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第三章 毀滅將開創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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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一方通行等人回到露營車上。

  氣氛十分凝重。

  雖然原本他們四人之間就並不存在什麼和樂融融的氣氛,然而現在露營車裡已經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凝重的壓力幾乎足以把小動物活活嚇死。

  「……結果就跟潮岸那混蛋所想的一樣。」

  一方通行咒罵般地說道:

  「想知道『龍』真面目的人,都被斬草除根了。恐怕在『呼拉圈』被我們逮住的那些人也已經沒命啦。」

  「他好像提過杉谷這個名號……」

  土御門靠在牆上,喃喃自語似地輕聲說道:

  「我記得剛才潮岸用攝影機和我們通話時,為了調整鏡頭的位置,叫過兩個部下的名字,好像是叫杉谷和美濃部。」

  「話說回來……」

  結標用指尖玩著自己的頭髮,以疲累的囗氣說道:

  「結果那個所謂的『龍』,到底是什麼東西?」

  要是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大家就不用這麼辛苦了;但她還是忍不住想開口提問。

  海原一瞬間瞄了土御門的臉一眼。

  同樣是「魔法師」的土御門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因此海原開口補充:

  「……和你們科學陣營不同,如果徵求像我這種魔法陣營的意見,我覺得『龍』這個字讓人聯想到宗教式的暗喻。比如……『天使』。」

  「——」

  聽到海原的話,一方通行忍不住肩頭一震。

  九月三十日。

  當時一方通行為了一名叫最後之作的少女,與「獵犬部隊」的木原數多展開死斗當晚,一方通行曾經目擊過類似的東西。全長數十公尺的光之翼亂舞。雖然關於當天的事件全貌尚未明朗化,但一方通行做過一些調查,並且弄清楚了一些事。

  ?光之翼的出現,和木原數多和最後之作有關。

  以及木原當時使用的病毒名字叫做「ANGEL」。

  因為是魔法、因為是超自然現象……學園都市絕對不會因為這種說法,就放棄追究真相。

  海原的意見也可能全部錯誤,說不定實際上「龍」的真面目和光之翼根本毫不相干,但……假設「天使」和「龍」被結合為一體,那就無法說他們之間無關了。而最後之作也就和學園都市最重要的機密「龍」扯上了關聯。

  (……其中究竟隱藏了什麼?)

  本來最後之作和其他妹妹們,都是為了一方通行「實驗」的材料。但是,隨著「實驗」結束,本該失去用途的材料們,現在卻和學園都市暗部產生相當深厚的關聯。

  這麼一來,某種最初的前提被顛覆的感覺油然而生。

  也就是說,等級6的絕對能力進化實驗,背後是否還有不可告人的祕密?

  如果這一切都是遵循某人的計畫所得到的結果,或許他們從一開始,就是打算讓最後結果失敗,才開始這場「實驗」。

  (……我和那小鬼,不知不覺中到底牽扯進什麼裡頭了?)

  一方通行並不在乎占領沙龍包廂的前迎電部隊,到底有什麼下場。只是再稍微繞個幾圈就可能接觸到「龍」之謎的情況下,卻被人奪走了相關提示,這增大了令他作嘔的無力感。

  「總之……」

  海原開口:

  「以『呼拉圈』為首的一連串事件已經結束,所以我們……就此解散吧。」

  「那『龍』的事怎麼辦?」

  一方通行以帶刺的口氣詢問。

  「什麼線索也沒抓住就鑽回被窩,你睡得著嗎?」

  「……那麼,我們就該鑽進潮岸的巢穴?」

  土御門語帶無奈地說道:

  「二十四小時都穿著一身驅動鎧甲的潮岸,他的警戒心可是很認真的。他的根據地大概也是避難所等級,沒那麼容易侵入……因為那是設想到我們這種人萬一失控時的情況下,所設計出來的啊。」

  接著,一方通行沉默不語,直盯著結標那邊。

  她可以使用一種不在乎三次元的制約,名為「座標移動」的移動方法。

  但是,結標聳了聳肩。

  「根本不是方法的問題吧?」

  ?「什麼意思?」

  「不管用什麼方法,想『穩當確實』地衝進那種規模的要塞,是不可能的。對方是在學園都市裡也只有十二名的重要人物。如果讓我來說,要是沒有心理準備成為『呼拉圈』那種等級的恐怖分子,根本就是免談。」

  「……和他同等規模,也就是說如果能讓統括理事會正式成員成為我們的盟友,然後從政治觀點上順利突破,或許可以讓他主動開囗。」

  「不過那也得先有這麼方便的盟友就是了。」海原補上一句話。

  一方通行、土御門元春、結標淡希、海原光貴四人,都各有要守護的對象。因此用恐怖攻擊方式,強行追查「龍」的祕密並非上策。

  學園都市的第一名想起那名嬌小少女,他的視線無意地移向露營車上的小窗……然後,他喃喃自語道:

  「——沒時間悠哉地從長計議了。」

  「?」

  土御門等人不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不過還是決定先觀察一方通行正在看的東西,於是他們將目光移向同一扇小窗。

  說時遲那時快。

  轟隆!

  被攜帶式反坦克飛彈擊中的露營車,隨著爆炸烈焰化為鐵屑。

  當然這種程度的攻擊,一方通行他們還不至於喪命。

  露營車有好幾個出囗。土御門和海原從不同的門跳了出去,結標用座標移動逃脫,而一方通行則是使用能力強行打破牆壁,朝著飛彈路徑的反方向逃走。

  四個人團結一致,攜手對抗新的敵人——他們才不會做這種事。

  依照各自的逃生路徑逃離,各自保命。這就是一方通行他們「集團」的做法。

  (……是潮岸那個混蛋?經過這次事件,知道關於「龍」太多事情的我們,這下子也變成目標就是啦。)

  他跳進一條狹窄的小巷,同時隨意臆測。

  (……這麼一來,他們知道我的「弱點」,所以組織襲擊部隊的可能性很高。不求在最短時間最快速地殺掉我,而是用故意消耗電極電池的長期作戰。現在衝過去,恐怕也只是等著被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

  一瞬間,他腦子裡浮現露營車司機的事,不過一方通行並沒在意太久。爆炸前後好像都沒有?聽到慘叫。那個司機八成跟攻擊者是同夥,在襲擊之前就溜了。

  (……不過,我倒也沒必要像個笨蛋似地一心想著逃跑。確定了敵人是誰,反而對我還比較有利。至少比不知道該跟誰打來得好。首先確定對方的布陣,再咬住足以讓他們最快毀滅的「盲點」就沒問題。)

  為了實現這個戰術,必須先避開他們的目光偷偷地接近。一方通行暫且以「口」字型路線沿著小巷前進,打算繞到襲擊者背後觀察他們的布陣。

  鏗。

  一方通行的電極突然失去了機能。

  (——!?)

  以能量方向控制能力調整腳程的一方通行,突然喪失能力摔倒在地。那並不單純是肉體的問題。在大腦深處……說得更白一點,就是在他精神最深處,充滿了細微的麻痹感。

  就像喝得酩酊大醉,或剛起床時腦袋還迷迷糊糊似的,他的思考變得支離破碎失去連貫性。

  明明能理解「倒在地上」的現狀,卻無法連接到「接下來該怎麼辦」的步驟。

  襲擊像蟲子一樣在地上蠕動的一方通行,是很簡單的現象。

  有人從外部,遠距操控他頸上的電極開關。

  在巷子最深處都能發揮影響,從這點看來,對手大概是大範圍地發射了用來遠距操控的電波。

  一方通行的能力,藉助了將近一萬名軍用複製人編制而成的電磁網路,所以只要破壞掉網路,他就沒辦法使用能力。

  如果是平常的一方通行,他馬上就會想到這點並立刻做出對策。

  可是現在他連「思考能力」都被奪走了。

  「……」

  一方通行咬緊牙關,倒在地上的他看著右手的方向。

  那裡是為了這種時候,特別改造的自製拐杖。

  雖然上面安裝了各種馬達和感應器,但卻無法維持幫助失去能力的一方通行移動的機能。倒臥在地的一方通行,最現實的問題就是他連站都站不起來。

  就在此時,巷子的陰影里傳來好幾個腳步聲。

  他能意識到危險,但具體而論卻跟「既然如此該怎麼辦」搭不上來。

  「……」

  從另一個方向也傳來了腳步聲,那是巷子的出口。雖然四面

  楚歌,可是一方通行卻連冷靜分柝這場危機都辦不到。他的手臂被抓住了,接著就這麼被塞進停在巷口附近的跑車副駕駛座里,?他完全無計可施。跑車急速開動,飛快地開上夜晚的道路。

  ?可能是因為和潮岸的追擊部隊拉開距離,用來遠距操控的電波效果越來越弱之故,一方通行也漸漸恢復了知覺。第一名的他把電極開關切換回原來的模式,又看了看自製的拐杖,接著他看到了司機的臉。

  「……你!」

  他看過這個人。

  他是在第三學區爆炸當時被捲入現場,年約高中生左右的少年。他應該跟著受傷的孕婦去第七學區的醫院了……

  「事出突然,我嚇了一大跳。」

  高中生把跑車降到法定速限,接著說道:

  「可是,一旦出事的時候身體會自己動起來。多虧這種習慣讓救命恩人……不,是讓救了比我的生命更重要東西的恩人免於一死。」

  高中生嘴角浮現笑容。

  可是一方通行卻從褲子上的槍套里拔出手槍,毫不猶豫地抵住了高中生。

  「……在這個該死的世界上,還有很多值得學習的東西。」

  他像咒罵般說道:

  「你不會是碰巧救到我的吧?那好歹也是統括理事會成員潮岸策劃的襲擊計畫,怎麼可能這麼『碰巧』!」

  「……」

  「你和我一樣,都是『惡』世界的居民吧?是誰指使你的?是潮岸布下的雙重陷阱?」

  被人拿槍抵著頭的高中生並沒看一方通行的臉,而是直視著正前方。

  「沒錯……」

  高中生開了口,但說話的語氣聽起來囗齒不清。

  「我和你是有相同氣息的人。不過,我們的等級差很遠。我的工作就是為了支援你這種大人物而存在的下層人員。也就是像花車特賣一樣,被大量消耗的小嘍囉角色。」

  「但是,」他繼續說道:

  「……不管我是多麼污穢的人,你救了比我生命還重要的人,這個事實並不會改變。而且,我也還沒墮落腐敗到對救命恩人見死不救。」

  「——」

  「這不是簡單的誰欠誰的問題。根本就不是那種等級,這是恩惠。請讓我報恩。如果你不願意,現在就對我開槍沒關係。」

  一方通行盯著高中生的側臉看了好一陣子。

  ?但他一次都沒有轉過頭來。

  大概是確信自己不會挨槍的關係。

  一方通行咂著舌,從高中生臉上移開手槍。

  「繼續開下去。」

  「你想去哪裡?」

  握著方向盤的高中生笑著提問。

  一方通行沒有多想,如此回答:

  「我要去宰了潮岸那混蛋。」

  為了徹底封鎖「龍」的資訊,統括理事會的潮岸對一方通行等人露出了獠牙。如果潮岸知道第一波攻擊沒有成功解決目標,他想必會攻擊「最有效的弱點」。

  也就是最後之作這名人質。

  一方通行設想,就現狀看來,還沒到讓潮岸打出這張王牌的時候。如果他一開始就準備了人質,早就該在襲擊之前藉此威脅,並牽制一方通行他們的行動才對。

  在潮岸實行第二計畫之前,必須分出勝負。

  是守還是攻?

  立刻帶走最後之作,展開逃亡生涯……雖然也有這樣的選擇,但是一方通行認為這並非最好的方法,這麼做是不行的。因為他想保護的並不只她一個人,而是少女深愛的整個世界。要守護少女身邊所有的人,像是黃泉川愛穗、芳川桔梗,在此之餘同時還得戰鬥,即使對一方通行而言也太困難了。

  這麼一來,該怎麼辦?

  一方通行稍加考慮之後,露出了兇惡的笑容。

  該做的事很簡單。

  先下手為強。

  被別人幹掉之前,先幹掉對方。

  看誰能先殺光敵人陣營的比賽。

  (……事情就這麼簡單!)

  呵呵!忍不住笑出聲來的學園都市第一名,在內心深處如此想著。

  (……對我這種沾滿血腥的人來說,這種方法最適合啦!)

  ?2

  絹旗最愛的頭上感到陣陣刺痛。

  ?史蒂芬妮所使用的輕機關霰彈槍,甚至對絹旗的「氮氣裝甲」都能造成嚴重傷害。一旦失去了「氮氣裝甲」,絹旗就只是個纖弱的女孩。繼續待在霰彈槍的槍林彈雨下,也有可能會受到致命傷。

  (……好痛!要是在五公尺以下的極近距離,連續挨上七槍就超不妙了……!)

  絹旗根據所受到的傷害粗略分析。

  她從第三學區的大馬路,跳進通往地下的斜坡。

  下方似乎是因為恐怖分子作亂,而遭到封鎖的地下街……

  「喵哈哈哈!」

  她身後的史蒂芬妮,雙手緊握長度超過一公尺的鋼塊大笑。

  她手裡拿著和日本的都市風景格格不入的大型槍械說道:

  「想逃過子彈的攻擊,選這條逃跑路線會不會太直了一點?」

  「!?」

  她毫不猶豫地開始掃射。

  轟隆!失去連續性的音塊迸出。

  史蒂芬妮應該是從斜坡上——自地面瞄準絹旗的。也就是說,中間還有厚厚一層柏油和水泥「地面」阻隔在她們之間。

  但是彈雨依舊向絹旗襲來。

  簡直像是暴雨。

  絹旗需要好幾秒鐘的時間才能注意到,擁有能在三秒內讓裝甲車變成蜂窩般,破壞力強大的輕型機關霰彈槍,挖穿了人工地面並將地面碎塊轟得老遠。在反應過來的這段時間中,大量的霰彈還是直接射向絹旗嬌小的身軀。

  絹旗先是被狠狠地擊倒在地面,又像籃球一樣反彈起來。同時她只能拼命縮起身體在地下街的地面上滾動,以避開集中攻擊。從地下街看起來是天花板,而從地上看來,則是地面的水泥被破壞殆盡,或許是因為這個緣故,連停在路上的轎車都像是被捲入暴雨一樣從天而降。

  (!)

  絹旗沒有一絲猶豫。

  她單手抓住直逼頭頂的轎車。她小小的掌心觸及車門一帶,發出令人厭惡的的聲音。就像被抓起來的靠墊,金屬制的車身上出現無數「皺摺」。

  絹旗雖然得到了重約五百公斤的鐵塊,可是她並不是要將車身拿來當防禦用的盾牌。

  而是要投擲出去,當作粉碎史蒂芬妮之用的武器。

  就在此時,史蒂芬妮?葛潔帕蕾絲正好踏著如暴雨般崩落的水泥殘骸來到地下街。

  因為腳下立足之地不夠穩定,現在的狀況不允許絹旗立刻向左右跳開以迴避攻擊。

  ?加上絹旗也打算盡全力殺死史蒂芬妮。

  (——超一把轟掉妳!)

  她扭轉上半身借力使力,她開始旋轉轎車。接下來只要放開手,車身就會像拆除建築物時使用的巨大鐵球,這波攻擊會筆直地襲向史蒂芬妮。

  管你是「外部」來的軍人還是傭兵,都打不過學園都市的等級4大能力者。

  絹旗原本如此心想,然而——

  砰!

  史蒂芬妮的輕型機關霰彈槍,準確無誤地擊中了轎車油箱。

  就在絹旗放開轎車前的一瞬間。

  (啊……)

  小轎車的後部變成了打開的罐頭。而裝在油箱裡的大量液體,像炸彈般開始爆炸。

  聲音消失了。

  眼前所見淨是一片閃光。

  絹旗的身體被爆炸的爆風擊中,橫向飛了出去。原本亮度不足的地下街充滿了日光燈以外的強烈亮光和熱度,黑煙直竄上天花板。

  為了逆轉局勢的一招,卻被敵人的反擊所封鎖。

  但是讓絹旗驚訝的,不僅是史蒂芬妮迅速靈敏的反應。

  還有那些支持著能讓她迅速反應的基礎。

  (這傢伙……超習慣的?明明是從「外部」來的超外來人士,為什麼會超熟悉和我這種能力者戰鬥的理論?……)

  就常理來想,這是不可能的事。

  即使是在把超能力視為理所當然的學園都市裡,能夠簡單地將等級4大能力者絹旗玩弄於掌心的人也沒幾個。更別說只靠和這些力量無關的「外部」戰術和技術,就把絹旗逼到這種地步的人,根本不可能存在。

  「難道……」

  想到這裡,腳步不穩的絹旗抬起頭。

  手持輕型機關霰彈槍的史蒂芬妮,正踩著瓦礫走進地下街。

  「難道你……」

  「你差不多也注意到啦?我在變成傭兵之前,是個生活在和平國家裡的老百姓……不過,明

  知道還有人生活在子彈、砲彈、地雷等威脅之下,自己卻悠哉地享受和平,因為對這樣的自己產?生罪惡感,我才想到要去幫助被捲入戰爭的人。」

  金髮女子將帶有餘溫的槍口指向這邊笑道:

  「對,我原本是學園都市的人。或許是因為我把警衛的擒拿術運用在殺人上,狙擊手砂皿先生才會用奇怪的眼光看我吧?」

  正因為如此。

  史蒂芬妮?葛潔帕蕾絲才會熟知殺死能力者的方法。

  「我記得你可以利用空氣中的氮氣,來阻擋我的攻擊?」

  她移動手臂。

  她把輕型機關霰彈槍槍口,指向與絹旗的位置完全不同的地方。

  「那就先從攪亂氣流開始吧。幸好這裡的地下街,似乎有很多可囗美味的餐廳……所以應該也有很多桶裝瓦斯?」

  語畢,她扣下了扳機。

  ?3

  一方通行搭乘高中生開的跑車,在夜晚的道路上疾馳。他用手機和土御門取得聯繫,其他成員果然都在各自逃走中。

  「很好。看來你是頭一個從潮岸追蹤部隊的包圍網裡逃脫的。你就直接去第二十一學區,山裡有座天文台。」

  「啊?潮岸的避難所在山裡?」

  「不是。要想攻擊身為統括理事會正式成員的潮岸,需要相對的政治準備……這個意思也就是,我們需要同樣擁有統括理事會權限的協助者。十二名理事會的成員都是個性怪異的人,願意協助我們的,恐怕也只有在那裡的那個人了。」

  「貝積繼敏也算是個善人,但是跟在那傢伙身邊的智囊團女高中生雲川芹亞實在太過聰明,我們無法從他那裡下手。」土御門低聲說道。

  「所以你說能協助我們的傢伙到底是誰?」

  「親船最中。」

  土御門立刻回答。

  「她為了『呼拉圈』事件中被綁架的孩子,舉辦了慈善天體觀測會……是統括理事會裡的頭號善人。我雖然不喜歡這種做法,但這是她欠我們的。一輩子就要求這麼一次,或許還有交涉餘地。」

  就這樣,一方通行乘坐的跑車朝第二十一學區駛去。

  ?這個學區是學園都市裡唯一的山嶽地帶……話雖如此,但標高卻相當低,最高的山,山頂標高還不知是否有兩百公尺。這個學區的水源和動植物研究相當知名,同時在天文學研究方面也是廣為人知。

  不知道是否為電波望遠鏡的一種,直徑約一公尺的小型衛星天線,沿著斜坡以一定的間隔距離排成一列。一方通行他們的車,行進在特意減少人工路燈的山路上。在這彎彎曲曲的坡道上有輪胎痕跡。說不定在周末,這裡還舉辦了非公開的車速競賽。

  ?天文台就在半山腰上。

  只有那裡,是切開山坡斜面建立起來的平坦水泥地。跑車開進了停車場,此時一方通行看見了那輛小型巴士,不過車裡沒人。看來那些被前迎電部隊綁架的孩子,現在正平安地享受著原定的活動。

  「你送我到這裡就好了。」

  一方通行打開副駕駛座車門,用拐杖前端撐住柏油路面說道。

  擔任司機一職的高中生連忙反對:

  「等……等一下!我不是說過我要報恩?就連我這種小嘍囉也多少看得出來你現在被卷進麻煩里。我怎麼能半途撒手離開?」

  「我做的事沒什麼了不起。再繼續接受你的幫助,這次換我欠你了。」

  一方通行拄著拐杖站在停車場上,低聲說道。

  「……而且再繼續深入,說不定連你都會變成他們的目標。你一個小混混會變成怎麼樣我才不管,但是好不容易救回一命的孕婦,要是被抓去當成人質,只怕我連睡覺都不安心。」

  「你……」

  「需要幫忙我隨時會聯絡你,在此之前你就先躲起來等著。偷帶著能自由運用的棋子,也是活下去的重要策略。就讓我這樣利用你吧。」

  「我知道了。喂,跟我交換電話號碼。有危險的時候一定要聯絡我。」

  兩人分別操作電話,透過紅外線通訊機能交換了彼此的號碼。

  完成這些之後,高中生看起來萬般不舍地開著跑車離開了天文台。

  (……接下來……)

  一方通行短短地嘆了口氣。

  他告訴對方的號碼,當然是一開始就設定好的假號碼,而他自己的手機也拒絕了高中生傳送過來的號碼。

  這麼一來,兩人之間的關聯就徹底消失了。這就是一方通行的作風。

  他從停車場眺望著天文台的巨大建築。

  統括理事會的一員,親船最中就在裡面。這名VIP是足以擊破同是統括理事會成員潮岸的?重要關鍵。

  她是統括理事會的頭號善人,所以也就是和一方通行正好相反的人物。

  雖然他們實際上沒有直接對談過,但是親船卻欠了一方通行兩件人情。

  第一,就是剛才土御門所說,在「呼拉圈」救了孩子的事。

  第二,過去在「集團」、「道具」、「學校」、「區塊」、「人員」五個組織正面交鋒之際,他成功在事前防止了狙擊親船的計畫。

  說話前後矛盾的土御門,一定是要他在這些事上做文章,以爭取她的協助吧……但是只要觀察一方通行以往的言行舉止,就知道沒有比這個更不適合他的差事了。

  (……這下子可麻煩啦。)

  一方通行搔著頭,拄著拐杖走向天文台。

  總之不管怎樣,如果不面對面談一談,事情就無法進行下去,但是……

  「請你回去。」

  才開始就變成這樣?一方通行心想。

  順帶一提,在距離天文台不遠的停車場上開口斥責他的,並不是親船最中本人,而是看起來像是她祕書的小個子男人。不知道在多少個祕書中排名第幾的小個子男人,神經質地站在一方通行前方,像是要阻擋通往親船最中的道路,他死盯著學園都市第一名。

  「親船理事過去擁有相當犀利的談判本事,她的專長是不用武力的談判技巧。甚至被說成是『和平的侵略行為』,她是各國外交官都害怕的人物。」

  擔任祕書的小個子男人緊握著從沒打過人,抖個不停的拳頭如此說道:

  「可是,她已經收手了。她已經厭倦那種在光明和黑暗之間徘徊的生活。你不懂嗎?你是從黑暗角度看待和平世界的人,你應該可以理解拋棄那一切是多麼困難又多麼珍貴吧?還是說你已經染上了黑暗的惡習,連這些事都無法分辨?」

  嘖!一方通行咂舌。

  他感到十分煩躁,但並不是對這個小個子男人的說話態度。

  (……土御門那混蛋,什麼「唯一能幫我們的人」?結果事情還不是變成這麼麻煩!居然把我當無聊的小混混使喚。下次見面不把你打個五發鉛彈進去我可不甘心……)

  此時一方通行感到胃部一帶像是要沸騰似地,可是他沒有表現出來。

  「打擾了。」

  「……你肯死心了?」

  「是你讓事情變成這樣的吧?還是說,你覺得我們在這裡彼此僵持不下,然後互相殘殺比較好?」

  「即使如此,我要做的事也還是不會變。」

  現在才考慮到那種事的可能性,身為秘書的小個子男人臉色開始發青。一方通行看著即使如此也不肯讓路的秘書,這樣問道:

  「最後問你一個問題。親船那傢伙發生了什麼事?」

  「……是她的千金。」

  身為秘書的小個子男人低聲答道:

  「統括理事會中,制定關於對『外部』輸出武器的條款時,軍需反對派的親船理事,利用自己的談判技巧順利推動了,因為她真的非常討厭戰爭。就在此時,親船理事的辦公室收到一個信封。裡面裝著她女兒的照片,和一把沒用過的麥格農手槍……雖然後來什麼事也沒發生,但我認為軍需推進派的潮岸很可疑。」

  「——」

  一方通行眉頭一皺,雖然只有一瞬間,但確實動了。

  身為秘書的小個子男人,也許是認同了這個自己剛才還想趕走的學園都市第一名,他轉過目光繼續說道:

  「因此親船理事就退出了第一線。在不接觸這座城市的黑暗範圍中生活,但在其他人矛頭以外的範圍內,神不知鬼不覺地牽制黑暗的行為……她努力以這種大智若愚的生活方式為目標。這種絕妙的平衡,正是精通『談判技巧』的親船最中,才能製造出來的絕佳黃金比例……要是你們介入其中,這個平衡就會崩潰。她女兒及身邊的人一定又會被盯上。」

  「原來如此。」一方通行自言自語。

  就在身為秘書的小個子男人正打算轉身離開時,親船最中終於注意到了這場小

  小的爭執。老婦人一路小跑步接近一方通行他們這裡。秘書的臉色一變,但她似乎沒有注意到。

  「請問……你是?」

  親船以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一方通行。一方通行過去曾秘密地從狙擊手手中救過她的命,但因為是秘密進行,所以親船並不知道一方通行的事。

  「……誰也不是。」

  對他而言,他也不打算拿來特意炫耀。

  土御門雖然叫他利用這些事,但他認真地覺得與其使用這種厚顏無恥的做法,還不如下地獄去。

  「我只是來問個路。」

  說完這句話,一方通行正打算轉身背向親船和她的秘書。

  但這次輪到身為秘書的小個子男人發問:

  「……你那邊怎麼了?我早就料想到事情恐怕進行得不是很順利。即使如此,你還是來了。最後我想再問你一個問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知道了又能怎樣?」

  一方通行冷漠地答道:

  「反正你已經拒絕了,再繼續深究也只是徒增負擔。我和潮岸那個混蛋之間到底有什麼麻煩,你還是不知道比較好。」

  「!」

  簡短的幾句對話,就讓身為秘書的小個子男人臉色大變。

  暫且不談細節,但秘書想必多少已經明白大致上的情況了。因為某種緣故不得不和統括理事會的成員交戰,因此必須尋求同為統括理事會成員的親船協助。沒有她的協助,在戰鬥中十之八九贏不過潮岸,即使贏了,也會被當成恐怖分子處理。

  他下意識地從一方通行身上移開視線。

  「……對不起。」

  「這是我的問題。你不用深究。」

  一方通行百無聊賴地說道:

  「打從一開始,我就該一個人搞定的。雖然事情多少會變麻煩,但最起碼不用跟你們那些複雜的狀況扯上關係。」

  和潮岸的戰鬥一旦結束,一方通行就會被當成恐怖分子。

  失去所有支持的他,將無法像以前一樣過生活,也將無法簡單地與最後之作見面。要是產生了利害關係問題,說不定還得和土御門元春、海原光貴、結標淡希他們為敵。

  但是,

  那又怎樣?

  說起來,這些不都是自己決定的?即使得和自己該保護的最後之作為敵,為了保護守護最後之作也要繼續挺身而戰。果真如此,該做的事情還是一樣。不用特意把親船卷進其中,應該前進的道路早就已經決定了。

  「打擾了。你們忘了剛才的事情吧,那個混蛋由我來解決。」

  一方通行不對方等回答,完全轉過身去。

  就在這時。

  「你在做什麼?」

  他突然聽到新冒出的聲音。

  那是個未滿十歲的少年聲音。是參加慈善天體觀測會的小學生發出來的。而且也是在「呼拉圈」之內,在千鈞一髮之際被一方通行救出的人質,那名少年的聲音。

  「你是那時候的英雄對吧?你在那裡做什麼?」

  「……沒事。」

  「我聽見你們剛才說的話了。」

  這句話讓一方通行和身為秘書的小個子男人一起看著少年。此時,少年也朝著這邊走來。他毫不猶豫地走近學園都市第一名的怪物身邊。或許是因為他曾救了少年一命,因此少年對他絲毫沒有警戒心。

  「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事,不過你還是要去戰鬥?為了幫助跟那時候的我一樣的人,所以你又要去戰鬥?」

  少年抬頭直視一方通行,接著這樣說道:

  「既然這樣,我也要去。」

  ……開什麼玩笑!一方通行差點忍不住抱頭大吼。

  「別鬧了,臭小鬼。你說誰要和誰一起戰鬥?」

  「因為他說要丟下那些人見死不救啊。」

  突然被少年伸手指著,最驚訝的應該就屬親船最中了。

  身為秘書的小個子男人或許是因為心裡有數,他忍不住咬了咬牙。

  「我知道你不會為了無聊的事情而戰。而且我還知道你要去十分危險的地方!所以我也要去,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如果有人跟我一樣遭遇困難,我也想和你一起戰鬥!」

  明明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卻說得振振有辭。

  看看實際的戰鬥力,立刻就知道這是多麼不切實際的意見。

  然而,一方通行也沒有無視少年並轉身離開。雖然是由上往下俯視對方,可是他還是以認真的答案,回復這些認真的要求。

  「……沒有必要。」

  「可是……」

  「在『呼拉圈』那時候我也是一個人對吧?那時候從你眼裡看來,你覺得就憑那些無聊的恐怖分子,能對我造成什麼危險?」

  「我被蒙住眼睛了,所以不知道。」

  「這樣啊。那我現在告訴你,一點危險都沒有。所以這次也一樣,不會有問題。」

  不可能。

  不只是君臨黑暗世界的一方通行,就連親船最中和身為她秘書的小個子男人都明白。

  一方通行很厲害。

  但他能在黑暗中隨心所欲地發揮自己的力量,是因為以統括理事會為首,下至各部門機構都提供給他支持的緣故。失去這一切,並且反過來與之為敵,同時和學園都市的所有兵力為敵,其中隱藏著無與倫比的危險。

  這已經不是一方通行自己的問題了。

  這問題會降臨到他想保護的每個人身上。

  電極的開關將遭人任意操縱,只要對方有心就能封鎖住他的能力。就像和獵犬部隊的木原數多作戰時那樣,在泥濘和滂沱大雨造成的一片混亂中掙扎戰鬥的困境,或許將無法避免。

  然而,

  「我可是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輪不到你這個小鬼頭替我操心。」

  一方通行沒說出口。

  沒有必要故意讓少年知道這些。

  這是為了避免少年再進一步被捲入黑暗中。一方通行絲毫沒有透露出自己身上承擔的風險,只是這樣說道:

  「你聽好,就算在自己面前有人正在受苦受難,此時會毫不猶豫地拿起武器幹掉惡徒的人,跟那群惡徒一樣都是壞蛋。毫不考慮別人的想法,不給別人改過自新的機會,只要自己有理就動手殺人的傢伙絕對不是善人。你沒必要變成那樣的傢伙,那是我的專門領域。那是我一個人該做的事。」

  這種膽識,只有知道事情原委的人才能理解。

  親船最中和身為她秘書的小個子男人,恐怕也只能理解一小部分。

  「我一個人去就夠了,輪不到你這種傢伙上場。」

  「……我不要。」

  面對溫柔地拒絕他的言詞,少年反抗地低聲說道:

  「我也想挺身而戰。」

  少年抬頭仰望學園都市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用盡全力大喊:

  「我不想把學園都市交給那些卑鄙的傢伙!」

  那時,或許是他們終於注意到了這場騷動。

  不知道是親船的其他秘書,還是私人保鏢……總之好幾個男人靠了過來,把手搭在少年肩上。雖然他們的舉動本身很輕柔,但實際上卻是為了讓少年確實地遠離親船的行動。即使少年的身體被控制住,但是他目光始終沒離開過一方通行。甚至姍姍來遲的領隊老師趕來,他也一直盯著一方通行的臉直到最後。

  一方通行望著少年被帶回一同參加天體觀測會的同學中,看了好一段時間。這麼做的並不只他一個人。

  身為學園都市統括理事會正式成員之一的親船最中也一樣,她直愣愣地望著少年的方向。

  「……你剛才提到潮岸對吧?」

  「親船理事!」

  身為秘書的小個子男人連忙想出言阻止,但親船卻直視著一方通行的臉。

  親船最中從自己女兒那件事當中,應該早就體認到潮岸在政治上的恐怖。

  而且,她也知道決心要和統括理事會正式成員戰鬥的一方通行,將會踏上多麼危險的死亡險境。

  另一方面,一方通行卻一口回絕:

  「這件事不勞你費心。」

  「看樣子……那個少年說的果然沒錯,你打算和潮岸戰鬥?」

  語畢,親船短短地嘆了口氣。

  她現在大概是想起了少年最後所說的話。

  ——我不想把學園都市交給那些卑鄙的傢伙!

  少年無法想像敵人具體的相貌。可是他口中「卑鄙的傢伙」,也就是對潛藏在這座城市中的黑暗最籠統的印象吧?

  但或許正是因為這樣,才會讓親船最中如此認為。

  自己明明深知這城市中的黑暗,卻選擇

  了棄戰,是不是連自己也在少年所謂「卑鄙的傢伙」之列?

  不使用武力,僅靠談判技巧,以不流血為目標和世界爭論交鋒的老婦。當聽到「卑鄙的傢伙」這個字眼時,卻完全無法挺起胸膛提出反駁,親船最中不就是這樣的人?

  「……我到底該怎麼做?」

  「誰知道啊。」

  面對自言自語的親船,一方通行先是咂著舌,接著索然無味地回應:

  「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決定。」

  這句聽起來像是小混混在撂話的回答,讓親船不禁莞爾一笑。

  能夠如此斷言,大概是因為一方通行自己,正是照著那種方式度過自己的人生。甚至現在也是一樣,為了守護著什麼而活。

  親船最中把手搭在附近的某樣東西上。

  那是親船自己乘坐的黑色防彈車。

  親船先將右手放在高級轎車的車頂上,接著一樣把左手放了上去。如此一來,親船正面朝向了自己乘坐的轎車。

  砰!

  她用自己的拳頭,一拳打在防彈車上。

  「親船理事!」小個子男秘書大喊。

  但是,親船本人並不在乎。她很久、真的很久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了。親船最中用自己的拳頭,找回傷害了某種東西時的感覺。她現在用一種積壓在心裡,令人作嘔的感情全部一掃而光的表情,重新看著一方通行的臉。

  「……我終於醒了。」

  「開什麼玩笑?我已經決定一個人動手了。」

  「這是我的人生,由我自己決定。」

  親船立刻回答想確認這件事實的一方通行。

  「收到我女兒照片和手槍的時候,我想過收起自己的獠牙,是保護自己珍惜的人最適當的辦法。」

  「……」

  「但是,我為什麼沒去這樣想?我女兒之所以會被當成目標,是因為我被人瞧不起。如果不斬斷邪惡的根源,不管經過多久,我最珍惜的人事物,都無法逃離被盯上的危機。」

  親船最中站在學園都市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面前。

  兩人的關係已經是對等了。

  與無聊的暴力不同層次,存在於人類中心最重要的根基,就這點而論,兩個人已經站在平等的位置上。

  一方通行認識擁有這種眼神的人。

  警衛黃泉川愛穗,前研究員芳川桔梗。

  「我們去潮岸那裡吧,這才是最佳對策。他的根據地,單純從武力上和政治上而言都是固若金湯,但是只要同樣擁有統括理事會權限的我參戰,關於後者的問題就能得以解決。」

  嘖!一方通行咂舌。

  但是,小個子男秘書還是僵持不下。

  「親船理事!但是那種方法……!」

  「這是我自己的決定。即使那個人離開此處,我也會獨自和潮岸戰鬥。既然如此,一起行動不是比較有利?」

  小個子男秘書從她的回答之中,感受到她強烈的意志,男人瞪了一方通行一眼。他剛才明明還說不會把親船捲入其中。

  「他只是對我說『要我自己決定』,並沒有強求任何東西。而我也決定了自己的人生,你沒有理由責怪他,他已經為我考慮很多了。」

  「可惡……!」

  身為秘書的小個子男人,罵出平常絕對不可能說的這句話,接著他打開黑色防彈車的車門,開始翻找儀錶盤旁邊的置物櫃。最後他從裡面拿出了一把手槍。

  雖然如此,但手槍並不是用來瞄準一方通行或者親船最中。

  正好相反。

  「像親船理事這樣出色的人物,絕對不能死在這種無聊的地方。這位偉大的人物應該在更廣闊的領域一展長才,她擁有讓大眾幸福的資質。」

  秘書用生疏的動作確認彈匣里的子彈數量,並瞪著一方通行。

  「喂!既然你來爭取協助,就應該盡到最低限度的義務!要全力保護她!如果你讓親船理事死於非命,我就把你打成蜂窩!」

  「你真不簡單啊。其實你比較適合當壞蛋吧?」

  「請別用誇獎的語氣,說出那種貶低人的話。」

  就在他們你一言我一語之間,一方通行、親船最中和小個子男秘書三人,都坐進了黑色防彈車中。

  這次的目的地正是統括理事會的幕後黑手,潮岸的根據地。

  統括理事會的交涉高手親船最中,帶著史上最強的壞蛋決心東山再起。

  4

  絹旗最愛似乎出了什麼事。

  從恐怖分子占領大樓的事件結束到現在,警衛正在對沙龍包廂所在的大樓進行現場搜證,從裡頭偷偷溜出來的濱面和攏壺,此時終於注意到這點。

  「我電話里剛剛收到絹旗發的簡訊……」

  設計得非常可愛的手機螢幕上,顯示著「我現在就設法幫你們逃脫出來,你們先稍等一下。」

  這樣的內容。之後已經經過好一段時間,但是絹旗卻沒有任何行動。

  最後濱面他們還是靠自己的力量,從沙龍包廂大樓里逃脫。

  「喂,聯絡上絹旗了嗎?希望我們沒有錯過彼此。」

  「我打了電話給絹旗,可是根本打不通。」

  攏壺目光呆滯地看著自己的手機。

  不知道是否因為「體晶」的負面影響還沒完全消失,還是她平常就是這種感覺?濱面無法判斷。因為從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開始,攏壺就已經是使用「體晶」的狀態了。

  「濱面,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算了,反正絹旗是比我們還頑強很多倍的等級4大能力者。她不是給我們發了簡訊?既然如此,我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等絹旗聯絡我們或許比較好。而且如果沒有什麼罕見狀況,那傢伙不會這麼容易送命的——」

  濱面話才說到一半。

  轟隆!

  第三學區的一角,發生了強烈的爆炸。

  被爆破的不是某處的建築物,而是地下。遠處的地面突然迸裂,巨大的烈焰從縫隙中噴射出來。

  爆炸不止一次。

  轟隆轟隆轟隆!接著又有好幾團火球從地底下飛出。柏油裂開,地面像流沙一樣不斷吞噬停在路上的轎車。因為沙龍包廂的恐怖攻擊,附近幾乎沒有行人,所幸看來沒有人慘遭吞噬。

  不知這是不是錯覺,爆炸看起來正逐漸朝這邊逼近。

  看到這畫面,濱面用顫抖的嘴唇說道:

  「開什麼玩笑,真的發生罕見狀況啦!」

  雖然根本無法證明這場爆炸和絹旗有直接關聯,但如此誇張的爆炸事件,大抵上都跟濱面與攏壺過去所在的「黑暗」世界有關。因此和絹旗有關的可能性高過於零。

  「不過,到底是什麼爆炸了?」

  「濱面,好像是地下街。」

  濱面順著攏壺所指的方向看去,發現許多客人正在從百貨公司的出入口往外頭湧出,看來是因為地下冒出黑煙的緣故,大家都慌張地跑向他處避難。

  濱面環顧四周,找到了連接地鐵剪票口的地下街出入口。順著像煙囪一樣吐著黑煙的樓梯走下去之後,前方等著他的是橘色的光芒。

  那是業火。

  濱面四周並沒有火焰燃燒。但是前方深處熊熊燃燒的強烈橘色光芒,在四周的瓷磚地板、天花板和玻璃牆面之間隨意反射,看起來就像一道厚實的光牆。空氣變得異常炎熱,讓人有一種置身於巨大烤箱裡的錯覺。

  的確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卻沒有證據顯示絹旗在這裡。

  濱面猶豫不決。

  為了尋找不知道是否在裡面的人,而踏入火焰暴風中實在太危險了。萬一稍有迷惘連自己也被捲入火海里,那就無法挽回了。

  (……要前進還是撤退?怎麼辦……)

  「濱面,那個!」

  攏壺突然指著什麼東西。

  橘色火焰的另一邊,有個東西正在晃動。不,那是人影。嬌小的人影被火焰形成的牆隔開,她就站在對面。

  看到這景象,濱面忍不住大喊她的名字。

  「絹旗!」

  絹旗聽到別人呼喊自己的名字,神情緊張地回頭看著這邊。她看到熟人的面孔並沒有露出安心的表情,反而神情更加緊張的朝這邊喊道:

  「快點超趴下!光躲在遮蔽物後面是不行的!」

  聽到這句話之後,濱面才注意到。

  除了絹旗之外,火焰另一邊還有一個高挑的人影。

  那個人影,拿著某種細長的——類似機槍的東西朝著這邊。

  「!」

  濱面奮力飛身撲向攏壺,兩人一起倒在地上。燒得滾燙的瓷磚讓兩人感受到一陣灼熱的痛楚,但現在不是

  在乎這些的時候。

  轟!

  火焰另一邊飛來大量的子彈。

  在約莫人類腰部的高度,被掃射出一條橫線。而且子彈似乎和普通的步槍子彈不同。別說那一整面玻璃牆,就連樓梯附近的水泥柱也被鑿開一塊大洞。

  「喵哈哈!」

  槍擊只持續了幾秒就停止了。

  雖然破壞力有如暴風,但是對方大概並不打算真的殺掉濱面。高挑人影的目標大概是絹旗。她把手中巨大的長槍再次指向絹旗,高挑的……應該是女性的人影如此說道:

  「因為你使用氦氣製成牆壁,我原本還以為只要改變空氣氣流,就能封鎖你的能力。看來要把空氣中占了百分之七十的氮氣完全分離出去,還是太難了。」

  (……是那傢伙幹的好事?……)

  趴在火災現場的濱面試圖收集情報。對方似乎是用了餐廳的桶裝瓦斯,將地下街化為一片火海。

  他還發現對方拿槍的方式……和取締不良少年的警衛非常相似。

  可是,為了保護孩子們而戰的警衛,絕對不會因為和能力者對戰,而將地下街化為一片火海。

  (她和我們一樣是學園都市暗部的人?那把巨大的槍和恐怖分子的機槍明顯不同,恐怖分子的槍是以能偷帶在身上為前提,但是……)

  敵人知道絹旗能力的真相,正從她的弱點下手。

  想到這裡,濱面拿出小型手槍。

  雖然便於攜帶,但因為槍身較短,所以要從遠距離命中的精準度也很低。想要確實擊中目標,最少也要接近到三十公尺左右。

  (……就槍枝性能來說,對方的機槍明顯高出許多。要是被她發現我要開槍,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向我掃射。怎麼辦?怎麼才能不引起她注意悄悄接近……?)

  雖然他拼命動腦筋思考,但是對方並沒等他做出結論。

  高挑的女子身影繼續這樣說道:

  「但只要湊齊特定的條件引起爆炸,一瞬間就能製造出接近真空的狀態吧?就像以風製造鐮鼬現象一樣,相當局部的……頂多幾十公分左右的洞。」

  「!?濱面,超快點逃出這裡——!」

  「朝那個洞射出子彈,你自豪的防護盾不就派不上用場了?」

  轟隆!同時響起了數聲爆炸。

  那些爆炸圍繞著絹旗嬌小的身體不斷引爆。無法抵擋的閃光遮蔽了視線,衝擊波像通過管道一樣朝向濱面他們襲來。

  忙亂中濱面用雙手遮住攏壺的口鼻,自己也緊閉雙眼。要是吸人這樣的熱浪,喉嚨和內臟一定會嚴重受創。

  灼熱的烈風過後,濱面好不容易才睜開眼睛。

  在火焰的另一邊,高挑人影正用機關槍對著絹旗。

  敵人先前這樣說過。

  只要製造出局部的真空狀態,絹旗最愛就無法使用防護盾保護自己。只要從那個洞射出子彈,就能讓子彈擊中絹旗毫無防備的身體。

  「絹旗!」

  她沒有回答。

  只聽見高挑人影手中的機槍,連續不斷地發出令人害怕的槍聲。

  5

  一方通行等人再次集合。

  地點在第二學區。這個學區里四處林立著研究關於轎車和炸藥等,能發出巨大噪音的研究機構。學區周圍環繞著高聳的隔音牆,而且這地方還擁有能發射逆相位聲波來消除噪聲的設備。

  「因為這種特性,所以這個學區的人很少……不過軍需相關的設施倒是挺多的。就擅長設計武器的潮岸看來,這裡還真像他的家鄉。」

  土御門半顯無奈地說道。

  他們所在的位置,是在加油站和小餐廳並排的一角,這地方就蓋在大型外環道旁邊,感覺近似於高速公路的休息站。

  結標背靠在黑色防彈車上,

  「你查到那個叫潮岸的傢伙藏身之處了?」

  「據親船所說,是在這學區里一個實驗性的避難所中。」

  一方通行咒罵般地答道:

  「這學區經常使用炸藥。所以他們建造避難所的樣品屋,蓋好後再從各角度以爆炸的爆風吹襲,進行避難所的耐久測試。潮岸趁機混入,讓自己堅不可摧的要塞融入這種特殊景觀。」

  「那個親船……」

  土御門轉過頭,看見一個老婦人正以微笑回應自己。她的服裝已經換成了套裝。

  她感受到上御門的視線,向他輕輕點了點頭。

  「嗯,我準備好了。」

  「那個男秘書說要在『安全的地方』等我們?」

  土御門聳了聳肩說道。

  一方通行則是看著親船說道:

  「不過真沒想到,那個秘書居然肯答應。」

  「他只是不希望我做危險的事情罷了。」

  親船最中以不知是否算回答的曖昧說法答道。

  土御門拍了拍手。

  「需要的東西都齊全了。既然如此,我們就儘快結束這一切吧。反正我們這夥人,也不是面對面笑著閒話家常的關係啦。」

  另一方面,在學園都市裡僅有十二名的統括理事會正式成員之一潮岸,正緊繃著一張臉。

  用特殊裝甲製成的圓頂狀建築物,空間雖然很寬敞,但內部裝潢卻十分樸素。整體的印象近似戰艦或航空母艦內部。只有從放在各處的精美座椅和櫥櫃,才能多少表現出主人的品味。

  對潮岸來說,「安全」才是最大的奢侈,而這裡是他不惜花費最大努力和巨額財產所打造出的成果。事實上,這個匯集了大量軍事機密的空間所耗費的費用,比買下一整座足以媲美古董的歐洲古堡還要龐大。

  但是,

  大富豪熱中此道而打造出來的極致「安全」,基礎開始遭到動搖。

  「……因為同是統括理事會正式成員,所以要執行同權限者視察制度……?」

  他們十二人之中,的確有這樣的協議。

  統括理事會正式成員之間,必須隨時保持均等的力量。不得因為某人擁有過度突出的力量,導致權力平衡崩潰。因此議會必須平等看待十二個人的意見,這是為了民主地推動學園都市決策時必要的措施……一般認為,這就是這條協議的目的。

  當然這純粹只是表面的假象。

  這十二個人為了讓自己與眾不同,都在自己擅長的領域儲備力量,想辦法找機會踢掉競爭對手,即使只有一點點,也要讓學園都市朝著對自己有利的方向運作。

  本來絕對不可能有人使用這種形同於裝飾的制度。

  (……把她趕回去吧?)

  潮岸立刻產生了這個想法。平常就算這麼做,也能想辦法應付過去。

  但是這次卻行不通。

  他再次用統括理事會專用的網路確認,十二個成員之間各自簽訂了很多無關緊要的小條約。每一條條約本身沒有多大效力,可是卻不可思議地全和「同權限者視察制度」相連。若想用某種辦法阻擋條約執行,其他協定又會造成妨礙;若想徹底去除掉這項條約,其他條款立刻會取代空位。執拗拘泥的咸覺,簡直就像是花了好幾年的時間來編蜘蛛網,只為了將目標趕進死路。

  「那個狡猾的老太婆……!我才覺得奇怪,為什麼她失去權限和支配部署之後,還要繼續簽訂這些無聊的和平條約,原來其中有這樣的機關!」

  她的執拗也很驚人,但想到一直到這時候陷阱才真相大白,自己卻完全沒看出蛛絲馬跡,潮岸不禁覺得害怕。自己明明一直在監視著親船最中的動向。

  「您意下如何?」

  在一旁待命,也是他一手培養起來的暗殺者杉谷,直言無隱地詢問:

  「這個避難所,具有阻斷第三者來自物理及政治介入的機能,不過因為親船最中執行了『同權限者視察制度』,所以政治上的防禦機能已經不具效用。而且……」

  「如果監視器傳回的情報正確,可以視為親船要不就是已經讓以一方通行為首的『集團』成為她的棋子,否則就是與他們成為共同作戰的關係了。就算拒絕視察,我在避難所內部也無法真正獲得『安全』……因為先前雖然做過萬全的準備,設下陷阱暗殺她,但最終還是失敗。我們可以將現在的他們,視作具有超越核子武器的戰略價值。」

  被厚實的驅動鎧甲包裹住全身的潮岸,神經質地不斷組合又放開雙手的手指。相對於緊張的他,站在一旁的杉谷倒是顯得泰然自若。

  「……不過,他們真的會採取那麼強硬的手段?假使他們以『正規途徑的視察遭到忽視』為行動根據,但如果真的攻進這裡,將會發展成統括理事會成員之間的戰爭。」

  「……他們一定會攻過來的。」

  潮岸舉起和西洋鎧甲一體化的腳,在地上來

  回踱步發出聲響答道:

  「因為事關『龍』的真相,所以想抓住這條救命線索的人一定會來。」

  「先不說『集團』那四個人,親船最中應該並沒有那個意思吧?」

  「那個女人的行動理由才是最可怕的啊。別看她先前被拔掉獠牙,一直乖乖聽話,以前的親船最中可是個因為不認識的小孩哭泣,就會拼了命和國家槓上的女人,不管什麼政治手段都不管用。既然她採取行動,那我也只好以武力回應。」

  「要先控制住她女兒親船素甘嗎?」

  「這麼做對親船也許有用,但是對『集團』起不了作用。現在不是在這種多餘的事情上浪費時間的時候吧?」

  或許他已經在腦子裡,模擬過這種可能性很多次了,潮岸不等話說完立刻回答:

  「要是為了獲取人質而分散戰鬥力,結果讓避難所被占領那該怎麼辦?千辛萬苦抓住了人質,結果自己被人拿刀架住脖子,一切都沒意義啦?那種做法根本不能成為『安全』的基礎。」

  ……只要控制住比敵人性命珍貴的東西,就算自己腦袋被人用槍頂著,應該也還有談判的餘地……這應該是潮岸的觀念問題。即使只是開玩笑,他也不考慮把自己的生命編入作戰計畫。

  總之,潮岸終於做出了決斷。

  「就在這裡迎擊他們。」

  杉谷沒有異議。他只是服從決定。

  潮岸或許是從他的態度感受到了「安全」感,而稍微穩住說話的語氣,繼續說道:

  「動員所有人員全力作戰,叫追蹤『集團』的部隊和人質回收部隊,全部往這裡集合。先全力抵擋避難所里的攻擊,再派後績前來的部隊從外側包圍『集團』,內外夾擊粉碎他們。」

  「行動的正當性在親船他們那邊。關於這點該怎麼解決?」

  「光把他們趕回去是行不通的。命令情報分析部門,徹底檢查處理視察的申請文件。就算用『文件印章模糊』這種理由也行,只要能提出無法受理文件的判斷理由,就是我們於理有據了。」

  包覆在厚實驅動鎧甲之下的潮岸,迅速地動起腦袋。

  在尋求「安全」的時候,他的腦袋總是能以最快速度運轉。

  「我們彼此提出的『行動理由』,都有各自的考慮隱藏其中。剝開這些事有蹊蹺的正當性,剩下的就是用武力一決勝負。只要我們獲勝,想要說服其他統括理事會正式成員也會比較容易……我們以往都是這樣取得成功的,今後也不會有所改變。」

  「那麼……」

  「開始吧。不管怎樣,只要不消滅親船最中和『集團』,我就無法安心。」

  一方通行等人來到相似的圓頂型避難所一角之後,停住了腳步。

  停在路上的轎車後方、建築物的角落、工廠的屋檐下。

  在這乍看之下平凡無奇的背景里,潛藏著許多穿著特殊防彈裝備,手持衝鋒鎗和步槍的武裝專業戰鬥人員。

  他們是潮岸的手下。

  一方通行等人停了下來,他們將此當成一個信號。

  不是投降,也不是臣服於對手。

  正好相反,而是徹底抗戰。

  高度將近七公尺的驅動鎧甲,陸續從建築物的屋頂上跳下。用於處理炸彈的遠距操縱裝甲車緊急停車形成路障,裝甲車的頂部還裝著像戰車一樣的巨大炮塔。

  土御門忍不住笑了出來。

  「潮岸真不愧是軍需部門的人。就連給手下的武器也充滿童心耶。」

  「……你們怎麼想?既然是統括理事會,應該知道普通戰力對一方通行不管用才對。」

  「你沒發現嗎?」

  拄著拐杖的一方通行用下巴指向空中。視線前方是潮岸堅守其中的圓頂型避難所頂端。上頭裝著像籃球似的金屬球體。就像是干擾用的全方位傳訊雷達。

  「那是干擾AIM擴散力場的裝置。本體大概占了圓頂的幾成空間。這座城市的少年感化院裡,不是也有為了防止院童使用能力而逃走的AIM千擾器?上頭那座是統括理事會的特別版,目前的設定恐怕是衝著你來的。能抵擋得住核爆的避難所,最怕的就是三次元防禦機能攔不住的空間移動系能力。」

  聽到他們這麼說,結標拿出插在腰間的軍用手電筒。她拿在手裡像接力棒一樣輕輕旋轉了幾下。接著皺起眉頭。

  「……能力本身還可以使用,不過有種被強制失去準頭的感覺。就算我可以移動你們,但恐怕會埋在地面下。」

  「他既然是統括理事會成員,也是武器軍需專家,當然能了解我在軍事上的價值。不過那他應該也知道這種程度的手下,無法收拾掉我。」

  一方通行以不屑的語氣說道:

  「不過,他們要是從戰鬥結果中得到我的AIM擴散力場樣本,有可能根據那些數據推算,再釋放出干擾電波,他們的計畫就是,如果他們計算出更仔細的數據,至少可以用『能力失控』的理由解決我和結標。」

  「那現在該怎麼辦?」

  和戰鬥無緣的親船最中,表情顯得有些緊張地問道。

  「這還用問?」

  另一邊,一方通行扭動脖子關節發出響聲,接著把手伸向脖子。

  那裡是頸鏈電極的開關。

  「正面突破。」

  6

  統括理事會正式成員之一潮岸,是個以行動謹慎而聞名的人物。從他幾乎二十四小時都用驅動鎧甲把自己團團包圍這點,應該就能明顯看出。想當然爾,他的根據地外牆硬度也相當結實。

  混雜在第二學區的實驗避難所中,那座直徑約兩百公尺的圓頂狀建築,據說以一般的戰略武器發動攻擊,它都能承受得住。

  然而,

  「強度根本就不夠啊。」

  一方通行的低語隨風飄去。

  「對付號稱遭到核子攻擊也安全無虞的地方,就要用這種力量。」

  轟!爆炸聲傳開。

  圓頂的前半有三分之一炸得支離破碎,殘骸散落在夜空中。

  一方通行的攻擊十分簡單。他單手抓起停在附近的轎車,再將它一把扔向目標。他所利用的物理法則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東西,使用的工具也不是什麼特殊材質。但是,只要加上「操縱所有能量方向」這個異物,單純的投擲也能產生使避難所粉碎的結果。

  「走吧。」

  一方通行本人興味索然地說完這句話,就把電極開關切換回去,為了儘量節約電能,等級5超能力者只靠著拐杖前進,沒有人能阻止他。破壞避難所時擴散開來的巨大衝擊波奪走了周圍士兵的意識,讓遠距操控的裝甲車翻覆,破壞了驅動鎧甲的關節。

  一方通行跨過爆開的斷垣殘壁,踏進設施里。

  「潮岸的部隊,大概還需要十到二十分鐘的時間才能再次行動。在此之前控制住潮岸,解除他的武裝。」

  「麻煩死了。如果剛才那招精采的招式能連續攻擊,你乾脆從遠處把他壓死不就行了?」結標用無聊的口吻說道,但一方通行只以咂舌來回應。

  「要壓死他,也要等先問出『龍』的事之後再說。」

  「那……那個……」

  和他們走在一起的親船邊走邊回頭,她問道:

  「土御門沒有跟上來啊。」

  「那小子在外面擋住敵人。我們沒有確認對方是否真的全都無法動彈,而且也不知道接下來會不會有追兵。」

  「我和一方通行的AIM擴散力場,如果遭對方分析出結果會很麻煩,不過那個戴墨鏡的並不依靠那種能力,所以沒問題。」

  親船的眼神,看起來就是在擔心他一個人要不要緊,但是一方通行和結標淡希卻完全不在意。

  他要是死了那就死吧。他們「集團」,是以戰鬥力這種價值集合在一起的團體,默默展現出這種價值的才是「集團」。

  一方通行的一擊,讓圓頂里變得一片凌亂。設施內部就像被人用叉子胡亂搗碎的蛋糕卷,一方通行等人在其中不斷前進。他們不在乎平常的路徑如何,只是從破壞、崩塌,以及被強行扯開的牆壁裂縫中朝更深的內部前進。

  途中,他們看見一些像是潮岸私人部隊的男子四散倒臥在地。恐怕是在一方通行一擊震撼了整座圓頂時,被強烈的餘波震昏的。

  「表面上看起來真的變成『視察』了。和潮岸直接對話是親船的工作,我們則是在她身邊保護她的人身安全。」

  「到關鍵的藏身處為止,要由我們負責破壞牆壁前進,但最後關頭,還是得由她上場和潮岸

  正面交鋒——」

  結標的話才說到一半,突然發生了變化。

  有面隔牆突然像斷頭台一樣從天花板落下。正好將一方通行、結標淡希兩人

  和親船最中完美地阻隔開來,並封鎖住了通道。

  「結標!」

  「!!」

  她的能力可以忽視三次元制約,自由移動遠處的人。但是,看著隔牆的結標卻搖了搖頭。

  「沒用。隔牆的對面好像出了什麼事。親船不在對面了。」

  「嘖!沒用的東西!」

  一方通行正想將手伸向脖子上的電極開關時,又聽見新傳來的腳步聲。

  「跟我較量一下吧。」

  說話的是個穿著西裝的男人。一方通行曾經看過這個人,就是用大型手槍將占領第三學區沙龍包廂的前迎電部隊,殺得片甲不留的人,他是潮岸的私兵。記得應該是叫杉谷。

  杉谷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拿出一盒香菸,用嘴唇叼出一根煙來。

  「我記得曾經說過,希望我們不要再次見面。」

  「是你自己找上門來的。」

  「我也說過,你得靠你自己努力來避免我們再相見。」

  為了點菸,杉谷將煙放回口袋,像交換一樣拿出一個便宜的打火機。打火機完全不符合他的打扮以及給人的感覺,是便利商店都有販賣的透明塑料打火機。

  「你知道關於『龍』的事嗎?」

  「那個啊,」

  杉谷為了給叼在嘴上的香菸點火,拿近打火機說道。

  至少在一方通行看起來是這樣。

  但是,他緊接著聽到「啪咻!」一聲微小的瓦斯發射音。

  杉谷的打火機發出聲音,站在一方通行旁邊的結標淡希,就像被人一拳打中似地倒地不起,連慘叫聲都沒有。而結標因為這未知的一擊,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裡面不是打火機用的瓦斯……?)

  他恐怕是事先在裡面灌進了高壓瓦斯,一口氣釋放出來,變成了小型麻醉彈。成功從正面完成偷襲的杉谷,把用來演出這齣戲的香菸吐在地上,對著一方通行說道:

  「現代戰鬥的基本法則,不是派出所有兵力對戰,而是要在變成那種情形之前分出勝負。」

  「……」

  「這是潮岸的命令。跟單純擁有強大破壞力的一方通行相比,能穿越任何隔層的結標,在我們設定的攻擊順序排得比較前面。」

  「你是何方神聖?」

  「甲賀啊。我是甲賀忍者的後代。」

  杉谷自嘲般地回答。

  「他們從很久以前,就一直打著正義的名號做這種事,是一群卑鄙小人的集團。」

  他說著拿出大型手槍。

  但是,那恐怕不是真正的絕招。想到他先前的作戰方法,他應該不會用這麼簡單明了的方式。

  他也有可能想逆轉敵人的這種想法,反而從正面開槍。

  他就是不斷考慮計策,讓人猜不透真正用意的那種敵手。

  為了不露出破綻,一方通行連對方手腳尖都觀察的很仔細,杉谷對他說道:

  「親船玩完了。」

  這句話,讓一方通行忍不住皺眉。

  「統括理事會那兩個老人已經直接見面了,不過潮岸穿著特別訂製的驅動鎧甲。藏在親船衣服下的武器,對付不了驅動鎧甲的硬度。那個老太婆很快就會被比建築用重機還大的力量撕裂而死。」

  「我不認為潮岸會容許你們,把自己的性命或身體編進計劃之中。」

  「這是我擅作主張的做法。潮岸現在大概也是大吃一驚,不過他應該能完成自己的任務。再說,我不認為全身穿著驅動鎧甲的男人,會輸給一個普通的老太婆。」

  杉谷並不是在故意炫耀勝利,他只是實話實說。

  「只要排除了統括理事會的親船,就能排除政治上的相對關係。接著只要動員學園都市所有全部力量把你們趕出這裡,然後再透過正當途徑,控制住最後之作等人,確保我們手中的『王牌』,你也就跟著玩完了。」

  7

  學園都市的最高幹部——統括理事會其中兩人,此時正面對面看著彼此。

  他們中間隔著桌子。

  沒有紅茶和點心要扣點分數,不過除去那些,這裡建構起類似上流階級那種穩重和平的氣氛。

  拜一方通行的攻擊所賜,巨蛋上頭出現了好幾條龜裂的裂縫,仰頭可見的星空也算是一種裝飾。

  親船和潮岸。

  同為與歷史中諸多事件有深切關聯的兩名老人,臉上都露出柔和的微笑。

  「沒錯。我要求的事其實十分簡單。不是金錢,也不是權力,更不是你的性命。」

  先發動攻勢的是親船。

  「我希望今後從你立案、實際執行的計劃和作戰里,永久刪除『除你之外的生命擅自編入、任意消耗』這條項目。沒錯,很簡單吧?除了你以外,大家都理所當然地遵守這個道理。」

  如果只是她現在說的這些,聽起來的確很簡單。

  但是親船最中一定會要求他「徹底」執行自己的諾言。光是口頭答應「我知道了,我保證以後不會再那麼做」之類的話,事情還不算結束。潮岸必須解散自己直接指揮的私人部隊,並放棄一切間接指揮其他部隊及雇用傭兵的能力與權限,如果不這麼做,親船不會善罷罷休。

  這麼做,就等於奪走了潮岸的一切。

  除去所有讓他看來顯得不可一世的東西,就像在宣告要他變成凡人。

  「對了對了,告訴我有關『龍』的事吧。」

  「你有必要知道這些嗎?」

  「我不是很想知道,是協助我行動的『集團』拜託我問你的。」

  潮岸沉默了一下,接著開口了。

  同時他透過驅動鎧甲的頭盔,看著坐在對面的親船。

  「親船,關於『龍』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我什麼都不知道。如果我的權限是審閱文件,或許還有接觸到『龍』的機會。但是我沒有那種權限,這點你應該最清楚不過了。」

  「那是不能暴露在世人眼前的東西。」

  潮岸沒發現自己正在遭到責難,他低聲說道:

  「我只是為了保護學園都市,所以努力完成每件必要的事情罷了。『龍』正是具有這種危險價值的一個名詞。你或許會說我野蠻,但那是因為你還不知道『龍』的真相。而且,我也不打算讓你知道。」

  「我也一樣。」

  親船臉上依舊帶著柔和的笑容,立刻回答:

  「而且如果有必要,我也會不惜採取被稱之為野蠻的行動。如果調查『龍』的事,對於保護重要的人遠離你的魔掌還有點用處,我會繼續查下去。」

  「我們的談判破裂了吧?」

  「我想我們想保護的『學園都市』,恐怕指的是完全不一樣的東西。所以我們才會選擇了不同的路。」

  「是嗎?」

  潮岸在頭盔下,短短地嘆了一口氣。

  轟!

  緊接著,潮岸以驅動鎧甲的全部力量,朝親船揮出以特殊合金組成的一拳。

  潮岸所穿的驅動鎧甲,是基於學園都市採用的軍用鎧甲,經過升級改造的特別訂製品。改造時對於防禦力和耐久性,比機動性和與武器共同使用時的協調性更為著重。這也表示揮向親船的巨大拳頭,到底有多麼堅硬。

  連建築用的重機具都無法相提並論。

  老婦人的身體一定會粉身碎骨。

  然而——

  「……你完全沒有想過?」

  親船最中的身體不但沒有被打成肉醬,而且毫髮無傷。

  不對。她既沒有接住潮岸的拳頭,也沒有閃避。驅動鎧甲的拳頭停在半空中,就像突然斷電,變成了一座沉重的金屬擺飾。

  「就跟你用驅動鎧甲包覆自己一樣,你沒想過親船最中也會為了保護自己的生命,而盤算某種策略這種可能性?」

  「什麼……?」

  老婦手裡,握著一把黑曜石小刀。

  因為一方通行的攻擊所造成的傷害,導致天花板上出現一道裂縫,從裂縫可以看見金星的光芒。這件靈裝可以反射金星的光芒來分解所有物體,使所有物體變得支離破碎。

  不過,那當然不是親船最中所擁有的東西。

  老婦人把手放在臉上。

  她的臉部表皮,就像面膜一樣被撕下。一瞬間可以看見褐色的皮膚,但是這個身分不明的人物立刻又貼上另一張「臉」。

  站在潮岸面前的人是……

  「海原…光貴……?」

  「哎呀,你該叫這個名字嗎?我還以為你一定會叫我艾扎力。」

  海原輕輕揮動黑曜石小刀如此回應。

  在這段期間,保護潮岸的驅動鎧甲開始碎裂崩解。所有的螺絲全部脫

  落,鋼板之間的縫隙不斷擴大,馬達和齒輪也全散落一地。

  沒花太多時間,穿著禮服的老人就完全失去裝甲,暴露在外面的空氣中。看著因為失去保護,緊張到冷汗直流的潮岸,海原嘲笑道:

  「你還真是幸運啊。要是這把『槍』的效果足以影響你的身體,你現在應該已經全身骨肉四分五裂了吧。」

  「不過,要是在問出有關『龍』的事之前變成那樣,我也很傷腦筋的。」他又補了一句。

  另一邊,潮岸甩掉身上僅存的機械殘骸說道:

  「親船……結果那個膽小鬼,根本就躲是在安全地帶隔岸觀火啊……!」

  「這可難說囉。」

  海原微微瞇起眼睛。

  那表情就像自己認同的人,遭到侮蔑時的模樣。

  「我的護符所使用的材料是人類皮膚,可是親船沒有一絲猶豫。雖然我選擇的部位是手臂,但撕下十公分左右的皮膚,也是相當痛的哦。」

  海原的手指放在黑曜石小刀上,像走路一樣一步步逼近,他接著說道:

  「告訴我有關『龍』的事吧,還是你想親自體會一下,被你叫做膽小鬼的親船,咬緊牙關忍受了多少痛苦?」

  「唔……!美濃部!」

  潮岸向後退,按下了事先安裝在禮服內側口袋的按鈕。

  緊接著隔牆立刻打開,從中出現了兩名壯漢。其中之一恐怕就是他口中的「美濃部」。

  他們像保護潮岸的盾牌一樣,擋在海原面前。

  「你以為警備的中堅核心只有杉谷?」

  潮岸因為被逼得走投無路,僵硬的臉上浮現出一抹不自然的微笑。

  「為了防止身邊的人背叛我,警備組織一直都分成『杉谷隊』和『美濃部隊』兩支隊伍。一

  旦有狀況,可以讓他們互相殘殺……你看起來是個有能力的戰鬥人員,但是他們可不是你一個人能對付得了的。」

  潮岸企圖利用兩名壯漢拖住對方,自己逃跑。

  海原的表情變得有點僵硬。

  但是,潮岸跑到出口附近時,卻突然停下腳步。他望著出口外面的某種東西,顯得訝異萬分。

  「為什麼?」

  潮岸忘了要逃跑,再次回過頭看著這邊。

  他對著自己部下那兩名壯漢,提出這樣的疑問:

  「為什麼除了你們兩個之外,其他警備都被殺了?」

  兩名壯漢其中之一開口說話。

  不過,他並沒有回答潮岸的疑問。壯漢只是看著海原的臉說道:

  「你來得比我想像中快啊,艾扎力。」

  接著他聽見一聲刺入某種東西的沉重聲響。

  統括理事會的潮岸肚子上,多了一個東西。那是一把小刀。是有人隨意丟過來的,但是和一般用鋼鐵製成的刀子不同。那是用一種叫黑曜石的石頭徹底研磨製成,是某個部族所使用的小刀。

  那把刀不是海原的。

  丟出這把刀的,是原本應該為了保護潮岸而行動,名叫美濃部的男人。

  潮岸看著身上這把對方頭也不回,隨意拋擲出來的小刀,他全身僵硬呆立不動。接著他的身體開始橫向晃動傾斜,就此倒下。

  艾扎力這個名字。

  以及黑曜石這種跟一般金屬相較之下,顯得非常不合理的選擇。

  「不會吧?」

  「難道你從沒想過?」

  兩個壯漢分別把手放在臉上。

  「有人和你用一樣的方法潛伏進學園都市暗部,難道你從沒想過這樣的可能性?」

  他們臉部皮膚一樣被撕開,接著出現的是其他人的臉。隨著臉部的改變,體格和性別也迅速變化。是跟海原完全一樣的現象。那是使用了阿茲特克魔法產生出來的現象。

  出現的是一個年近三十歲的男子,和一個十五歲左右的少女。

  「提克帕托……還有…妥琪特莉!」

  提克帕托是以前海原……艾扎力所屬的組織里,負責編製作戰計劃的男人。而妥琪特莉這名少女,則是索綺特以前的戰友。

  「我們原本的計劃是經由潮岸的警備隊潛入中樞,最後替換掉潮岸本人。可是那傢伙從不脫下驅動鎧甲。如果強行破壞裝甲,傳感器又會通知杉谷。就在我們不知道該怎麼做的時候,你們剛好就攻了進來。」

  褐色皮膚的男子提克帕托看著海原的臉,看來並沒有特別不甘心地說道:

  「我們想要的是『潮岸所具有的身分地位。』如果這東西本身被破壞掉,就算替換掉他也沒什麼意義。我們原本想就此收手……到最後關頭,居然能撿到天上掉下來的禮物。」

  「……我想你們就算帶著我的腦袋回去,對『組織』本身也無法帶來太多益處吧?」

  「不,不是。不是那樣的。」

  提克帕托聳了聳肩回答道:

  「我們原本潛入學園都市核心替換掉潮岸的目的,就是為了找出躲在暗部的你並將你斬草除根。因為你加入了『集團』這個隊伍,靠一般情報網無法找到你的所在之處……反過來說,現在只要有你的腦袋,一切就沒問題了。」

  8

  結標淡希被打倒了。

  因此,在這裡戰鬥的人就只剩下一方通行和杉谷。一方通行從正面瞪視著自稱甲賀忍者後代的暗殺者,他碰了碰脖子上的電極開關。

  「我在這裡殺了你沒關係吧?」

  「沒關係。我的度量還沒有小到因為一句夢話,就氣憤不已的程度。」

  咚!兩人同時沖向前方。

  一方通行控制腳下的能量方向,像炮彈一樣沖向對手;另一方面,杉谷從口袋裡拿出了許多打火機。他把這些經過改良,一直設定在噴氣狀態的打火機丟向對方,接著拋出點燃的香菸。

  轟隆!爆炸火焰在殘破不堪的通道里形成一面火牆。

  但是,在一方通行的「反射」面前,這種攻擊是沒用的。

  他毫不猶豫地衝破火牆,

  (人呢?)

  找不到攻擊目標的一方通行用鞋底緊急煞車,但是已經太遲了。使出障眼法的杉谷,已經迅速繞到他背後。

  「我記得木原數多曾經在受到衝擊的前一刻收回拳頭,破解了『反射』這道牆。」

  「!?」

  死角同時飛來聲音和拳頭。

  一方通行連忙向後跳開,

  「我還知道垣根帝督使用了不存在於這世界上的物質,創造出這個世界所不存在的能量。」

  但是,聲音和拳頭也緊緊地跟上。

  杉谷以過分滑順,超越常人的步伐,像海中的魚一樣在轉彎的銳角上劃出一道弧線,和一方通行保持著極近的距離。

  接著,發出「鏗鏘」一聲巨大聲響。

  一方通行臉上感到一陣又一陣的刺痛,而杉谷也是第一次向後退開。

  「原來如此。」

  杉谷甩了甩手腕,低聲說道。

  他的關節部位嚴重腫起,簡直就像扭傷。

  「特殊的例外,都是每個人從各自擅長的領域鑽研所得到的結果。我只是拿來當參考,果然還是無法達到完美的地步。」

  「……」

  即使如此,他不靠任何能力就能撼動一方通行的腦袋,這是因為他擁有一流的能力。換做一般小混混別說手腕的骨頭,早就無法再控制自己身體的血流,並且內臟全遭到粉碎。

  「三流的攻擊。」

  一方通行冷靜分析過後,卻反過來不屑地批評道:

  「你空有一身本領,但最後還是只能服從那個陰險老頭的命令。像你這種垃圾混蛋,居然有臉自稱打著正義名號的忍者後代?」

  「……」

  「潮岸那傢伙看起來像善人嗎?你服從他,這樣的做法正確嗎?別笑死人了,誰都看得出答案。」

  「……的確,善這個字眼總是被當權者拿來利用。即使不是那樣,也沒有人能夠建構出完美的制度。」

  「但是,」杉谷又補上一句話。

  他不帶一絲迷惘地說道:

  「反之把一切都交給惡,地球上的問題就能完全解決?」

  一方通行和杉谷面對面瞪著對方。

  感受到惡的視線,善從正面痛斥響應。

  「開什麼玩笑。像你們這些惡人能做的,不過是處心積慮地搜尋善人吃剩的殘羹剩飯。只不過是阻止了兩三場悲劇,就以為贏過無時無刻不在面對千百場悲劇的我們?也不想想你們只是撿人吃剩的卑微乞丐,你以為光靠你們撿的那點剩飯,就能滿足全世界的胃口?」

  「豬頭。」

  一方通行正面還擊,對著他譏諷道:

  「從你把那些剩飯看成卑微的時候開始,你的善就已經不是真正的善了。」

  「真正的善?」

  杉谷動了動眉毛。

  「你是說,像你這樣的壞蛋也認識善人?」

  「……」

  這次的回答,讓一方通行有點遲疑。

  但他還是這樣說道:

  「當然認識……而且光想到那個人,就叫我火大。」

  「是嗎?」

  杉谷說著,把手伸進褲子上的口袋。

  「但是,你以後再也見不到你所說的那個善人了……因為你會死在這裡。」

  接著。

  一方通行的電極突然失去效用。

  學園都市最強的等級5超能力者倒落在地。他雖然掙扎著試圖移動手腳,但是卻沒有什麼結果。

  「你現在的狀態,恐怕已經無法理解人類的語言了。你的電極被改造成可以遠距操控,只要阻斷你和御坺網絡之間的聯繫,你的戰鬥力就會變成零。」

  杉谷說到這裡,看著一方通行的拐杖。

  拐杖形狀和當初登記的資料稍微有些不同。看起來被改造過,大概是為了在完全失去電極力量的情況下,也能自己站立吧。不過,它似乎沒派上什麼用場。

  「這就是我所謂的善。」

  杉谷說著這句話,拿出了大型手槍。

  就是在第三學區沙龍包廂大樓里,把妄想知道「龍」的恐怖分子殺得片甲不留的那把手槍。

  現在的一方通行失去了「反射」能力,只要一槍就能殺了他。

  「這就是活在充斥著卑鄙小人的世界裡,還一直獨善其身對抗邪惡的男人應有的做法。」

  砰!槍聲的巨響傳遍四方。

  9

  史蒂芬妮·葛潔帕蕾絲扣下輕型機關霰彈槍的扳機。

  地下街籠罩在熊熊烈火中,熔化的金屬塊被反射的火光照亮,閃爍著詭異的光芒。那把霰彈槍擁有隻要幾秒鐘,就能將十公尺內的一般裝甲車橫掃出去的威力。這並不是開玩笑,它完全可以像骰子的展開圖般,將裝甲車轟得分崩離析。

  絹旗最愛使用一種叫做「氮氣裝甲」的能力保護自己,可是也有極限。

  史蒂芬妮連續引爆桶裝瓦斯,瞬間吹走周圍的空氣,在絹旗身邊製造出很小的真空空間。那裡沒有氮氣形成的牆壁。史蒂芬妮的子彈可以直接穿越暢行無阻。

  史蒂芬妮毫無迷惘。

  她朝著一瞬間出現的縫隙,扳動食指對裡面發射所有的霰彈。

  轟!空氣破裂了。

  擁有龐大威力的霰彈暴風,將周圍空氣全部捲入其中、吞沒黑煙,甚至連火牆都激烈搖晃。

  彷佛蓋過一切聲響的槍聲連續不斷,鉛彈穿越空中,直奔絹旗所在的空間。不管怎麼想這都是致命傷,可是史蒂芬妮並沒有停止攻勢。她一次又一次,接連不斷地扣下扳機射出霰彈。

  或許是因為她使用輕型機關霰彈槍這種怪物級的武器,所以有點讓人有點看不出來;但史蒂芬妮,葛潔帕蕾絲的戰鬥方式,其實完全來自於警衛的基礎。

  強大的能力者,多半可以靠自己的能力實現與眾不同的戰鬥方式,他們也都有喜歡這種戰鬥方式的傾向,但她正好相反。可是這絕不代表她只有和常人一樣平凡的實力。

  所謂的基礎就是人們花費漫長歲月,發展出最適合、最不白費力氣、最有效率的作戰方式。

  追求這些能讓一個人變得多強,相信結果非常明顯。

  也就是說。

  她的子彈精確無誤地擊中了目標。

  在同一條地下街……被火牆阻隔開來的另一邊,傳來一名少年的聲音。

  「絹…絹旗…絹旗——————!」

  他像是要代替她本人發出臨死前的慘叫般大聲嘶吼。

  史蒂芬妮的表情依舊陰鬱。

  並不是因為沒有擊中對手的手感。雖然被火焰和煙霧遮住視線,看不見對手的情況,但就在她不斷發射子彈這段期間,絹旗最愛的身體應該已經變成血肉模糊的肉醬。

  讓她不高興的,是事情就這麼幹脆地劃下句點。

  這麼做是要為砂皿緻密報仇,怎麼可以這麼簡單就結束?

  應該要更加更加更加努力折磨她。

  為什麼這麼簡單就結束了?

  「……開什麼玩笑啊。」

  史蒂芬妮聽見自己咬牙切齒時,臼齒摩擦的聲音。她用力緊咬牙關,還以為頭蓋骨都要隨之扭曲。

  「我想給你嘗到的滋味不是這種東西。這只是序幕!我不准你隨便結束!是你把砂皿傷害成那種地步!像你這種混蛋,不准這麼幹脆地死掉!我要你更痛苦!繼續向我求饒!站起來,快站起來再讓我殺你一次!快點復活,再讓我殺你一千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

  霰彈飛出時的力量讓空氣膨脹,產生一陣突如其來的強風。

  黑煙撞上自己的臉,史蒂芬妮鼻子猛然吸入一陣煙霧,她不由得不停地咳嗽,同時手指終於放開了輕型機關霰彈槍的扳機。

  黑煙形成的牆壁開始消散。

  她逐漸看到對面的東西。

  「居然這樣就結束了?」史蒂芬妮不屑地咒罵道。

  就在這時。

  砰!利落的一陣聲響傳來。

  槍聲響起,史蒂芬妮的肚子上開了一個洞。接著她看到了。

  在黑煙的另一側,絹旗最愛用手槍對著這邊。

  「什麼……」

  史蒂芬妮驚訝地看著絹旗的全身。

  她並非毫髮無傷。嬌小的臉龐像是挨揍似的出現一大塊瘀血;展露無遺的大腿垂著鮮紅的血痕,但僅止於此。輕型機關霰彈槍本來應該會在內臟、骨骼、肌肉造成血肉模糊的傷口,但她身上完全沒有這樣的傷勢。

  史蒂芬妮無法理解。

  不過無論結果如何,史蒂芬妮還是試圖把輕型機關霰彈槍重新指向絹旗。

  但是剛才那一發子彈,使得史蒂芬妮的動作變得遲緩,比她原本料想的更加嚴重。

  搶在輕型機關霰彈槍的槍口重新對準目標前,絹旗再次開槍。第二發、第三發子彈刺穿了史蒂芬妮的手臂,巨大槍枝滑落地面。

  「你叫我不要死,我就滿足你的期待覆活了,不過是不是超給你添麻煩?」

  「你是怎麼……」

  提出疑問的史蒂芬妮,注意到滾落在地的東西。那是一瓶跟髮膠差不多大小的金屬罐。但是和它的大小相較之下,罐身的金屬厚度顯得相當厚實。不知道是不是承受不住內壓的關係,厚實的罐子從內側向外爆開。

  金屬罐表面刻著英文字母。

  史蒂芬妮看出那是元素符號的一種。

  「……液態氮……?」

  「這值得你超驚訝嗎?只要把壁面之間做成超真空阻斷溫度的傳導,要隨身攜帶也不是很困難的事啊。」

  簡單的說,史蒂芬妮製造出了局部真空狀態,另一方面,絹旗將液態氮釋放到常溫的空氣中,瞬間「補給」了大量氮氣。

  絹旗舉著手槍對準目標,露出微笑:

  「我是操縱氮氣的能力者。真要我說,其實我是超只會那個的人。像我這種人,也就是超理解『只要氮氣被奪走就束手無策』這點的人,你覺得我有可能不準備任何對策?更何況我還是學園都市暗部的人哦,讓其他人幫我準備一些超必要的東西,可是很簡單的。」

  火焰包覆住地板上的輕型機關霰彈槍,裡面的彈藥炸開。

  但絹旗連看都沒看一眼。

  「原本曾是警衛的你,的確超熟知如何和能力者戰鬥,同時也有看穿對方弱點的能力。但是你似乎還是沒理解到,我是個『人類』,我會為了在戰爭中殘存下來而超掙扎拼命。」

  絹旗說著收起了手槍。

  不過她並不打算放過對方。

  她只是想著最後一擊要用最有自信的……能力,確實地為這場戰鬥劃下句點。

  「啊,對了對了。」

  就像在跟對方告別一樣,絹旗說道:

  「像我這種擁有強力護盾,能抓起轎車超丟出去的能力者,在近身戰中基本上是無敵的。對我而言最麻煩的敵人,就是從我攻擊不到的地方,單方面超精準狙擊我進行攻擊的人……跟你這種只知道靠火力攻擊的笨蛋比起來,砂皿緻密的射擊比你精確多囉?」

  史蒂芬妮正打算從腰間拔出備用的手槍。

  但是絹旗比她更快行動。

  能輕而易舉抬起轎車的手,瞄準了史蒂芬妮。

  10

  實質上指揮阿茲特克「組織」的男人,提克

  帕托。

  他帶著曾是索綺特戰友的少女妥琪特莉,出現在海原面前。全是為了追殺叛徒海原。

  海原的直覺反應,只覺得他們真是個奇怪的組合。

  妥琪特莉和提克帕托,他們之間的感情應該沒那麼融洽。在他們之間不存在遇上生死關頭時,能將一切託付給對方的那種信任,但難道也可以用組織內的階級關係,來抹消他們之間的隔閡?

  先不管情況究竟如何,但這並不是現在最值得在意的事。

  「……」

  海原不禁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黑曜石小刀。

  托拉維斯卡邦提克烏托里之槍。

  這件靈裝反射金星的光芒,可以將任何被照射到的裝甲徹底分解。它的效力對人體也能發揮同樣的作用。一旦被托拉維斯卡邦提克烏托里之槍反射的光芒照射到,身體頓時便會骨肉分離,比專業屠夫肢解牛豬更為精確,

  下得了手嗎?

  雖然已經分道揚鑣,但對過去的夥伴使用這個真的妥當嗎?

  「喂喂。」

  相較於猶豫不決的海原,提克帕托倒是看不出半點煩惱的樣子。

  「你用那種窮酸的東西行嗎?……我原本還以為你一定會拿出『這種東西』來哩。」

  提克帕托說著,從妥琪特莉手中接過一樣東西。

  那是個方形的物體,看起來像個扁平的學生書包。

  下方有細長的褶縫,就像吐司麵包從烤麵包機里跳出來,褶縫中伸出薄如蟬翼,厚度僅幾公厘的石板。

  上頭密密麻麻地刻著可以同時稱之為文字、記號或繪畫,是他們阿茲特克民族特有的情報記錄媒體。

  (難道是……?)

  就在海原全身感受到一陣寒意同時,他的大腦深處彷佛突然被某種東西刺中。那是大腦被不該知道的知識一污染時,所發出的刺痛。

  對他而言,這並不是第一次。

  就像要證實他心裡猜想的結果一樣,提克帕托笑著告訴他:

  「沒錯,就是『原典』。」

  看著海原在眩暈狀態下拼命搖頭試圖保持意識,提克帕托笑著繼續說道:

  「你應該知道我們『改造』了索綺特,在她體內裝進『原典』吧?我們連先遣部隊部分發了『原典』,而我身為戰術的擬定與執行者,手中持有『原典』也不奇怪吧?」

  「你……」

  「把你的『原典』拿出來吧。我們知道索綺特還活著,既然這樣『原典』應該是被你摘除出來了……我有言在先,我的『原典』可沒有脆弱到會被區區一把黑曜石小刀分解哦。」

  (……他們真的把「原典」加入實戰中……?可惡,那石板上刻的文字又是什麼?)

  他不打算再讀一次。海原就像回味著縈繞在腦中揮之不去的毒素,他反覆思考著提克帕托所使用的「原典」。

  那東西恐怕是「歷石」。

  那是阿茲特克世界中使用的複雜日曆,同時也是記載了世界毀滅和再生過程的圓盤狀巨石。

  埋進索綺特身體裡的東西,就是「歷石」的衍生系,但提克帕托手上的應該是強調其他部分,不同於索綺特的衍生系「原典」。

  海原抬起頭。

  他非常小心儘量不讓自己的意識轉向提克帕托的「原典」,並說道:

  「是有關『月兔』的記載……?」

  「你還特地『讀』了這東西?真沒想到你是這麼不怕死的傢伙。」

  提克帕托或許是動了什麼手腳,讓石板上的知識不會進入自己的腦中。他一派輕鬆地敲著石板說道:

  「這是神在創造第五個太陽時的故事。在當時同時出生的月亮,光芒遠超過眾神的預期。因為這樣下去將無法區分太陽和月亮,因此眾神就把兔子丟向月亮以減弱月光……應用這個神話,就能做到這種事哦?」

  提克帕托話一說完。

  轟隆!

  提克帕托手上釋放出某種東西,避難所的牆壁從內側被震得粉碎。

  直線的攻擊。這一擊輕易穿破了為抵擋戰略武器而建造的避難所,直接擊中在外頭作戰的潮岸私人部隊。

  「不要躲啦。」

  提克帕托不懷好意地笑道:

  「你沒看到你一躲,就害外面死了二、三十個私人傭兵?這一擊本來應該可以直接擊中其他天體……看起來是使用的材料『兔骨』有問題。」

  海原非常驚訝。

  但是令他驚訝的,並非提克帕托放出那一擊的破壞力。

  他看著提克帕託身旁的妥琪特莉。

  她的食指軟綿綿地垂下……就像烏賊的觸手一樣搖晃。

  「……你做了什麼?」

  海原用顫抖的嘴唇開口問道:

  「你對妥琪特莉做了什麼!」

  「就是『兔骨』啊。非要我一五一十地說明你才懂?」

  提克帕托射出某種物品進行攻擊,加上「兔骨」這個字眼。不難想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妥琪特莉為什麼會服從他……?)

  海原抱著理所當然的疑問,緊盯著褐膚少女;此時妥琪特莉第一次開口。她嘴裡說的是:

  「……嗚……啊嗚……嗚唔……」

  這一瞬間,海原的背脊頓時失去了所有溫度。

  那已經不是人類的語言了。用來思考的頭腦和內心已經蕩然無存。看著因為如此殘酷的事態而啞口無言的海原,提克帕托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為什麼要幫他幫到那種地步?

  妥琪特莉和提克帕托,明明感情並不是那麼好的。

  答案其實非常非常簡單。

  可想而知。

  正常人怎麼可能在沒有麻醉的情況下,活生生地將自己的骨頭提供給別人使用?

  「哈哈哈哈!你不覺得看著她很有趣?她體內的骨頭已經剩不到一半囉?『原典』上其實有記載用黑曜石和人骨交換的方法,但我聽說過程是相當疼痛的,我一開始就打出一根了。反正對我而言,只要能補充『兔骨』來源,其他事情我可不在乎。」

  「提克…帕托……」

  海原的嘴唇顫抖個不停。

  就在這時,妥琪特莉變得像烏賊觸手般的手指,從內側開始膨脹,接著又強行恢復原狀。骨頭被拔掉之處已經被黑曜石填滿了。

  那會有多麼痛苦?

  而且,又會是何等的屈辱?

  「提克帕托——————!」

  海原放聲怒吼,接著將手伸向自己的臉。

  他猛然撕下覆蓋在原本臉上的皮膚,褐色的素顏暴露在外。

  彷佛在回應他的憤怒般,有某種東西蠢動了。

  捲成滾動條的「原典」從海原的西裝下自動打開延展。海原也依自己的想法,抓住像蛇一樣在空中舞動的紙面。

  海原的……先前是放入索綺特身上的這部「原典」,其中的迎擊記違內容,是「對持有武器者進行反擊」。她構築出一種術式,可以讓持有武器者用自己的武器自戕,但海原還無法引出那麼大的力量。

  而提克帕托的……消耗妥琪特莉骨骼的「原典」,其中的迎擊記述內容是「長距離炮擊」。基於投擲兔子以調整天體的傳說,所建構出的術式,擅長發射可以擊落任何敵人的飛行道具。

  「原典」和「原典」正面交鋒。

  現在的海原已經不記得任何禁忌,他踏入了提克帕托尚未涉足的領域。他沸騰的大腦里,現在只想著「打倒提克帕托」這件事。

  「不錯嘛。」

  兩人同樣持有從「歷石」中衍生的魔道書,而提克帕托將石板高舉過頭,回應海原的挑釁。

  「終於輪到我們之間戰鬥了。就讓我們竭盡智慧,爭奪阿茲特克領導人之位吧。」

  轟隆—響起爆炸的聲響。

  提克帕托手中出現好幾道閃光,海原的皮製滾動條則是擴大展開擋下了閃光。滾動條表面化為粗糙的粉末暴風展開反擊,但提克帕托揮動石板,吹走了粉末暴風。

  光是衝擊波,就讓圓頂型的避難所不斷膨脹。

  這不是一場普通戰鬥,已經遠遠凌駕海原原本的預期。

  再加上在戰鬥同時,「原典」還在折磨著他。

  (……嗚,頭好痛……!)

  戰鬥時,源源不絕流入他腦海里的知識。劇痛從他的頭擴展到四肢末梢。海原忍受著劇痛,更為用力地揮舞「原典」。

  「原典」會選擇幫助把其中記載知識傳播出去的人。因此,它並不單純是擁有者的武器。假設出現比擁有者更合適的人,它會毫不留情地殺掉「已無用處的擁有者」,替自己換新主人。

  就像是某種考驗。

  讓擁有者活著或是殺了他?戰鬥是為了讓「原典」看清選擇哪邊才是對它最有利的。

  (……沒關係……)

  海原咬緊牙根。

  牙縫中流出鮮紅的血。

  (……就算會毀了我的身體,我也必須打倒眼前的敵人!)

  但是,光靠氣勢無法決定勝敗。

  提克帕托手中繼續發射出閃光,最後終於超過了海原的防禦能力。幾道閃光穿越滾動條之盾的縫隙,直接擊中海原上半身。幸好有「原典」的力量補助,他的身體才沒有四分五裂,只有在地上痛苦地打滾。

  然而他已經沒有重新站起來的體力了。

  提克帕托從正面逼近想在空中展開滾動條的海原。

  「你輸在經驗不足。還有你使用『原典』時的保護措施,未免太漏洞百出了。想把這東西當武器,採取防止知識逆流的措施是最基本的吧?」

  「……」

  提克帕托即使看見正面瞪視自己的海原,他的表情依舊不變。

  他的手中產生更多光芒。

  那是用妥琪特莉那名少女的骨骼,所製造出的光芒。

  「發生了……什麼事?」

  「你還問?」

  提克帕托笑了。

  「一場大戰結束了。就是那場和自詡為『世界警察』的無禮之徒發生的戰爭。我過去一直相信只要那場戰爭結束,我們就能過著跟以前一樣安穩的日子,所以才能堅持抗戰到底。」

  他的笑聲延續不斷。

  「但是,什麼都沒有改變。我們的地位、立場和生活,什麼都沒有改變。那麼,我們到底是為何而戰?那場生靈塗炭的戰爭,結果就只保住了幾個高高在上的死老頭所享有的利益?」

  接著,笑聲終於變質而停下了。

  「用沒有意義的夢話,煽動我們挺身抗戰的那群死老頭已經全被肅清了。但是就算對他們處以極刑,一切都無法改變,如此而已。我們失去了今後的方向和目的,已經不知道該朝什麼方向前進了。」

  轟隆!爆炸聲迸出。

  這次,提克帕托手上放出了致命的一擊。

  但是,海原光貴並沒有死。

  提克帕托手上釋放出的一擊,劃出一道曲線貫穿了他自己的身體。

  「……啊……?」

  提克帕托看著自己肚子上敞開的巨大空洞,發出痛苦的呻吟。另一邊,海原依然倒臥在地,他靜靜地提問:

  「你知道嗎?『原典』並不是單純的工具或武器。擁有『幫助最能將其中所記載的知識廣為散播者』這種性質的『原典』,如有必要,它甚至會對自己的持有者露出獠牙。」

  這時,提克帕托看見了。

  海原用自己的血,在地上寫了某些東西。那是刻在提克帕托手中石板上的文章。就在海原抄寫「原典」的文章——製作魔道書「抄本」以傳播「原典」知識時,提克帕托發動了攻擊。所以他遭到了「原典」本身的反擊。

  「……如果你真的正視過『原典』里的知識,你也不會淪落到這種極端的下場。你似乎為了防止遭到『原典』污染,而採取了一些措施。別說是傳播『原典』的知識,連你自己都不肯讀其中的內容。你不僅不肯活用,還想辦法將其束之高閣,你認為『原典』會容許你這麼做……?」

  他沒有回答。

  雙膝跪地的提克帕托,最後像五體投地般頹然倒向地面。裝著好幾塊石板的「學生書包」伸出不自然的細長影子,看起來就像正在對他招手的細長手指。「接受我,否則就在這裡殺了你。」海原似乎感覺得到它正在這樣對自己訴說。

  (看來我還真是特別受到「原典」喜愛啊……)

  「……好吧……」

  海原光貴如此回答「原典」提出的要求。

  第二本「原典」。污染的速度一定會比先前更快,但海原並沒有遲疑。

  「但是……」

  海原從提克帕託身上移開目光。進入他視野中心的,是個連人類語言都無法理解的少女,妥琪特莉。

  他沒有責任做到這種地步。

  但是若不這麼做,他將沒臉去面對索綺特。

  「在此之前,有件事希望你可以幫忙。」

  契約成立了。

  海原光貴決心踏入了更深的黑暗之路,以換回一名少女的人生。

  11

  杉谷用大型手槍指著前方,默默無語地佇立當場。

  一方通行倒臥在地。

  火藥爆炸時的獨特氣味傳進他的鼻中。

  其中還摻雜著血味。

  但是,

  那不是一方通行的血。

  原本應該擁有絕對優勢的杉谷,腹部開出了一個風洞。

  「為什麼……?」

  杉谷的身體開始搖晃。

  他靠在牆上,或許是因為終於失去力量,他的身體慢慢滑落,一屁股坐到地上。

  和他形成強烈的對比,一方通行敏捷地站起身來。無法想像那是在失去電極輔助下所能做出的動作。但是,杉谷手中的遠距操控裝置的確還在運轉。他應該無法使用電極……

  「你應該有注意到,我的拐杖經過改造吧?」

  一方通行面對失去力氣的杉谷不屑地說道:

  「為了輔助我自力行走,而裝上去的四隻腳和馬達全都是幌子。這東西其實是『專門妨礙遠距操控用電波的干擾裝置』啊。」

  「你說什麼?」

  「如果是單純的干擾電波,會順帶擾亂御坂網絡使用的電磁波,那就本末倒置了。因此我一直在等你們使用電波。接著嚴密分析你們使用的電波頻率,讓拐杖上的裝置,逆向推算出能準確干擾那個頻率的干擾電波。」

  沒錯。

  在襲擊露營車時,潮岸他們就使用過「遠距操控用的電波」。一方通行將計就計拿到了對手使用的電波樣本。

  現在「遠距操控用的電波」受到拐杖妨礙,無法傳到電極上。

  所以一方通行既沒有失去能力,也能自己走路說話。

  一方通行拔出插在褲頭槍套上的手槍,指著杉谷。

  「這就是惡的作風。」

  怪物以百無聊賴的語氣說道:

  「我跟你並沒什麼不同,我可以確信自己不是善的一方。同理可證,使用同樣方法的你,也是個不得了的大壞蛋。」

  聽他這麼一說,杉谷露出微笑。

  接著,兩人毫不猶豫地同時扣下扳機。

  幾聲槍響迸出。

  一方通行的子彈射進了杉谷體內,杉谷的子彈則全部被「反射」彈開。

  「……無聊。」

  一方通行將電極切換回原位,走向更深處。

  「既然你敢自稱善人,就拜託你再加把勁吧。」

  杉谷雖然身中數發子彈失去意識,但還勉強維持著呼吸。

  這就是屬於他的惡。

  12

  吸進被火焰燒得滾燙的空氣,絹旗頹坐在地下街的地板上。

  史蒂芬妮倒臥在不遠處。

  濱面和瀧壺似乎就在火牆對面,但現在衝過火牆和他們會合實在太麻煩了。等回到地上再會合才是上策。

  絹旗單手擦了擦傷痕累累的臉頰,看著倒在一旁的史蒂芬妮。

  「……不過話說回來,就算你的對手是超厲害的我,但你的做法是不是有點太超過了?」

  「不,如果是為了砂皿先生而復仇,這樣還算不上下手太重吧?」

  史蒂芬妮倒臥在地,嘴裡吐著血答道。

  「真是個堅強的女人啊。」絹旗心想。

  「不過,輕型機關霰彈槍你或許可以自己準備,但是你是超怎樣派遣攻擊直升機『六翼』出動的?還有其他人在協助你?」

  「……?」

  不自然的沉默。

  這陣沉默讓絹旗產生不祥的預感。

  所以,她又問了一次:

  「你是超怎樣派遣攻擊直升機『六翼』出動的?」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史蒂芬妮半訝異地答道:

  「要是我能在這種大街上準備攻擊直升機,那我一定會在你的攻擊範圍外全力轟炸你吧?」

  「……」

  絹旗的動作停住了。

  那麼,先前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六翼」的確瞄準了濱面駕駛的贓車發動攻擊。而且,那是負責學園都市防空任務的特殊無人武器,不是那麼輕易就能出動。

  「電話里的聲音」那女人說那和她無關。洋裝女也說要是她能準備那種東西,就用不著這麼麻煩了。

  再加上,如果連史蒂芬妮都和那件事無關……

  (超盯上我們的人,除了史蒂芬妮之外還有別人?而且還是高層那些擁有能超自由派遣「六翼」出擊權限的人?)

  就在絹旗想到這裡時。

  轟隆!絹旗周圍的水泥牆突然被炸開。

  牆壁粉碎後,一身黑的特種部隊一起沖了過來。

  他們並不是來帶走史蒂芬妮。

  他們為了控制住絹旗的行動,甚至還帶了更多人手。

  「濱面!」

  絹旗被押倒在地,即使如此她還是這樣張口大喊:

  「超快逃!他們的目標恐怕不是我!他們真正的目標應該是你!」

  沒錯。

  絹旗最愛的確是擁有強大力量和特殊地位的人。但是正因如此,她很清楚自己是擁有多少價值的人,也可以推測出自己會被什麼樣的人盯上。

  這次的「六翼」事件,不符合那樣的條件。

  這麼一來,可以視作「六翼」之所以攻擊贓車,原因出在某個更大的未知數——濱面仕上身」」。

  「……!」

  在火焰的另一邊,濱面似乎在大喊著什麼。

  但瀧壺拉著濱面的手,催促他逃走。濱面稍微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跟著瀧壺一起離開。絹旗心想他那樣做是正確的。絹旗最愛對於學園都市來說,是派得上用場的戰鬥人員。只要還有用,被捨棄的可能性就很低;而且為了避免被捨棄,也一直努力地四處奔走行動。

  濱面和瀧壺離開後,地下街出入口方向傳來一陣腳步聲。被押在地上的絹旗看著聲音的方向。來者是洋裝女。那名少女使用一種名叫「心理定規」的能力,在「道具」和「學校」消滅後,那些組織的倖存成員集合組成了一支新隊伍,她也是其中之一。

  在文件數據上登記為隊友的兩個人,面對面瞪著對方。

  「你超打算幹嘛?」

  「這道命令對我來說,也非常難以理解。偏偏還要我和獵犬部隊的餘黨一起工作。如果可以,我才希望你解釋給我聽啊。」

  洋裝女說出了非常奇怪的話。

  「你知道亞雷斯塔已經擬定好,並開始實行某種『計劃』嗎?」

  絹旗緊皺眉頭。

  不過洋裝女並不在意。

  「上條當麻、一方通行這類異樣的因子,原則上只能算是『計劃』容許範圍內的異樣。所以他們可以當作『計劃』的主軸,為了『計劃』的利益,就算他們失控也能予以應用。」

  「但是我完全不知道『計劃』的內容就是了。」洋裝女說道。

  「然而,濱面仕上不同。」

  她們陷入一陣沉默。

  接著洋裝女再次開口:

  「那個等級0無能力者,本來應該是在『集團』、『學校』、『道具』、『人員』、『區塊』的爭戰中喪命的因子。但是出人意表的是,濱面仕上獨自擊敗了第四名的等級5超能力者麥野沉利,還苟延殘喘到今天……就算是亞雷斯塔,也無法完全計算出這種事態。」

  被一群男人押住身體的絹旗,聽著她說的話開始拚命思考。

  這個洋裝女說的事是真的嗎?

  「本來應該不具任何力量和作用的等級0無能力者濱面仕上,正試圖用自己的雙手爭取某些東西。連亞雷斯塔本身都不知道的新價值。」

  此時洋裝女像是在挑釁似地,低頭看著絹旗。

  或者該說,她似乎想借著這麼做,從對方身上引出答案。

  「視情況,濱面的行動對亞雷斯塔的『計劃』造成的傷害,說不定會比上條當麻和一方通行更嚴重。因此學園都市正在策劃全力抹殺濱面仕上……你有什麼想法?你真的認為那個人有這麼重大的價值?」

  他們完全搞不清楚情況。

  總之先逃再說。

  濱面仕上和瀧壺理後手牽著手,在入夜的城市裡狂奔。他們衝出地下街,穿過人群,跳上一般列車停止運行後,還在繼續行走的貨運列車貨櫃頂。他們坐在過站不停,高速行駛穿過好幾條隧道的列車上喘著大氣。但是不管他們怎麼深呼吸,流失的精力卻總是回不來。

  即使如此,追兵還是跟上來了。

  看起來不像什么正派集團。

  高遠行駛的列車旁邊,出現一個並肩前行的黑影。不知是何時跳上來的,車頂上也有好幾道黑影慢慢靠近他們。那群人看起來不是單用「接受過經年累月的特殊訓練」能形容的程度,幾乎就像是都市傳說里出現的人。和這群一拳就能揍扁裂口女的人戰鬥,就算全力作戰應該也無法獲勝。

  如果要說有什麼線索,

  (……那是「發條繃帶」!是駒場老大用過的裝備,他們將藉由超音波伸縮的布狀發條纏滿全身?)

  然而,命運女神還是向濱面他們微笑了。

  就在他們被追上的前一刻,貨物列車開始減速。大概是快到站了,濱面扶著瀧壺嬌小的身體,趁列車完全停下前跳下車廂。雖然差點就跌落在碎石上摔得滿身是血,不過他們還是勉強維持住平衡。

  他們連這裡是第幾學區都不清楚。

  他們打開設在隧道牆壁上的門,在狹窄的通道中拚命奔跑。到底要逃到哪裡?要逃到什麼時候?完全掌握不住任何情況的他們,根本不可能想出什麼詳細的作戰計劃。總之現在這個瞬間只能盡全力奔馳,就像在不知路線的情況下,跑一場綿延無盡的馬拉松。

  但是,濱面還有個可以依靠的支柱。

  就是在他身邊的瀧壺。

  從前,濱面曾經被排名第四的等級5超能力者麥野沉利追殺,當時那種生死交關的情況下他只能孤軍奮戰,但這次他並不孤獨。最值得信賴的夥伴就在身邊,所以濱面並不像上次那樣緊張。他甚至開始想著……從這裡逃出去之後,一定要去救被捕的絹旗。

  但是,

  沒想到他的支柱卻突然斷裂。

  「?」

  濱面的手被輕輕拉了一下。他是這麼以為的。但當他回過頭時,卻發現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穿著粉紅色運動服的瀧壺抓著濱面的手,看起來就快昏倒在通道的地面上。

  「喂!瀧壺?」

  他慌張地抱住瀧壺,但瀧壺的身體卻出乎意外地沉重。那不是一個身體還可以使力的人會有的重量。簡直就像抱住裝滿泥沙的巨大袋子,這種感覺讓濱面全身汗毛直豎。

  「濱…面……」

  「你怎麼了?喂,瀧壺!你到底怎麼了?」

  腦中一片混亂的濱面口中大喊著,但他心裡多少已經猜想到原因了。

  瀧壺理後才剛出院。她從第三學區沙龍包廂大樓打電話給他時,身體狀況聽起來也不太好。後來在沙龍包廂里再次見面的時候,她更是全身癱軟失去意識。

  她的傷勢復發了。

  現在的瀧壺根本承受不住長時間全力奔馳,也不可能參與這場永無止境的逃亡,

  但敵人不會等他們。

  即使是現在身分不明的追兵,也還在步步進逼。

  「瀧壺,你站得起來嗎?」

  濱面盡其所能地壓抑自己的焦慮,詢問因身體不適而滿身大汗的瀧壺。而瀧壺則看著濱面的眼睛如此說道:

  「濱面,你快逃。」

  這句話對濱面幾乎已經接近極限狀況的心,又是沉重的一擊。

  「在這種狀態下,我們都會被抓的。所以濱面你一個人逃吧。」

  「開什麼玩笑?」濱面在口中低聲說道。

  他抓住全身癱軟的瀧壺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把瀧壺嬌小的身體扛起。

  「濱面!」

  「你閉嘴!」

  瀧壺似乎還有話想說,但卻被濱面制止。

  雖然是個嬌小的少女,但完全失去力量的少女身體,好比古時候套在犯人腳上的鐵球一樣沉重。

  「那又怎樣?」濱面心想。

  他的眼睛直視前方。

  濱面仕上咬緊牙根,半拖著身體朝著前方邁進。他絕對不會將瀧壺棄之不顧,不會把她丟在這種地方。他一定也會去救出絹旗最愛,再說這種莫名其妙的逃亡生活不會持續到永遠,他要逆轉這種情況,他會自己結束這種生活。濱面一心只想著這些,他移動腳步不斷朝著前方邁進。

  然而,他並沒有撐多遠。

  雖然比不上被「體晶」侵蝕身體的瀧壺,但濱面的情況也沒有好到哪兒去。光是今天就已經經歷過好幾場戰鬥,全力奔跑了好幾公里,他沒有多餘的體力了。他的肌肉開始發出哀號,雙腿不停發抖,不知幾時就會癱軟跪地。而就在此時,背後傳來好幾個人的腳步聲,不斷逼近這裡。其中還夾雜著衝鋒鎗金屬零件互相撞擊的聲響。

  再這樣下去會被抓。

  被抓住就會被殺。

  濱面心想,他繼續拖著雙腿前進,然而他的膝蓋最終還是失去了力量。他們兩個人抱著彼此,狼狽地摔倒在地。濱面站起身來,試圖再次撐起瀧壺嬌小的身體。但是他卻拉不起她。平凡無奇、隨處可見的少女身軀,看起來簡直就像沉重的槓鈴。

  「濱面。」

  近在咫尺的瀧壺,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

  「你不用擔心,濱面。我會幫你爭取時間。」

  「開什麼玩笑!」濱面像是爆發似地大吼。

  但他的身體動彈不得了。

  濱面像是掩護般半覆蓋住瀧壺的身體,他決定當她的護盾替她擋下子彈。他明知道子彈可以輕易穿透人體,但他毫無遲疑。

  (……來人啊。)

  濱面眼角含著淚,他心想:

  (……拜託替我完成我無能為力的事吧。英姿煥發地現身救她一命,拜託這種英雄快點出現……)

  他知道不會有人適時出現在這裡。如果真的有那種人,濱面仕上也不會陷入這種進退維谷的困境中。

  但是,他卻忍不住祈禱。

  什麼都可以不要,但就是不能失去瀧壺理後。

  腳步聲逐漸逼近。人數越來越多,自己卻束手無策。他知道將會有無數槍口指著他們自己。但他手中只有一把小小的手槍。以現在的狀態下,在試圖拔槍同時就會立刻被打成蜂窩。

  他們已經岌岌可危。

  不可能發生奇蹟。

  就在此時——

  啪!無數的閃光出現。

  閃光徹底橫掃那群身分不明的追兵,成功解除了濱面他們的困境。

  他們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情況。

  只知道似乎是有人用了某種「能力」。就在他這麼想的時候,逼近到眼前的十多名追兵全被五馬分屍,內臟散落一地,整條通道被鮮血染成一片血紅。雖然不知是誰做的,但真的有人來救自己了。濱面緊緊抱著瀧壺理後,呆呆地想著。

  「嘿……嘿嘿……」

  濱面想起了久違的安全感,他感受到這種感覺從外側慢慢滲透進體內,最後傳入他的腦中。

  「喂,太棒了!雖然不知道是誰出手相救,但是我們活下來了……!」

  就在此時。

  「……濱——面……」

  一句話。

  光是呼喚他名字的方式,就讓濱面全身感受到一股強力來襲的戰慄。

  他聽過這個聲音。而且,現在回想起來,剛才的能力他也有印象。那是「原子崩壞」。那是操控電子能力的一種,發射出來的既不是電波也不是粒子,而是電子本身。這樣的能力被登記為第四名的等級5超能力者,它的使用者是……它的使用者是……它的使用者是……濱面仕上應該已經擊倒她了。

  那個人正在靠近這裡。

  那個人。

  根本不是為了救濱面仕上而來的英雄。

  聽起來彷佛很得意的腳步聲響起,就像在驕傲地顯示自己本身的存在,那個人慢慢地逼近這裡。踩過被自己親手扯碎、殺害的死者鮮血和內臟,筆直地逼近這裡。

  他看過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沒有右眼。

  那個女人的左臂被扯斷了。

  變成紅黑色空洞的眼眶深處,迸出如焊接時一樣的青白色光芒。左手臂也一樣。從斷面里冒出一條散發著炫目閃光的手臂,好像要替代早已不存在的手臂。或許是因為閃光產生出的能量相當高,濱面甚至聽見類似燈管烤焦飛蟲時,高壓電流的聲音。

  那是能力所製造出來的閃光。

  是第四名的等級5超能力者,所製造出來的閃光。

  原子崩壞。

  不是誰都能發現的廉價能力。就濱面所知,能使用這種能力的只有一個人。

  濱面嘴裡不禁發出嘶啞的聲音。

  別說是聲帶,全身不停顫抖讓他連話都說不出來,他好不容易才擠出那個名字。

  「麥野…沉利……?」

  「你怎麼會淪落到讓這些沒用的東西給追殺啊?只有我才可以把你五馬分屍,取走你的性命!」

  毛骨悚然!

  這次真正的絕望張開血盆大口,準備一口吞下濱面他們。

  13

  一方通行、土御門元春、結標淡希、海原光貴四人在圓頂狀避難所的最深處。在他們眼前,是被打倒的潮岸。驅動鎧甲被分解得四分五裂,肚子上還插了一把黑色石頭做的小刀。

  「為了保護我們身邊的人,我們所能做的有兩件事。」

  一方通行單手拄著拐杖,另一隻手扶在脖子上,扭動脖子讓關節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

  「第一,我讓你把你所知的『龍』相關情報一五一十吐出來。第二,我可以現在就上下晃動插在你肚子上的刀,讓你的腸子全散落一地。」

  「『龍』嗎……」

  潮岸甚至忘記肚子遭刺的事,他低聲細語。

  「你們應該早就知道一些了吧?」

  「不會吧?難道你想說,其實我也不知道。來敷衍我們?」

  「如果真是那樣我就輕鬆多了,很不巧的是我確實知道。因為我所處的地位,我一定會知道,所以我才會這麼苦惱。」

  四個人都沉默了。

  只有潮岸的聲音還在繼續:

  「那是不能暴露於世人面前的事。你們要強迫我說出具體內容,我會告訴你們;但是為了你們好,我先把話說清楚。關於『龍』,你們還是別知道的好。這不是那種沒有實際意義的威脅,而是我身為『知情者』給你們的忠告。老實說,我一點都不想知道『龍』的內幕,我打從心底希望要是自己不知道就好了。」

  「所謂的『龍』是什麼?」

  一方通行提出問題。

  即使聽到忠告,也要繼續深究。

  「『龍』到底在什麼地方?」

  依照土御門和海原的說法,龍是天使的代號。而一方通行也在九月三十日親眼目擊了跟光之翼一樣的東西。和木原數多的行動、最後之作和病毒似乎都有關聯的光之翼。

  「……你們在說什麼!」

  潮岸聽到他們的問題居然笑了出來。

  他以看見有人認真談著完全推論錯誤的事情,忍不住失笑的語氣說道:

  「『龍』無所不在。你們看,現在不就在你們後面?」

  他們原以為這是個惡質的玩笑話。

  但是潮岸的話才剛說完,他們耳里卻傳來了幾聲鈍響。

  「土御門?」

  一方通行不由得回過頭。

  他回過頭,低聲喊著他們的名字。

  「結標?海原?」

  他們全數倒下,完全被奪走意識。雖然沒有明顯外傷,但看起來也不像現在就能立刻能站起來。一方通行所屬的「集團」,是個擁有超凡戰鬥力的集團。現在,這個集團因為不明攻擊遭人輕鬆擊倒在地,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

  接著。

  一方通行看見了。

  「那不是保險絲風斬。」

  雙眼瞪大、呆站原地的一方通行的耳里,只聽見了潮岸的聲音。

  「那東西,不過只是用於讓『龍』成型的生產線。」

  潮岸說完想說的話,可能是因為失血過多而就此昏厥了。潮岸發出呻吟般的聲音隨即昏倒在地,但一方通行卻無法從容地看著那邊。

  他的視線固定在前方。

  金色的長髮。

  閃耀著光芒的高姚身材,以及包覆著四肢軀幹的寬鬆白色布衣。雖然完全判斷不出對方的正確性別,但至少從外觀上看來像是女性。

  那是一種涵蓋了喜怒哀樂所有情緒,但最深層部分卻隱藏著明顯與人類情感相異,極為平淡的表情。

  「——『龍』?」

  那東西開口了。

  擁有人類外形的東西,說著人類的語言,但一方通行卻覺得沒有比這更奇怪的事。

  「那種稱呼也不算錯,天使這個稱號也還算符合……至少跟街頭巷尾傳言的地球外智能生命、聖守護天使,以及近代西洋魔法結社中執掌機密的傳人這類誇大其辭的東西相比,龍這個名字更接近本質。不過,我的存在和現存聖經上記載的天使,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所以為了更準確地形容我,你們應該選用下述的詞句。」

  那東西宣告:

  「能緊咬不放,追到這一步的人很少。你有值得我報上姓名的價值和興趣。所以,我就大發慈悲回答你的問題。」

  關於一方通行等人在追尋的東西,也就是龍的真面目。

  「過去有個人把所需知識中的必要部分,教給一名叫做克勞利的古怪魔法師,而那個人就是我——『愛華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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