

  巨狼毫無抵抗之力,腹部遭到刺穿。不,它的身體彷佛被逆向的斷頭台劈成兩半,在空中轉著圈。

  分家的身體幾乎同時落在地面,發出噁心的聲音。只見血泊逐漸擴散,巨狼眼中的光芒也隨之消失。

  隔了一拍之後,刺出大劍的地面開始動了起來,從土中長出一隻手。

  這幅光景宛如喪屍從墓地爬出一般。

  「好,奇襲成功了。」

  只聽聞一道充滿活力的聲音。

  一名大約四十五歲左右,長相剽悍的男人,一邊「呸!呸!」地吐出口中的沙土,一邊從地面之下鑽出。

  他的體格不管直向還是橫向都很巨大,可以稱得上是巨漢。做為身經百戰的戰士,在威風中又帶著點滑稽,是個會令人心生好感的男人。

  那個男人拍了拍混雜著白髮的黑色短髮,把塵埃拍落,同時對牆壁說話。

  不過那並不是因為他是會和幻想朋友說話的可悲中年人。

  「喂,你們可以出來了。」

  只見牆的一部分有如打破蛋殼般逐漸破碎。

  「……唔呃。」

  小小的人影從牆後跌跌撞撞地出現。

  「啊~喂,魯思,你還好吧?」

  魯思沒有回答,他趴在地上,看起來一點也不好。

  同樣從牆後出來的少女則搓著魯思的背,想要緩解他的不適。這位少女有著巧克力色的肌膚,金色的頭髮,翡翠色的眼眸,儘管年幼卻帶著幾分妖艷,她就是絲夏。

  「這也難怪,因為魯思在萊森大峽谷內使用了好幾次魔法。」

  「是這樣沒錯。」

  男人是『解放者』組織萊森分部的執行部隊隊長──馬歇爾•戴亞蒙德,聽了絲夏的解釋,他面帶微笑看著魯思。

  「實際上魯思是真的很厲害,岩壁的偽裝也很完美。」

  「實在不像才十二歲呢,跟他比起來,我是這麼平庸……嗚嗚。」

  只見魯思等人出來的那面牆的隔壁與對面的牆壁也隨之崩毀,又有兩個男人走出,臉上充滿敬佩的表情。

  他們一個是二十五歲左右,沒什麼特徵的茶發青年;一個是有著長手長腳和一條長尾巴,愛說喪氣話的猿人族男人。前者是東尼•歐文,後者是艾維•摩根,他們既是馬歇爾的部下,也是這萊森分部的成員。

  得到執行部隊成員的稱讚,魯思對他們豎起大拇指。只不過四肢著地的他因此失去平衡,變成顏面貼地,只有屁股翹起的丟臉姿勢。

  那麼,他們為什麼在做這種事情呢……

  簡單來說,就是在驅除進入分部中的魔物。

  『萊森分部』原本就是密雷迪遇見奧斯卡前的活動據點,位於【貝魯卡王國】與【格蘭達特帝國】的國境附近,且存在於【萊森大峽谷】的谷底。

  在魔力會消散的死亡谷底,即使是斯諾貝爾等人的開拓部隊,要在此處建造分部也難如登天。本來這裡應該連候補也排不上,但是對密雷迪而言,此處在某種程度上是她熟悉的地方,畢竟她是『萊森』。

  襲擊者不能使用魔法,但是密雷迪可以,因為這裡在某種意義上是密雷迪的主場,所以密雷迪才會自己親力建造。她以重力魔法挖開岸壁,再挖掘洞窟,這方法可說是靠蠻力強行挖掘。

  不過,靠著奧斯卡送來的神器,雖然範圍和效果有限制,但現在以魯思為首的其他同伴也可以使用魔法了。

  總之,因為是那樣的地方,所以姑且不論襲擊者,萊森的魔物們誤闖洞窟之中的事時有所見。

  「馬歇爾隊長,感謝你允許我同行。」

  絲夏低頭垂下金色的秀髮,向馬歇爾道謝。

  「哦,別在意。因為這個計策不壞,我才該說謝謝呢。」

  馬歇爾苦笑著說道。部下們也露出相同的表情,因為他們很明白馬歇爾的心情。

  其實剛才的作戰是出於絲夏的提案,她毫不介意用自己做誘餌,膽量實在令人咂舌。

  絲夏與魯思最近積極懇求眾人讓自己參與『驅除』行動,吸收各種知識,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兩人的成長速度、意志、上進心,說實話就連大人也吃驚。

  「好了,沒有其他魔物的氣息了,我們回去吧。來,魯思,我背你。」

  馬歇爾在魯思前方蹲下,但是魯思本人卻不知為何沒有反應。看到他意志堅強的眼神就知道,他並沒有昏迷。

  「……隊長,你看那個。」

  「嗯?」

  魯思的目光直視著洞窟的出口方向。在他的眼神示意下,馬歇爾也往那個方向看去。

  「老鼠嗎?」

  岩石後可以隱約看見白色體毛,雖然小小的影子很快地轉向鑽進牆縫,不過確實看得見一隻老鼠。

  「是從哪裡闖進來的呢?實在有點少見……」

  絲夏側著頭感到疑問。

  確實,在兇惡魔物橫行的【萊森大峽谷】內,普通的動物在此棲息是自殺行為,所以幾乎沒有普通的動物。

  可是也並非完全沒有,還是有一定數量的老鼠、蝙蝠和蜥蜴等等。它們或是順著岸壁下來,或是在岩縫或洞窟內繁殖。

  特別是有人類生活的萊森分部的洞窟,對它們來說是適合居住的場所吧。

  所以看到魯思那麼在意,絲夏會感到疑問也是理所當然。

  「不……雖然或許是我的錯覺,不過……」

  魯思雖是這樣開頭,卻怎樣也無法釋懷似地說道:

  「我先前好像也見過那傢伙。」

  「你說的那傢伙,是指那隻老鼠嗎?」

  「魯思小弟,你能區分得出老鼠之間有何不同嗎?」

  東尼和艾維也看著魯思,眼神就像在說「喂喂,真的假的?魯思」。

  「不是那樣的,只不過……」

  「什麼啦,吞吞吐吐的,有什麼在意的事就說出來啊。」

  「隊長,你們大家別笑我哦。」

  「放心吧,看到你翹著屁股趴在地上還一臉認真的表情,大家都忍住了,我們不會笑你的。」

  「意思就是你們在心裡笑話我了嗎!?」

  儘管表情頗為不滿,魯思還是咳嗽一聲。那一天和崇拜的大哥分別後,魯思也有一點成長了,他學會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

  「我、我總覺得似乎和它眼神交會了,不管是上一次還是剛才都一樣。」

  「……啊~這該怎麼說呢。」

  馬歇爾本想說「是巧合吧?」,但是看到魯思認真的表情,他又把話吞了回去。

  「我感覺到它有意志。」

  魯思先前看到它,是在陪同其他人去鎮上採買的時候。正要進入從地上通往谷底的秘密階梯之際,魯思確實看見了。

  有一隻老鼠從岩石後盯著他們看。

  因為它很快就轉身跑走了,所以魯思那時以為是巧合,很快便忘記了這回事。

  「……我明白了,我們有像提姆那樣能和動物溝通甚至強化的固有魔法持有者,為了保險起見,我也會跟其他人報告這件事。」

  「隊長……但這也可能真是我的錯覺哦。」

  馬歇爾粗魯地摸了摸魯思的頭。

  「傻孩子,你的觀察力是一流的,這已經十分值得報告了。」

  聽到馬歇爾對自己的評價,魯思似乎非常喜悅,他害羞地笑了兩聲。

  「好了,上來吧,我們快點回去了。」

  馬歇爾再度催促魯思上他的背,魯思也伸出手,準備要爬上去──

  「請等一下。」

  絲夏單手伸出制止。

  「為了預防萬一。」

  畢竟發了了有老鼠的事件。即使先不考慮老鼠,說不定也會有能消除氣息的魔物潛伏,或者潛在

  地下的蟲型魔物發動奇襲等風險。

  「馬歇爾隊長,你們必須提防發生戰鬥,所以魯思小弟就由我來運送吧。」

  魯思身子一震,眼神就像在說「騙人的吧?」。但是絲夏立刻行使最近學會的身體強化魔法,挽起袖子,握起小小的拳頭。

  魯思開始逃跑,由於他還站不起來,所以像只毛毛蟲似地在地上蠕動。

  「這個嘛,你說的是沒錯啦……」

  馬歇爾與東尼和艾維面面相覷。

  同為男人,他們都能感同身受。

  話雖如此,馬歇爾他們也知道絲夏不想成為他們的負擔,看到她充滿幹勁的表情,他們也不好意思阻止……

  結果,魯思被抓住。絲夏輕而易舉地把他抱起,直接來了個完美的公主抱。

  「別、別這樣!」

  「不可以任性哦,魯思小弟。」

  「至、至少用背的──」

  「馬歇爾隊長,我覺得我的身體強化魔法也進步不少,你看如何?」

  「啊,對,很不錯……嗯。」

  馬歇爾的表情僵硬抽搐,東尼和艾維的眼神則像看到被賣出的小羊。

  之後過了不久,魯思等人抵達分部深處的秘密基地。

  「啊~~魯思被公主抱了~~!」

  迎接他們的是一道活力十足的叫聲。

  那是絲夏的妹妹允法。她與姊姊相同的翡翠眼眸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金色雙馬尾則喜悅地彈跳。

  自從查明她的天職是『樂法師』後,她的小提琴就片刻不離身。看她從琴盒內取出小提琴在手,可以推測她剛才應該正在練習演奏吧。

  「咦?魯思哥哥?」

  做為聽眾的少女──柯琳看到魯思,驚訝得圓睜雙眼,魯思則是眼神已死。

  「哎呀哎呀,魯思,你受傷了嗎?」

  莫琳擔心地走過來,馬歇爾搔著頭回答道:

  「啊啊,沒有啦,伯母,他沒事,只是男性的尊嚴已死。」

  「呃~那樣算沒事嗎?」

  莫琳露出困惑的表情。或許是因為長年在孤兒院擔任許多孩子的母親,莫琳母性洋溢,被眾人當成是『大家的媽媽』看待。

  不管怎樣,既然魯思毫髮無傷,那就暫時可以安心。

  莫琳雙手一拍,重新打起精神,視線移向柯琳她們。

  「柯琳、允法。馬歇爾先生他們也已經回來,差不多該吃晚餐了,可以請你們去叫大家吃飯嗎?」

  「交給我們吧!莫琳媽媽!」

  「好,知道了!」

  允法迅速將小提琴收好,把琴盒背在背上,柯琳也舉手答應。然後兩人活力十足地奔跑離去。

  「莫琳……媽媽,有什麼事情是我能幫忙的嗎?」

  絲夏這麼問道,她看起來顯得忸忸怩怩。

  「哎呀,謝謝你,絲夏。那麼可以請你幫我把湯分給大家嗎?」

  「好、好的!」

  絲夏平時給人的印象便是凡事不為所動,不過在莫琳面前卻會表現出符合她年紀的一面。

  她現在也因為莫琳對自己道謝並且摸她的頭,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

  絲夏因為父母早逝,被經營酒吧的親友家收留,之後就一直工作,並且守護妹妹。

  她所處的境遇使得她不得不堅強。對她而言,莫琳具有充滿包容力的母性,有時也會嚴厲地斥責、教育她,讓她完全回到當一個孩子的心情。

  雖然至今在叫『媽媽』的時候,她仍然會感到難為情而結巴……

  這種時候,絲夏就很羨慕毫無顧慮的允法。

  之後,眾人便開始用晚餐。

  除了瞭望、警衛和照護傷者的人以外,全部的人都和樂融融齊聚一堂,好不熱鬧。

  「然後呢?魯思,被絲夏公主抱的感想如何?」

  「吵死了。」

  只見一個留著灰色狼剪頭的女人露出壞心眼的表情,笑嘻嘻地取笑魯思。她穿著背心與低腰短褲,腳上穿著涼鞋,實在是非常休閒的服裝。

  她盤腿坐在椅子上,單手手肘撐在桌上,沒禮貌地用戳過肉的叉子指著魯思,那模樣給人粗魯又陽剛的印象。相反地,抖動毛絨絨的狼耳與狼尾的模樣則是十分可愛。

  她名叫休休•科齊亞,是狼人族與人類的混血,萊森分部執行部隊的第二把交椅。

  「因為絲夏明明還是個小鬼,胸部卻很大,你很享受那種觸感吧?」

  休休用手指戳著魯思的模樣,宛如某個首領一樣惹人厭。

  「我沒有讓他碰哦?我就算死也不會讓他碰到。」

  絲夏面帶甜美的微笑,語氣卻冰冷到絕對零度。

  「絲姊和允法是──」

  「好啦,知道了知道了。『屬於奈茲大人』是吧?我已經聽膩了。」

  馬歇爾等男性們表情僵硬抽搐,心想這對話的內容真可怕。

  順道一提,柯琳滿臉通紅。她低著頭,不和任何人對上眼,假裝專心吃著眼前的蔬菜。

  「休休,唔呣唔呣……你會給柯琳……唔呣唔呣……帶來壞影響……唔呣唔呣……適可而止吧,啊呣。」

  帶著半分無奈出言抱怨的是米凱拉•艾菲爾德。她雖然雙目失明,但是藉由固有魔法『靈魂之眼』,她擁有超越空間的視覺能力。即使是在現在這個瞬間,她仍然警戒著分部周圍。

  「你是要吃飯還是要說話,選一個吧,大胃女。」

  米凱拉姊姊看起來十分忙碌。她吃到雙頰鼓起,簡直就像松鼠,一隻飢餓到暴飲暴食的松鼠。

  「偶呼素……唔嗯,大胃女!」

  這句話一點也沒有說服力。明明外表看上去是一個美女,加上穿著巫女一般的民族服裝,更增添神秘氣息,卻是個大胃女,真是遺憾至極。

  休休對米凱拉揮了揮手,隨便敷衍她。然後又開始隨意地吃起肉,再次捉弄魯思。

  魯思個性認真又不服輸,讓人很想捉弄他,休休很是中意。

  雖然中意……但是也有一點很令她不滿。

  「啊啊,真是的,休休姊!你也是女人,別說下流的話啦!何況我對那種事沒興趣!因為我必須早日成為像大哥一樣的煉成師!」

  「嗯啊?又是『大哥』,開口閉口都是大哥,你是戀兄狂啊,好噁心。」

  「什麼!稱呼大哥為大哥有什麼不對!」

  「說什麼大哥這麼說,如果是大哥的話會這麼做,我要像大哥一樣,我要幫上大哥的忙……煩死了,你是被洗腦了嗎?」

  「大哥才不會做那種事!大哥是了不起的人,我只是──」

  就像這樣,魯思動不動就搬『大哥』出來,這似乎會挑動休休敏感的神經。因為對於休休來說,撇開魯思的因素不談,休休本來就看奧斯卡這男人不順眼。

  (呿!什麼嘛,密雷迪和魯思老是想著那傢伙……)

  沒錯,原因是密雷迪。

  我們的首領意外的純情,用下流哽捉弄她就會得到非常好的回應。對休休而言,密雷迪是她的救命恩人,同時也是最中意的玩具。

  教會一直持續調查著樹海,他們時常驅使遭受洗腦的獸人,而休休就是洗腦獸人的其中一名先鋒。

  休休的家人遭殺害,自己的意志受踐踏,同族的樹海居民也對她刀刃相向。

  以樹海這一方的立場而言,那或許是正常的處置。

  但是休休也確實心碎了。

  那個時候,休休的固有魔法『拒絕』覺醒。『拒絕』是一種釋放魔力,藉由振動魔力產生衝擊波的魔法。

  不讓周圍的一切靠近,也無法以自己的意志停止,若一直持續下去,有可能因魔力枯竭衰弱至死。而解救了休休的人就是密雷迪。

  方法……便是力量壓制。密雷迪絲毫不在意休休的『拒絕』,只是以壓倒性的力量制伏她,阻止她的力量失控,直接把她帶回來收留。

  狼人族原本就有崇拜強者的習性,休休仰慕密雷迪是自然的發展。

  然而密雷迪傳回的信中卻老是提到「阿奧」。

  「真是不爽。」

  「什、什麼啦,你有意見嗎!」

  聽見魯思滿口誇獎奧斯卡的好,休休的語氣充滿惱怒之情,晚餐的席間頓時瀰漫緊張的氣氛。不過──

  「魯思,休休,現在是吃飯時間哦?」

  只聽見莫琳媽媽溫和地說道。看到她微露斥責的眼神,魯思乖乖地道歉後,重新坐下。

  「我、我又沒錯──」

  「休休?」

  「嗚、好、好啦……」

  不知為何,休休就是無法反抗莫琳媽媽,她

  也垂下狼尾,乖乖坐好。

  分部的人或是面露苦笑,或是感到溫馨,注視著這幅最近時常看見的光景。就在這個時候──

  「哎呀?嗯呣嗯呣,提姆好像回來了。」

  米凱拉彷佛黑洞似地吞下麵包,同時向眾人報告。

  雖然並不是因為提姆是傳信部隊的隊長,所以他的活動據點就在這裡,不過為了協助眾人與密雷迪一行人聯絡,提姆時常造訪這裡。最近不管是在同伴還是提姆自己的認知中,來到這裡感覺都不是『造訪』,而是『回家』了。

  絲夏和允法的臉上頓時容光煥發,柯琳和魯思也看著彼此,臉上浮現喜色。

  平常從得到米凱拉告知到提姆回來的這段時間,大約都需要花費十五分鐘。

  所以為了能好好讀信,魯思等人狼吞虎咽地把晚餐吃完。

  過了整整十五分鐘後。

  「唷唷,好香的味道。」

  提姆來到秘密基地,臉上還帶著幾分疲態。奶油一如往常停在他的肩上,奶油的同伴──其他傳信鳥和提姆的愛馬塔塔,也在秘密基地的專用場地休息。

  「提姆哥!奶油!歡迎回來!」

  「提姆哥哥,小奶油,歡迎回來。」

  魯思與柯琳溫暖的迎接,讓提姆臉上露出笑容。奶油也「咕嚕嚕♪」地發出喜悅的叫聲。

  「歡迎回來,提姆先生,辛苦你了。我要的東西呢?」

  「歡迎回來,提姆哥哥,有禮物吧?」

  絲夏和允法出來迎接,明明面帶笑容,卻充滿莫名的壓迫感。提姆的表情僵硬,連奶油似乎也感到戰慄,停止了叫聲。

  言下之意就是:來,交出奈茲大人的信。來來,快點交出來!你該不會說沒有吧……?提姆感受到壓力,立刻回答:「在、在此」。他從背包中取出信交出來,還不知為何用了敬語。

  「謝謝您,提姆先生!」

  絲夏的笑容十分耀眼,而且前後的落差更令人感到恐懼。

  提姆的腦海閃過奈茲認真的表情,他真的每次都會問提姆:「提姆,抱歉每次都問同樣的問題……絲夏真的沒有覺醒『總是在某處看著我』的固有魔法嗎?」。

  (對不起,奈茲,我實在無能為力……)

  提姆又拿出另一封信交給絲夏她們,並把奧斯卡的信交給魯思和柯琳。將密雷迪的信交給馬歇爾等人的同時,心裡也向奈茲道歉。

  「喔喔,柯琳,媽媽!你們看!大哥他們就快回來了!」

  魯思歡喜無比地叫道。

  信上寫著他們正好與安迪卡的人民一同進入隱密村落。

  另外也一併寫到,整修完隱密村落,將第一批支援者送至分部後,他們就會回來。

  由於不久前的信中已經提過梅兒的事,所以每個人都衷心期盼奧斯卡等人的回歸,這實在是好消息。

  「會在兩個月以內回來……嗚嗚,太好了……迪哥哥、凱蒂,你們很快就可以復原了……」

  柯琳感動落淚。

  看到柯琳落淚,沒有人會鬧她。

  她心愛的哥哥和妹妹──迪藍與凱蒂受教會的『神兵創造計劃』所害,目前陷入昏迷狀態。這裡的人們都知道,柯琳比任何人還用心地看護他們與其他受害者。

  「哈哈,不愧是大哥,竟然真的找到拯救迪藍他們的方法了。」

  「柯琳打從一開始就相信哥哥哦,因為他是哥哥嘛。」

  「笨蛋,我也相信啊。」

  看到兄妹倆喜極而泣的模樣,秘密基地籠罩於宛如身在和煦陽光下的溫暖氣氛中──

  「……奈茲大人真是的……這麼會招蜂引蝶。」

  空氣頓時變得冰冷。

  明明絲夏的語氣平和,甚至可說令人感到溫柔,眾人卻產生宛如冷風直直吹進靈魂的錯覺。

  「又來了,奈茲那傢伙又犯了嗎……」

  馬歇爾語氣中所帶的無奈與同情,聽起來格外清晰。

  米凱拉提心弔膽地問:

  「這、這次是怎麼了?絲夏。」

  絲夏的笑容看起來格外深沉,一起讀信的允法代替她回答道:

  「梅兒姊姊寫得很詳細,說奈茲大人很受女人歡迎。」

  全員的目光立刻移向姊妹手上的第二封信。

  緊接著,提姆猛力地將頭別了過去。

  提姆彷佛要將脖子扭斷似地轉往相反方向,他怎麼可能堂而皇之地說出「我把梅兒小姐的告密信交給她們了」這種話。

  梅兒姊姊開懷的笑聲彷佛在秘密基地里迴蕩。

  總之全員只有一個感想。

  ──新的神代魔法使果然也不是普通人……

  就在身經百戰的解放者們因十二歲的少女感到戰慄的時候,絲夏本人則是從沉默狀態恢復了。

  「沒有問題。」

  這句話的含意應該不是像「看我把圍繞在奈茲大人身邊的庸脂俗粉全部趕走」這麼霸氣的意思,證據就是──

  「允法,就快可以見到奈茲大人了。」

  「嗯!」

  絲夏臉頰泛起朱紅,熱情的眼眸如寶石般閃耀,那是更甚於戀愛少女的表情,根本就是等待心愛丈夫回家的妻子。

  無須言語,眾人的心中都是同一個念頭──嗯,這樣也是很不妙啊。

  不管怎樣,萊森分部充滿了希望。

  很快就能與關心的人再會。

  能夠見到尋求已久的新同伴。

  未來的一切一定會就此順利發展。

  在充滿笑容的熱鬧氣氛中,每個人都是如此樂觀──

  然而,世界就是專挑那樣幸福的人們下手。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

  ──快逃!

  房間內突然出現半透明的青年。他名叫佛雷斯特,是在地上偽裝成岩山的哨所中負責今晚哨衛的同伴。

  他擁有靈魂出竅的固有魔法,只見他表情急躁,正準備再次提出警告……

  ──滋!

  他的魂魄忽然消散了。

  「米凱拉!」

  「──啊啊,怎麼會這樣!」

  悲痛的叫聲毫不留情地劃破和平的空氣。

  「敵人襲擊,數量和身分皆不明!對方擁有某種能夠隱身的方法!詹姆斯和佛雷斯特都已經……捐軀了。」

  這兩名同伴甚至能應戰多名白光騎士團的騎士,卻輕易地被殺害了。每個人都感受到震撼心神的衝擊,震驚得說不出話,這時,一道如雷的聲音發出號令。

  「!全員準備戰鬥!!非戰鬥人員前往傷病者處!儘快準備避難!」

  休休彷佛受到當頭棒喝似地回過神,一馬當先地採取行動,她的狼耳與狼尾憤怒得體毛豎立,犬齒外露。下一刻,東尼、艾維和其他戰鬥員也跳起來跟上。馬歇爾對著他們的背影大聲喊道:

  「雖然不覺得敵人在谷底能隱形,不過還是要注意!冷靜應對!儘可能拖住對手!」

  萬一太過專注戰鬥而讓敵人突破防線,後方無法戰鬥的人員將會落入悲慘的下場。唯有這件事,無論如何不能讓它發生。

  「隊長!我也想幫忙!」

  魯思不顧莫琳的制止,想要奔到馬歇爾身邊。

  「你會礙手礙腳!」

  「!」

  馬歇爾絲毫不留情面,因為事關魯思的性命,而且──

  「你有你的責任吧?你引以為傲的大哥是怎麼跟你說的?」

  「……我明白了,可惡!」

  不能一起戰鬥,而且又要拋下別人逃走。

  魯思感到無比痛心,悔恨得快要哭出來。

  可是魯思絕不落淚,他也不能把時間花費在爭辯上。他握住心愛妹妹──柯琳的手,轉身離去。

  「走吧,我們到迪藍他們那裡去!」

  「好!」

  哥哥將兄妹的性命託付給自己,保護他們的生命就是魯思的責任,也是柯琳的責任。儘管恐懼顫抖,柯琳眼中的也閃耀著堅強的意志之光。

  「魯思小弟,我也很不甘心。」

  「不過現在要忍耐。」

  真痛恨自己還只是個孩子,但是只要今天存活下來,下次一定可以幫上忙。就算下次仍然不行,再下次一定可以。

  絲夏與允法跑在魯思身旁,並這樣開導他。

  「對,現在要忍耐。」

  魯思疾奔著。

  背後洞窟深處傳來激烈的戰鬥聲響,他感覺聲音就像利刃般,刺在自己的背上。

  另一方面,在洞窟的出入口附近。

  「可惡!這些傢伙的力氣怎麼這麼大!」

  東尼拚死抵擋

  敵人的猛攻。

  襲擊者有六人,每個人都全身穿著灰衣,並且遮住頭臉,所以看不出其來歷。

  不過,他們的身體素質卻異於常人。

  他們甚至能立足於牆壁和天花板,在立體的空間上竄下躍,簡直像表演特技。然而與他們輕巧的動作相反,即使只是牽制性的攻擊,造成的破壞力也好似戰槌全力揮擊。

  東尼以樸實穩固的劍術,拚死抵擋著敵人的攻勢。雖然他既沒有天職,也沒有固有魔法。不過他師承馬歇爾,靠著反覆練習馬歇爾的教導,儘管劍術無甚特徵──不,正因為如此,他才能成就難攻不落的防禦之劍,那是他努力的結晶。

  然而他這身劍技,卻很快地要被攻破了!

  敵人發動巧妙的默契進攻,將東尼的身體擊飛。東尼重重地撞在牆上,發出「咕哇!」的悲鳴。這時敵人抓准絕妙的時機,從天花板進行追擊。

  「別想得逞!」

  艾維追在那名敵人之後,腳朝天花板上一踢,竄到敵人的背後。他的天職是『特技師』,所以他也是立體空間戰鬥的高手。

  艾維刺出短劍,擊在正要致東尼於死地的敵人背上。

  刺擊的衝擊讓敵人的劍微微一偏,插在東尼的臉旁。

  當艾維向後退的同時,東尼也一腳將敵人踢開。

  東尼立刻站起,艾維也正好著地。明明同伴被殺,對方卻沒有絲毫動搖,又有其他敵人攻擊過來。就在那個瞬間──

  「煩死了!」

  咚的一聲,宛如地震的衝擊傳開,那是休休的固有魔法『拒絕』。灰色的魔力衝擊波釋放出來,激烈撼動洞窟內的空間。

  即便是敵人也無法承受這陣衝擊,他們呈放射狀飛出,身體撞在牆壁和天花板上。

  距離較遠的東尼和艾維倒也罷了,其他執行部隊的成員也受到波及,一起倒臥在地。

  只不過,除了馬歇爾之外,休休、東尼和艾維是萊森分部名列前三的強者。對方是連他們三人也感到棘手的敵人,實力比他們差的執行部隊成員當然更不是對手。休休的『拒絕』等於救了差點被殺的執行部隊成員,他們一邊咳嗽,一邊感謝休休相救。

  可是休休沒有回答。因為危機尚未過去,敵人好似不痛不癢,很快地便站起來了。

  「呼……呼……這些傢伙到底是什麼人,怪裡怪氣的!」

  休休顯得頗為惱怒。雖然她既粗魯又粗暴,動手比動口快,但是對同伴的感情格外深厚。一想到被殺的兩人,她真想什麼也不考慮,憑藉滿腔怒火,將敵人全部殺死。

  然而,即便她想這麼做,敵人卻強得令人氣憤。

  除了休休等三名高手,另外還有五名戰鬥人員,休休等人在人數上是優勢,實力也足以與白光騎士團抗衡。然而戰況卻屈居劣勢。

  儘可能拖住對手?不,光是拖住對手就已經盡了全力!

  休休連咒罵的時間也沒有,立刻就有冷酷的殺意襲來。

  只見一個手戴護手的高大敵人,踩著震撼大地的腳步,以驚人的速度逼近而來,休休立刻雙臂交叉抵擋。

  雖然她身形單薄,但是繼承了狼人族血脈,力量不是人類或魔人可以比擬。

  然而──

  「可……惡啊!」

  休休卻遭到擊飛。即便已經用雙臂擋下,衝擊仍是傳到身上。劈哩一聲,不知是哪只手臂響起小小的悲鳴。

  只聽見宛如炮擊的聲音響起,休休的身體衝撞在岩壁上,牆上出現放射狀龜裂,她的身體有一半埋在牆內。同時──

  「咕啊!」

  聽見同伴的悲鳴,休休回頭看去,只見東尼一手按著側腹,一邊揮劍抗敵。

  儘管被刺,他仍然立刻反擊,斬破敵人的腹部。

  然而那個敵人似乎感覺不到痛楚,腹部噴著血,卻繼續攻擊東尼。雖然東尼勉強扭轉身體,但劍刺到了他的肩上。

  艾維為了解救無法閃躲的東尼,不顧敵人的刀刃削過自己身體,他噴著鮮血,仍是撲了過去。

  「這些傢伙的回覆力根本不正常,該不會是獸人吧!?」

  艾維使出空中迴旋踢將敵人踢飛,在東尼的身旁落地並且叫道。

  沒錯,刺中東尼的是先前被艾維在背部刺上致命一劍的敵人。而且他的腹部明明被砍傷,現在出血卻已經止住了。

  休休大叫著回應。

  「全員都是獸人,還擁有回覆的固有魔法?這是什麼惡劣的玩笑。」

  對方擁有獸人的身體素質,然而獸人族不會使用魔法,唯一例外是擁有固有魔法的獸人。那麼,現在襲擊休休他們的六人,全部都是擁有相同固有魔法的獸人族?

  不可能,這真的是惡劣的玩笑。

  但是,這個惡劣玩笑似乎才剛開始而已。

  「嗯?」

  休休粉碎牆壁、重整旗鼓,同時發出訝異的聲音。

  因為原本逐漸逼近的灰衣人突然停止動作了。

  「新的敵人嗎?」

  只見通道內側出現黑色人影,那是彷佛融入黑暗的黑衣人。黑衣人裝備護手的雙手垂下,低著頭,看起來就像是沒有線的提線木偶。除此之外,他與其他灰衣人不同之處是面罩的口部敞開,簡直就像野獸的獸口。

  真是陰森恐怖,休休的本能發出嚴厲的警告,體內的獸血全力叫她『別戰鬥!快逃!』。

  「哈,誰怕誰啊。」

  休休用手背粗暴地擦去冷汗。

  她在心中喝令想要保護自己的本能閉嘴。如果她拋下背後的同伴逃走,她的心將會死亡,逃也沒有意義。

  「喔,東尼,你還能打嗎?」

  「沒問題,多虧奧斯卡的藥劑。」

  東尼露出得意的笑容,從懷中取出像是針筒的東西,注射進負傷的側腹和肩部。這是能讓回復藥浸透至患部的道具,比服用更能快速得到高效果。這也是奧斯卡發明之後,分送至各分部的道具之一。

  「你們也還能戰鬥吧?」

  即使滿身傷痕,同伴們回答「是!」的聲音仍然強而有力。

  休休不敢大意,瞪著新出現的兩名敵人,用氣勢十足的語氣叫道:

  「只要有馬歇爾大叔在,另外那邊就不會有問題。兄弟們,勇敢地死在這裡吧!」

  她把這裡視為赴義之處,要為孩子們與傷病者爭取逃脫的時間。

  聽見充滿覺悟的號令,得到的回答仍然只有「好極了!!」的勇猛吶喊。

  隨後……

  ──極限突破

  只聽見微小的低語……

  「啊?」

  一反勇猛的性格,休休口中發出困惑的疑問聲。

  只見敵人已經近在眼前,腹部則是感到異樣感。

  ──啊啊,我被砍到了啊。

  自己心中的心聲,冷靜得連自己也感到驚訝,緊接著,她的頸部感受到痛楚。

  「休休!!」

  「你這傢伙,給我滾開!!」

  在視野一隅,休休看見艾維投擲出短刀。

  但是短刀卻在空中被輕易地擊落。

  「少瞧不起我!」

  休休發動『拒絕』,灰色的魔力化為衝擊掃蕩四周,敵人卻以難以置信的速度退開。

  休休手按腹部和頸部,身子搖搖晃晃。

  「你這是做什麼……」

  黑衣人靜靜佇立,彷佛衝擊波對他沒有任何意義。

  他的嘴角染上了赤紅,那是休休頸項的鮮血。

  「你這傢伙難道是……」

  在休休說出對方來歷之前,敵人散發的壓力大幅上升。由於萊森的特性,表面看起來仍平靜如常。

  然而如果是在地上,一定能看見強烈的魔力洪流捲起漩渦,直衝雲霄。

  只見敵人從視野中消失,即便是休休的動態視力也無法看見對方的動作!

  「呃啊!」

  休休連意識到衝擊的時間也沒有,她光是要令自己不失去意識,就已盡了全力。

  她只感覺到自己不知是撞上牆壁、地面還是天花板,身體逐漸癱軟無力。

  被打倒在地,身體卻仍動彈不得。

  (可惡啊……)

  逐漸模糊的視野中,只見同伴接連噴出鮮血,如玩具般被擊飛。

  東尼的樸實之劍雖然勉強抵擋了幾下,但……

  他的劍被裝備護手的鋼鐵之拳折斷,又被敵人的手刀斜向一劈。

  才看見敵人如雲霧般消失,剎那間,艾維的一隻手臂飛到了半空中。

  (動啊!快動啊!!)

  休休拚命地抓著地面,想要使勁爬起,但是身體完全不聽主人的使喚。

  東尼倒地,而艾維被敵人用劍釘在牆上,全身癱軟。

  (快逃!快逃吧!逃去找密雷迪!)

  意識逐漸被黑暗吞沒,休休現在能做的,只剩下她最討厭的祈禱。

  死神來到身旁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清晰。

  彷佛光明逐漸消失一般,黑暗覆蓋眼前……

  (那是……?)

  最後,她似乎看見了。

  看見一個小小的白影。

  休休他們遭遇異樣新敵人的稍早之前。

  「米凱拉,如何?」

  「是,休休她們很努力戰鬥,可是……敵人卻不尋常。」

  「是教會的新部隊嗎?」

  聽出米凱拉的弦外之音是「再這樣下去,休休他們很危險」,馬歇爾臉上露出凝重的表倩。

  他的目光注視著正趕往緊急逃生通道的分部非戰鬥人員。與其他的分部不同,這裡由於有許多處於昏睡狀態的傷病者,不可否認會多花一點時間。

  話雖如此,馬歇爾這名最強大的護衛也不能輕易離開。

  「總之只能儘快了,拜託你了,提姆。」

  「包在我身上。」

  若順利抵達緊急逃生通道最深處的房間,一下子就可以直達地上。

  只需切斷固定的繩索,整個房間就會靠著滑車原理升到地上,而且那個房間同時也是提姆的愛馬與眾傳信鳥休息之處。

  因為有其他的馬,也有馬車,所以要搬運無法自力行動的人也沒問題。以塔塔為首,經過提姆強化的馬匹們會以不亞於魔物的速度帶著他們脫離。

  「……老師,地上沒問題嗎?」

  絲夏背著一名昏睡的小孩,同時詢問米凱拉。她的臉上籠罩深深的憂慮之色。

  「目前是沒問題,可是對方懂得隱身的方法,所以無法安心。」

  「是光屬性的上級魔法『曲光』嗎?」

  「也有可能是神器之類的道具。不管怎樣,都很非比尋常。」

  即使是神器,無疑也是個威脅,但是如果不是神器,那就代表襲擊者在魔力會消散的萊森仍能維持魔法。

  即使只能維持短時間,也代表對方是強大魔力的擁有者兼使用者。

  然而,現在與休休他們戰鬥的敵人,身體能力十分優越。

  敵人不管魔法戰還是格鬥戰都是高手等級,這實在讓人笑不出來。

  米凱拉雖想保持冷靜,聲音卻戰慄得發抖。

  魯思背著迪藍,咬著牙喃喃說道:

  「為什麼這個地方會被發現?」

  「魯思,現在只要想著逃出去和同伴會合就好了。」

  聽到馬歇爾這麼說,柯琳輕輕點頭。往背著凱蒂的莫琳與身旁的柯琳一看,她們兩人雖然都臉色蒼白,不過仍是以強而有力的眼神回應。

  其他非戰鬥員的工作人員也各自抱著昏睡者與傷病者,拚命地奔跑。

  接下來,不到十秒之內,他們即將抵達緊急逃生用的最深處房間──

  就在那個時候。

  「馬歇爾隊長!」

  米凱拉能夠發覺實屬僥倖。看來萊森的特性確實對襲擊者造成了影響,由於對方消耗龐大魔力,造成控制失衡,以至於產生『波紋』了。

  「想都別想!」

  聽到米凱拉的警告,負責殿後的馬歇爾立即回應。

  他拔出背上的大劍,如盾一般擋在身前。剎那間,強烈的衝擊聲響徹四周。

  「咕喔喔喔!?」

  衝擊的力道超出想像,馬歇爾超過一百公斤的身體受到壓制,雙腳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只見大劍的另一頭,空間出現晃動,魔法解除,罩著獸口面罩的黑衣人從空間中現身。自袖口伸出的短劍──俗稱的暗殺劍與大劍擦出火花。

  「喝啊啊!!」

  馬歇爾以裂帛之勢一吼,肌肉膨脹,發揮不似人類該有的力量,那樣的力量也可說是他努力的結晶。馬歇爾便是運用那樣的力氣,把超重量的大劍往上揮起。

  黑衣人似乎終究無法勝過那樣的壓力,身體浮空,被推向後方。

  「走!快點!」

  馬歇爾重新舉劍對敵,並且大聲地喊道。

  他打算徹底用身體作為肉盾,掩護同伴逃走。

  「大家快走!」

  提姆催促魯思等人,可是……

  ──極限突破

  只聽見一道幾乎聽不見的低語。

  「!──『金剛』!!」

  受到足以令全身起雞皮疙瘩的危機感驅使,馬歇爾急忙發動自己的固有魔法。明知即使有奧斯卡的神器,消耗的魔力量仍然不可忽視,但是本能發出警告──不發動固有魔法,只有死路一條。

  他的本能是正確的。

  「咳啊!?」

  馬歇爾巨大的身軀如樹葉般飛起,撞到米凱拉和提姆,三人一起倒在地上。魯思等人也受到衝擊,坐倒在地,女性成員則是發出悲鳴。同時──

  「啊啊啊啊啊!」

  米凱拉發出另一種意義並不相同的慘叫。

  仔細一看,黑衣人咬住了米凱拉的頸子。米凱拉雖想掙脫,但是在被抓住的同時,她的腳似乎就被踩碎了,只能做出無力的抵抗。

  「米凱拉!」

  肋骨感到灼熱的痛楚,馬歇爾靠著意志強行忍住,同時揮動大劍。彷佛要將黑衣人連同米凱拉一起斬斷似地,斜斜劈出一劍。

  黑衣人用腳往米凱拉的腹部一踢,借勢避開大劍的一擊。米凱拉衝撞在牆上,口吐鮮血,似乎傷到內臟了。

  「老師!」

  絲夏衝過去,取出回復藥,把藥送到昏迷的米凱拉嘴邊……卻來不及讓她喝下。

  如巨大瀑布水壓的壓力落在身上,絲夏頓時呼吸困難,肌膚刺痛,身體不由得僵硬而無法動彈。

  「趴下啊啊啊啊啊!!」

  馬歇爾急躁地發出警告,同一時間,昏暗的洞窟內頓時充滿強烈的白光。

  剎那間,震耳欲聾的雷聲響起。

  絲夏失去感覺。她只是隱約知道自己的身體飛了起來,而且感到天旋地轉,意識一片空白。下一個瞬間,肩膀感受到的衝擊和劇痛,讓她回到現實。

  「嗚、啊……」

  身體動不了,不只是肩膀,全身都疼痛不已。

  她產生嚴重的耳鳴,而且隱約聽見無數的痛苦呻吟。

  絲夏強烈地命令自己。

  必須動起來,不可以停下腳步。

  手動起來!睜開眼睛!

  這時,他的視野才終於看到現狀。

  狀況只能以悲慘形容。

  全員倒臥在地,雖然傷勢有輕重之分,但是沒有人站得起來。眾人不是痛苦呻吟,就是失去意識,一動也不動。

  比較沒受傷的是被震飛到牆邊的提姆、允法和柯琳,以及迪藍與凱蒂。

  魯思製造了小型煉成之壁,自己也撲在迪藍與允法身上做為肉盾;凱蒂和柯琳則是有莫琳替她們擋住。

  相對地,魯思和莫琳的傷勢嚴重,腳和背部都受到嚴重灼傷。

  那是雷屬性的上級……不,在萊森能發揮如此威力,考慮到減退的威力,那恐怕是最上級的攻擊魔法。

  剛才若是被直接擊中,這些人之中可能不知已經死了幾人了。

  推翻那個現實的人是──

  「馬歇爾隊長!」

  擁有固有魔法『金剛』的馬歇爾•戴亞蒙德。專注防守時的他,甚至號稱『不破之盾』。

  只見馬歇爾站得直挺挺的,全身冒著白煙。他以身體當作全部人的肉盾,擋下了大半的魔法。當然,他也付出不小的代價。

  「呃啊……」

  馬歇爾膝蓋跪地,用大劍支撐著身體,他並沒有倒下,但是全身遭到了嚴重的灼傷與衝擊。

  「你、你是什麼人?」

  他以嘶啞的聲音問道,只希望能設法爭取時間,直到自己的身體能動。

  可是黑衣人卻是看也不看馬歇爾一眼。

  雖然因為遮住顏面的緣故看不太出來,不過對方的視線……

  (怎麼回事?他在看誰?)

  馬歇爾不能犯下目光離開敵人的愚蠢行為,然而,黑衣人確實在看著某人。

  (這不是普通的襲擊嗎?是為了抓某個人而來?)

  實在令人惱怒。

  如果對方目的不是要把他們全部殺死,那麼剛才的攻擊就是明知馬歇爾會阻擋而為之了。也就是說,對方利用馬歇爾減輕魔法威力,達到傷而不殺的效果。

  或許是確認完畢了吧,黑衣人站到馬歇爾的

  身前。

  配戴暗殺劍的手做出彷佛拉弓的動作,準備刺向馬歇爾。

  「意思是……不需要留下我嗎?餵……既然我都要死了……至少讓告訴我你們的目的吧。」

  身體還不能動。

  對方沒有反應。

  萬事休矣……

  正當馬歇爾這麼想的瞬間──

  「煉……成!!」

  「──!」

  聽見後方雖然年幼卻充滿強烈意志的叫聲,馬歇爾倒抽了一口氣。

  隨後,足以媲美方才電光的綠色閃光,蹂躪整個空間。

  先不說背對閃光的馬歇爾,黑衣人正面看見閃光,急忙用手臂護住眼睛,向後退避。

  馬歇爾看出那是魯思隨身攜帶的『綠光石閃光彈』,嘴角浮現笑容。

  (礙手礙腳?我得向他道歉了。)

  他才這麼想──

  「光輝照耀戰士們,對於他們不畏死亡的心給予祝福──『勇奏歌』!!」

  馬歇爾的身體立刻湧出活力。

  那是支援系統的魔法產生的『身體活性』效果。同時,戰場上響起不符現場氣氛的音樂。

  『樂法師』──擁有此種天職的人,不只在音樂方面有天分,在支援系魔法方面也會展現天賦才能。只要支援魔法隨著旋律一起傳播,魔法的效果將會大幅提升。

  這就是允法的力量。她嬌小的身軀雖然滿身是傷,仍拚命地演奏小提琴,支援馬歇爾。

  「真是的,小鬼們比我們大人還可靠啊。」

  大劍一揮。

  黑衣人原本要上前給馬歇爾最後一劍,卻反被馬歇爾一劍從肩膀斜劈而下。

  只見鮮血噴出,黑衣人被大劍的威力砍得翻了個筋斗。

  馬歇爾正想給敵人最後一擊,然而──

  「騙人的吧……」

  黑衣人的傷口好似蠢動一般逐漸癒合。看到這幅光景,馬歇爾忍不住停下腳步。

  允法的才能是支援,並不是回復。

  馬歇爾依然滿身傷痕,敵人卻正在逐漸恢復。

  壞消息還不只如此。

  遠處傳來強大的壓力。

  證明這個異樣且十分危險的黑衣人不只一人。

  絕望在馬歇爾的內心逐漸擴散。

  「提姆。」

  「什、什麼事?」

  馬歇爾叫喚的人,是正在餵受傷最重的米凱拉喝回復藥的提姆。

  儘管因為提姆傷勢,說起話來十分吃力,他仍是將目光移向馬歇爾。

  「你一個人逃吧。」

  「……您是開玩笑的吧?」

  「在這種情況下,我還有心情說笑嗎?」

  這不是玩笑,必須有人把這裡發生的事告知同伴。

  能夠做到那件事的只有提姆,只有提姆獨自逃走才有可能辦到。

  提姆張開嘴想說些什麼。

  但是在那之前,黑衣人的傷口就已經癒合,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沖了過來。

  馬歇爾憑藉著經驗,幾乎是反射性地橫向一跳。

  他不是為了閃避,而是為了不讓敵人通過。

  果不其然,馬歇爾成功衝撞黑衣人的側腹,他順勢拋開大劍,抓住敵人將之推倒。就在馬歇爾制住黑衣人的雙手,騎在他身上的瞬間,身體卻遭到強烈的雷擊,馬歇爾立刻口吐鮮血。

  然而,馬歇爾的表情有如鬼神,絲毫不肯放開對方,他毫無保留地發動『金剛』。

  儘管魔力消耗之快,令馬歇爾產生連生命也一併流逝的錯覺,但是馬歇爾仍然一個勁地承受黑衣人魔法的猛攻。

  他忍耐著再次大喊:

  「快走!去通知密雷迪!去通知首領!」

  「嗚、可惡!」

  「拿出你的毅力!提姆•羅凱特!那是你的使命吧!」

  提姆站了起來。

  他看著魯思和允法他們,眼神好似十分痛苦難耐。

  「拜託你了,提姆哥!」

  「快點把奈茲大人帶來哦!」

  明明還是年僅十一歲和十歲的少年少女,兩人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絕望之色,相反地,帶著決心抗戰到最後的高貴氣概。

  站在肩上的奶油彷佛呼應兩人,強而有力地發出「咕嚕嚕」的叫聲。

  「抱歉!」

  提姆無法止住聲音的顫抖,他的內心有如受到刀割。

  他發足急奔,咬緊牙根,絕不回頭。

  為了達成自己的使命而拚盡全力。

  看到提姆離開後,魯思在地上爬行,將手伸向柯琳。他已經站不起來了,不過昏迷的妹妹應該是輕傷,只要她恢復意識,或許……

  允法的魔力瀕臨極限,儘管臉色蒼白,她仍是繼續專心支援馬歇爾。

  絲夏也無視肩膀的劇痛和流出的血,拚命爬到米凱拉身邊。

  其他能動的人也前往照顧同伴。

  不到最後,沒有一個人肯放棄。

  然而,他們已經沒有時間了。

  「咕啊!」

  馬歇爾被推開。

  另一名黑衣人出現,而且維持著揮出了手刀的姿勢。

  只見馬歇爾從肩膀到腹部遭到砍傷,他雖然靠著『金剛』而不至於當場喪命,但毫無疑問是重傷。

  (還沒完!快動啊!)

  馬歇爾鞭策自己,不顧一切地使勁,就算馬上會耗盡生命也不在乎。

  儘管傷口噴血,馬歇爾仍是站了起來。他站在必須守護的人們前方的模樣,確實夠資格被稱為『不破之盾』。

  但是,他已經無力再戰也是事實,再加上灰衣人也陸續聚集而來。

  那也等於是休休他們被敵人突破的證據。

  情況正可說已是山窮水盡。

  可是不知為何。

  「什麼?」

  馬歇爾感到訝異,因為黑衣人看起來似乎也不怎麼有餘裕。

  他們的目光明確地移向魯思、柯琳、絲夏和允法。接著他們似乎連給馬歇爾他們補最後一刀的時間都不想浪費,快步地走向魯思他們。

  (果然打算生擒嗎!?)

  馬歇爾扭轉身體,阻擋黑衣人他們的去路。

  他連站著都已經很勉強了,可說只是垂死掙扎。

  「嗚啊!」

  因此馬歇爾毫無還手之力,遭到手刀貫穿胸膛也是必然的結果。

  敵人對準心臟攻擊,馬歇爾光是能扭轉身體勉強躲過,已經足以令人吃驚了。

  但是那依然是致命傷。只見敵人手一揮,馬歇爾的身體撞在牆上,這次他真的連動一根手指都辦不到了。

  明知沒有意義,馬歇爾仍是狠狠瞪視敵人。

  視界的邊緣,可以看見魯思擋在柯琳和莫琳身前,同樣瞪視著黑衣人們。馬歇爾臉上浮現笑容,那笑容既是自嘲自己無法保護他們,也是在稱讚魯思的勇氣。

  然後,就在魯思他們要落入敵人手中的時候……

  ──嗚喔喔喔喔喔喔!

  突然有銀白色的狼群出現,從暗紅色的眼眸可以看出它們是魔物。

  不過,它們似乎不是普通的魔物。

  只見銀白色狼群竟然看也不看馬歇爾和魯思他們一眼,只朝襲擊者們進行攻擊。

  該說黑衣人集團不愧實力非比尋常嗎?他們輕輕鬆鬆便掃平銀白狼群,不過狼群畢竟數量占優勢。

  而且狼群後方又有種類更繁多的大批魔物不由分說地湧來,在一旁看來,簡直就是魔物的洪流──或者該以山洪形容吧。

  被殺死的魔物成為肉盾,黑衣人集團雖然沒有受到傷害,卻仍是被魔物群突破了。

  沒錯,魔物沖向身在黑衣人集團後方的馬歇爾等人。

  (什麼?發生什麼事……)

  在模糊的視野中,馬歇爾看見長有四隻手臂的猩猩魔物撈起魯思、柯琳、迪藍和凱蒂。

  同時,背上長有四根觸手的黑豹魔物則抓走莫琳、絲夏和允法她們。

  不只是魯思等人。在銀白色狼群以命阻擋黑衣人集團的期間,突破敵陣而來的魔物們陸續抓起解放者成員們,頭也不回地奔向通道深處。

  魔物們的眼神令人印象深刻,它們的眼眸帶有不惜性命的明確意志。銀白狼群展現出的是真正的覺悟,而突破敵軍的魔物們,眼神中也看得出其不負所托的意志。

  馬歇爾在意識即將消失的時候,感覺著自己的身體浮起,同時在心中對擁有那樣眼神的魔物們懇求。

  (就算是魔物也好……救救孩子們吧。)

  然後,他的意識便墜入黑暗之中。

  只聽見骨骼嘎嘎作響。

  「……阿奧,你流血了。」

  鮮血自奧斯卡緊握的拳頭滴下,逐漸滲進洞窟的地面。

  「小密你也是呀。」

  梅兒伸出食指,抵住密雷迪緊閉的雙唇。淡淡的朝霞光輝,治癒密雷迪咬傷的嘴唇。

  梅兒也幫奧斯卡治療手掌,並且將目光移向奈茲。

  只見奈茲雖然沒有流血,但是他的雙手亦用力盤在胸前,彷佛要絞殺敵人似地。

  另了方面,只有一名同行者的臉上是完全不同的表情。

  「提姆小弟?你沒事吧?」

  「咦?啊,是,我沒事。只不過我離開之後竟然發生這種事……那些魔物到底是……」

  「為了確認發生了什麼事,你們也要給我振作一點啊。」

  被梅兒斥責,密雷迪等人先是互看一眼,然後大大地深呼吸一口氣。

  在普蘭札分部聽見提姆的慘叫聲後,密雷迪等人便火速趕往萊森分部。

  首先映入他們眼帘的,是大峽谷的一部分宛如走山的崩壞光景。正如提姆所說,萊森分部已是慘不忍睹的破敗景象。

  位於稍遠處的地上監視站,詹姆斯和佛雷斯特的遺體都還在那裡。梅兒將損壞部位再生之後,為他們獻上衷心的簡短默禱。

  臨死之際,他們沒有為自己的死悲傷,而是先向同伴通知危險。對於他們的犧牲奉獻,密雷迪只能誠摯地致謝「辛苦你們了,感謝你們的努力」。

  密雷迪並沒有哭,但是她的側臉沉痛得讓人不忍心看下去。

  在那之後,密雷迪指示同行的普蘭札分部成員,將兩人的遺體帶回分部,密雷迪等人則下去谷底。

  之後在神器的輔助下,他們用梅兒的再生魔法復原分部。然後大量使用儲備的魔力回復藥,並以探視過去的魔法確認發生何事。

  「可以繼續了嗎?」

  「好,梅兒姊,拜託你了。」

  密雷迪心中做好覺悟,拜託梅兒施行探視過去的魔法。

  不過,他們卻看到事態最後出乎意料的發展。眾人心想或許還有希望。

  本來看到同伴和家人傷痕累累的模樣,密雷迪等人差點要失去理智,不過這一線希望讓他們又恢復冷靜。

  影像再次播放。

  黑衣人集團蹂躪過銀白狼群後,一齊開始追趕魯思等人。

  然而,每次都遭到負責殿後的魔物們拚死攔阻,勉強成功地讓他們追而不及。

  雖然只爭取到短暫的時間,但已經彌足珍貴。

  魯思等人抵達最內部的房間。

  一隻魔物彷佛一開始就知道房間設計,切斷隱藏的鋼索。「鏗!」衝擊聲響起的同時,房間立刻以猛烈之勢向上攀升。

  「它們不只是知道分部的存在,甚至也知道逃脫的方法呢。」

  「看它們的眼神都帶有意志……這群魔物到底是怎麼回事?」

  明明不同種族,行動卻有條不紊,更感覺得到明確的意志與覺悟。

  它們對分部的情報知之甚詳,這點更令人不解。

  眾人藉由密雷迪的重力魔法,從再生後的坑道往上攀升,奈茲向密雷迪確認道:

  「密雷迪,我們同伴之中有那樣的人才嗎?」

  「有的話我早就說了。」

  確實如此。一行人終於來到地上,卻見到更驚人的光景。

  「什麼!成群的飛龍?」

  正如奧斯卡語帶驚愕的言語所述,眼前的影像映出成群的飛龍。

  那不是普通的飛龍,它們身上有騎乘用的鞍,有騎手,甚至還有纜車。纜車上有人乘坐,每個人都全身穿著白衣,並用面罩遮住臉。

  魔物們一搭上纜車,白衣人們立刻開始治療重傷者。

  令人驚訝的是,其他纜車上也有休休他們的身影。雖然每個人都身受重傷,不過胸口還有起伏,看得出勉強還維持著生命。

  接著,在飛龍正要起飛的瞬間──

  「等一下!請放我下去!」

  魯思這麼叫道。他的臉因劇痛而扭曲,卻仍想要往纜車外爬──或許是為了逃走吧。白衣人們無視他的要求準備出發,卻因為他的下一句話而停下動作。

  「我要引爆分部!請助我一臂之力!」

  所有的分部都設有機關,在緊要關頭能夠自爆。

  魯思並沒有忘記這一點。

  白衣人面面相覷,隔了一拍後,他們點頭答應,由一人背負魯思下纜車。

  魯思一臉急切地伸手,在緊急逃脫用房間的各處指了一指。

  當大人們都傷重無法行動之際,魯思的眼神燃燒著鬥志,想要完成自己能力所及之事。奧斯卡看到魯思那樣的表現,臉上充滿難以言喻的感動。

  「……魯思小弟很能幹啊。」

  「哎呀哎呀,很棒的男孩子呢。」

  「哈,該說不愧是奧斯卡的弟弟嗎?」

  「還好啦。」

  奧斯卡把眼鏡往上推,以手掌遮住自己的臉。

  提姆面露微笑說道:

  「……因為魯思開口閉口都是說『我要成為像大哥一樣的人』嘛,甚至讓身為大姊的休休都不高興了呢。」

  在他們談話期間,自爆機關似乎在魯思的指示下啟動了。

  只見魯思和白衣人急忙回到纜車上,這次真的和飛龍一同起飛,往南方的天空而去了。

  隨後,伴隨劇烈的聲響,【萊森大峽谷】的一部分逐漸崩毀。

  「……原來如此……大家都逃脫了啊……太好了,太好了。」

  提姆以幾近嘔血的聲音,跪在地上祈求同伴的平安。

  雖然一想到馬歇爾等人的傷勢,讓人完全無法樂觀看待,不過至少仍有希望。

  密雷迪等人因為放下心頭的大石,差點坐倒在地,身體也頓時輕鬆多了。

  緊接著,探視過去的影像映出接下來的局面。•

  奈茲忍不住說道:

  「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他們稍微聽聞提姆說過是怎樣的人襲擊分部。

  就是黑衣人。沒錯,只見一群黑衣人轟破緊急逃脫房間原本所在之處來到地上,從崩毀的峽谷中逃出。

  「我是使用單人用緊急逃脫裝置上來地上,然後騎上塔塔,前往普蘭札分部。」

  當然,以奶油為首的傳信鳥也和提姆一起行動。

  疾馳了沒多久,他隨即便聽見分部崩毀的巨大聲響。

  儘管強烈的絕望與悲傷湧上心頭,讓提姆一瞬間差點忘記怎麼呼吸,不過他仍為了達成使命繼續行動。他將傳達分部危機的緊急通知放進傳信鳥所掛的包包里,給予加護,並放它們飛走。

  傳信鳥飛向四方,在天空中成為一個小點……但還是來不及。後方飛來的雷擊,以難以置信的精準度擊落傳信鳥。

  另外,奶油帶著記述更詳細情報的書信要給密雷迪,卻在起飛的瞬間遭到擊落。

  令人驚訝的是,有一名黑衣人竟靠著自己的雙腿,追上奔馳速度堪比魔物的塔塔。

  多虧奶油在危急時刻閃身,才得以免於斃命當場,但它的翅膀消失了。提姆設法接住落下的奶油,他沒有時間悲傷,立刻鞭策塔塔以最快速度疾馳。

  然而,沒有受到大峽谷影響的黑衣人果然非同小可……

  「鳥兒們擋住他的攻擊……」

  傳信鳥們以身體為盾牌守護提姆,它們一隻只擋在提姆的身前,羽毛飛散,喪失性命。不管提姆如何叫它們快逃,它們都一點也不聽話。

  家人不斷犧牲的光景是多麼地殘酷且恐怖,然而就算有它們犧牲……

  「就算有它們犧牲,我還是沒有逃掉。」

  塔塔直到最後都拚盡全力。

  即使遭魔法貫穿、斬傷、灼燒,為了將既是主人也是家人的提姆送到同伴所在之處,塔塔絕不停止奔馳。

  但是當挺身做為肉盾的傳信鳥全滅,攻擊開始落在它身上後,它也終於在致命的一擊下力竭了。

  提姆同樣負傷落馬,他雖然抵抗到最後,但畢竟不是戰鬥人員。提姆的魔法對敵人不管用,短短數秒就陷入瀕死狀態。

  「對方之所以沒有殺我……是這樣啊……是為了問我大家的去向。」

  提姆這才恍然大悟,垂頭喪氣地說道。

  站在肩上的奶油用鳥喙戳了戳提姆,好像在安慰他。

  「提姆。」

  「首領……」

  密雷迪跪下來,從相同的視線高度,看著失去重要家人的提姆。

  然後,她帶著悲傷的淚水勾起微笑,說道:

  「謝謝你活下來。」

  「嗚……是……是,首領!」

  提姆的嗚咽聲消失在風中。密雷迪等人也思念著抗戰到最後的塔塔與傳信鳥,為它們默哀,哀戚與悲傷彷佛在風中糾纏盤旋。

  過了一會兒,提姆擦去淚水,帶著堅強的眼神站了起來。

  「對不起,我已經沒事了。比起這個,有件事令我很在意。」

  「在意?」

  「是的,那就是他們為什麼會放我走。」

  確實,說不自然的確是很不自然。

  「他們曾經一度抓起了瀕死的我,似乎是想說什麼。我想大概是想問大家的去向吧。」

  但是他們最後並沒有問。

  其實最先發現瀕死的提姆的人,並不是普蘭札分部的同伴,而是有商隊碰巧路過發現了他,把他送到附近城鎮的診所。

  普蘭札分部聽說有個被送醫的青年,儘管自己身受瀕死重傷,仍不肯放開同樣瀕死且少了翅膀的鳥──於是普蘭札分部的職員便前往探視情況,找到了提姆並接手保護。

  「縱使商隊有冒險者跟隨護衛,那些人也沒理由懼怕。然而他們卻撤退了。在撤退之前,我感覺到他們似乎注視著空中。」

  就好像在傾聽某人說話似地。

  「在那之後,他們便丟下我離去了,似乎走得相當倉促。」

  「會是有人在遠方下達指示嗎?」

  「而且他們似乎不想被人看見。」

  「從他們遮住全身看來,似乎是這樣沒錯。」

  正當密雷迪、梅兒、奈茲陷入思索的時候,奧斯卡催促道:

  「我們再回去分部看一次吧。」

  這次是為了更詳細分析探視過去所見到的光景。

  「說的對,那麼梅兒姊。」

  「好,交給我──」

  梅兒才這麼說,身子突然一晃。

  「梅兒姊!?」

  「哎呀呀,我的魔力好像有點不足了。」

  梅兒的語氣雖然悠哉,但是再生完崩毀的分部之後,她又長時間持續重現將近兩周前的過去。這應該是源自根本的疲憊,即使用魔力回復藥也幾乎無法彌補吧。

  自己現在才注意到這點而過於勉強她,讓奧斯卡露出苦澀的表情。

  「稍微休息一下吧。」

  「不要緊的。梅兒姊姊雖然是如此優雅的美女,身體卻很強壯哦?」

  這種話通常會由本人說出口嗎……正當全部的人都這麼想的時候,梅兒彷佛故意做給密雷迪看似地,從胸前的溝壑間取出魔力回復藥的小瓶子。

  將之抽出來的瞬間,梅兒彷佛洋溢海味的胸部也隨之晃動。

  奧斯卡、奈茲、提姆一同別過頭去。

  密雷迪卻瞪大了眼。

  「為什麼要收在那種地方!梅兒姊,你有寶物庫吧?」

  「為了要捉弄小密呀。」

  密雷迪嘟起了嘴發脾氣。

  一瞬之間,原本悲傷的氣氛,以及忘記梅兒負擔的歉疚,全都一掃而空。

  如果梅兒是預測到之後氣氛會演變成如此,也為了回應密雷迪想趁早得到線索的心情,事先做好準備的話……

  「該說她真是了不起嗎?」

  「真是可靠的同伴呢。」

  跟她平時的廢人模樣完全不同,奧斯卡與奈茲只能露出苦笑。

  於是眾人回到分部內,重新調查了一段時間。

  「……看到休休和米凱拉她們的遭遇時,我就有所懷疑了。」

  密雷迪若有所思地說道,她的語氣中感覺得出些許顧慮。

  密雷迪說這句話時,眾人正在確認魯思等人逃出之後,黑衣人集團是如何從崩毀的分部逃脫。

  影像中可以看見,黑衣人撲向不知是他們同伴還是部下的灰衣人,咬住灰衣人的頸部的光景。

  就在這時,黑衣人瞬間發揮爆炸性的力量。明明身在萊森,卻使出同時兼顧攻擊與防禦的魔法,開出一條生路。

  「吸血鬼族啊,他們真的靠吸血增強力量呢。」

  梅兒毫不在乎地說出感想。言下之意,就是告訴眾人「就算我的親生父親是吸血鬼,你們也不用顧慮我」。

  密雷迪苦笑著點了點頭,目光移向在分析方面最可靠的奧斯卡。

  「阿奧,你怎麼看?」

  「……我想想。」

  有五件事是可以確定。

  首先,對方從很早以前就確認萊森分部的存在,並且做過調查了。

  再者,調查萊森分部的勢力有兩個。

  一方是擁有吸血鬼族特性的勢力。

  另一方勢力則擁有操縱魔物的技術。

  最後,黑衣人方企圖捕捉以魯思為首的孩子們。

  列出以上前提後,奧斯卡提出疑問。

  「可是吸血鬼族為什麼會針對我們?──這是我的疑惑,而且他們的身體能力……雖然我並沒有實際見過吸血鬼族,不過……」

  奧斯卡看向密雷迪,彷佛要重新確認自己的知識,密雷迪肯定他的說法。

  「對,吸血鬼族雖然和魔人同樣是擅長魔法的種族,但是身體能力應該與人類差不多才對喔。不過我的確聽人說過,吸血行為可以增強能力就是了。」

  「敵人在吸血之前,就一直把休休他們壓著打了吧。」

  更何況就算吸了血,應該也不至於能不由分說地在萊森使用魔法。簡直像是同時擁有魔人族與吸血鬼族的魔法才能,又兼具獸人族的身體能力,可說根本就是超人兵。

  「他們的回覆力也令人在意,吸血鬼族都有那樣的能力嗎?」

  對於奈茲的疑問,奧斯卡沉吟道:

  「我在書上看過,吸血行為有回覆效果。可是那些灰衣人……」

  「他們並沒有吸血呢……」

  「難道是種族不同嗎?可是他們的回覆力也很驚人哦?」

  接著,奧斯卡又以凝重的表情說道:

  「還有……『極限突破』嗎?」

  「……對,這一點也令人在意,果然是教會搞的鬼嗎?」

  他們想起與密雷迪戰得平分秋色的白光騎士團團長勞斯•拜恩。他擁有能干涉魂魄的神代魔法,同時也具備超越自己極限的術法。

  然而,奧斯卡卻搖頭否定密雷迪的猜想。

  「我認為不是。」

  「咦?為什麼?」

  「當然,我也無法斷言一定不是教會,不過……如果是教會的話,手上應該還有更好的牌吧?」

  也有可能是教會在測試秘密部隊或實驗性的部隊。不過,若企圖抓走孩子們的理由正如奧斯卡所想,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教會應該會打出更適合的王牌。

  「啊,你是說……使徒吧。」

  『神之使徒』埃斯特。

  已經跟密雷迪等人進行過殊死戰的對手,教會沒有必要隱藏或保留這張王牌。

  「白衣人是往南方飛去,吸血鬼族是極度封閉的種族,而且灰衣人是別種族的可能性很高。綜合以上條件,襲擊者很可能是──」

  奧斯卡把眼鏡往上推,正要說出他的結論,就在此時──

  「是魔人啾。」

  「「!?」」

  聽見突然有人出聲,密雷迪等人儘管驚愕,仍瞬間進入備戰狀態。

  他們瞪著聲音的方向──出入口方向的洞窟,卻沒看見任何人。

  「你們在看哪裡啾?」

  咦?聲音是從下面傳來的?密雷迪等人動作整齊一致,戰戰兢兢地往下方看去。

  有一隻老鼠。

  它站得直挺挺的,雙手盤在胸前。身上披著圍巾,甚至佩帶了像牙籤一樣的劍。

  「咦?這隻奇幻的生物是怎麼回事?」

  密雷迪忍不住脫口而出,奧斯卡等人也點頭附和。

  密雷迪等人露出驚詫萬分的表情,凝視態度看起來傲慢無比的老鼠。

  老鼠無視搞不清楚狀況的密雷迪等人,繼續說道:

  「我名叫班度•修尼啾。你們該慶幸,我這個神代魔法使願意成為你們的同伴啾。」

  它所講的話,眾人完全沒有聽進去。

  因為它是老鼠。

  而且是既奇幻又異常的老鼠。

  實在很詭異。

  另外,句尾彷佛硬要加上去的「啾」,實在令人非常在意。

  過了半晌,老鼠似乎終於發現密雷迪等人心不在焉。它靈巧地半睜著眼對他們抱怨:

  「你們要發呆到什麼時候啾,你們的耳朵是裝飾用的嗎啾?」

  這時密雷迪等人終於互望了幾眼。見狀,老鼠知道他們終於

  肯聽自己說話了,於是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哼,我只再說一次啾,仔細聽好了啾。本大爺說願意當你們的同伴啾。沒錯,我班度•修尼就是你們的同類……我們同樣是神代魔法使啾。」

  密雷迪等人明白他想說什麼了。

  總之,他們意識到了。

  眼前的老鼠,就是他們一直在尋找的新神代魔法使。

  話雖如此,這個衝擊太過強烈也是事實。

  「……啾,喂,那邊的眼鏡仔,你那僵硬的表情是怎麼回事?你有什麼不滿嗎?」

  「你好像硬要加上去的語尾令我非常在意。」

  密雷迪用驚愕的眼神看著奧斯卡,彷佛在說「你居然說出來了!?」。

  「唔……?這也是沒辦法的吧啾,巴丘拉姆的『擬態』會受到擬態對象的影響啾。」

  似乎它自己也覺得這樣不行,只見班度別過頭,辯解似地說道。看來這點似乎有不可抗力。

  「巴丘拉姆?」

  奧斯卡歪著頭髮出疑問。

  「不是巴丘拉姆,是巴丘拉姆。」

  「?所以是巴丘拉姆吧?」

  「不是!是巴、丘、拉、姆!」

  「?」

  「可惡,小心我打破你的眼鏡哦。」

  「為什麼!?」

  每當奧斯卡與班度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密雷迪等人的視線就在雙方之間來回,他們到底在看什麼呢……

  班度與奧斯卡之間的氣氛愈來愈險惡,不過班度似乎覺得情勢自己比較不利吧,他咂舌一聲說道:

  「呿!從抑制消耗的觀點來看,這是最適當的型態啾。算了……再這樣下去說明會很花時間啾。」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老鼠的形體融化了。

  「什麼!史萊姆!?」

  當奧斯卡驚愕地喊叫的時候,令人吃驚的事仍在持續發生。只見從岩壁和地面的縫隙湧出偏藍色的半透明黏體生物──俗稱史萊姆的魔物,跟自稱班度的史萊姆聚合在一起。

  轉眼之間,史萊姆的體積已經跟一個人的身高差不多了。最後它的造型產生繁瑣的變化,然後出現的是──

  「嗯,你的變形還是一樣完美,巴特拉姆。」

  如此自賣自誇的人,是個乍看是魔人族的青年。

  黝黑的肌膚,微尖的耳朵,以及紅色的眼睛,這些都是魔人的特徵。只不過以青年的情況來說,他並沒有魔人特有的火一般的紅髮,他只有一頭爽朗的天藍色頭髮,這點不符合魔人的特徵。

  他的年紀大約是二十歲左右,身高大概比一百八十公分高一點。

  七三分的頭髮微微遮住右眼,左側綁著一條長度及肩的辮子。銳利的眼神和不苟言笑的表情,給人不好相處且神經質的第一印象。

  他還穿著高領無袖的衣服配上寬鬆的白褲與白鞋,也圍著白色的圍巾,花朵與常春藤的刺繡充滿藝術氣息。

  對於他一身白色的服裝,密雷迪等人也覺得曾相識。

  「欸、欸,該不會就是你救了大家吧。」

  密雷迪眼神中閃耀著興奮的光輝問道。

  「沒錯,萊森的公主。」

  這個稱呼很奇怪,彷佛他對密雷迪的印象是萊森伯爵家下一任家主,而不是『解放者』的首領。

  密雷迪等人面面相覷,班度的身分來歷令人更感到不解了。

  「好了,讓我重新自我介紹吧。我名叫班度•修尼。」

  然後,班度仍皺著眉頭,板著一張臉,說出令人震驚的一句話。

  「你們的同伴在我族人的手上,想要我放了他們,你們就要來救真正的我。」

  就在眾人皆感到困惑的時候,只有奧斯卡在心中想著──

  啊,我果然跟這傢伙合不來。

  在那之後,密雷迪等人出了【萊森大峽谷】,如今身在高空之上。

  密雷迪等人雖然拜託先讓他們見一下分部的同伴,班度卻不肯答應。

  「靠著我族的治癒師和從魔的固有魔法,他們全部的人都保住了一命。不想浪費時間就跟我來。」班度只是這麼說,然後喚來更多史萊姆的分體,擬態成為飛龍,二話不說地把他們帶上天空。

  另外,為了將事情的經過通知『解放者』的同伴,密雷迪等人請提姆一個人先回去普蘭札分部。

  「那麼,現在的你是借用從魔巴丘拉姆的力量──」

  「是巴特拉姆。」

  班度打斷密雷迪的話,這個稱呼似乎非常重要。

  附帶一提,所謂的巴特拉姆就是由管家(Butler)和史萊姆的讀音組合而成,是班度自己發明的詞語。

  事情大致如密雷迪他們所猜想,班度的神代魔法是變成魔法──能夠命令魔物,或是製造魔物,甚至使其進化,是非常強大的魔法。

  趕去救援馬歇爾他們的魔物也是班度的從魔。

  而在那些魔物之中,巴特拉姆從班度小時候便追隨他,是他的第一個魔物。在經過不斷進化之後,巴特拉姆已擁有與一般史萊姆截然不同的力量。

  一般而言,史萊姆都具備固有魔法『擬態』,不過那最多就是變換保護色,或是模仿對象的外觀而已。

  然而,以巴特拉姆的情況來說,它甚至能複製擬態對象的技能與能力。擬態成人類的話,甚至也能對話。因為擁有高智能,所以也就做得到『頂替本尊』。

  當然,隨著對象的能力愈強,複製率也會變得低劣,而且其實無法複製一些特殊的固有魔法和神代魔法。

  話雖如此,那仍是非比尋常的能力。由於它的能力用途非常廣泛,因此不難理解為何會被稱為管家了。

  只不過這個能力也有缺點。或許是擬態能力太過優秀,不知為何,連對方的奇怪之處都會繼承。沒錯,擬態為老鼠的話,就是講話時會冒出『啾』。

  也就是說,它不是巴丘拉姆。

  而是班度•修尼引以為傲的管家史萊姆──巴特拉姆!

  就算密雷迪對巴丘拉姆這個稱呼格外喜歡,一直叫個不停,管家史萊姆仍是巴特拉姆!

  「小班是讓巴丘拉姆擬態成主人小班,共享它的感覺,並且接收身體的主導權,藉此從遠方遙控對吧。」

  「是巴特拉姆,還有你叫誰小班啊?」

  「然後真正的小班被關在魔王城的地下,而且還有很多人被關在那裡……你希望我們把他們也一起救出來是嗎?」

  「別當作沒聽見,不要叫我小班。」

  「你的族人──修尼族的人呢?小班是族長對吧?他們不去救你嗎?」

  「說什麼傻話,族人是我的優勢,同時也是最大的弱點。被囚禁的我之所以還能抵抗對方、製造空隙、像這樣遠端遙控巴特拉姆,都是因為族人沒有落在他們手上。如果他們因為來救我而被抓……那就什麼都完了。還有,下次再敢叫我小班,我就把你們甩下去。」

  班度盤腿坐在巴特拉姆飛龍的前方,背對著眾人,對他們說明和指正。

  真正的班度現在似乎正被關在魔王城的地牢。

  除了班度以外,那裡還抓了各式各樣的種族,和擁有多種特性或固有魔法的人們。然而,他們並不是俘虜或囚犯。

  而是人體實驗的材料。

  這就是班度他們被抓的理由。

  沒錯,為了創造對抗教會的部隊,魔王城不斷進行著融合不同種族特性的可怕實驗。

  其中一個成果,就是由那個黑衣人率領的部隊。

  密雷迪他們所感覺到的異樣感──以吸血鬼族來說,實在太強了。

  這一點似乎是以吸血鬼吸取他人血液,接著轉換為自己力量的特性為基礎,取了魔人與獸人族的特性,再加以融合的結果。

  不用說也知道,那本來是不可能做到的事。這跟藉由交配生出混血兒不同,而是如同字面意思,融合人體與他人的特性。

  在那些黑衣人誕生之前,不知道已經累積了多少屍體。班度說明這件事時的語氣平坦得令人毛骨悚然,不難想像那個實驗場是怎樣的地獄。

  自從班度被抓之後,他便以變成魔法的實用性為後盾,緩和實驗的進行,阻止再度有人死亡,不過……

  原來如此,確實可以理解班度想要儘早解救他們的心情。

  「小班,你還好吧?」

  「什麼還好?」

  密雷迪出言關心,班度卻把圍巾拉到鼻子處,好像沒事一樣回答密雷迪。

  正如外表所見,班度似乎是不會把自己的弱點表現在外的那類人。

  「魔王目前正前往西域視察,因此不在城裡,現在就是好機會。」

  班度就像是在掩飾內心一般,把話題拉了回來。據他所說,黑衣人們也陪同魔王去視察了。

  「……不用救他們嗎?」

  奈茲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問道。黑衣人是傷害同伴的敵人,但是同時也是實驗的受害者。他們應該也是班度想要拯救的對象吧。

  「……現在以救援沒有力量的人為優先,只要沒有後顧之憂,我……」

  就算只有一個人,他也會去解救他們。

  不用說出口,密雷迪等人也能明白他的心情。他大概無法開口要求受害者去解救加害者吧。密雷迪正要開口,班度卻不容她反對,繼續說道:

  「而且那些人被魔王的神器束縛自我,如果不設法解除,肯定會被他們從背後捅刀……但是要解救他們並非易事。」

  「你對魔王相當警戒呢,他有那麼厲害嗎?」

  對於密雷迪的提問,班度皺起眉頭,不愉快地點頭。

  「當然,他可是與教會對抗的最大勢力的王喔。」

  他的魔力非比尋常,魔法技術也出神入化。再加上這一代的魔王似乎是絕代的神器使者,使用的神器當然全都是國寶級神器。不過,更可怕的是……

  「……那傢伙深不可測。」

  班度的語氣彷佛是為了抵抗深沉的黑暗,拚死不被它吞噬似的。

  風似乎變得莫名寒冷。或許是想要改變氣氛,班度擺出格外高傲的態度繼續說道:

  「總之!我救你們的同伴並非出於善意,做為代價,現在換你們幫我救人了。成功之後你們可以與同伴再會,又可以得到我這個卓越的戰士,這筆買賣很不錯吧?」

  確實,正常來說這個交易豈止是不錯,甚至可以說是跳樓大拍賣了。

  密雷迪等人面面相覷。

  這件事有很多可疑之處,甚至多到滿出來了。雖然只要看到密雷迪清澈的眼眸就知道她的結論為何,但是有疑問最好還是儘可能事先解開。

  這種時候負責發問的大多都是奧斯卡,不過……

  感覺他似乎有些不高興,又或者說是看對方不順眼的樣子,他往上推眼鏡的次數比平常還要頻繁。那與其說是因為無法馬上見到魯思他們而不悅,看起來更像是他對這位叫做班度的青年感到不爽。

  忽然,一行人到了雲海的斷層處。

  剛才他們一直飛在雲層上,而在談話期間似乎飛行了相當長的距離。從斷層處可以看見散落在各處的小規模城鎮。

  看來他們已經正式進入魔人的支配區域──【伊谷道爾魔王國】的領土了。

  確認這一點後,奈茲雖然也在意奧斯卡的情況,仍是代替奧斯卡開口問道:

  「你知道為什麼對方會想捉絲夏她們嗎?」

  「分部的地點會被發現也令人在意。班小弟,與魯思小弟視線交會的老鼠就是你吧?」

  梅兒也跟著提出她的疑問。

  「唔,這次改叫我班小弟?真是愛裝熟的一群人……」

  班度露出厭惡的表情,把圍巾往上拉,清了清喉嚨。

  「魔王原本就一直在追蹤『萊森的公主』。」

  「咦?魔王是小密的跟蹤狂嗎!?討厭,好可怕!小密的魅力真可怕!抱歉!小密就是不分種族、風靡全人種的空前絕後美少女!」

  「……確實,幼年時期的公主是讓人覺得氣質脫俗的少女。我也曾用遠視的魔法見過一次……我那時覺得你真的是位美麗的少女。」

  看來班度曾見過小時候的密雷迪。

  「哎呀!」梅兒眼中閃耀興奮的光輝,奧斯卡與奈茲則是心想「這傢伙是認真的嗎?」,彷佛看到珍禽異獸似地看著班度。而對於丟出直球的好感只有濕紙巾般防禦力的密雷迪,則是有些難為情地得意忘形起來。

  「嘻嘻、嘻嘻嘻,一、一定是的吧!哎呀,小班很有眼光呢!沒錯,因為小密就是超級無敵的天才美少女魔法使!阿奧、小奈、梅兒姊!你們聽見了嗎?我可是公、主哦!公主!全世界通用的嬌滴滴公主哦!來,跟我覆誦一遍~公、主!」

  班度回過頭,露出憐憫的表情看著密雷迪,說了一句話:

  「……歲月無情啊。」

  「喂,你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害臊密雷迪馬上變成暴怒密雷迪。

  嬌羞可愛的面容,如今已經變成連黑手黨也會被嚇得光腳跑走的兇惡表情。

  奧斯卡與奈茲露出溫和的表情表示贊同。

  暴怒密雷迪的目光立刻掃來,兩人迅速地移開視線。

  「然、然後呢?對方要擄走絲夏她們的理由是什麼?」

  「你們也猜到了吧?用來做為人質威脅你們啊。」

  聽到這個簡單明瞭的回答,密雷迪心想果然如此,心中充滿愧疚之情。

  萊森伯爵家對魔王國而言,原本就是有如芒刺在背的存在。畢竟在人類國家中,萊森伯爵家處於唯一領土向南大陸突出的國家,萊森一族的領地正是最前線的位置。

  初代萊森達成入侵南大陸並獲得領土的豐功偉業,其子孫擁有的魔法才能也都足以與魔人匹敵,甚或在魔人之上,無一例外。

  萊森一族正可說是人類之中魔法最高強的菁英一族,魔人方也不能輕易對他們出手。

  但是那樣的萊森一族卻在一夜之間滅亡。

  這消息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魔人方不可能對此事漠不關心,甚至反而因為太過關心而疑神疑鬼。

  也就是說,他們懷疑這會不會是萊森一族的策略?

  「畢竟對方是萊森啊。」

  即使是魔人,也對萊森一族抱持恐懼,認為沒有人比萊森一族更不像人類、覺得他們根本就是機械。沒錯,他們就是世界為了減少生命而孕育出的系統。

  那個萊森不可能那麼簡單就滅亡,更何況並未確認公主已經死亡。

  她可是被譽為僅次於初代萊森的才女!

  「啊~原來如此,他們懷疑是計謀吧。」

  奧斯卡似乎想通了,奈茲等人也苦笑著點頭肯定。

  因此魔王國持續調查『萊森的公主』,最近才終於明確掌握到她的蹤跡。

  ──【綠色大坑道】出現無底洞,且發生主教失蹤事件。

  ──【赤色大沙漠】出現巨大坑洞,且發生主教遭殺害事件。

  ──【西海】的安迪卡沉沒與白光騎士團的出動。

  在調查過程中,魔人明白了『解放者』的存在與『萊森的公主』的目的──勸說同是神代魔法使的人加入組織。

  「魔人早就確信並推測人類方存在對抗教會的地下組織。話雖如此,因為對手是教會,所以魔人方先前並沒有多麼重視……」

  因為不可能反抗得了他們。

  然而,如果組織首領是『萊森的公主』的話,那情況就另當別論了,再加上又已經有三名神代魔法使成為同伴……

  魔人終究無法坐視不管。

  但是,要與組織對抗,必須有蒙受巨大損害的心理準備。雖然在與教會敵對的這一點上,魔人與解放者是一致的,可是解放者既然不認同人類至上主義,那麼明顯也不會認同魔人至上主義。

  既然如此,就需要殺雞儆猴(襲擊)與抑制力(人質)。

  「雖然花費了一番工夫,不過魔王的情報部隊畢竟很優秀。」

  班度聳了聳肩表示「你們與分部的連繫太過頻繁了」。

  無論轉了多少彎,做了多少偽裝,反覆操作必定會留下痕跡,從累積的資料可以拼湊出正確的預測。

  「……哈哈,這是我自作自受吧?能夠與阿奧你們相遇,我或許因此而鬆懈了。」

  密雷迪虛弱地笑了兩聲,眼中出現陰影。就像映出天空的蒼穹眼眸,被烏雲遮蔽了一樣。

  這時梅兒從背後抱住密雷迪,有如羽毛一般,她溫柔地包覆密雷迪冰冷的心。

  「小密,世上沒有完美的人,所以你也不需要成為那種人。」

  「梅兒姊……」

  「你也看見分部的人見到小密是多麼高興了吧?收到你的信時也是一樣,對大家而言,那都是他們的心靈支柱哦。」

  在信上報告同伴增加了、在旅行途中做了什麼事。

  詢問大家的情況如何,述說下次見面想做怎樣的事等等。

  要極力減少首領寫的這些書信?

  就算有多麼重大的使命在身,一定都不會有人認同那種事吧。因為他們既不是機械,也不是系統。

  「這次的事遲早會發生,每個人都早有覺悟了。不過大概是因為平時表現得很好,所以還沒有失去這些。」

  只要沒有失去,梅兒•梅爾基涅就能全部拯

  救。

  所以──

  「打起精神來,小密。還有你們兩個男生也是。」

  受到梅兒姊姊的訓斥,密雷迪、奧斯卡與奈茲三人不由得抬起頭。他們面面相覷後,臉上露出苦笑。

  「竟然被梅兒姊訓斥,小密真不甘心。」

  「平常是頭號廢人的梅兒說『沒有必要成為完美的人』,還真是有說服力呢。」

  「不過對於平時表現良好這一點,我可是不能認同哦。」

  「你們意外地有精神呢。」

  梅兒笑咪咪地說「我宰了你們哦?」,全員同時移開視線。

  梅兒嘆了口氣,回到先前的話題,對著回頭傻眼看著他們的班度說道:

  「然後呢?自稱是俘虜,卻對魔人內情知之甚詳的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說過了,我是會使用神代魔法的邊境部族的族長。」

  「能夠察覺襲擊,並且自己找到萊森分部,然後連絡族人,從對教會用的實驗部隊手中救人的邊境部族嗎?」

  「因為我的巴特拉姆很優秀。」

  「明明是邊境部族,卻有見過幼年時的『萊森的公主』嗎?」

  而且也知道魔王的行動方針。

  「……因為我的巴特拉姆很優秀。」

  「你遲疑了一下呢。哎呀哎呀,怎麼了?又面向前面了,完全不敢看我們呢。吶,班小弟,你看看這裡嘛。」

  梅兒姊姊的眼神已經變成海盜女帝的眼神。

  在將抓到的獵物調教到聽話之前,絕不會放獵物逃走。那是虐待狂海盜女帝的眼神!

  當她舔了一下舌頭的瞬間,班度明明沒有看見那個畫面,背脊仍是抖了一下。

  梅兒把密雷迪放到一旁,四腳著地逼近班度的背後,那模樣完全就是母豹,平滑的背脊十分優美……

  「好了好了,梅兒姊,你退下啦,都快變成兒童不宜的場面了。」

  「那不是小密最愛的嗎?」

  「我才不愛呢!」

  那你反應還那麼大……奧斯卡與奈茲也不是傻瓜,並沒有將這句話說出口,他們只是交會視線,向彼此點了點頭。

  密雷迪用銳利的眼神瞪了兩個男人一眼後,輕飄飄地飛到班度的面前。她配合飛行速度,看起來應該是朝向後方在飛行,並與看著前方的班度視線交會。

  「小班,我們會幫你。我們會去救你和其他被囚禁的人。」

  她的語氣和先前似乎有些不同,令人聯想到森林中寧靜的泉水。

  「因為我們是解放者。」

  前去解放被無理囚禁的人們,且絕不會有任何遲疑。

  蒼穹的眼眸如寶石般清澈透明,看不見一絲虛假。

  「可是在那之前,我只有一件事想向你確認。」

  看到密雷迪的眼眸,班度不知為何感到非常不自在,他露出更加不快的表情回答「什麼事?」。

  「你會成為我們解放者的同伴吧?」

  「對,這件事結束後──」

  班度說到這裡便停住,不,是被阻止了。

  因為密雷迪詢問真偽的眼神不容他輕率回答。

  班度的氣勢一瞬間就被她吞噬。

  不用她開口,班度也知道她在問什麼。

  ──分部的同伴真的平安無事嗎?

  ──真的不需要梅兒的力量嗎?

  如果是問他是否有與教會開戰的覺悟,他有自信能立刻回答。

  他也一直以為密雷迪一定會問這個問題。

  卻沒想到密雷迪問的竟是……

  ──你真的沒有拋棄本來可以拯救的生命嗎?

  啊啊,原來如此……這個瞬間,班度理解『解放者』和統率這個組織的少女的本質了。

  成為『解放者(密雷迪)』的同伴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

  班度想要回答,卻是有口難言,連他自己也感到羞恥。

  雖然立刻拉起圍巾遮住嘴,但是這個動作本身也讓他感到羞恥。

  在班度的心中,掙扎的情感如潮水般湧來。

  要說出真話嗎……不,不行,必須預防萬一。

  侵入魔王城救出被實驗者,等於是跟世界兩大勢力之一正面宣戰。他們原本就在和教會這個巨大勢力抗爭,班度不確定他們還會願意與魔人為敵,他們也有可能會臨陣脫逃。

  所以就算會被說卑鄙、被罵和魔王沒什麼兩樣,我也……

  「別瞧不起人了。」

  班度驚訝地抬起頭。這句話是由剛才就一直靜觀其變的奧斯卡所說。

  雖然他把眼鏡往上推,用手遮住了表情,卻藏不住心情不悅的氣息。

  「你是救命恩人。」

  「……」

  「不管你是基於什麼打算,你終究救了我的同伴和家人。」

  「所以那又如何……」

  「我的意思是,只要你希望,我會毫不猶豫賭上這條命。」

  班度說不出話來。奧斯卡完全清楚班度內心的想法,卻仍是說出這樣的話。

  而且班度把他的重要之人當作人質,他還是願意為班度賭命而戰。

  「不用想得太複雜,報恩是理所當然的事。」

  連奈茲也露出嚴肅的表情這麼說道。

  「放棄吧,這些孩子是世界第一的傻瓜哦。」

  事情已經無關乎班度的想法。

  身為解放者,既然聽說這件事,他們就不能置之不理。

  所以去救班度他們,已經是密雷迪等人的共識。

  可是即便如此,班度也無法輕易相信他們,因為情況既不容他大意,而且班度至今的人生也並非過得一帆風順。

  「別傻了……我可是魔人喔?而且要對上的是支配半個世界的國家,既沒有算計,也沒有保障,叫我要怎麼相信你們?」

  他小聲地說出一句話:

  ──就連我在世界上最相信的人都變了。

  說完之後,班度眉頭深鎖,目光瞪視著密雷迪。

  密雷迪露出狂傲的笑容回答道:

  「半個世界?國家?因為你是魔人?小班似乎對『解放者』有所誤解呢。」

  「誤解?」

  班度感到訝異,心想不就是對教會心懷不滿的反抗軍嗎?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呢?密雷迪則是站得直挺挺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隨即她用食指直直往天上一指。

  「我們戰鬥的對象雖是教會,卻也不是教會,是在那上面的存在。」

  在上面……天空。不,是從遙遠上方俯視人類的存在。

  「開玩笑的吧?」班度以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密雷迪。

  看到班度驚訝得瞠目結舌,密雷迪在無處躲藏的天空,光明正大地做出宣言:

  「神才是我們『解放者』的敵人!國家和魔王之類的,事到如今算什麼呢!」

  不知是偶然還是必然,在偏離目的地的行進路線前方,太陽在密雷迪的背後與她重疊了。

  宛如她背負著太陽的光芒,不,彷佛她就是太陽的化身一般,密雷迪在陽光中大聲說出理念。

  「創造能夠在自由意志下生活的世界、一個可以和任何人攜手合作的世界!這就是『解放者』!」

  「跟想要攜手合作的人……」

  那句話格外地打動人心,彷佛融化了他冰凍已久的心。

  「小班臉上的表情一直很沉痛。」

  「什麼?」

  「你一定有很多話光是說出來就會感到痛苦,於是想說也說不出口,或者痛苦得說不出口吧?」

  「……別說得好像你很瞭解我一樣。」

  班度心想又來了,她的眼神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這麼自然地被她的氣勢震懾?

  為什麼感覺心事好像都被她完全看透了?

  雖然想叫她停止,但是他卻說不出口,而密雷迪在那段期間也繼續說道:

  「比如解救我們同伴的小班的從魔們,它們對你來說其實非常重要吧?」

  「怎麼可能,我只是隨便找一些隨處可見的魔物──」

  「看它們的眼神就知道了,它們的眼神都有堅強的意志。為了救人、為了回應小班的意念,它們毫無疑問地賭上了自己的生命。我說的對吧?」

  那種事只要看了探視過去的影像就一目瞭然,至少對密雷迪來說是如此。

  「有著那種眼神的孩子,不可能是普通的魔物。」

  「不是又如何?」

  如果拯救密雷迪的同伴,只是為了賣人情,要求密雷迪他們解救自己,甚或為了預防

  萬一而做為人質使用的話,那麼應該不需要犧牲那麼多本該是重要『同伴』的從魔們。只要趁馬歇爾他們和黑衣人集團戰鬥的時候,把魯思他們擄走就好了。就算事後對密雷迪等人說,光是救孩子就已無暇他顧,密雷迪他們也無從反駁。

  即使如此,班度仍救了全部的人,那一定是因為他也看不下去了吧。

  所以──

  「小班,我認為你是值得信任的人。」

  不知為何,這個場面明明只要點頭答應就好,班度卻否定了。

  「……我的目的不是只有那樣。」

  他並不只是想救人,而是有更不知羞恥、肯定會引來憤怒的理由──

  「那些我也都考慮在內了。」

  「你到底……」

  到底看穿到什麼地步……班度身子不禁往後一退,他甚至感到些微恐怖。密雷迪則是笑著對他說道:

  「哼哼,小密的眼睛能夠洞悉一切。」

  班度頓時愣住,密雷迪則是立刻露出柔和的表情說道:

  「小班,你說願意成為我們的同伴,我非常高興。因為很高興……所以我希望你回答我。」

  密雷迪眼中帶著幾分擔憂和平靜的覺悟,如此問道:

  「我可以相信你,在你成為同伴之後,不會有悲傷的事發生嗎?」

  班度內心響起某個聲音,心中那個冷酷的自己大叫「隨口騙她吧!」這是為了確實地救人,也是為了眾多的同胞。

  這樣才合理,對於剛見面的人們,手上不能失去王牌。班度很明白,笨蛋才會不帶安全索就想渡過激流。

  然而當他回過神來──

  「……為了預防萬一,我讓擬態本尊的飛龍在魔都附近待命,梅兒•梅爾基涅可以騎乘它前往我們一族的隱密村落。」

  自己竟然說出這樣的話語。

  「小班……」

  「你們的同伴保住一命是事實,但是有很多人都撐不久了。如果等到救援作戰結束,很有可能會來不及救他們。」

  班度無視密雷迪的聲音和奧斯卡等人的視線,微微低著頭,連珠炮似地快速說完。

  「我只能妥協到這個地步,無論如何都必須在魔王回來之前達成作戰。如果這樣你們還是要我帶你們全部人去隱密村落,我也有我的想法──」

  「謝謝你,小班。」

  密雷迪的語氣十分溫和。她的聲音充滿包容,又好似敞開了心扉,令人感到吃驚。班度忍不住抬起頭,卻見到燦爛無比的笑容。

  密雷迪在風中翩然遨遊一圈回來,班度的目光忍不住追著她的身影。

  她輕巧地落在班度的身後,然後轉了一圈,與班度面對面,朝他伸出手。

  這是感謝的握手,也是攜手合作的證明。

  班度有個和某人很像的習慣,只見他把圍巾拉高到鼻子處,然後粗魯地伸出手。

  就在這個瞬間,突然一陣勁風吹來……

  「哇啊!?」

  密雷迪發出奇怪的悲鳴聲,破壞了美好的氣氛。被風吹掉的圍巾卷在密雷迪的臉上,密雷迪無法呼吸,因而驚慌失措地掙扎。這時密雷迪又受到追擊,巴特拉姆飛龍為了讓風勢偏離,身體大幅搖擺。

  奧斯卡等人急忙攀在飛龍的背上才總算平安無事,可是……密雷迪因為陷入輕度恐慌,重中地摔了一跤。

  「哇啊啊啊啊!」

  密雷迪做出藝術性的後滾翻動作,位於她滾動方向之處的是……驚慌的奧斯卡。

  「喂,停──噗啊!?」

  密雷迪撞上焦急的奧斯卡,兩人糾纏在一起往後墜落,梅兒姊姊則是迅速避開。眼看就要從飛龍背上翻落的時候……奈茲用傳送門救了他們。兩人從另一個傳送門飛出,落在巴特拉姆飛龍的背上,翻了個筋斗。

  「痛痛痛,阿奧抱歉,你沒事──呀啊!」

  密雷迪用小鳥坐姿坐起身子,隨後發出可愛的叫聲。

  「唔啊!」

  「呀!阿奧!?你在那種地方做什麼!好色!」

  「唔啊!!」

  那種地方就是密雷迪的屁股下。

  也就是說,密雷迪現在是坐在奧斯卡的臉上。

  感覺到奧斯卡的呼吸,密雷迪的身體忍不住縮了一下,不過那又造成奧斯卡的窒息危機。

  密雷迪的臉已經羞恥到快爆炸了。

  而且重力魔法也快要爆發了。

  「好了好了,再這樣下去就是兒童不宜的畫面了,你們要自重啊。」

  密雷迪因為羞恥的關係而全身僵硬,可靠的(?)梅兒姊姊則是將她回收。梅兒將密雷迪抱在胸前,密雷迪則是把臉埋在母性象徵里嚎啕大哭。

  「嗚嗚嗚嗚~~!梅兒姊!阿奧他欺負我!」

  「我也不願意啊。」

  奧斯卡猛然爬起,重新調整眼鏡,向密雷迪抗議。

  「奧斯卡,這種時候就要爽快地認錯。」

  就算是出於意外,即使不合道理,他們都是男生和女生,這種情況就是男生不對。奈茲露出彷佛僧侶悟道的表情,對奧斯卡進行勸導。奧斯卡再一次小聲地說「我也不願意啊」,然後推了一下眼鏡。

  「密、密雷迪,那個、是我錯了……」

  雖然奧斯卡小心翼翼地向密雷迪認錯,卻有人從別的方向回話。

  「眼鏡,你這傢伙……在我的巴特拉姆身上做什麼?你這變態。」

  是班度。他露出非常輕蔑的眼神,看著眼鏡哥奧斯卡。

  只見奧斯卡的太陽穴頓時浮現青筋。

  「這不管怎麼看都是意外吧?再說追溯源頭,還不是你那條無意義的圍巾的錯。」

  「你對我的圍巾有什麼意見嗎?啊?你這個沒用眼鏡!」

  「你對我的眼鏡有什麼意見嗎?嗯?你這個沒用圍巾!」

  這次是班度的額頭上浮現青筋。如果眼鏡被人揶揄,奧斯卡會生氣的話,那麼班度就是圍巾受到貶低會生氣。

  「呿,竟然不懂圍巾的好,假知識分子就是這樣才讓人困擾。你以為我沒發現嗎?你那是無度數眼鏡吧?你以為戴上眼鏡看起來就會變聰明嗎?笨蛋。」

  「竟然說我是假知識分子,真敢說呢。你又好到哪去?雖然你一副自以為了不起的態度,不過你知道嗎?愈是對自己沒有自信的人,愈會虛張聲勢。你從剛才就頻頻用圍巾遮住臉,就是這麼回事吧?」

  「竟然無法理解這個藝術,真是可憐。不過因為你的內在是小混混,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吧。」

  「你說是藝術?圍巾哪裡算藝術了?」

  「你沒看到這刺繡嗎?這可是耗時三個月的大作哦。」

  「是你縫的嗎!?」

  雖然現在的他是巴特拉姆的擬態,不過從他面露得意表情講解刺繡花朵的由來、花語,還有時而與之糾纏、時而直直延伸的藤蔓所表現出的人生喜悅與痛苦……可以知道那刺繡大概是他本人刺的吧。

  「懂了嗎?我的圍巾跟你的眼鏡不一樣。不一樣啊。」

  「哈,我的眼鏡也不是普通的眼鏡。何況你明明穿無袖上衣,卻還圍著圍巾,到底是冷還是熱啊?別拿我的眼鏡和無意義的圍巾相提並論。」

  「圍巾很帥啊!無度數眼鏡根本一點品味也沒有!」

  「眼鏡很帥啊!圍巾才是一點品味也沒有!」

  兩人「啊啊?」「嗯嗯?」地相互對峙。看到兩人突然開始嘲諷與咒罵,密雷迪等人圓睜著雙眼,視線在兩人之間來來去去。

  「呿!算了,跟變態說再多也沒用。」

  「所以我就說是意外了,你的耳朵是裝飾品嗎?」

  「哼,嘴上那樣說,其實你心裡很高興吧?」

  咦?是嗎?阿奧?──密雷迪羞紅臉頰,朝奧斯卡看去。奧斯卡則是把眼鏡往上一推。

  「這笑話一點也不好笑。剛才不是會窒息死,就是會被她在慌亂之下殺死,或者因為她惱羞成怒而殺死我,除了生命危險之外,我根本沒有任何感覺。」

  那、那個問題確實很嚴重吧……密雷迪正要陷入思考時,這段期間奧斯卡仍繼續說道:

  「再說等到她羞恥的情緒平復之後,她可是會拿這件事說嘴。有好幾個月的時間,她會笑嘻嘻地要我說明感想,甚至擅自捏造我的心情!實在煩得要死!」

  咦?阿奧?

  「那是……真的有那麼煩人的人嗎?」

  小班!?

  「有啊,密雷迪•萊森這個女孩子就是那樣的人。也就是說,我不可能對她興奮,證明完畢。」

  「唔……竟然這麼有說服力,明明是個假知識分子的說。」

  吶,梅兒姊,我可以用重力魔法打他們嗎?

  還是不要吧,因為現在是在天空之上,地上有滿滿的魔人哦。

  當密雷迪和梅兒在進行這樣的對話的時候,奧斯卡與班度還是不斷地鬥嘴。

  奧斯卡青筋浮現,面露笑容;班度青筋浮現,臉上露出不快的表情。奈茲看不下去出面勸和,但兩人卻仍不停止。他們持續無止境的唇槍舌戰,讓人反而懷疑他們是不是進入兩人世界了呢。

  (吶,小奈,梅兒姊,那兩人是怎麼了?為什麼感情會那麼差呢?明明今天才剛見面的說。)

  (班小弟是狂妄自大的類型,所以倒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不過很難得看見奧斯卡小弟這樣呢。更別說班小弟基本上是救命恩人了……)

  密雷迪與梅兒悄悄地交頭接耳,奈茲在沉默一陣子後,小聲地對她們說出自己的推論。

  (……會不會是同類相斥?)

  ((同類相斥?))

  密雷迪與梅兒側著頭感到疑問,奈茲則是慎選詞彙繼續說道:

  (雖然對班度這個人還不熟悉,不過他對自己具備身為族長所該有的威嚴與理智,似乎頗為自負,但是他的內在卻意外地血氣方剛。)

  (嗯嗯,然後呢……咦?那不就是……)

  (好像奧斯卡小弟呢。)

  (嗯,奧斯卡也是勉勵自己外表要像知性的紳士,而且對於自己兼具紳士的風範與理智也頗為自負。然而,他的內在卻相當粗暴。)

  這是因為他是貧民區長大的孤兒的關係。也就是說──

  (同類相斥或許是說過頭了,不過……他們兩人就像是在客觀地看著自己,所以才會感到不自在吧?)

  三人朝奧斯卡與班度瞥了一眼。

  「別露出那種噁心的笑容,讓人看了就不爽。」

  「那可真是抱歉,因為如果我像你一樣哭喪著臉,我就活不到現在了。」

  原來如此。

  他們兩人都想當個理智的人,但是一看見對方,本能就會感覺到自己不太想承認的粗魯的一面,所以會沒來由地感到氣憤。

  (怎、怎麼辦?梅兒姊。我沒想過神代魔法使的同伴,會打從一開始就互看不順眼耶……)

  (這個嘛,只能順其自然吧。男人的吵架不需要在意啦!)

  (誰、誰能像你一樣看得這麼開啊……)

  看著女性成員在一旁說悄悄話,奈茲輕輕嘆了一口氣。

  感覺自己的精神負擔會增加啊……

  之後,巴特拉姆飛龍開始以最高速度飛行,加上奈茲以轉移移動,持續了大約一天半。

  大概是露宿野外併兼程趕路得到回報了吧。原本需要騎馬一個月的路程,一行人創下最快抵達目的地的紀錄。魔王國的首都──魔都伊谷爾多後方聳立著一座山峰,他們目前在山腳下的一片森林之中。

  巴特拉姆解除飛龍形態,變回史萊姆的外型,待在班度的身旁。

  「我們從這裡前往山上,山麓往上一段路的洞窟里有我的飛龍。」

  班度說著便開始走在前方引路,密雷迪等人則是追隨在後。

  森林中十分寧靜,空氣有著奇怪的味道,雖不至於令人感到不快,但是不習慣的南方森林氣味,似乎令身體感到不適。

  通往山峰的路上沒有人的氣息,一行人幾乎是以散步的心情,在森林中前進了大約一小時。

  「呼……呼……相當遠呢。」

  「?你已經累了嗎?」

  班度露出「這傢伙是說真的還假的?」的眼神,看著密雷迪。森林中並沒有道路,粗粗的樹根突出地面造成凹凸不平,很不方便行走。但即使如此,會這麼短時間就感到疲累的人,大概真的只有深閨千金吧。

  「不不,我怎麼可能累!小密可是會旅行的女人哦!」

  密雷迪表示絕無此事。

  「……密雷迪,你的臉色好像有點差,而且還滿身大汗的。」

  不過奧斯卡皺著眉頭指謫道。

  「咦?有嗎?我想是你多心了。」

  奈茲也訝異地眯起眼睛。

  「你都有體力可以穿越沙漠了,這點程度應該不算什麼才是……」

  「就是說呀,是阿奧太誇張了!」

  「我還是幫你施個再生魔法吧。」

  梅兒的再生魔法施加在密雷迪身上,只見她的臉色好轉,呼吸也恢復正常。

  「謝謝你,梅兒姊。嗯,我已經完全沒事了,果然是阿奧多心了啦。」

  「那就好。」

  「呵呵,奧斯卡小弟真是過度保護呢。」

  奧斯卡把眼鏡往上推,彷佛在說「少囉嗦」,然後有些難為情地走到最前頭。聽到班度抱怨「不知道路就別走在前面」,奧斯卡儘管更加難為情,卻是立刻回嘴。

  以兩人自然的鬥嘴聲為背景音樂,一行人繼續前進。

  之後過了不久便抵達山麓,他們撥開草走進草木茂盛、看起來有著豐富果實的山中。

  「小班的飛龍本尊就在這附近嗎?」

  走在和緩山坡上,不知為何呼吸再度變得急促的密雷迪問道。

  「沒錯,再走一下子就會到那個洞窟了。」

  梅兒煩躁地接著問道:

  「再走一下子……是還要走多久呢?」

  班度習慣性地咂舌一聲,回答「一下子就是一下子」。

  「梅兒姊姊是海洋之女,討厭爬山哦。」

  所以可以用奈茲小弟的轉移,三兩下就上去嗎?梅兒之所以這麼說,或許是為了看起來腳步沉重的密雷迪著想。但也很有可能單純是如她所說的討厭爬山。

  班度的目光移向密雷迪,看得出他是在問「收這種傢伙當同伴沒問題嗎?」。密雷迪雖然幫她辯解「雖然她是很有問題的大姊姊,不過沒、沒問題啦……大概。」,但是……她的聲音非常地小。而且她說話時還不敢看班度,看來梅兒平常的頹廢模樣,讓密雷迪無法帶著自信斷言。

  奈茲露出為難的表情,開口對梅兒說道:

  「不管怎樣,這裡的遮蔽物很多,轉移到沒去過的地方會很危險。」

  「在那之前,我們已經差不多在警戒網之中了,接下來不可以使用魔法。」

  聽到班度的叮囑,奧斯卡側著頭感到疑問。

  「那是什麼意思?」

  「呿!」

  「可以別看見我的臉就咂舌嗎?小心我把你的圍巾扯斷喔?」

  奧斯卡浮現青筋,笑著這麼說道。班度則是變本加厲地咂舌,看來他們兩人真的合不來。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別吵架了!真是的。話說小班,你說不能用魔法是怎麼回事?」

  密雷迪擋在兩人之間,把話題拉回。

  班度平時的撲克臉變得更加看不出情緒,他一邊為一行人帶路,一邊開始說明。

  「魔都的防衛網很嚴密,不只有擊退襲擊者的能力,也有偵測入侵者的方法。」

  據他所說,以魔都為中心,布下了方圓數公里範圍的魔力感應結界。

  人的魔力在本質方面和指紋相同,每個人有微妙的差異,沒有人相同。就跟沒有人的魔力光顏色相同一樣,即使眼睛看不出差異,只要精密分析,一定會分辨出差異。

  在魔都,不管是居民還是出入其中之人,相關人員全都必須在專門的部門登錄自己的魔力。如果在結界內偵測出有未登錄的魔力,馬上就會有士兵趕來。

  當然,如果是像身體強化那樣,不會釋放魔力在外的類型就沒關係。

  而做為守護魔都背後的天然屏障,這座山中只要再往上走一段路,也會進入那個結界的範圍。

  「因為這個原因,請你們儘可能不要使用魔法。」

  因為來這裡只是為了到載運梅兒的飛龍之處,所以奧斯卡等人也就接受他的說法。但是聽見他的下一句話,他們的表情頓時抽搐起來。

  「飛龍把那個女人──」

  「是梅兒姊姊哦?」

  「……飛龍把梅兒──」

  「是梅兒姊姊哦?」

  「不要叫我說姊姊!」

  密雷迪拉了拉梅兒的裙子,要她收斂虐待狂性格,接著使眼色催促班度繼續說下去。

  「嗯哼,飛龍把梅兒送去隱密村落後,我們就直接往半山腰前進。」

  「咦?小班,你的意思難道是……」

  「對,我們要直接展開救出行動。」

  「不能使用魔法是吧?」

  「沒錯。」

  「呃~既然是守衛魔都背後的自然屏障,我想應該有兵力防守……」

  「那是當然的吧。山頂的軍營駐守

  著精通魔法與熟知山嶽地形的守備兵團,他們會循著隨機路線,在山上各處巡視。」

  「小、小密本來以為是採取由小密吸引敵人注意,小班和小奈趁機去救人的方法……」

  既然是尋求神代魔法使的協助,理所當然會認為他期待這樣的強力手段。但是,班度卻一口否決密雷迪的意見。

  「絕對不行。」

  據他所說,實驗在魔王城是極機密事項,所以只要遭受襲擊,對方立刻就會有所應對。如果只是把被實驗者們送到班度所不知道的地方,那倒也還好。最怕的是本來班度以協助實驗為代價所阻止,所以已無用處的被實驗者,會有受到處刑的風險。因此只有在脫逃時,才能全力大鬧。

  「幸好萊森的公主收了轉移術者為同伴。我原本的計劃是請解放者的人解救被實驗者,那段時間則由我和公主拖住士兵們。」

  若是那樣的情況,兩人將會與魔王國成千上萬的精兵展開死戰吧。多虧有奈茲才能大幅縮減逃脫時間,這真的是運氣好。

  話雖如此,被實驗者中也有很多行動不便之人,不可否認在某種程度上會多花些時間。在這一層意義上,本來有梅兒在會比較好……不過相對地就要請密雷迪他們多多努力了。

  聽見班度這樣的說明,密雷迪似乎仍不死心,提出了替代方案:

  「如、如果是那樣的話,既然不能使用魔法,那麼比起防守士兵眾多的山上,不如侵入首都還比較好吧……比如扮成商人潛入這樣。」

  「不行,沒有那種時間,我們只能選擇幾乎是強行突破的方法。」

  也就是說,最佳方法就是有著能使用神代魔法之優勢的魔法使,卻要憑藉不習慣山區的身體狀況,不使用魔法而躲過、打倒專門在山上警備和戰鬥的士兵們,然後侵入山上的城寨里。

  「不管怎樣,我們都要在魔王回來之前速戰速決。遭遇守備兵的話,要在他們驚動他人之前解決掉,而且不能用魔法。」

  就算你說得那麼容易……密雷迪等人臉上肌肉不住抽動。

  特別是密雷迪抽動得特別厲害。她的目光游移,顯得忐忑不安,那模樣簡直就像是即將被放上砧板的鯉魚。

  班度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放心吧,我們既沒有必要翻山越嶺,侵入城裡也不困難,因為有密道。」

  奧斯卡打起精神,邊把眼鏡往上推邊問道:

  「密道?那就是所謂的王族用逃生通道吧?」

  「……因為巴特拉姆很優秀。」

  「你該不會以為只要說『巴特拉姆很優秀』,就能全部矇混過去吧?」

  班度把圍巾往上拉,遮住了表情。

  他似乎真的這麼想。

  「到了,就在那裡。」

  為了逃避眼鏡後的白眼,班度加快腳步。

  他穿過樹林之間,繞過雜草叢生的斜坡前進。

  隨後,前方出現看起來就是由落石和砂土自然形成的洞窟。然而,入口有大半被掩埋,只剩下人以爬行的方式才能勉強進入的大小。

  看起來實在不像一隻飛龍能夠進入的狀態,不過現在的問題是……

  事態有些出乎意料。

  「……班度,除了飛龍以外,你有讓別人在裡面待命嗎?」

  奈茲這麼問道。奈茲擁有優越的空間掌握能力,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察覺洞窟里除了飛龍之外,還有複數的氣息存在。

  「不,應該沒有才對。不過,如果說有人能進入這裡的話,那就是……」

  班度似乎並沒有特別慌張,但是從他皺起眉頭,似乎很頭疼的樣子看來,大概是發生了對他而言並不危險的意外事態吧。

  「巴特拉姆,可以了。」

  只見觸手擺在胸前行一個禮,隨後洞窟入口立刻開始融化,顏色也在一瞬間變成藍色半透明的黏液型態。

  「與本體分離的巴特拉姆分體也能擬態嗎?」

  奧斯卡為了保險起見,而用手按著黑傘。他驚愕地問道。

  「沒辦法擬態成生物,不過如果只是同化為周圍的景色待命,那還不成問題。」

  奧斯卡等人的驚愕大概令他很高興吧。

  只見班度「哼」的一聲,露出得意表情,接著繼續講述巴特拉姆的優點。

  「不只如此,它會做的料理超過百種,手藝可以媲美宮廷廚師。讓它打掃洗衣的話,不但不會留下任何髒污,甚至只要花人類十分之一的時間就能完工。擅長諜報固然不用說,需要時也可成為守護主人的劍或盾。只要身體還有黏液的存量,幾乎可說是不死之身,還可以不眠不休持續活動。更重要的是──」

  「更、更重要的是?更重要的是什麼?小班!」

  密雷迪咽下一口唾液,她的反應實在很捧場。

  班度停頓了好一會兒,然後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說道:

  「它泡紅茶的技術十分精湛。」

  「什……麼……真是完美無缺啊!」

  密雷迪配合吹捧,讓班度的心情好到極點,最後做了個結論。

  「明白了嗎?我的巴特拉姆很優秀!」

  只見巴特拉姆行一個禮,彷佛在說「承蒙厚愛,不勝榮幸」,動作十分優雅。

  原來如此。

  「「「果然優秀……」」」

  「真的呢,梅兒姊姊也想要這樣的管家!」

  要是梅兒有巴特拉姆這樣的管家,她的頹廢可能會以非比尋常的速度持續惡化,密雷迪他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絕對要全力阻止那種事發生。

  這時洞窟內有人戰戰兢兢地現身。

  「班族長……」

  「瑪格麗特,果然是你們。」

  密雷迪等人「啊」的驚叫一聲。

  只見那個人一身白衣,表情就像是在說……明明懷著緊張的心情等待,結果當那個時刻到來,等待的人卻開始說起相聲,讓她不知道該表現出怎樣的態度才好。

  沒錯,那些人就是在萊森分部救走魯思他們的那群人。他們現在已摘下面罩,露出真面目。

  走在最前頭的是一頭紅色長髮,其中參雜些許黑色發束的女性。她有著黝黑的肌膚和尖耳朵,身材高䠷、眼神銳利,看起來就像是女戰士。

  在她後方也出現五名同樣身穿白衣的男女。雖然每個人乍看之下都像是魔人,卻有獸人的特徵,發色中也夾雜其他顏色,十分具有特色。

  看這情況,他們就是修尼族──班度的家人吧。

  密雷迪忍不住想要開口向他們道謝,但是……在那之前卻聽到一聲怒吼。

  「快回去村里!這是族長命令!」

  「可、可是!您還受困牢籠,同胞們還在受苦!我們怎能坐視不管!」

  「所以我才求助解放者啊!你們要是被抓……我……」

  「班族長,我們已經有所覺悟。村裡有足夠的戰士留守!您不用掛心!就算只有在場的我們也好,請您帶我們一起行動吧!」

  瑪格麗特單膝跪地,她的態度與其說是面對族長,更像是臣下對君主懇求。其他人也單膝跪地,異口同聲地說「族長!請您答應!」。

  然而,班度的回答並沒有改變。

  「……不行,我絕不能失去你們……」

  「班族長!」

  「我命令你們將梅兒•梅爾基涅送去村落!你們的職責是確實地拯救解放者們,為了不留下遺恨,這是重要的任務。快去!」

  「!……班族長……」

  瑪格麗特等人仍懇求似地注視著班度,但是看見他堅定的表情後,他們低下了頭。

  然後,他們回頭看向密雷迪等人,或許是想起萊森分部成員的傷勢吧,他們皺起眉頭,深深一鞠躬。

  他們的心情一定五味雜陳,且無法用一句話形容吧。

  他們沒有和密雷迪等人說話,咬著牙走進洞窟內,應該是去迎接自己的飛龍了。

  現場瀰漫著難以言喻的氣氛。

  ──咕嚕?

  只見一頭飛龍自己走了出來,聽見它發出的叫聲,密雷迪他們回過神來。

  「唔,抱歉,烏魯魯克,讓你久等了。」

  從洞中出來的飛龍確實和巴特拉姆擬態的一模一樣。

  只不過,比起巴特拉姆飛龍,它圓滾滾的眼睛看起來更為溫柔。

  「聽好了,帶她去村落。沒錯,我之後再過去,你先帶她去。」

  班度將額頭和它靠在一起,以溫柔的語氣和它對話。

  原本以為是標準配備的撲克臉,彷佛是虛假的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班度閉上雙眼,把體重靠在飛龍身上的模樣,看起來十分安祥平靜

  。

  這隻烏魯魯克也和巴特拉姆或解救萊森分部的從魔一樣,都是班度心愛的同伴。

  終於,班度睜開眼離開烏魯魯克,回頭望向梅兒。

  「烏魯魯克個性乖巧,加上有族人帶路,你只要乖乖坐著就好,不需要操縱。」

  梅兒點頭答應,看了帶飛龍出來的瑪格麗特等人一眼後,回頭望向密雷迪他們。

  「那么小密、奧斯卡小弟、奈茲小弟,我先一步去見大家囉?」

  「好,梅兒姊,大家就拜託你了。」

  「也拜託你對他們說明我們的情況了。」

  「我們很快就去會合。」

  「好,你們也要充分小心哦?」

  梅兒緊緊擁抱密雷迪,摸了摸她的頭後,把奧斯卡與奈茲兩人也一起抱到胸前,在他們背上拍了一下。

  撲進豐滿的胸口,兩人雖然有點臉紅,不過他們明白背上輕柔衝擊的意思是「小密拜託你們了」。這是她信賴的證明,於是兩人以堅定的眼神點頭答應。

  最後,梅兒朝班度伸出手。

  「別過來,我不用──」

  班度被抓住了,沒有獵物可以逃過梅兒姊姊的擁抱。

  「你就安心跟著小密他們去吧。」

  班度正要抗議,但是令人安心的聲音在他耳邊溫柔呢喃,班度不自覺地全身放鬆。

  瑪格麗特等人用難以言喻的眼神看著族長!班度則是在梅兒放開他後,拍打自己的臉頰,咒罵自己的大意。

  只見密雷迪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梅兒姊的胸部很舒服吧?吶,小班?不小心放鬆的悶騷小班♪噗嘻!」

  「巴特拉姆。」

  只見巴特拉姆使出觸手流閃擊拳,重重打在密雷迪的臉頰上!

  密雷迪被擊倒了。

  梅兒拋下混亂不堪的現場,迅速騎到烏魯魯克的背上。瑪格麗特等人起飛在前方帶路,烏魯魯克也靜靜地起飛。

  由於是在森林正上方低空飛行,所以轉眼間就看不見他們了。

  眺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一陣子後──

  「為了小心起見,我們快離開這裡吧。」

  聽見班度的號令,密雷迪等人點頭答應,離開了那裡。

  他們撥開草木,不停往山里前進。

  「密雷迪?」

  「沒事啦。小密發現,小密好像也是海洋之女呢。」

  「我想不是那種問題吧。」

  看到密雷迪有些落後,奧斯卡與奈茲露出擔心的表情。不過密雷迪面露笑容,表示只是狀態有點不好,並沒有問題,仍是繼續前進。

  一行人前進一段時間後,奧斯卡似乎發現了什麼,制止眾人前行。

  只見黑眼鏡的鏡片部分隱隱發光。

  「我偵測到熱源,兩點鐘方向有四個,與我們的路徑重疊。因為熱源特別小,所以應該是魔物。」

  「喂,魔法──」

  「我完全沒有釋放魔力。」

  「呿!那是什麼眼鏡啊!」

  班度原本以為那只是裝飾用的無度數眼鏡。他像看到奇妙的事物般看著奧斯卡,同時將手伸向身旁的巴特拉姆。

  瞬間,巴特拉姆中間開始扭曲,變形為類似彎刀的劍。刀身上描繪著糾纏的玫瑰花與藤蔓,螺旋狀的握把上也有精美的雕工。至於刀的護手部分,在造型上已經到達藝術的領域了。

  巴特拉姆似乎是藉由將部分的身體擬態,製造出一把武器,不過原版的武器似乎仍是班度所設計。另外,因為魔力是在體內,所以不會被檢測到魔力釋放。

  只見彎刀彈出,班度接住彎刀,遞給奈茲。

  「真是花俏啊……」

  其實奈茲喜好的是簡樸風格,他忍不住說出自己感想。

  「這叫藝術。」

  班度只是這麼回答,然後也準備自己的劍,接著匍匐在地上開始移動。

  之後,他將身體靠在稍遠處的粗大樹幹上,用食指在嘴邊比出噤聲手勢,示意密雷迪等人保持安靜。

  接著草叢傳出聲響,四隻容貌醜陋、有著淺綠色肌膚的怪物出現。

  那是俗稱哥布林的魔物。

  哥布林們手上各自拿著短劍、棍棒、生鏽短劍和中間折斷變成短槍的長槍。

  它們從班度藏身的樹木左側走過來,班度則是從右側繞過去……

  繞至背後的瞬間,班度迅速欺近它們。

  一道只留下銀色閃光的俐落揮擊,一劍砍下一隻哥布林的頭。接著反手一刀,斬斷第二隻的咽喉。然後他的身體扭轉,單手擲出奪來的短刀,貫穿距離最遠的哥布林的咽喉。接著用腳踢飛第一隻掉落的短槍,貫穿第四隻的咽喉。

  只聽見草地發出沙沙輕響,那是哥布林們終於倒下的聲音。

  從班度衝出到殲滅敵人,這場秒殺劇僅僅只花費兩秒鐘。

  「我忘了說,這座山也有相當數量的魔物。魔人刻意放著不管,是用來做為防範入侵者的對策。」

  班度彷佛什麼事也沒發生似地走回來,對密雷迪他們如此說道。

  密雷迪他們總之只心想「好強~」。

  班度的身手就像是武術家,不,應該說是武術高手。

  「呃~小班該不會不只會變成魔法,同時也擁有戰鬥類的天職?」

  聽到密雷迪的提問,班度點頭回答道:

  「沒錯,我擁有藝術家的天職。」

  「少說謊了。」

  奧斯卡立刻吐槽。

  他在眼鏡後翻了白眼,彷佛在說那個天職與戰鬥完全沒有關係。

  「我哪裡說謊了。你看這條圍巾的刺繡。」

  「啊啊,是啊,那個刺繡確實很了不起。」

  確實,剛才製作出的劍也是裝飾多到令人誤以為是儀式用的劍,刀刃部分甚至有玫瑰的雕刻,簡直就像藝術作品。

  「是我誤會了嗎?藝術家什麼時候變成戰鬥職業了?」

  奈茲揉著太陽穴這麼說道。班度則是打心底感到不可思議。

  「武藝也是藝術吧。」

  「沒有那種說法。」

  奧斯卡又火速吐槽。

  看來班度似乎是有藝術天分的人。

  而且所謂的藝術就是技藝之術,而武藝是武之技藝。因此,班度的意思似乎就是藝術的才能同時也是武藝的才能。

  雖然全部的人都認為,加油添醋也該有個限度吧……

  「唔,在上面嗎?」

  當在樹上移動的猿猴魔物集團出現的瞬間,班度將手伸向巴特拉姆。

  優秀的管家史萊姆瞬間在體內進行弓箭的部分擬態。巴特拉姆將弓箭彈出後,班度看也不看便接下弓箭,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射出箭矢。而且是一次架三支箭,快速地進行三次射擊,還彷佛理所當然似地全部命中。

  接著班度更命令巴特拉姆變形,這次則是化為鎖鏈鐮刀。

  只見鐮刀自由環繞飛舞,依然準確無比地將猿猴魔物驅除。

  「是被血腥味引來的嗎?你們三個在發什麼呆,要上囉。」

  「「「啊,是。」」」

  在那之後,只要遭遇魔物,班度便使用各種武器殺敵,如劍、槍、弓、短刀、戰錘、大鐮、環刃等等,只要是武器,他無一不精通。班度不靠魔法,一路上所向披靡。

  遇上強壯的士兵則是憑藉徒手格鬥壓制。

  他的英姿正有如精通十八般武藝的斗神。

  僅僅二十歲出頭的年紀,他就已經站在武道的頂點了。

  「呿!果然以遙控操作的方式動作很不俐落啊,只能發揮出三分之一的程度。」

  班度似乎非常不甘心。

  他只用一隻手指,就能讓人體以不可能的方式在空中旋轉;只是手掌碰到對方,便能令敵人昏倒;隔著鎧甲便能將人打到吐血;不讓對方有吹響警笛的機會,將強壯的士兵們打倒在地……

  眾人確實都差點忘了,班度現在是遙控操作擬態的巴特拉姆,這並非他本來的實力。

  從中途開始參加壓制的奧斯卡與奈茲忍不住露出苦笑。他們悄悄往即將到達的密道前進,奈茲忍不住稱讚道:

  「你真是武藝過人啊。」

  「不用說客套話……你也相當有一套,不過……你有一段時間沒練了吧。」

  看來高手果然一看就知道。奈茲原本是擅長使劍的沙漠戰士,他的身手洗鍊,劍術也是一流。

  「是啊,因為空間魔法很難控制,所以我特意將劍封印,專注於空間魔法上。」

  「最後能決定勝負的還是肉體哦。」

  聽到那句話,奧斯卡似乎

  感到很有趣,於是小聲地笑了出來。

  「沒想到會從魔人口中聽到那樣的話。」

  「哼,眼鏡──不,奧斯卡,看不出你也挺厲害的嘛,我原以為你是倚靠神器的軟弱傢伙呢。」

  「沒想到竟能得到你的誇獎,真是受寵若驚。話雖如此,你的指正也沒錯。」

  奧斯卡原本就不是戰士,而是生產者。他本來應該是待在後方,負責支援戰士的立場。

  因為魔力不能外泄,所以奧斯卡現在只靠著黑傘的身體強化,與黑眼鏡的知覺擴大能力,以及對金屬線進行物理操縱來應戰,看起來戰得相當辛苦。

  即使如此,他的動作也相當俐落,完全不會輸給魔人的精兵。

  不知是多虧聯手抗敵,還是對於確實鍛鍊自己的身體而有所共鳴……

  三個男人的感情似乎變好了。

  而在這樣的情況下──

  「不過話說回來……」

  「!」

  班度的聲音轉為低沉,頓時有一個人嚇了一跳。

  她就是拚命消除存在感的少女──密雷迪。

  密雷迪現在也拚命低著頭,屏息靜氣,走在最後面。班度回頭瞥了她一眼說道:

  「萊森的公主,你沒有魔法就這麼無能嗎……」

  「啊嗚!?」

  密雷迪手按著胸口,跪倒在地,她的精神似乎遭到暴擊了。

  奧斯卡與奈茲也苦笑著補述。

  「仔細一想,因為密雷迪至今從未被逼到無法使用魔法的狀況,所以我也沒發覺。」

  奧斯卡的言下之意,等於認同密雷迪無能的說法。

  密雷迪受到追加暴擊。

  「因此,密雷迪,我認為你至少要練個防身術比較好喔。」

  畢竟奈茲並不太想看見自己組織的首領在戰場上哇哇大叫,做出抱頭蹲防的動作。然而奈茲委婉的言詞與溫柔,令密雷迪進入抱頭蹲防的狀態。

  她用雙手抱頭,蹲在地上哭著說「對不起,我是這樣的首領」。

  「萊森的公主──不,密雷迪,你照現在這樣,就真的只是個煩人的女人喔。」

  終於連公主的稱呼也被捨棄了。

  雖然想認為班度是想增進親近感才直呼其名,但是從他冰冷的眼神看來,原因恐怕是因為輕蔑吧。

  班度言下之意就是「好好加強自己吧」。聽到這句話,密雷迪的淚水潰堤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對不起,是我無能!」

  密雷迪一邊嚎啕大哭,一邊開始嚷嚷著「梅兒姊,梅兒姊在哪!我要找梅兒姊!」。有生以來第一次非但完全幫不上忙,甚至還成為累贅,這個狀況似乎令她精神崩潰了。

  「梅兒的寵溺在這種情況可能反而害了她。」

  「因為那傢伙不知道收斂……」

  「你們的首領真的沒問題吧?」

  三個男人果然有些意氣相投了。

  然後過了五分鐘後,整座山都沒有響起警報,一行人成功抵達密道之處。話雖這麼說,但密道處也沒什麼東西。

  肉眼可見的光景與四周沒什麼不同,都是只有樹木叢生的景色。

  班度將目光移向奧斯卡,看來他似乎認同在偵搜敵人方面,奧斯卡的眼鏡非常優秀。

  只見奧斯卡用手指按著眼鏡的鏡腳,目光往周圍掃視一遍。

  「沒問題。」

  「好,走吧,對方發覺巡邏士兵沒有回去,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班度命令巴特拉姆將手指變成老舊鑰匙的形狀,然後用另一隻手輕撫樹皮,只見樹皮竟往旁邊滑開了。樹皮滑開後出現鑰匙孔,班度將變形的手指伸入鑰匙孔開鎖。

  總算從被當成無能之人看待的打擊中振作起來的密雷迪,拉了拉班度的袖子。

  「那也是?」

  為什麼鑰匙一試就開?這個問題的回答當然是──

  「因為巴特拉姆很優秀。」

  「巴丘拉姆太萬能了,真可怕。」

  受到密雷迪的注視,一旁的巴特拉姆優雅地敬一個禮。

  看來那是只有表面加工成樹木的金屬管,打開門一看,有階梯通往地下。他們立刻進入其中,一口氣走下階梯。

  最下層是用像是紅磚的石頭所堆砌的寬廣通道,生長在腳下的青苔微微發光,勉強能夠確保視野。

  「地下有數條迷惑侵入者或追兵的岔路,而且也有陷阱,所以絕對別走在我的前面。」

  「那也是巴丘拉姆──」

  「因為它很優秀!你好煩喔!」

  班度臉上的表情就像在說「這傢伙真煩人!」。看來班度也開始明白密雷迪是怎樣的人了。

  「等一下,班度。視線不清楚,我現在用光線照明。」

  「不是魔法嗎?」

  「當然不是。」

  是眼鏡光線。

  奧斯卡的眼鏡射出光線劈開黑暗,兩道探照光芒隨著奧斯卡臉部的動作,照亮通道的深處──

  「哼!」

  班度一掌揮出,拍掉奧斯卡的黑眼鏡,黑眼鏡在空中轉著圈圈,失去眼部射出的亮光。

  「班度,你這傢伙做什麼!」

  奧斯卡忍不住顯露本性。

  班度則是用一句話反駁奧斯卡。

  「煩死人了!」

  「什麼──」

  「抱歉,阿奧,小密也不太能認同一直發動眼鏡光線。」

  「要是你向我們看過來,那可就大事不妙了,我投班度一票。」

  「什……麼……」

  眼鏡光線遭到完全否定,讓奧斯卡沮喪地垂下肩膀,失魂落魄地將落在牆邊的搭檔撿回。

  「要光源的話,巴特拉姆可以提供。」

  巴特拉姆在史萊姆體的體內製造出光源,它似乎是在體內使用光球的魔法。

  「巴丘拉姆真是優秀。」

  「巴特拉姆真的萬能。」

  「……是啊,我並沒有感到不甘心哦。」

  巴特拉姆優雅地行一個禮,接著一行人就在它的帶領下前進。

  他們一路上避過地洞、槍牆、噴出毒霧、落下石柱等典型的陷阱,不受岔路的迷惑,不斷地往前進。

  密雷迪向班度確認道:

  「可以直接到關被實驗者的地方嗎?」

  「不行,前方通往一間地牢。據說是為了萬一遇上武裝叛變,王族可以假裝放棄抵抗被關進牢里,實際上卻藉此脫身而造。」

  從那間地牢前往地下實驗場,要再往下走三個樓層才會抵達。

  「小班的本體也在那裡嗎?」

  「我是在別的地方。不過,你們要優先轉移被實驗者。只有我一個人的話,最壞的情況我也能自己設法逃出。」

  「我明白了。不過別擔心!小密已經不是無能了!小密不是無能!」

  「希望如此。」

  密雷迪蹦蹦跳跳,強調自己『不是無能』,班度的表情中卻看不出感到厭煩的樣子。

  大概是接近出口了吧,旁人也看得出他逐漸開始緊張。為了緩解他的緊張感,密雷迪他們以強而有力的語氣說道:

  「我們絕對會救你。」

  「交給我們吧。」

  「我雖然看你不爽……不過我保證會救你。」

  「……哼,那是當然。」

  班度別過頭,表現出傲嬌的一面。

  數秒鐘後,密雷迪等人抵達目的地。

  班度站在沒有任何記號的通路正中央,單膝跪地,用力按壓一塊地磚的一個角。隨後,眼前數塊紅磚滑開,裡面出現一個把手。

  班度一拉把手,牆壁的一角就被輕易拉開,出現一個成人可以爬入的洞穴。

  只見巴特拉姆迅速伸出觸手,確認洞穴另一頭的情況。看到似乎沒有問題,它立刻身子一滑,鑽過洞穴進入地牢。

  接下來眾人都不發一語。

  互相以視線示意後,他們立刻迅速地鑽進地牢。

  正面有三間牢房並排,不過裡面似乎沒人。儘管班度應該事先就確認過,他仍是鬆了一口氣。

  密雷迪等人環視煞風景且給人冰冷印象的地牢。

  這時他們忽然發現巴特拉姆不見了,下一個瞬間,巴特拉姆從鐵欄杆的縫隙中出現,揮了揮手。密雷迪等人打開鐵門出去通道,只見通道里有兩名士兵昏倒在地。

  看來是它先一步幫他們解決掉獄卒。

  班度走在前頭,揮手告知方向。密雷迪等人跟著他,跨越昏倒的獄卒,走到鐵門外。

  很快地,他們來到一個接通上方和下方的樓梯。

  一行人順

  著樓梯而下。樓梯很陰暗,光是待在那裡就令人心情陰鬱。

  通過一兩個樓梯平台,他們終於來到貌似是最下層的地下通道。

  通道里有轉角,牆上油燈的火光不住晃動。只要有人靠近,影子就會敗露行蹤吧。

  「……」

  密雷迪微微皺起眉頭,遲了一拍後,奧斯卡與奈茲也露出同樣的表情。

  因為血腥味撲鼻而來。

  那是陳舊且濃厚的臭味,是經歷過長年血腥洗禮後,揮之不去的氣味。

  這裡過去到底流了多少血……

  耳畔彷佛能聽見痛苦悲鳴、怨恨自己境遇的聲音。

  「走吧。」

  密雷迪迫不及待地大聲說道。

  隨後,刺耳的警報聲響起,大概是山裡的守備兵團發覺異常了吧。

  不過密雷迪的表情中沒有焦躁,反而浮現狂傲的笑容。

  那是當然的。

  因為──

  「天才美少女魔法使小密!要大顯神威了!」

  警報聲就是可以解放力量的信號。

  密雷迪如炮彈般衝出。

  轉角另一頭有看守實驗場入口的兩名士兵,看到突然出現的少女,他們露出吃驚的表情。這對他們而言是不該發生的失誤,因為他們平常接受的訓練,應該是只要有異常就要立刻通報。

  然而,這也怪不得他們。

  因為少女完全無視重力,在天花板上奔跑。

  密雷迪「喝!」的一聲,直接從天花板跳躍,以自由落體的速度朝走廊落下。然後,當兩名士兵猛然回神,她的雙腳已經狠狠踩在兩人的臉上。

  往正後方反轉的重力場也捕捉到兩人,讓兩名士兵撞在背後的鐵門上。在密雷迪的鞋底和鐵門的夾擊下,他們跟鐵門一起被撞進實驗場內。

  鐵門在房間裡落地,發出了鏗鏘聲響。兩名士兵也在空中迴旋,噴灑著鼻血。

  密雷迪在實驗場中落地。

  「!」

  她忍不住用手遮住了嘴巴。

  隨後趕來的奧斯卡與奈茲也驚訝得說不出話,他們睜大雙眼,不自覺地停下腳步。

  情況就是如此悲慘。

  牆邊並排著三層小牢房,人們全都被塞在裡面……絲毫沒有考慮到人的尊嚴。

  裡面的人全都赤裸身體,且滿身是傷、痩骨如柴。有人只是兩眼無神地看著虛空,有人因為高燒和疼痛而發出呻吟,也有人毫無意義地抓著地面。

  裝有大量血液與部分內臟的瓶子擺滿柜子上,遭到肢解的魔物屍骸與部分人體被隨意堆在一處。

  在這個宛如地獄的地方,有幾個身穿白袍的魔人與眾多警備兵,他們露出驚訝的表情看著密雷迪。

  「沉下去吧。」

  她的語氣是『萊森的語氣』,是劊子手一族宣告處刑的語氣。

  不容反抗、蠻橫無理的力量襲向研究者們。

  一瞬之間便有了結果。

  他們依照命令沉入地面。

  全身發出了破碎的聲響,然而卻連想發出悲鳴也辦不到。

  彷佛在說那是只有『人』才能被允許的行為。

  有如宣告他們不被承認是人類。

  「阿奧!」

  「我知道!」

  奧斯卡袖口飛出鎖鏈,一條鎖鏈又分出無數鎖鏈,轉眼間纏繞在所有牢房的鐵欄杆上。

  如此一來,在絕代煉成師的面前,便沒有任何金屬能夠抵擋他。堅固的欄杆雖然應該用了封印石做為材質,但是仍輕易遭到分解。

  「沒事了,我們馬上就帶你們到安全的地方。」

  為了不嚇到被實驗者,密雷迪微笑著這麼說道。被實驗者愣愣地注視著密雷迪,奈茲正要打開傳送門──

  「怎麼可能!為什麼已經回來了!?」

  突然有人驚愕地叫道。

  是班度。他看著空中,臉上浮現焦躁的表情。

  「動作快,是陷阱──」

  聽到他的警告,密雷迪等人才剛驚訝得睜大雙眼,班度的形體便很快地崩解消散。

  「小班!?」

  雖然密雷迪出聲呼喚,巴特拉姆卻還是解除擬態,只剩下半透明的身體。雖然它與一旁的分裂體合而為一,卻沒有再形成班度的形體,也沒有傳達他的話語。

  班度的本體出事了。

  密雷迪等人如此確信,但在這段期間,事態仍是不斷持續發展。

  只聽見地下實驗場內響起類似機械運作的聲音,隨後一部分的牆壁猛然滑開,接著有黑影沖了出來。

  沒錯,就是那兩個黑衣人。他們身上的魔力洪流非比尋常,似乎最初就靠著吸血提升能力,並且處於發動『突破極限』狀態。接著又出現十名左右的灰衣人。

  密雷迪二話不說就發動重力魔法。

  眾灰衣人膝蓋跪地,不過……

  「咦?」

  兩名黑衣人絲毫不把超重力當一回事,其中一人急速逼近密雷迪。

  戴著護手的鋼鐵之拳,朝著密雷迪的腹部揮去。

  「密雷迪!」

  奧斯卡及時射出『大魔劍』,插在密雷迪與黑衣人之間。『大魔劍』成為盾牌,勉強保護密雷迪,躲過了敵人兇惡的拳頭。兩者退開的同時,魔劍爆炸,成功拉開密雷迪與敵人的距離,可是……

  持有暗殺劍的黑衣人卻朝奧斯卡攻來。

  黑衣人抓准絕妙時機,趁奧斯卡注視著密雷迪的時候,將暗殺劍刺了過來。

  奈茲想要以空間震動將黑衣人震飛──

  「!?消散了!?」

  沒想到魔法竟然沒有發動。

  雖然奧斯卡操作黑大衣的衣襬擋開暗殺劍,卻立刻被一腳踢中,整個人以猛烈之勢飛了出去。奧斯卡撞倒背後的實驗器材,衝撞上柜子,大量的玻璃碎片落在身上,讓他發出了呻吟。這時灰衣人也在不知不覺間脫離超重力的枷鎖,對尚無法行動的奧斯卡發動追擊。一半的人發射強烈的風之炮彈,另一半的人則是向他急沖而去。

  「阿奧!」

  「奧斯卡!」

  佩帶暗殺劍的黑衣人轉身殺向喊叫的密雷迪,奈茲也遭到戴護手的黑衣人緊追不捨地攻擊。

  密雷迪和奈茲想用重力魔法壓死對方,或是用空間魔法將之擊飛,但是這次魔法卻是連發動都不行。

  密雷迪和奈茲露出愕然的表情,彷佛遭到陪伴至今的搭檔突然背叛似地。

  無人救援,眼看奧斯卡就要被能擊碎岩石的風彈擊中時……就在那個瞬間──

  「!你真的很優秀呢!」

  奧斯卡出言稱讚。

  巴特拉姆滑到奧斯卡的身前,將身體膨脹,用對衝擊抵抗力極強的史萊姆身體做為防壁,抵擋灰衣人的攻擊。儘管身體多少有些飛散,不過它仍是抖動身體,完美接下風之炮彈。

  對于越過巴特拉姆攻來的灰衣人們,奧斯卡則是撐開黑傘,發動二式『沖壁』,將全部灰衣人像桌球一樣彈開。

  奧斯卡勉強逃過一劫,卻沒有時間喘息。

  灰衣人全員發射炎彈魔法殺向巴特拉姆,巴特拉姆立刻擬態為鋼鐵,抵抗炎彈攻擊。

  同時奈茲飛了過來,他似乎中了護手黑衣人的一記重擊。只見奈茲撞上離奧斯卡不遠的櫥櫃玻璃,割傷頭部側面,流出了鮮血。

  雖然被拳頭打中似乎沒有負傷,但是相對地,巴特拉姆制的劍卻從中間被擊碎。

  「那個黑衣人會妨礙空間魔法。」

  而且已經確認過空間魔法攻擊本身也會消散了。奧斯卡忍不住發出近似悲鳴的叫聲。

  「開玩笑的吧!?」

  在奈茲回答之前,黑衣人已對他使出飛踢。

  奈茲橫向一跳,躲過攻擊的同時,立刻傳來衝擊與破壞聲,櫥櫃與他背後的牆壁被破壞得慘不忍睹。

  護手黑衣人甚至利用破壞的衝擊反轉身體,對奈茲發動猛攻。

  從黑衣人不使用魔法,特意專注於近身戰鬥來看,果然在一定的距離之內,對方就能阻止空間魔法。

  奧斯卡立刻從寶物庫取出劍,擲向奈茲。奈茲接過劍,靠著沙漠戰士的技術與身體強化,勉強對抗敵人。

  然後,為了拯救遭烈火攻擊的巴特拉姆,奧斯卡對眾灰衣人射出『小魔劍』群。

  眾灰衣人敏銳地察覺危險,立刻散開。同時他們分成後衛與前衛,後衛以雷擊和炎槍從四面八方對奧斯卡亂轟;動作特別敏捷的前衛則是如潮水般,發動接連不斷的攻勢。

  當奧斯卡正在應付海嘯般的攻擊時──

  「呀啊!」

  只聽見密雷迪發出悲鳴,持暗殺劍的黑

  衣人將她逼得坐倒在地。大概是因為重力魔法非但不管用,而且只要一接近敵人,甚至不行發動吧。

  但是即使考慮到這一點,與平時的密雷迪相比,她似乎在思考與戰鬥都不怎麼出色。

  即使如此,密雷迪不愧是密雷迪,暗殺劍一劍刺來,她仍能瞬間發動障壁擋下,不過……

  只見暗殺劍一點一點刺入障壁,持續擴大裂痕。原因並不只因為黑衣人的蠻力,那把劍恐怕也是神器吧。

  奧斯卡雖想去救援,但每一次都遭到灰衣人阻擋。他們的戰鬥方式是以巧妙的配合與使出一擊便離開的戰術為主軸,目的只是想拖住奧斯卡。

  顧慮到有被實驗者在場,奧斯卡難以使用大規模全體攻擊。而且儘管明知已經無力留手,腦中卻仍閃過黑衣人也是實驗受害者的念頭。奧斯卡以鎖鏈一個個抓住對方,再確實地將之打倒……可是密雷迪距離他十分遙遠。

  「可惡,巴特拉姆!密雷杜拜託你了。」

  奧斯卡沒有辦法,只好拜託優秀的管家史萊姆。

  「看招!」

  密雷迪以土屬性魔法炸開地面,促使黑衣人腳下不穩。

  她則是趁隙消除障壁,以光屬性的綁縛魔法『縛煌鎖』纏住對方的腳,並同時發射風之炮彈。黑衣人腹部中彈,遠遠飛了出去。

  (他並不是讓魔法無效,無效的只有重力魔法!)

  密雷迪不知道該感到安心還是戰慄。屬性魔法有效,神代魔法卻無效,這到底在開什麼玩笑啊。

  重力魔法至今陪密雷迪突破無數困難,可以說是她半個身體的存在,她實在難以相信會不管用,於是再次朝黑衣人墜落的地點發動重力魔法。然而……

  「還是無效……」

  黑衣人四肢著地,依然無視超重力場,立刻沖了過來。

  密雷迪伸出手,想要以屬性魔法對抗……可是在那一瞬間,戰鬥的女神露出冷笑。

  密雷迪頭一暈,感到意識出現動搖。

  先前以為身體不適只是錯覺,現在卻令她露出致命的空隙。暴風魔法正要發動的時候,構成式卻空虛地崩解了。

  (糟糕──)

  只見銀光閃動,死亡的光輝朝她的胸前而來──

  此時她聽見緊緊拉扯的聲音響起。

  密雷迪坐倒在地,直接朝後方翻滾,拉開距離。一看救了自己的原因,原來是有多隻觸手纏住了黑衣人的暗殺劍。

  「你太棒了,巴丘拉姆!」

  密雷迪單手放在地面,瞬間電光閃動。

  碰巧其他兩位同伴也不約而同使出相同的魔法。

  「黑傘九式•限定解放──」

  「啊啊啊,煩死人了!」

  ──雷光!!

  三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彷佛要劈開空間的電光閃過。

  為了不讓威力波及牆邊的牢房,三人宛如布下結界一般,讓雷電以自己為中心竄動。

  巨大聲響震動鼓膜,在閃光將視野染成一片白的時候,密雷迪等人自然地聚在一起,背靠著背組成圓陣。

  光芒消退後,雖然似乎打倒了灰衣人,但是不出所料,黑衣人依然健在。

  「密雷迪,你沒事吧?」

  「呼……呼……我還以為我會死,多虧優秀的巴丘拉姆,我才能得救。」

  不知不覺間,巴特拉姆已經侍立在密雷迪的腳下。

  明明主人班度應該出事了,巴特拉姆卻沒有趕去救主,而是協助密雷迪他們,這或許是因為主人的命令吧。

  「你的臉色很差,果然是身體不舒服嗎……」

  「哈哈……好像是這樣,我有點對自己太過自信了。」

  奈茲憂心地問道,密雷迪雖然說得輕鬆,但是從她的臉色看得出來,她身體的情況並不像她說得那麼樂觀。

  密雷迪明顯很疲憊,她呼吸急促,而且身體很燙。看她微微冒汗,一定是發燒了吧,然而她的身體卻有些發抖,應該是感到寒冷吧。

  她緊咬著牙齒,不知道是在鞭策不適的身體,還是對於在這個節骨眼出狀況的自己感到憤怒。

  牆邊的牢房裡,被實驗者在彷佛求救一般,用絕望的眼神看著密雷迪她們。

  雖然心想就算只有他們也好,也必須設法讓他們轉移,然而……黑衣人的魔法妨害卻是阻礙。

  好了,該怎麼辦呢?密雷迪正要思索,但是對方卻不給她時間做出結論。

  此時有一個人說話了,他的聲音明明輕柔且冷靜,卻透露出藏不住的惡意。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的實驗部隊看來確實有發揮功效。」

  只見天花板的一部分打開一個洞。

  從洞中出現一個身上發出血紅魔力的男人,他身穿奢華的服裝,優雅地從天而降。

  那是個年紀大概不到三十歲的年輕男人。

  他有一頭艷麗的紅色直長發、黝黑的肌膚,細長的眼中是月亮般的紅瞳。他是擁有令人驚嘆之美貌的男人,然而莫名可愛的短辮子卻在他左耳邊晃動,給人一種非常奇妙的印象。

  「本來我應該要聽你們報上名字的,不過……今天特例。」

  他的語氣和表情感覺有些調皮,卻給人十分沉重的壓力。

  感覺他的魔力量並不輸給密雷迪他們。

  「初次見面,掌握神代魔法的孩子們。我是拉斯爾,拉斯爾•阿爾巴•伊谷道爾,這個國家的王──也就是魔王。」

  這個美貌男子就是當代的魔王──率領世界兩大勢力之一的魔人之王。

  「神器使啊。」

  奧斯卡微微冒著冷汗說道。在他的眼中,魔王拉斯爾身上的華麗裝飾品,看起來全都是兇惡的利牙。

  不過那也難怪。因為不管是做為魔王的象徵、當作王冠配戴在頭上的頭箍,還是腰間佩帶的劍、雙手的戒指和手鐲、耳環、項煉、甚至是鞋子,那些全都是神器。

  「嗯,而你則是神器的創造者吧。當代身負生成魔法之人,能見到你是我的榮幸。」

  「……當代?」

  魔王拉斯爾不回答奧斯卡,而是彈了一下手指。

  隨即天花板的另一處打開一個洞。

  看到巴特拉姆的身子微微一晃,密雷迪等人之間頓時一陣緊張。

  只見一個看似強壯老將軍的男人,和一個容貌聰慧的女將軍,兩人擒著一個人降落到地面。果然不出所料,那個人是班度。

  他的身體被加諸大量封印,渾身是傷,傷口還在流血,可見剛才受到了拷打。他似乎無力站起,只能跪在地上,姿勢就像是把頭向前伸出的樣子。

  「班,你好過分哦,有這麼棒的朋友怎麼不介紹給我認識呢?」

  言下之意是在說「別趁我不在時,偷偷摸摸地帶來呀!」。班度抬起頭,狠狠地瞪視拉斯爾。

  「你還有臉說!你說要去西域視察,那是說謊在欺騙我吧!」

  「在陛下的面前不容放肆,雜種!」

  女將軍的鞋尖戳在班度的臉頰上,班度「嗚」地呻吟一聲,嘴角破裂開來,他也因此而閉上了嘴。

  「小班!」

  密雷迪想要衝上前,但是老將軍的劍卻抵在班度的頸上。除此之外,戴護手的黑衣人也來到班度的背後。

  這樣一來,想用重力魔法阻止兩名將軍的行動也辦不到了。

  「說什麼欺騙嘛,真難聽。我是去視察了,然後還是覺得算了,所以就取消了行程。只是如此而已。」

  襲擊萊森分部失敗,想要擒為人質的人都下落不明。

  不過,拉斯爾對於插手破壞之人卻是心裡有數。因為世界雖大,能統率指揮那種程度的魔物的只有一人。

  那麼只要故意露出空隙,班度就會把人找來。

  事情似乎就是這麼回事。

  「你是溫柔的孩子,不可能會對被實驗者見死不救。然後,以目前的情況,你能求助的對象只有『解放者』。」

  「!什麼事都瞞不過你啊。」

  「當然啊,你的事我全都瞭若指掌。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為──」

  ──你是我親愛的弟弟啊。

  密雷迪他們大概也猜到了,因為班度對魔王和城堡的內情太清楚了。

  「沒想到你真的是魔王國的王弟殿下呢。」

  奧斯卡調整眼鏡的位置說道。

  「既然是你親愛的弟弟,你怎麼能對他做出這麼過分的事?」

  密雷迪顫抖著聲音問道。

  「你搞錯順序了。」

  我疼愛他不是因為他是我弟弟,而是因為他是有用的弟弟(白老鼠)。

  聽到他這麼說,

  密雷迪的眼中燃起猛烈的火焰,那是代表一定要救出班度的意志火焰。

  「呵呵,你跟那個萊森的公主變得很要好了嘛。」

  「沒錯,這裡所有的人都已經和小班是好朋友了──你給我覺悟吧。」

  密雷迪的語氣十分平淡。拉斯爾嘴上雖然說「萊森果然可怕啊」,但是態度卻很輕佻。他聳了聳肩說道:

  「因為你很可怕,所以我要使用這個了。」

  還來不及阻止,拉斯爾右手中指的戒指已經發光。

  瞬間,密雷迪的瞳孔失焦了。

  「啊……」

  「密雷迪!」

  密雷迪眼看就要倒下,奧斯卡趕緊扶住她。然後感覺到她身體發燙,奧斯卡吃驚得圓睜雙眼。

  「你做了什麼!」

  奈茲庇護著兩人,怒氣沖沖地問道。

  「這是對抗萊森的法寶之一。」

  初代萊森令當時的魔王國相當頭疼。

  那麼對萊森一族採取一兩個對策也是必須做的事吧?拉斯爾以一副滿不在乎的態度這麼說道。

  雖然不知道是怎樣的原理,不過密雷迪的身體不適確實急速惡化。她發高燒到意識朦朧的程度,想自己站著也很困難的樣子。

  「好了,我想你們應該發覺了,重力魔法和空間魔法對我不管用。」

  拉斯爾側著頭。

  「不,正確來說,應該是對我的最高傑作不管用。」

  持暗殺劍的黑衣人靜靜地侍立在拉斯爾的斜後方。

  「關於他們,班大概對你們說明是對教會用實驗部隊吧,但是本質上並不是。」

  教會的可怕之處在哪?

  在於教會保有的戰力。也就是『神之眷屬』,特別是神代魔法使。白光騎士團團長固然不用說,以初代萊森為首的神代魔法使在過去的歷史也有登場,而且大半都是為了教會戰鬥。

  因此魔王國徹底地考察過歷史,仔細調查過去的神代魔法使。得到他們的遺物、子孫,或是擁有類似固有魔法之人,對他們加以研究。

  一切都是為了對抗神代魔法使。

  黑衣人的卓越魔法、令人驚異的魔力量、超強的身體能力、超常的回覆力和極限突破,全都只不過是附帶的產物而已。

  重力魔法、空間魔法、再生魔法、魂魄魔法──他們的本領正是中和或阻礙那些魔法。他們是從過去的碎片催生出的最高研究成果。

  灰衣人似乎是失敗作品。很不巧,能夠吸收少許神代魔法性質的只有吸血鬼族,可是離開自己國家的吸血鬼十分稀少,被實驗者難以補充。因此,他們是以魔人為基礎實驗。雖然混合黑衣人的血、融合獸人族的特性,但是卻只能獲得超常的回覆力與身體能力。

  拉斯爾得意地對密雷迪等人講解,他的臉上則是充滿愉悅的表情。

  「從前任國王便開始的研究,多虧有班才能一口氣跨越障礙。你們明白我說的意思嗎?」

  拉斯爾嘲笑密雷迪要救班度他們的決定。

  「打造這個對神代魔法使部隊『喀邁拉』的不是別人,就是班。」

  本來那是不可能辦到的事。然而,有一項神技卻能化不可能為可能。

  那就是神代魔法,而且是變成魔法。

  「你們重要的同伴,就是被班創造的怪物所蹂躪啊。」

  隨著真相公諸眼前,拉斯爾露出宛如由惡意釀成的笑容。

  「班,我要向你道謝,你為我帶來這麼多毫無防備的神代魔法使。你真是既愚蠢又令人疼愛的孩子。」

  如此一來,一切都真相大白了。班度原本大概也並不知道,自己被命令做的是對神代魔法的人體融合實驗。恐怕連巴特拉姆收集的情報也被利用,讓班度以為他做的只是製造超人兵的實驗。

  這都是為了有朝一日,班度向『同類』求助時,抓住絲毫不知道已被針對的他們,把他們做為新的被實驗者。

  從班度眼中逐漸擴散的漆黑絕望可以看出,拉斯爾說的大概是真話。

  「我怎麼會……笨到這種地步……」

  不管是跟魔王之間的關係,還是自己創造出喀邁拉部隊之事,班度原本就已說不出口了。因為他害怕被拋棄,無法完全相信密雷迪他們……

  所以班度希望至少讓他們把他當成討厭的人,救援行動結束後,就將他當成奴隸一樣看待。他認為那是自己該受到的制裁,也是贖罪。

  然而,自己非但沒有贖罪,甚至還因為自己的失誤,把相信自己的人們誘入陷阱之中。

  班度的絕望是對自己的絕望,深沉的罪惡感襲來,班度彷佛無法承受似地低下頭。對於非但不知羞恥,甚至還愚蠢至極的自己,密雷迪他們一定不再信任了吧……

  「我早就都知道了。」

  密雷迪的表情和聲音就像是發著高燒。

  但是,她的意志沒有絲毫動搖,仍是如鋼鐵般閃耀著凜冽光輝。

  班度像是彈簧一樣抬起頭,卻見密雷迪臉上浮現笑容。雖然仍被奧斯卡攙扶著,但是密雷迪仍堅定不移。

  「欸?什麼?你該不會企圖要讓我們的關係決裂?以為我會灰心喪志?很遺憾!你說的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小密完全沒有損傷!虧你還是魔王,你的手法太笨了,真是可笑~」

  密雷迪將手放在嘴邊,噗嗤一笑,表情實在令人惱火。

  老將軍和女將軍的額頭上都浮現青筋,拉斯爾則是眯起眼睛,似乎很感興趣。

  密雷迪儘管身子搖搖晃晃,仍是以自己的腳站在他們面前,目光直視班度。她的眼中充滿感情,閃耀著火熱的光輝。

  「小班……班度•修尼,抬起頭,挺起胸膛!」

  「你說什麼……」

  儘管感到困惑、儘管明知現在不是想那種事的時候,班度仍心想:啊啊,果然,她的笑容就像太陽一樣。

  密雷迪指著班度,彷佛在說「我說的才是真相」。

  「為了守護該守護的人、為了抵抗蠻橫的強權,你拚了命努力。你絲毫不用感到羞恥!」

  「──!」

  班度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一瞬間的感情,他只感覺快要冰封的內心深處,好似被溫柔且強而有力的熱流所融化。

  「他是屬於我的哦?可以請你別誘惑他好嗎?」

  「我說過了,你給我覺悟吧。」

  這句話就是開戰的信號。

  「──『極大•黑玉』!」

  「鬥爭的時間開始了──魔劍伊古尼斯!」

  密雷迪射出的是直徑達五公尺的巨大重力彈。

  其威力不是區區破城錘可以比擬,是能粉碎射線上一切事物的局部災害。別說是魔王,重力彈的一擊甚至會直接從地下貫穿至地上,而魔王則是以血色的巨大魔力刃迎擊。

  紅色的斬擊畫出弧線,從正面斬斷『極大•黑玉』,頓時引發強烈的衝擊。

  同一時間,奧斯卡與奈茲也遭到敵人攻擊。

  戰斧映出奧斯卡的臉,拳頭朝著奈茲揮去。

  前者是剛才的老將軍,後者不用說也知道是黑衣人。雖然做了防禦動作,但是衝擊太過強烈,兩人被震飛到數公尺外。

  將兩人與密雷迪分開後──

  「我就讓你嘗嘗,自從建國以來,我國傾全國之力收集的神器之力!」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拉斯爾朝密雷迪踏出腳步。不過這個時候,壓縮的風之炮彈已繞過拉斯爾飛去。看來『極大•黑玉』只是為了牽制拉斯爾,真正的目的是要將侍立在拉斯爾背後、配戴暗殺劍的黑衣人擊飛。

  黑衣人雖然想要閃避,但是壓縮過的暴風彈卻在他們前方解放威力。黑衣人身在於極近距離突然產生的暴風圈內,身體被風卷到空中。

  然而,明明失去對重力魔法的守護,拉斯爾卻毫不在意地沖了過來。

  「受死吧──『禍天』!」

  「我說過了,我採取了兩個對策。」

  黑色漩渦狀的球體正要將拉斯爾壓死的時候,瞬間,他的項煉發光了。

  效果是能操作周圍一公尺以內的重力。

  這是對萊森用的王牌之一,為了找出這一個神器,不知花費了他多少時間與費用。不過,一切的花費都值得了,王牌確實中和了『禍天』。

  「什麼!」

  儘管感到驚愕,密雷迪仍企圖以自由落下閃避……但是意識卻忽然遠離,高燒正奪去密雷迪的思考能力。

  「放心吧,我只會把你打到瀕死。」

  眼看斜劈的斬擊就要割破密雷迪的肌膚──

  在那之前,鎖煉伸來纏住密雷迪的腰,猛力地將她往後方拉

  去,勉強將密雷迪拉出斬擊的範圍圈。

  奧斯卡單手接住飛來的密雷迪,將她抱在胸前。

  「嗚!」

  「阿、阿奧?」

  奧斯卡露出痛苦的表情。看來他在受到老將軍的猛攻時,又分心解救密雷迪,代價就是側腹負傷。黑色的上衣被血濡濕,變得更加黯沉。

  老將軍立刻揮動戰斧砍向奧斯卡。

  「唔,不愧是生成魔法的使用者啊。」

  只聽見悔恨之語和金屬互擊的聲音,老將軍的一擊被擋下了。

  原來那是裝備了塔盾與大劍、全長三公尺的全身鎧甲。奧斯卡•奧爾庫司的傀儡騎士──黑騎士的盾牌擋下了這一擊。

  抱著密雷迪的那隻手上戴有黑手套,奧斯卡就是用黑手套伸出的金屬線操控黑騎士。

  他操控黑騎士揮劍反擊。

  大劍朝老將軍橫掃而去,只見老將軍豎起戰斧防禦。然而哥雷姆的一擊具有超強破壞力,老將軍的身體浮起,像顆球一樣飛了出去。

  奧斯卡操縱黑騎士追擊老將軍,同時撐開黑傘。

  「──十式『聖絕•局部展開』!」

  只見血色的閃光斜劈而來。

  最上級的障壁如陽光般閃耀,包覆著傘面部分展開,然而魔劍伊古尼斯的劍身卻輕易突破障壁。

  拉斯爾直接劈開障壁,剎那間,耀眼的陽光隨即消失。

  即使如此,黑傘的傘面原本就是由含有亞占提姆礦石的複合金屬線編織而成。

  即使魔劍擁有能斬破魔法的優秀能力,卻也無法斬斷單純以硬度取勝的複合金屬。黑傘只有輕微的損傷,確實地保護了主人。

  奧斯卡與拉斯爾在極近距離四目交會。

  拉斯爾的眼中閃耀著讚許的光芒,同時他伸出右手,輕輕放在黑傘上。

  「對於衝擊的防禦又如何呢?」

  「──!」

  右手食指的戒指發光的瞬間,紅色的魔力化為炮擊襲向奧斯卡,那並非單純釋放魔力。

  (這是和休休相同的能力!?)

  沒錯,那和休休的固有魔法『拒絕』相同,是振動魔力轉換為衝擊波的能力。

  只不過,釋放出的魔力是魔王等級,破壞力自然也是不同水平。

  奧斯卡被衝擊震飛,差點失去意識。他為了護住密雷迪,雙手用力抱著密雷迪,拚命無視側腹的劇痛。

  對於自己沒有讓黑傘脫手,奧斯卡給自己大大的讚賞。儘管被震飛,他仍是在一瞬間發動十一式『聖光』,喚醒因麻痹而不聽使喚的右臂。

  然而,他毫無喘息時間。

  他隨即看見無數的黑色觸手……不對,那是變幻自如的黑槍。

  (連影子都能操縱嗎!?)

  靠著黑眼鏡的功能和提升至極限的專注力,奧斯卡在時間延遲的感覺中,確認黑槍的奧秘。

  魔王的影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原本該有影子的地方,伸出無數的黑槍。從拉斯爾左手中指的戒指所發的光看來,那一定也是神器的效果。

  對方召喚影槍,奧斯卡則是召喚魔劍應對。

  空中出現無數的『小魔劍』,遵照奧斯卡的意志進行迎擊。

  影子的槍陣雖然多數遭到拋棄式的魔劍雨破壞,但是卻沒有被完全消滅,很快地又再生出來。其中一支影槍,正好捕捉到奧斯卡著地的瞬間。

  那支影槍正好位於會貫穿密雷迪肩膀與奧斯卡胸口的位置,若是被打中的話,就算沒有致命,兩人也會重傷。

  奧斯卡操縱黑大衣的衣襬,勉強使影槍偏移,不至於擊中密雷迪。他側身閃躲,雖然沒被直接擊中,胸前卻也被劃了一道傷痕,鮮血自胸口噴出。

  「嗚、咳咳!」

  影子槍陣又無情地逼近,奧斯卡能做的只有展開全部十式『聖絕』。

  陽光的結界呈球狀展開,影槍則宛如要將結界完全覆蓋,將之層層纏繞,然後開始收縮繃緊。

  槍頭彎曲的模樣,簡直就像惡夢中的蛇。

  奈茲見狀想要趕往救援,但……

  「唔!糾纏不休!」

  他也面臨緊追不捨的黑衣人。不只是配戴護手的黑衣人,連裝備暗殺劍的黑衣人看密雷迪已不成威脅,於是也襲向奈茲。

  黑衣人似乎吸飽了被打倒的灰衣人的血,盡情發揮源源不絕的戰鬥能力。他們的戰鬥方式與其說是要打倒奈茲,倒不如說更重視於緊緊跟隨他,不讓他使用空間魔法。奈茲無法找到空隙救援,心中焦慮不已。

  而這個戰場的另外一人,不,另外一隻也……

  「下等生物,消失吧!」

  原本在監視班度的女將軍,伴隨著與聰慧容貌相符的冰冷語氣,毫不延遲地施放業火。

  她的目標是悄悄繞至身後,嘗試解除捆綁在班度身上大量枷鎖的巴特拉姆。雖然巴特拉姆立刻擬態為鋼鐵,但它面對的畢竟是將軍級的魔法。

  施放的業火逐漸由紅轉藍,接著變得更加透明,化為甚至能熔解鋼鐵的高熱。

  巴特拉姆的擬態逐漸解除,痛苦地在地上打滾。

  「巴特拉姆!」

  「雜種給我閉嘴!」

  班度被女將軍拉倒在地,踩在腳下。眼睜睜看著巴特拉姆被火燒盡,他雖然發出有如悲鳴般的呼喚,但……

  最後巴特拉姆被燒得連魔石也不剩。

  「可惡!」

  奧斯卡在一旁看見巴特拉姆遇害,難掩憤怒地罵道。看到班度愣愣發呆的樣子,奧斯卡更是怒氣上沖。

  可是,目前他光是輸送魔力補強不穩的十式『聖絕』,就已經竭盡全力。

  魔王的力量更加提升,只要稍有鬆懈,障壁可能馬上就會被壓破。

  (這就是魔王嗎?單論魔力量的話,他已經超越密雷迪了!)

  至今除了神之使徒外,奧斯卡還不曾見過比密雷迪更強大的魔力洪流。

  只聽見拉斯爾踩著腳步聲接近,奧斯卡狠狠瞪著他,忽然發現一件事。

  (有力量注入頭箍?)

  奧斯卡早就看出魔王的頭箍是神器,但是它的能力是從別處汲取力量嗎……奧斯卡不明白它的原理。即便是絕代的煉成師也看不出所以然,只有感覺到異樣感。

  然而,對方並沒有給他時間多做觀察。

  「你的神器太棒了,奧斯卡•奧爾庫司。」

  即使是現在這個瞬間,黑騎士仍在與老將軍戰鬥,不讓他有靠近的機會。拉斯爾看著黑騎士大力讚賞,臉上露出甚至可以說是天真無邪的表情。

  絕代的神器使果然對神器有著無比執著。

  「多謝誇獎,我是一點也不高興就是了。」

  奧斯卡看向胸前的密雷迪。

  剛才的攻防似乎對她造成相當大的負擔,她身上的熱度已經不像是人類會有的高燒。奧斯卡既擔心又焦急,感到胸中心急如焚。

  即使取出回復藥想要餵密雷迪服用,但她似乎連咽下的力氣也沒有了。她呼吸急促,瞳孔無法對焦,似乎已是意識朦朧的狀態。

  拉斯爾毫不顧慮兩人的情況,開口就如此問道:

  「怎麼樣?你們要不要成為我的人呢?」

  「你說什麼?」

  奧斯卡一邊使用『聖絕』,一邊在內側降下『聖光』產生的治癒之光,這固然是為了治療自己,不過也是為了讓密雷迪儘可能恢復。

  因為『聖光』是治療外傷的魔法,所以無法期待效果,但總比什麼也不做要好。

  「打倒教會是你們的宿願吧?那不是跟我們一樣嗎?」

  「正確來說,我們戰鬥的對象是人類至上主義的價值觀喔,奉行魔人至上主義的國王陛下。」

  拉斯爾面露苦笑。

  「說得真直接呢。不過我想也是,所以我才想要抓人質嘛。」

  話一說完,拉斯爾惡作劇地一笑。

  「那麼為了魔人的繁榮,只好請你們成為基石了。」

  『聖絕』出現龜裂。

  看來操縱影子的神器,會隨魔力量的比例而增強能力。

  奧斯卡確認自己與密雷迪的狀態。

  大半的力量都用在『聖絕』,奧斯卡自己則因為傷勢很重的關係,離痊癒還相去甚遠。密雷迪看起來呼吸似乎稍微輕鬆了點,但是仍然沒有多大改善。

  (可惡!怎麼辦!在這種狀況下,要不捨棄班度和被實驗者,把他們帶走,最佳的策略是什麼!快想啊!奧斯卡•奧爾庫司!)

  雖然思考到頭腦快要過熱,但現在的狀況連要逃脫都很困難了。

  正當頭腦過熱時,卻聽見拉斯爾說道:

  「嗯,雖然用班的變成魔法量產神代魔法使也不是痴人說夢……不過仔細想想,那就可惜了萊森的公主呢。」

  「什麼?」

  「不是啦,難道你不好奇嗎?那個萊森和魔王會生下怎樣的孩子呢?」

  奧斯卡沒吭聲,不過拉斯爾也不管他,彷佛想到一個好點子似地,繼續說道:

  「美中不足之處是她並非魔人……不過即使考慮這一點,仍是很有一試的價值。」

  「你打算迎娶密雷迪成為王妃?」

  「談到地位的話,那又另當別論了。不過你放心吧,我是奉行女性至上的紳士,只要能擄獲她的芳心,我就會好好珍惜她。就算不行,為了同伴的將來,她也會主動接受──」

  拉斯爾滔滔不絕地暢談他夢想中魔人光輝的未來,但是卻有一個人以比冰更冷的語氣說道:

  「那種未來永遠不可能發生。」

  那個人就是奧斯卡。

  他平靜的眼眸直視著拉斯爾。

  「我早有覺悟,只要是密雷迪要去的地方,就算是十八層地獄我也一律奉陪。但不會是你的身邊。」

  無論有任何原因,就算是密雷迪愛上拉斯爾。

  「我不會讓她過去。」

  奧斯卡無意識地用力抱緊密雷迪,不知是不是錯覺,比起擁抱的力量,感覺密雷迪的身體更像是自己靠了過來。

  「……真是的,太沉重的男人是會被討厭的哦?」

  一瞬間,拉斯爾彷佛受到震攝似地閉上嘴,不過他又重新轉換心情,隨口開玩笑。

  然後,他的眼神立刻變得如冰一般寒冷。

  「寶貴的素材們,成為我的糧食吧。」

  只見紅色的魔力噴發,同時『聖絕』終於承受不住而破碎。

  奧斯卡立刻靠著黑靴的『反光壁』往正上方跳躍。

  下方被影槍的漩渦封閉,接著槍陣立刻追著獵物飛來。

  奧斯卡以『大魔劍•爆裂式』將槍陣全部摧毀,順便對拉斯爾射出『大魔劍•灼熱式』。

  拉斯爾則是以壓縮的蒼炎槍抵銷。

  在爆風與熱浪激盪之中,拉斯爾藉由驚人的身體強化,一瞬間便欺近奧斯卡身前。

  血色劍光直劈而來,奧斯卡用收起的黑傘擋下攻擊。

  兩下、三下、四下,兩人腳踩在空中,兵器互相交擊。

  然而,雖然奧斯卡一隻手抱著密雷迪,但是奧斯卡落入下風的原因,多半是因為拉斯爾的劍術巧妙。轉眼間奧斯卡便被逼入絕境。

  (這個劍術……和班度相同!)

  技巧是班度較高超,但即使如此仍是一流劍術,武術程度僅能護身的奧斯卡與他有著根本的差別。

  「咕嗚嗚嗚嗚!」

  奧斯卡的身體接連遭到斬傷,雖然勉強躲過、沒有造成致命傷,但是飛濺的鮮血簡直就像以奧斯卡為中心盛開著血色花朵。

  「那副眼鏡也是神器啊,真想要。」

  「你想用還早了十年呢。」

  黑眼鏡的知覺擴大能力勉強彌補了劍術的差距,拉斯爾發覺之後忍不住讚賞。奧斯卡在回答的瞬間,使出他的拿手絕活。

  是眼鏡光線,極近距離被強大的光量照中,拉斯爾忍不住退了幾步。

  奧斯卡趁著這個空隙,大大地向後跳躍,想要拉開距離。但拉斯爾宛如要報閃光之仇,使用雷擊發動反擊。

  「啊啊!」

  奧斯卡儘管發出一聲簡短的悲鳴,仍是護住密雷迪,用自己的背部著地。

  同時,因控制稍有不慎,黑騎士被老將軍斬斷,成為廢鐵。

  老將軍直接加入圍攻奈茲的行列。

  奧斯卡身體麻痹無法行動時,拉斯爾逼近準備給他最後一擊。

  「我要守護……」

  抬起手的是……

  「唔,不愧是萊森!在那種狀況還能使用魔法!」

  是密雷迪。

  她的瞳孔無法對焦、身體顫抖,臉因為發高燒而紅潤。

  密雷迪口中喃喃說著「我要守護,絕對要守護」,行使風、炎、雷、水等等一切能用的魔法,與拉斯爾對峙。

  看到她可以稱得上壯烈的模樣……

  看到她即使在高燒的狀態,信念仍然毫不動搖……

  「夠了……夠了,快逃,快逃吧!」

  回過神來,班度已經喊出聲了。他叫密雷迪他們三人拋下自己和被實驗者,獨自逃生去吧。

  奧斯卡他們在心中大喊:那種事我們怎麼可能做得到。

  「哈哈,那可不行呢。」

  拉斯爾一邊嘲笑,一邊以魔法反擊。密雷迪被魔法轟飛,奧斯卡接住她,兩人一起倒在地上。

  「班,你就在那裡看著吧,反正你也無能為力。」

  班度低下頭。

  聽到拉斯爾說的話,苦澀的記憶在腦中重現,那是充滿痛苦與悲傷的記憶。

  「沒錯,那樣就好了,你只要服從我就好了。」

  只要服從,拉斯爾就不會對族人出手。

  除了最低限度的必要措施之外,拉斯爾也不會對被實驗者出手。

  「不管你再怎麼掙扎,你永遠都是被利用者,什麼也守護不了。」

  是啊,沒錯,自己從以前就是這樣。受到利用,忍耐到最後,結果仍是失去重要的人事物。

  所以……

  ──抬起頭,挺起胸膛!

  現在正在掙扎的他們……

  ──你絲毫不用感到羞恥!

  他們是為了誰在奮戰?是誰把他們捲入?真正不知羞恥的人是誰?

  就是現在這個時候還不敢抬起頭的人!

  「別小看我,我……我是繼承魔與龍的血脈之人!」

  班度這麼告訴自己,厭惡的記憶在腦中閃動。

  塵封至今的記憶折磨著他的心,甚至令他感覺頭腦快要沸騰。

  不過……

  ──你要為了別人而活。

  被自己害死的心愛之人,絕不可能在這種時候袖手旁觀吧。

  「我是偉大的莎絲莉卡•修尼之子──班度•修尼!!修尼族的族長!」

  當班度如此大聲宣言的瞬間──

  皎潔月光隨即如瀑布逆流般噴起。

  伴隨暴風的月光,包覆住班度的身體。

  「怎麼可能!明明施加了多重的封印!」

  監視班度的女將軍急忙想要壓制他。

  ──吼~~~~!

  但是卻被伴隨衝擊波的咆哮震飛到牆邊。

  「……班,沒想到你竟然又使用那股力量。」

  就在黑衣人和老將軍都停下動作的時候,月光的暴風就像爆炸似地消失不見了。

  剎那間,閃光襲向拉斯爾。

  那是一道鮮艷清澈的光芒,宛如天上照下的月光光柱直接橫倒下來一樣。

  「竟然在封印狀態變身,真是亂來。你死掉的話,我可是會很困擾的。」

  儘管面露苦澀表情,拉斯爾仍是迅速向後一跳。

  沒錯,魔王想也不想就後退了。

  這是因為他知道那甚至令人感到美麗的閃光,是多麼地兇惡。

  閃光彷佛要將地下實驗場阻斷一般掃過。

  瞬間,強烈的寒氣發生,有如悲鳴一般的劈哩聲響起,空氣瞬間凍結。巨大且厚實的冰壁,沿著閃光的照射路線出現。

  由於突然下降至絕對零度,白色的寒氣捲起風暴。現身風暴中的是……

  「龍、龍?」

  奧斯卡一邊把有點往下掉的眼鏡推回,一邊說道。

  那頭龍繼續朝拉斯爾噴射閃光──龍之閃光,同時龍眼看著奧斯卡。

  『別發呆,我撐不久!快點逃走!』

  龍的聲音響徹整個空間。

  那毫無疑問是班度的聲音。

  擁有閃耀著天藍色光輝的鱗片、壯觀且雄壯的冰龍,真實身分竟是班度。

  班度變身的龍,將吐息的方向轉向奈茲他們。

  老將軍與兩名黑衣人立刻拋下奈茲退開。

  然而,吞噬奈茲的光,似乎只是普通的光而已。

  奈茲並沒有凍結,當他圓睜著雙眼感到吃驚的時候,龍又發出咆哮,老將軍等人與奈茲之間再次築起巨大的冰壁。

  那頭龍是多麼地悲愴且美麗……才這麼想,龍的身體立刻出現裂痕,各處開始噴血。它的眼睛也布滿血絲,看起來像是拚死在忍耐著什麼。

  從拉斯爾說的話推測,班度因為在封印狀態強行『龍化』,因此受

  到反噬了吧。

  「不行……不行呀,小班也一起……」

  密雷迪伸出顫抖的手。

  班度見到那幕之後,持續對快要遭到破壞的冰壁噴射吐息,同時眯起眼睛說道:

  『我不能拋下大家而去。』

  如果拋下他們離去,慘無人道的實驗又會展開。只要班度仍使用變成魔法,他就能停止致死的實驗和無謂的實驗。

  而且……

  『我……我也還沒有放棄哥哥。』

  班度直直瞪著冰壁的另一側,說出這樣的話語。

  雖然不明白他的話中真意。

  不過可以聽得出那確實是班度的真心話。

  只見班度的裂傷變得更加嚴重,魔力也明顯衰退。在封印狀態強行解放力量,使得班度急速被逼至瀕死狀態。

  即使全身流血,班度仍勇猛無比地大喊。

  『快走!現在以存活下來為優先!』

  「小班……」

  儘管意識朦朧,密雷迪仍是欲言又止。

  『奧斯卡!那傢伙是絕對不能死的女人!她是不能死在這種地方的!我沒說錯吧!』

  「!可惡!可惡啊!抱歉,我一定會回來的!」

  奧斯卡彷佛背後被推了一把,他單手抱著密雷迪,轉身逃走。

  隨後,吐息到達極限,閃光消失在空中,隨後強烈的衝擊襲向冰壁。

  在連續的巨響和衝擊聲中,冰壁轉眼間出現龜裂……

  只聽見轟的一聲,龍體倒落在地。

  月光如繭一般包覆龍體,啪的一聲破碎的同時,冰壁也跟著粉碎了。

  而班度恢復人身,全身流血、癱軟無力地倒在地上,他的眼睛確實目睹了奧斯卡等人轉移離開的瞬間。

  接著急促的腳步聲接近。

  「沒想到被你擺了一道呢。」

  語氣中似乎並不怎麼懊悔,反而覺得有趣的樣子。不過,班度在心中大聲嘲笑「你活該」。

  雖然不知道拉斯爾是否察覺班度心中的想法,不過他立刻下達指示追擊。

  「艾爾加、雷絲琪娜,立刻傳令全國通緝他們。要留活口哦。」

  「「遵命。」」

  老將軍和女將軍似乎負傷了,他們面露苦澀表情,瞪了班度一眼後便急忙走出房間。

  然後班度的意識便被黑暗吞沒。

  另一方面,奧斯卡等人轉移到最初來到的山腳下。

  「呼……呼……密雷迪的情況如何?」

  經過連續激烈的近身戰鬥,奈茲氣喘吁吁地問道。

  「她昏過去了,情況不太好。我們要找個可以休息的地方……可以的話,我想讓她看醫生。」

  奧斯卡面色凝重地回答道。要在魔人支配的南大陸找到能休息的地方,可說是難如登天,不過奈茲並沒有說出口,因為這一點奧斯卡也心知肚明。

  「總之我們先離開這裡,奈茲,你可以嗎?」

  「交給我吧。」

  奈茲把手放在奧斯卡的肩膀上,不只是為了轉移,也是為了安慰懊悔得咬牙切齒的奧斯卡。只不過,從他手上的力道之強可以知道,奈茲的心中明顯也不平靜。

  這時彷佛聽見了龍的咆哮。

  兩人一同望向魔王城。

  「我們一定要回來。」

  「是啊,一定。」

  胸中懷著如冰一般冷冽的懊悔,以及如火焰般的決心,兩人消失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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