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重返年輕的最強賢者隱瞞身分再次成名 第一章 孤獨的吸血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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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之後,我在不歸森林四處徘徊。

  永夜森林之內,不見一絲陽光。

  我甚至分不出白天與黑夜。

  我被帶到這裡之後,究竟過了多久?

  一直待在這座不見天日的森林裡,我幾乎麻痹了對時間的感覺。不過,我想應該已經過一周了吧。

  我清醒之後,被士兵們吐口水,還發誓要向吉爾伯德報仇雪恨。

  現在卻覺得那一天的憤恨,彷佛已經是許久以前的往事了。

  我與士兵分開不久,馬上遭受狼群襲擊。由于吉爾伯德對我施加咒印的緣故,我的魔力遭到封印,只能落荒而逃。

  野狼比人類整整大上一倍,在無法使用魔法的情況下,我根本毫無勝算。

  我拚命地催促雙腳,不顧一切地奔跑。但多年的王宮生活已讓我的身體變得遲鈍。

  此時我才驚覺自己的體力已大不如前。最後我爬上樹木,勉強逃過被狼群獵捕的命運。

  然而,我卻仍然氣喘吁吁,下半身笨重如鐵。

  年輕時再怎麼亂來,也不覺得疲憊。我以為這副身體會一直這樣,常保青春。

  但是事與願違。任何人總有一天都會嘗到年老的痛苦。

  我因為一時不察而敗給吉爾伯德,又在森林遭受狼群圍攻,經歷這些之後我才第一次意識到這點。

  疲勞一口氣涌了上來,我想就這麼入睡。我升起火堆,以樹葉為床,睡在樹蔭之下。

  但是不歸森林沒這麼溫柔,自然不容許我有一刻安眠。每當我昏昏欲睡之際,魔物的氣息就會隨之而來。

  某種生物正在靜靜地等待獵物入眠,可能是哥布林或獸人。那些傢伙生性膽小,不會獵捕醒著的獵物,往往會等到獵物進入夢鄉後才亮出利牙、展開捕食行動。

  而在那一瞬間,我就失去了『睡眠』這個選項。

  遭流放不歸森林之後,過了整整一周。

  我早已瀕臨極限。雙眼模糊不清、頭昏腦脹、神思恍惚。

  我的雙腳也傷痕累累,每次踩踏森林的落葉時,小腿便感到刺痛不已。

  連日不吃不喝,又加上無一日可以安睡,我的體力和精神已經到達臨界點,再也無力支撐。

  即便如此──我直到精疲力盡的最後一刻,仍在尋找出口。

  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放棄。

  王宮沒了我,下一任大賢者恐怕就是吉爾伯德了。

  那傢伙必定會成為蕾雅的近臣,藉機控制艾梅利亞。

  我不知道吉爾伯德的目的是什麼,無法預估那傢伙會將國家帶往何方。

  但是,吉爾伯德就是射傷蕾雅的真兇,我不能讓這種心懷不軌的傢伙待在蕾雅身邊。

  不僅如此,本應守護國王的騎士團團長卡堤亞,還成了吉爾伯德的手下。

  除此之外,又有兩個身分不明的傢伙。

  我必須儘快回到王宮,揭穿事實才行,怎麼能橫死在這種鬼地方?

  我暗自激勵著即將放棄的自己,就在此時──

  「……救救……我……」

  無風的森林裡,悄然響起少女虛弱的細語。

  那嗓音聲若細絲,彷佛輕吹一口氣便會就此消散般。

  我一開始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不歸森林裡應該不會有人。

  我忍不住開始自嘲,竟然落魄到產生了幻聽。

  「……求求您……救救我……」

  這次我聽得一清二楚。這絕非幻聽。

  在那裡有一棵主幹上布滿皺摺的樹木,上頭還長滿色澤詭異的葉片。一名渾身浴血的少女正無力地倚靠在扭曲的樹木上。

  那名少女的身影出現在前方深邃的黑暗中。

  少女有著一頭銀白色的美麗長發,華美的洋裝殘破不堪,裸露的肌膚上更留下幾道遭利刃劃破的傷痕。

  她的胸部似乎遭子彈貫穿,破了一個血淋淋的大洞,全身不斷地湧出血液,灑落在地面上。

  一眼便能看出,她正遊走在死亡邊緣。

  少女眼神空虛,再次懇求道:

  「請救救我……」

  為什麼不歸森林裡除了自己以外,還有其他人類?

  為什麼她會渾身是傷?我內心的疑問堆積如山。

  少女身上充滿了謎團。

  刀傷倒還好理解。然而,少女胸部上的大洞顯然是遭火槍所擊中,無論怎麼想都不可能是魔物所造成。

  而且,那傷口顯而易見地是致命傷,她應該撐不到現在才對。

  儘管如此,她為何還有力氣說話?

  不過有件事是肯定的──

  我幫不了這女孩。

  「……抱歉,我現在無法使用魔法,沒辦法為你施展治癒術。」

  假如我辦得到,我當然想馬上幫助她。

  四周昏暗以致於我看不清女孩的模樣,但她應該和蕾雅差不多歲數。

  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正氣若遊絲地站在眼前,然而我卻無可奈何。

  吉爾伯德刻上的咒印,使得如今的我無法吸取瑪那。

  我不可能拯救這名銀髮少女。但她卻微微地搖了搖頭。

  「……我不需要魔法、或治癒術。」

  寂靜無聲的森林裡,只聽得見少女銀鈴般清澈的嗓音。

  「我想要的是──您的鮮血。」

  少女的紅眸筆直地貫穿我。

  我的心臟猛地一顫。

  這女孩該不會是──

  「你難不成是……吸血鬼?」

  「是的──我是活在黑夜之中的血族……求求您,請分給我您的鮮血。」

  少女抬起頭,凝視著我的雙眼。

  吸血鬼──

  以活人鮮血為食的怪物。

  他們無法抵抗陽光,白晝之時會在墓地或棺材內沉睡。

  據說吸血鬼是永生不死的存在,但若被金屬樁或銀子彈貫穿心臟就會死亡。

  「……竟然還有倖存的吸血鬼嗎?」

  傳聞吸血鬼早在數十年前便滅絕了。他們本就數量稀少,再加上人類深信吸血鬼的鮮血能讓人不老不死,使得大批的血族成了犧牲品,死在渴望永生的人類手上。

  我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吸血鬼。

  「求求您……請您救救我……我什麼都願意做……給我……給我血……」

  「救你需要多少血?」

  「您……願意救我?」

  少女的表情和語氣一變。

  她的聲音直到方才為止都染著一層濃重的絕望色彩,如今卻帶了一絲期盼。

  「……你需要多少血?」

  「……」

  少女聽我這麼一問後,沉默了下來。

  她說不出口,也就代表我的推測沒錯吧。

  「你需要的血量足以讓我死亡,是吧?」

  少女仍舊默不作聲。她以無言代替了肯定的回答。

  那雙紅眸仍然默默地注視著我。

  她的性命系在我身上。我若是拒絕,她非死不可。

  赤紅的眼瞳中混雜著絕望與希望,緊緊地糾纏著我。

  ……但很遺憾地,我必須打倒吉爾伯德。

  「抱歉,我還不能死。」

  我轉過身。

  背對吸血鬼少女,走向漆黑的森林深處。

  對不起……

  「……果然沒辦法呢。但是我很高興,幸好死前能與您這樣善良的人交談。」

  我的身後傳來喃喃低語。

  她話中不帶絕望,也並非出於自欺欺人之語。那大概是她的真心話吧。

  不知為何,我如此確信著。我不由得停下腳步。

  「……可是、可是……我果然……還不想死……我想活下去、想活下去啊。」

  緊接著是一陣哭聲。

  少女啜泣著,語帶顫抖、一字一句地說著。

  「……我不想……死……不想死啊……還有沒有人……有人嗎……有誰能……誰能救救我……」

  少女再也無法維持方才文雅的語氣,像個孩子一般開始嚎啕大哭。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悽厲的哭喊聲響徹黑夜。

  我的身體脫離意識的控制,擅自行動起來。

  我再次轉過身。

  對自己的行為咂舌的同時,快步奔回少女身邊。

  「……咦?」

  吸血鬼仰頭看著我,那神情如同與死者再會般,訝異不已。

  我彎下腰,平視著少女。

  她長髮及腰,銀白色的髮絲美麗動人,肌膚也宛如瓷器般滑順。

  少女

  的紅色雙眸被眼淚染成純粹的赤紅,身上的一襲洋裝破爛不堪、衣不蔽體,形狀姣好的雙峰幾乎裸露在外。

  她的眼瞳升起震驚與恐懼。

  本以為已經離去的人類,卻又再次出現在眼前,也難怪她會有如此反應。

  我伸手輕撫少女的臉頰,試圖安撫她的情緒。

  怦咚、怦咚──我的掌心傳來柔弱的脈搏。

  「……沒事了,放心吧。你不會死。」

  「您的意思是……」

  「拿去吧……我所有的血液全給你了。」

  少女睜大了雙眼。

  原來她長這樣啊。剛才離得遠,所以我看不清她的長相。如今近距離仔細一看,這美貌還真是令人神魂顛倒。

  「可以嗎?您不是……還有掛心之事未了嗎?」

  「我就算活過現在,也只有死路一條,這點我其實心知肚明。我根本……走不出不歸森林。」

  「但、但是……」

  「……我的確心懷遺憾,而且這份遺憾之情難以想像地大。但假如我現在棄你於不顧,心中肯定會留下更大的悔恨之意。」

  我心中的缺憾,可能到下輩子都無法挽回。

  但是這女孩哭得如此傷心,我實在無法置之不理。

  這是為什麼?

  ──啊啊,原來如此。

  她的哭聲,以及那顫抖著的微弱心跳,都和我以前沒能救下的妹妹那麼相似。

  「……非常、謝謝您……我這輩子絕對不會忘記這份恩情的。」

  少女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就這樣一次又一次地不停向我道謝。

  女孩抽泣著,聲音既輕又細。滑落而下的淚珠遠遠超過剛才的大小。

  「冷靜下來了嗎?」

  「……是的……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

  「好了,快吸吧。」

  「……那麼,我不客氣了。」

  她害羞一笑,伸手環住我的脖頸。少女的體溫隱隱滲進我冰冷的身體。

  火熱滾燙的氣息輕撫著我的臉頰,有些搔癢。少女濕潤的雙眸,不知為何夾雜著一絲遲疑。

  人類與吸血鬼彼此凝視了一會兒。

  「怎麼了?你再不快點動口……我可要改變心意了。」我半開玩笑地說。

  「不好意思。」少女微微地低下頭,羞澀地移開目光。

  這麼說來,我曾聽說過。

  對於吸血鬼來說,吸取人類鮮血的行為是一種情愛的體現,象徵男女交合之意。

  「……這次是真的,我不客氣了。」

  少女似乎下定了決心,將臉蛋靠近我的頸邊。

  兩具肉體交疊在一起,柔軟的大腿緩緩纏上了我。

  少女急促地喘息著,她的熱度觸碰著我的皮膚,綿軟的雙峰緊緊地貼著我。

  她像是發情一般,朦朧的雙眸凝視著遠方,瞳光搖曳。

  忽然間,少女原本鮮紅的眼瞳開始散發出妖異的金光。

  ──我想起來了。

  吸血鬼的身體特徵是──

  ……罷了,不想了。反正我死定了,用不著想些有的沒的。

  「好神奇。這行為明明不可饒恕……我卻覺得非常幸福……不知為何,我感覺並非初次見到您……請問我們是否曾在哪裡見過面?」

  少女在下口前一刻,忽然這麼問道。她的低語中隱隱帶著熱切。

  少女緊張的脈動透過肉體緩緩傳來。

  從洋裝破口處能隱約地窺見少女的軀體。

  她的身材十分成熟,配上那略帶稚嫩的可愛臉蛋,甚至有些不協調。

  那對豐滿的酥胸和蕾雅一比,我的心裡更是忍不住冒出失禮的感想。富有彈性的重量就這麼壓在我身上。

  不,這舉例若給蕾雅聽見,她一定會狠狠臭罵我一頓。

  我腦中浮現出蕾雅鬧彆扭的表情,不禁微微地苦笑。

  「很可惜,我是第一次見到像你這樣可愛的女孩子。」

  「是這樣嗎……」

  羞赧令少女的雙頰染上一抹紅霞,令人憐愛。

  她的氣息比剛才更加火熱。

  「……我會將這句話謹記在心……作為終生至寶。」

  一股尖銳的刺痛感竄過頸項。

  隨後,我的意識便飛快地捲入渾濁的漩渦之中。

  †

  我的母親在我五歲的時候棄我而去。

  而我自出生以來,就沒有父親。

  母親是一名妓女。

  我的誕生不受任何人期待。

  再加上我還是個沒有瑪那的半人。

  只算得上半個人類。

  在這個世界上,體內沒有瑪那的傢伙甚至不配被稱為『人』。

  於是我以一枚銀幣的價錢,被賣給了奴隸商人。

  早餐僅有的一小塊麵包成了我生存的價值。

  新主人是個醜陋的怪物,腦滿腸肥。

  他名叫艾沃爾,是個不折不扣的虐待狂。

  我的每一天都如同置身地獄。

  這裡除了我以外,還有四個小孩。

  那傢伙以欣賞孩子痛苦的模樣為樂。

  我們只不過是玩具罷了。

  但是,再怎麼殘酷的地獄裡,仍然存在一處安寧之所。

  女孩名叫米萊。

  那名紅髮女孩總是在這地獄之中哭哭啼啼。

  她將我當成哥哥,非常敬愛我。

  我們彼此同為半人。

  兩人加在一起,就完整了。

  『……那個,哥哥……我們沒有血緣關係……也算是兄妹嗎?』

  『當然,你就是我的妹妹。』

  『……那真是太好了。我現在每天都覺得好辛苦,但只要跟哥哥在一起,我就感覺自己能撐過去。』

  『我們一定要一起逃出去。在逃走之前……不對,即便成功逃走之後,我也絕對會保護你。』

  『嘻嘻,聽起來好像求婚喔……那我們說定了喔?』

  『好,說定了。』

  可是,那混蛋玩過頭了。

  他玩了一場掐緊奴隸脖子,然後在對方臨死前一刻才放手的『小遊戲』。

  那混蛋愛死這遊戲了。

  然而,這一天遊戲卻弄假成真了。

  『──』

  米萊死了。

  轉眼就走了。

  妹妹癱軟在地上,悽慘地凋零。

  我再次失去了半身。

  『……你不是半人嗎……!?』

  一切就從那一天開始。

  那一天,就是我脫胎換骨之日。

  ……太好了。

  幸好……這次救活了她。

  終於……能夠保護她了。

  †

  我睜開眼。周遭伸手不見五指。

  這裡是天堂嗎?抑或是地獄?照這狀況來看,我應該身處地獄吧。

  畢竟我可沒聽說過天堂會如此漆黑。

  不過這地獄莫名地暖和。而且總覺得相當柔軟……但又有點沉重。

  彷佛有片稍有重量的雲朵覆在身上般。

  「您醒了……!」

  映入眼帘的是臨死之際見到的吸血鬼少女。

  並不是雲朵。我以性命相助的那名吸血鬼少女──她全身正緊密地貼在我身上,雙腳與我糾纏著。

  這是夢嗎?我應該死了啊。

  我明明獻出全身鮮血,拯救了那名吸血鬼女孩才對。

  然而,為什么女孩會出現在我眼前?

  「您醒過來了,真是太好了……!」

  少女淚水盈眶。

  她跨坐在我身上,不停地說著「太好了」。

  ……果然還是有點重。

  「……抱歉,你可以先起來嗎?」

  我的耳內迴蕩著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和平常不太一樣,難道是我的喉嚨出了問題?

  我往常的聲音應該更深沉一些。

  今天卻比以往高亢了不少。

  舉例來說──那聲音就像是十五歲前後、變聲期剛結束不久的男孩嗓音。

  「啊啊啊,真是非常抱歉!」

  少女半滾半爬地從我身上起來。

  她雙眼游移,重複說著不著邊際的藉口。

  「這個、那個……我絕對不是在做什麼非禮之舉。那個……我想說在您沉睡期間,用身體幫您保暖。」

  不知為何,少女臉蛋漲紅起來。

  她跪坐著縮起身體並低下了頭,只有眼

  瞳微微上揚,窺視著我。

  「……那倒是無所謂。不對,也不能說無所謂……你可不可以解釋一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應該已經死了,不是嗎?」

  「請您冷靜聽我說。」少女清了清喉嚨,以這句話作為開場白。

  簡直像是醫生向患者告知「你患了不治之症」一般。

  「救命恩人……您變成吸血鬼了。」

  「啥?」

  變成吸血鬼……?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沒死,反而成了吸血鬼?

  為什麼?我的思緒跟不上這意料之外的解釋。

  我急忙站起身,察看自己的身體。

  由於手邊沒有鏡子,我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自己的觀察正不正確。不過這的確是我的身體,頂多皮膚變得比較有光澤罷了。

  ……不對,並不一樣。

  我的手腳和手指似乎都比之前小了一整圈。

  這是錯覺嗎?

  「我明白您的訝異之情。畢竟對我而言也是如此,我當時也只想著碰碰運氣而決定孤注一擲。」

  少女一字一句清晰地說著,試圖安撫慌亂的我。

  不,等等……這麼說來,我曾經聽說過──

  「……吸血鬼能將吸過血的人變成同族是嗎?」

  我這麼問並向少女確認。少女輕輕地點了點頭。

  她予以肯定的回答。

  「您說得沒錯。但其實差一點就失敗了。因為我只是個半吊子的吸血鬼……您很有可能再也醒不過來。」

  並非任何被吸血的人都能成為吸血鬼。根據少女的補充,製造吸血鬼的過程和純粹的吸血行為不太一樣。

  「過程……不一樣?」

  「是的。吸血鬼製造吸血鬼……尤其是年輕女性將年長男性轉化成吸血鬼的這種行為,其實相當於締結某種婚姻關係……啊……不好意思!請您當作沒聽到剛才的話吧……!」

  少女的手在胸前揮了揮,露出笑容試圖矇混過關。

  「您能活下來的機率極低,說是奇蹟也不為過。您能得救,真是太好了……!」

  少女面帶笑容,一個勁地點頭。

  這麼說來,我曾聽說過吸血鬼不太願意創造同族。

  原來如此……雖然不太清楚細節……不過看來是這女孩反過來救了我。奇蹟嗎……我以前曾與聖女生活過一陣子……或許是這經歷為我帶來了幸運吧。我不由得苦笑。

  少女又清了清喉嚨。

  「另外,我還得告知您一件事。」

  「什麼事?」

  「就是……您似乎返老還童了。」

  「啥?」

  「我們初次相遇時,您十分成熟又有魅力,不過現在也……啊!我到底在胡說些什麼!」

  少女慌張地猛敲自己的頭。

  返老還童?原來如此……所以我剛剛才會覺得身體有某種異樣感。

  感覺我的體型整整縮小了一圈。而且經她一說,我才發覺身體變得輕盈許多。

  「雖然只是我的猜測……恐怕是吸血鬼血液經由我進入您的體內後活化了細胞,才讓您回到年輕時期的狀態。」

  原來如此。據傳吸血鬼的血液能使人長生不老,沒想到還能讓人重返年輕。

  「您的發色也產生了變化。之前還是烏亮的黑髮,現在卻變成灰色了。」

  少女這麼一說,我才意識到視野中可見的頭髮感覺也不同以往。

  一片黑暗之中我無法看清自己有什麼改變。原來發色也轉變了?

  「這也和吸血鬼血液有關?」

  「是的……據說人類成為吸血鬼時,會遺傳吸血者的部分特徵。您可能繼承了我的銀白色頭髮……白色和黑色混在一起會變成灰色,也就是說您的黑髮混入我的銀白髮色之後,就變成灰色了。」

  「所以並不是所有的吸血鬼都是銀髮的意思?」

  「是的,您說得沒錯。吸血鬼的發色各式各樣,有金髮,也有黑髮……黑髮就和人類一樣呢。」

  也對,我並未聽聞過吸血鬼有共通的發色。

  這女孩正巧是銀色罷了。

  「眼睛顏色也改變了。您的黑色眼瞳變得和我一樣血紅……真奇妙。頭髮混了兩種顏色,眼睛卻直接遺傳我的特徵……果然眼睛是比較特別的嗎……或許這部分遺傳的力量遠比其他身體特徵還要強。」

  眼睛的顏色也變了……嗯?等一下……紅色?

  沒錯,我不久前察覺到的異狀。

  這女孩明明是吸血鬼,為什麼眼睛卻是紅色的?

  「等等,我之前就覺得有點奇怪了……傳說吸血鬼的眼睛都是金色,為什麼你的眼睛卻是紅色呢?」

  吸血鬼的外貌和人類相去不遠。

  然而,只有一個地方不一樣,那就是雙眼的顏色。

  吸血鬼必定都是金眼。那是人類不可能擁有的純金色雙瞳。

  但是這名少女卻有著一雙紅眼。吸血鬼絕對不會有紅色雙眼。

  她剛才吸血時,雙眼的確轉變成金色過,但如今又恢復成赤紅色。

  我沒聽說過還存在著能夠變換瞳色的吸血鬼。

  到底是為什麼……?

  「其實……我因為一些緣故,和一般血族不一樣,只在特殊狀況下才會變為金眼。您恐怕……也和我一樣。」

  「特殊狀況?」

  「是的,像是情緒激動的時候。比方說,我生氣的時候就會變色。」

  「原來如此……」

  傳聞中吸血鬼全是金眼……不過原來也有這種特殊例子,世界果真是無奇不有。

  「我們現在體內流淌著相同的血液……也就是說我們是兄妹。」

  少女的手掌緩緩撫上我的胸膛。

  她閉上眼,柔軟的身體倚靠著我,低語道:

  「真是非常謝謝您……謝謝您能活下來。」

  少女將臉蛋貼在我的胸口上,彷佛在確認象徵生命延續的體溫般。

  她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說著「太好了」。

  「……說起來,我還沒向您自我介紹呢。我叫做堤亞,請問您的名字──」

  就在此時。

  一聲驚人的槍響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銀制子彈鑿穿我們身旁的樹幹。

  樹木發出碎裂的聲響,隨即斷成兩截、應聲倒下。

  「……搞什麼啊,居然又多了個同伴。這小鬼也不是金眼啊……小姑娘,他也是吸血鬼吧?」

  黑暗中出現一名男子,他身穿漆黑色外套,眼神兇惡,右手還拿著一把來福槍,一看就知道來者不善。

  又一個人類?

  這裡可是……不歸森林啊。

  「怎麼會……我以為擺脫他了……」

  名叫堤亞的少女盯著眼前的男人瑟瑟發抖著,白皙的肌膚頓時泛青。

  少女當初渾身浴血,胸口帶傷。

  而對方右手握著一把來福槍,方才從那裡還射出了能夠殺死吸血鬼的銀子彈。

  謎題的線索一一符合。

  彼此結合成一幅完整的圖畫。

  「……吶,你之前會倒在森林裡,該不會都是眼前這傢伙的緣故吧?」

  堤亞窩在我的懷中,滿懷恐懼的雙眸不斷顫抖。她靜靜地點了點頭,肯定我心中的猜想。

  「……這個男人是實力高強的吸血鬼獵人……我們快逃吧……快點逃……!」

  少女嬌小的手緊緊地抓著我的手臂。

  她的神情染上不安、焦急與恐懼,不停地催促我逃跑。

  這麼說來,我的確聽說──有人相信吸血鬼還存活在世界上,且至今仍對他們窮追不捨。沸騰的怒火漸漸湧上心頭。

  瑪那開始凝聚。

  ……這就是全盛期的肉體嗎?以前的自己完全比不上現在。

  刻在背部的咒印──敗給吉爾伯德的象徵瞬間消散。

  我搖了搖頭。

  「我想確認一下。」

  「咦……?」

  我狠狠地瞪向男子,眼神如同即將射穿男子的利箭般。

  「──現在的自己究竟有多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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