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秋季限定糖漬栗子事件 下 第四章 可疑之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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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譯版 翻譯 [email protected]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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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一日 船戶月報 第八版專欄)

  本專欄持續追蹤報導的連續縱火案的罪犯的魔手還沒有停下。四月十二日,華山商店街的某處又發生火災,起火的是放置在公寓停車站的一輛小型摩托車。發生火災的住宅區人群十分密集,可以說此次事件比以往的更為嚴重。萬幸的是,由於很快出動了消防車,沒有釀成更大的災難。我們新聞部將把此次事件作為連續縱火案的一環開展嚴密的調查。卑劣犯人的蹤跡是無法掩藏的。如果這是其他犯人愚蠢的模仿犯罪,我們是可以通過某種規則判斷出來的。但是,如何才能阻止這一系列的連續縱火犯罪呢?下一次的作案地點恐怕不是在上之町一丁目就是在上之町的二丁目。難道我們只能這樣坐視不管麼?

  這次報導引起了強烈的反響。毫無疑問,讀者變多了。

  以前『船戶月報』發放的當天,教室的垃圾箱都會被塞的滿滿的。這個月雖然也差不多是這樣,但已經能看到不少讀著報紙的學生的身影了。

  印刷準備室的來客人數也增加了,有抱著「不小心把報紙扔掉了,能再給我一張麼」這樣目的的學生,還有想要入學前的以往刊號報紙的新生,有兩個女學生還十分驚訝的問

  「為什麼你們會知道下一次的犯罪發生地?真奇怪!」

  這樣和現在已經不在學生指導部的新田一樣的問題。當然,我們以這是報導製作上的秘密為理由,很禮貌的把她們勸了回去。

  連續縱火案的邏輯不僅在部外是絕對的秘密,即使在部內我也一直徹底的保密。

  表面的理由是為了防止模仿犯罪。堂島部長所言極是,如果出現按照『船戶月報』的報導進行的模仿犯罪就麻煩了。但是,這當然不是我保密的最重要的理由。

  真正的理由大概大家都知道的吧。

  我希望讓大家關注的時間更長一些。

  進入五月之後,我開始制定新聞部的新體制。

  大概是受到了報導的煽動,很輕鬆的就確保了新入部員。一共有五人。

  雖然我原本以為會有更多的新部員,而且入部的五個人全都是男生也有些遺憾。如果有女生入部的話,說不定能更好的拓展新聞部的視野,但既然已經這樣就沒辦法了。

  說起來曾有一個女生來新聞部諮詢過,如果強行挽留的話也許可以留下,但最後還是沒有強行挽留。繼堂島前輩退部後,門地也馬上退部了。他的這一選擇,對我和門地雙方都是最好的結局吧。

  作為部長我召開了第一次的編集會議。在會上宣布施政方針也應該是我作為部長的義務吧。我注視著五名一年級的新生以及五日市,慢慢的說道

  「在開始編集會議之前,還有一件事要說明……現在,新聞部正站在一個岔路前。直到前年,『船戶月報』對大部分學生來說都只是每個月不知何時放在桌子上的紙屑一樣的東西」

  我沉著地說著,為了更好的表達我的心情,語氣也變得強硬了些。

  「去年,這種情況有所改變。而這種改變能否持續下去、船高的學生能否對『船戶月報』保持興趣,就要依靠各位新入部員的活躍與努力了。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你們要熟悉熟悉基本的報導工作。在這之後,你們就要互相配合,全力以赴,尋找能夠吸引讀者的報導素材」

  新入部員們都露出微妙的表情聽著我的宣講。雖然不知道哪些人是以後能派上用場的,但能夠保持沉默聽人說話還是很不錯的。

  「你們知道現在『船戶月報』正在追蹤報導連續縱火案麼?」

  大家都輕輕的點了點頭。

  我停頓了片刻,又宣布了今年的活動目標。

  「新聞部要阻止這一犯罪行為……如果有可能,還要逮捕犯人」

  活動室里發出了一陣輕微的嘈雜聲,好像新入部員們都沒有想到新聞部會要做到如此程度,其中的一個人有些害怕的問道。

  「那種事情,能做的到麼?」

  「能做到」

  我如此肯定的回答了他的問題。

  我從自己的書包里拿出了六個文件夾。一百日元就能買到的很便宜的文件夾,雖然是用部費來買的,但也沒什麼問題,畢竟比起複印來還是要節約一些。

  我把文件夾發給了部員。

  「這裡面有我一直以來收集的全部資料。由於都是黑白複印的,所以有些圖片可能看不太清楚。只要有了這些資料以及你們全員的幫助,我們肯定能夠阻止犯人犯罪的」

  大家嘩啦嘩啦地翻著我給他們的文件夾,五日市有些吃驚的說道

  「這些全都是你一個人複印的麼?還真是有毅力呢」

  複印這麼多份確實是一件相當重的體力勞動,雖然當初想找氷谷幫助,但稍稍考慮到自己的面子後,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文件夾里的資料包括以往各期的『船戶月報』、現場照片以及現場調查時的感想。雖然也有證言,但直到現在證人也只有園藝部的里村一個,而且其他報紙當地版以及社會版中對縱火事件的報導在文件夾里也全有。當然,作為犯人行動指南的『防災計劃』的必要部分我也複印好放了進去。

  「這就是我所掌握的全部信息了」

  我的這句話到底包含了怎樣的意義,一年級的新生想必是不會明白的吧。即使在三年級的部員還在的時候,我都沒有把這些資料全都拿出來,因為如果讓堂島前輩和門地知道了我的全部想法就好像我輸了一樣。我討厭這種感覺。

  但是,現在情況不同了。我不得不讓新聞部的全體部員都成為我的手足,不能再對他們有所隱瞞。話雖如此,我並沒有說明把犯罪規律隱藏到現在的理由,則是因為這應該是一年級生靠自己察覺到事情……如果我把這些資料都拿出來後他們還是察覺不到,那就實在沒辦法了,只能認定他們是派不上用場的傢伙了。

  「確實在本月刊上報導了下一次作案地點是上之町」

  一個戴著眼睛的一年級生說道。雖然作為新聞部的部員閱讀船戶月報的最新刊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剛才所說的並不準確。我發出低沉的聲音進行訂正。

  「是上之町的一丁目或二丁目。不會在三丁目發生的」

  「為什麼?」

  「你啊…是叫一畑是吧。只要讀了這個文件夾里的內容就能明白的吧」

  我又環視了一遍全體部員,有些人剛剛才開始讀文件夾里的內容。我握緊放在桌上的拳頭,

  「理由的話大家之後自己確認吧,下次的縱火現場肯定是上之町的一丁目或二丁目。而且犯罪的時間也是可以預測的」

  一年級新生們的視線再次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五月九日星期五的深夜,恐怕會在零點之後,所以嚴格來說應該是五月十日星期六。那個時刻,縱火魔會再次出現。我們有七個人,肯定能行的」

  比起其他一年級新生,五日市不愧更有經驗一些。他拿出了我給他的文件夾中的木良市地圖,一邊目不轉睛的看著,一邊小聲說道

  「一丁目和二丁目,雖然說起來像是很小似的,但從地圖上來看還真是片廣闊的區域吶」

  某個一年級生說道

  「因為一丁目和二丁目位於町的正中心,所以一直都讓人感覺很廣闊呢。只有七個人的話,不知道能做到什麼程度」

  雖然這種輕佻的口氣讓我有些生氣,但我不得不認同這也是事實。上之町確實地域廣闊。所以就像『防災計劃』中所規劃的那樣,木良市消防局的上之町分局的負責區域並沒有覆蓋三丁目。

  「也是吶。所以我們只要對放火魔的縱火對象進行集中的監視就好了」

  「為什麼選定在這樣的時間和地點縱火,我完全不理解啊!」

  戴著眼睛的一年級生大聲的喊道,我有些滿足的點了點頭。

  「大體是從取材和思索中得到的結論……而且你剛才所說的也不準確」

  我對參加的第一次編集會議直到現在仍然印象深刻。我舔了下嘴唇,慎重的說道

  「刈草堆成的山,公園的垃圾箱,廢材,放置的自行車,放置的汽車,停車牌旁的長椅,公寓旁的摩托車。罪犯是按照這個順序來縱火的……大概這個順序可以說是越來越靠近生活空間吧。換種說法的話,就是犯罪越來越兇惡了。」

  新生們顯得有些動搖。我一個勁不停的說著。

  「就是說,有可能會發生比公寓的停車場處停置的摩托車起火更大的火災。」

  「那就意味著……?」

  五日市問道。

  我聳了下肩。

  「嘛。具體的目標還無法確定,但有了這個規律總比什麼都不知道要好吧」

  我笑了笑,部室里緊張的氣氛也一下子緩和起來……說起來當初堂島部長在的時候,他作為部長一次都沒有像這樣主動地緩和氣氛。

  好的,我能行的。我輕輕的拍了下手。

  「船戶高中新聞部建立不朽的業績,要由我們自己親手來創造。我們先來交換下聯繫方式吧」

  之後,五月九日星期五的深夜。木良市上之町。

  潛伏在街角陰影處的我,手機連續收到了幾條郵件。

  一畑發過來的『我正在二丁目的三叉路附近』。

  一年級的本田發過來的『到達預定位置了』。

  同樣是一年級的原口發過來的『OK了』。

  還有五日市發過來的『一丁目的上之町十字路口附近』。

  我原本要求他們做好準備後把現在的位置發過來,但遵從我指示的只有一畑和五日市。聽到了我的話但沒有理解麼?……嘛,就這樣吧。今天晚上最重要的不是頭腦,而是眼睛。

  原本我打算靠七個人來挑戰監視整片區域,但是收到的郵件只有四個。編集會議後,有一個名字還不知道的一年級生,有些焦急的說道

  「我沒想到會是這麼嚴肅認真的活動。我想退部」

  我也沒再挽留。

  然後還有一個人雖然沒有退部,但沒有來參與這次的監視任務,好像家裡看管的很嚴。上之町有一條繁華的商業街,深夜還在此處徘徊的話會有被教導的危險,所以我也不好再對他說什麼。不能因為自己的理由而勉強把別人拉過來吧。

  巡視的工具是自行車,只靠徒步的話是完全不夠用的。

  只是盯著一個地方看會顯得有些奇怪,所以我們都制定了自己的巡邏路線。我走完了住宅街的道路,又穿到了另一條旁路上。很寬廣的十字路口中央像是公園似的整潔,白色的杆子上高高的掛著一個時鐘,時針指的著時間是十一點四十七分。快要到零點了。我監視著高架路的橋下面。我本打算對高架路沿線的下面進行警戒,但由於街燈很昏暗,而且旁邊也沒有商店,所以最後只是持續的關注著被圍欄圈起來的空地和停車場,實在是感到有些不穩妥。我們是抱著逮捕縱火魔的目的來此處的,要是自己反而被當成夜間遊玩的壞孩子抓起來就壞了。所以我並沒有靠的太近,只是在遠處看著。

  按照巡迴順序,我沿著旁路慢慢的前進,又回到了住宅街。這是一圈大概十分鐘的路線。旁路上雖然有時也會出現卡車或是值班的人,但整個住宅街已經全都陷入了沉睡當中。

  第一次巡迴的時候,我很仔細的檢查著周圍有沒有會被放火的目標。明天好像是垃圾回收日,垃圾放置場上能看到很多的垃圾袋。而且有一個公寓的玄關前還放置著舊報紙和瓦楞紙箱,這家的主人是不知道連續縱火案麼?還是說即使知道也不覺得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如果在這裡縱火,最壞的情況下整座公寓都會被燒毀吧。在一個很小的十字路口處立著寫有「此處發生了交通事故 請目擊者提供情報」的牌子。一眼看上去,牌子像是塑料,這也是可以點燃的吧。

  我持續的觀察著的時候,喉嚨里發出了很討厭的聲音

  「唉?」

  深夜之中,從轉彎反光鏡中突然反射過來紅色的光線。

  不是火。是迴轉燈。裝有迴轉燈的巡邏警車慢慢的在狹窄的道路上前進著。

  我吃了一驚,然後有些生氣。警察也在巡邏吧。雖說這可能只是警察日常性的工作,但也有可能是意識到了連續縱火案才進行的巡邏。

  不論是出於哪種理由,如果犯人被那麼明顯的光線照到,肯定是會放棄作案吧。不用說,如果縱火犯什麼都不做,不論是照相還是逮捕都無法完成。

  「……快走開!」

  我惡毒的說了句。

  我還有一個不希望被看到警察的原因。不管怎麼說,即使我們抱有再怎么正當的理由,在大人看來也只是深夜徘徊的高中生,被警察發現的話也挺不起腰來。

  巡邏警車在朝我過來的路上轉彎了,並沒有再接近我,大概警察沒有注意到我吧,我是被轉彎反光鏡救了呢。

  我又按照巡迴路線前進起來。如果那輛巡邏警車還是那樣四處亂跑,今晚的計劃可能就要落空了。

  已經是五日的上旬了,但晚上還是有些冷。是天氣又變冷了呢,還是只有今晚特別的冷呢?由於騎著自行車,迎面而來的風狠狠的切在我身上,即使穿了一件防風短外衣還是有些難過。在路上,我受到自動售貨機處的光亮吸引而走了過去,但是商品全都是「好涼—啊」。好像旁邊沿線有一個便利店。下次巡迴的時候買點溫和的東西吧。我這麼想著的時候,再一次回到了出發點。

  「……呼」

  我輕輕了嘆了口氣,開始了第二次的巡迴。

  如果行進的太快,可能會錯過一些東西。我一邊慢慢的騎著自行車,一邊想著其他同伴的事情。如果出現什麼異狀會給我發郵件通知,要是情況很緊張就會馬上給我打電話,可是現在手機還沒有任何反應。雖然並沒有覺得無聊,但只是騎著自車到處亂逛確實也沒有什麼意思。我開始玩弄起手機來,發了一封郵件。

  『我正在上之町一丁目的巡迴中。關於犯人逮捕,你有什麼建議麼?』

  郵件的接收人是氷谷優人。本來我也想讓他來幫忙此次行動的,但他卻回答道「如果是我抓住了犯人,那變成我一個人的功勞了。我不能無視新聞部、也就是瓜野腳踏實地努力的結果,而做出這樣的事情」。他說的在理,我也十分感謝氷谷的遠見。

  我發送郵件的時候,也看了眼送信時間,這讓我知道了現在已經不是五月九日的星期五了,而是已經進入了五月十月星期六。

  我等了幾分鐘後還是沒有收到回信。雖然我並不經常向氷谷發郵件,但他在我的印象中並不是那種回復很慢的人。嘛,已經快到一點了,說不定他已經睡著了。我剛開始有這種想法時,就收到了回信。

  『即使沒成功抓住也會是個很好的夜晚吧』

  我覺得他好像會錯了意,就又發送了一封郵件。

  『對我來說這是很緊張的一個晚上。沒抓住?』

  我發送完郵件後就再次騎上了自行車,雙腳蹬著腳踏板的時候想到了「還沒捉到狐狸就開始考慮狐狸皮能賣多少錢」這個俗語。被別人這樣說的話,我也無法否認。我想著是不是應該再發一封「如果不抱著積極的想法,就無法在這麼寒冷的晚上繼續巡邏下去了」的郵件,騎著自行車等待著氷谷的回覆。

  我穿過旁路來到了人行橫道,向上仰視著十字路口前白色杆子上掛著的時鐘。十一點四十七分,已經快到零點了……不對,很奇怪。我剛才就發出過這樣的感想。我覺得我手機上的時間應該是不會錯的,這樣的話就是那個時鐘出故障了。本來是為了門面而像公園一樣設置了那個時鐘,但好像設施管理卻沒有到位。

  是穿過這裡去高架橋下面巡視好呢,還是沿著這條旁路騎著自行車去剛才看到的便利店好呢,我有些困惑。就在我注意到面前的紅燈時,手機振動了起來。我本以為是氷谷回復的郵件,但振動卻一直沒有停止,我才想到是有人給我打電話,於是慌忙的從自行車上下來取出手機,來電人處寫著我完全沒有想到的名字。

  「小佐內由紀」

  小佐內在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

  接到正在交往的女朋友的電話,當然無論何時我都會感到高興。我現在也是沒出息的把喜悅全都表現在臉上了吧。以前有過這種經歷麼?我一瞬間重新考慮了一下。在深夜接到小佐內電話這種事情之前從來沒發生過。不對,郵件暫且不說,我好像從來都沒接到過小佐內打來的電話。

  小佐內是有什麼事找我麼?

  我的雙手冷的無法想像,再加上慌張,一時間甚至無法按到手機的接聽按鈕。在此期間,手機一直振個不停,直到我接通電話時已經不知道響了多久了。我猛吸了口氣,說到

  「……你好」

  「啊,瓜野君,終於接了呢」

  手機里傳來了比我想像中更開朗的聲音,似乎不會通知我什麼不好的事情。

  「有什麼事麼?已經這麼晚了」

  「嗯。我覺得你肯定還沒睡」

  要是平常我是很注意早睡的,雖然小佐內也沒可能知道這點。

  「我是還沒睡,有什麼事麼?」

  「我呢,正在讀書……瓜野君應該還沒睡吧,現在正在做什麼呢,我想猜一猜」

  聽上去像是在惡作劇的聲音。我扶著自行車慢慢的在旁路上走著。

  「那就說來聽聽吧,雖然我不認為你能猜到」

  『這樣啊』

  這時有一輛大型卡車從我的身邊駛過,好像引掣聲和輪胎聲也從電話里傳到了小

  佐內的耳朵里,能夠聽到她好像在小聲的竊笑著。

  『我倒是覺得大概能猜中呢』

  「請吧」

  「那個吶」

  小佐內緩了一口氣後

  『……在上之町,巡邏中』

  我停下了腳步。

  這時又有一輛跑車從我身邊呼嘯而過。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即使在電話的另一頭也能聽到吧。

  「從聲音中聽出來的?」

  小佐內還是在笑著。

  「不是。只是覺得今天晚上你大概會做這樣的事吧」

  為了在事後向小佐內炫耀自己的功績讓她大吃一驚,我並沒有對她提起過今晚的監視計劃……但是確實對她說過新聞部要逮捕縱火魔的事情。

  縱火魔會在每月的第二個星期五深夜出現作案,這一信息即使在『船戶月報』上也沒有刊登過。所以,無論怎麼看,都像是小佐內憑藉自己的力量發現了這一規律。如果很仔細的閱讀了至今為止的報導,應該也是能發現些線索的。

  自己的行動被別人看破讓我有些吃驚,但仔細考慮一下的話也是能夠理解的,並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確實如你所說。還真冷呢」

  『嗯,今天晚上很冷。我還穿著上衣呢』

  我換了一隻手拿手機。

  「給我打電話是想阻止我麼?」

  『唉?』

  「之前我揚言要逮捕縱火犯的時候,你不是完全的反對麼?今天不是為了阻止我才給我打電話麼?」

  小佐內毫不猶豫的回答道,聽上去似乎有些生氣。

  『才不是那回事。那時我確實勸過你不要再做了,但今天並不是想說這件事』

  「那麼」

  『今天晚上很冷所以要注意不要感冒,我只是想說這些。我的擔心會給你添麻煩麼?』

  我從來沒見過小佐內鬧彆扭的樣子,她是擺出怎樣的表情說出這些話的呢。這樣想來,現在只是在打電話見不了面實在是遺憾。我不由得笑了起來。

  「當然不會有那種事了。謝謝」

  『嗯。請多注意身體,然後加油吧。我也是』

  這時,電話里傳來了些雜聲。小佐內最後說了些什麼沒有聽清楚。

  一瞬間,我還以為是又有一輛大型汽車從旁路上開了過去,除了輪胎聲和引擎聲之外什麼都聽不清。但實際上並不是這樣,是小佐內那邊傳來了巨大的聲響,正體不明,很有節奏的沉重聲音。是火車吧。火車開過的聲音將小佐內的聲音湮沒了。

  我還回想著剛剛沒聽清楚的話,小佐內也沒再繼續說下去。電話里的聲音停止了了數十秒鐘,我也只是把手機放在耳邊沉默著,大概小佐內也在做著同樣的事情吧。

  對話意想不到的被中斷了,是小佐內走神了麼。火車的聲音已經聽不到了,這時我又聽到了一句話傳來。

  『電池快沒電了』

  然後電話就被掛掉了。

  小佐內剛剛對我的關心讓我十分的開心。如果這時有人在旁邊觀察我,毫無男子氣概的傻笑著的我肯定讓人覺得很噁心吧。我自己都能想到。

  應該說是萬幸麼,我的這種毫無男子氣概的傻笑並沒有持續很久。接到小佐內電話的數分鐘後,我為了買點熱飲正在向著便利店前進的途中,手機又響了起來。

  我原本以為是小佐內剛剛忘說了些什麼,然後再次給我打電話來著。

  但卻不是。

  「本田?」

  顯示屏上顯示的名字是「本田」。是一年級部員的來電。

  我對本田並不很了解,只是覺得他可能並不中用。但這可是巡邏中的新聞部部員打來的電話。我用力按下了手機的通話按鈕。

  剛剛接通電話,手機馬上就傳來了對方的聲音。

  『前輩,前輩!出現了,縱火!很大的火勢,我控制不住!』

  我為了讓已經陷入恐慌了的本田說清他所在的場所,大概花費了珍貴的一分鐘。

  起火的是停置的自行車。一月份的火災也是以停置的自行車為目標的,但這並沒有破壞犯罪在慢慢的升級這一規律。高架橋下方的空地處十幾台的自行車被捲入了山一樣的火災當中。

  我找到了正在哭泣的本田,他看到我大聲叫喊到

  「前輩,我到這裡的時候已經這樣了……」

  我無視了他如此羞恥的聲音,注視著火勢。

  火勢很大,我以前甚至不知道自行車能夠燒到這種程度。很快我注意到了可能情況並非如此。用金屬製成的自行車,不可能像這樣熊熊的燃燒起來。比如上個月的摩托車也只有容易著火的坐席處被燒著了。

  也就是說,目前正在燃燒的大概是油。縱火魔把自行車堆在一起並撒了油,然後才縱火!

  「把,把其他的同伴也叫來吧?」

  似乎本田在通知其他人之前先與我取得了聯絡,其他的部員好像都還不知道。雖然他遵守了報告的順序也還值得褒獎,但

  「這樣的事情請自己判斷」

  「是」

  說著他就開始擺弄起手機來。

  我突然想道,今天晚上的巡邏並不是為了發現縱火案的現場。我叫住了還在慢騰騰的發著郵件的本田。

  「這種事情稍後再做!為什麼你沒看到犯人?」

  本田身體僵住了,低下頭來,似乎說了什麼,但我聽不清楚。

  「說大聲點!」

  「我沒看到,我來的時候已經起火了!」

  我砸了下舌頭。五個人已經張開了羅網,但卻沒有在犯罪現場逮捕到犯人。不對,可能還來的及。

  「全員……」

  集合,對周圍進行搜查。我正想這麼說的時候,耳機傳來了警笛聲。是消防車麼?還是巡邏警車?

  「啊,來了……」

  本田像是見到了救世主一樣露出了和緩的笑容。我狠狠的罵了一句

  「居然來了!混蛋,也太快了」

  「唉?」

  「趕快逃吧。要是咱們被看到是第一個來到現場的人,還不知道會被調查些什麼!」

  從我的身後,傳來了本田的辯解。

  「但是,放火的又不是我」

  「那麼,你打算怎麼說明?如果來的是警察你怎麼辦?即使是普通的深夜徘徊,身為高中生也是會被抓起來的!」

  我不停的思考著,用盡全身力量思考著解釋辦法。這樣的話就只能逃跑了,現在行駛過來的應該是剛剛的巡邏警車。

  但是如果現在逃跑了,那麼今晚上的監視就完全白費力氣了。我向不中用的低年級生壓低聲音命令道

  「趕快聯絡其他同伴,別發郵件,直接打電話。如果來的是消防車就趕快回家,要是警車就更要注意躲避」

  「是……」

  「快!」

  我向本田吼了一聲後,再次把目光投回了縱火現場。

  雖然高架橋下的空地被鐵絲圍住了,但也有空隙的地方。把自行車放在那裡,與其說是停車場,還不如說是廢棄場。空地上雜草從生,那些雜草應該也會一起被燒光吧。犯人像是並沒有打算把那裡所有的自行車全都燒毀,只是把觸手能及範圍內的自行車堆在了一起點火。有幾輛自行車似乎由於被踢倒了,並沒有燒著。

  我的視線在火災處遊走著。

  本田還不知道。

  誰也不知道。

  因為我把全部資料都發給了部員,所以只要用心的仔細閱讀就能夠發現的某件事情,但最終誰也沒有發現。這是由於他們能力的不足,我也沒有辦法。但是,我是知道的。

  縱火魔會在現場留下暗號。

  並不是很明顯的信號,而是看漏也沒辦法的、很小的信號,但是被我注意到了。這次應該也會有。

  在本田喋喋不休的聲音中,我意識到警笛聲已經越來越近了。我要快點觀察完現場。我將被明亮的火災吸引著的視線移開,在更為廣闊的空間裡尋找著什麼。廣闊的……

  我終於找到了。鐵絲網上掛著的「立止禁入」的金屬告示牌。

  那個告示牌上有我曾經看過好幾次的小窪坑。像是被某種小而硬的東西重複敲擊很多次的痕跡。我知道這個「小而硬的東西」是什麼。告示牌除了上述的小窪坑,從右上角到右下角還有著很新的被撓過的抓痕。只有這幾處的表現塗漆被剝開露出來裡面的金屬。

  這就是暗號。毫無疑問,這也是那個縱火魔的犯下的罪行。而且這個縱火魔還逃出了船高新聞部的逮捕。

  我很懊悔,已經沒有時間了。

  「唉,逃吧」

  本田好像說了什麼,到這個時候了還慢慢騰騰。我也沒

  再留意他,騎上自行車逃掉了。

  2

  想說的內容已經確定好了,但在哪裡聊卻成了個問題。雖然在學校里直截了當的說出來就好,但如果地點選的不好談話就會變得很嚴肅。而且,如果特意找個味道不錯的咖啡店的話,又顯得太做作了些。

  最後考慮的結果是借健吾的教室——放學後的三年E班成為我們談話的場所。我一直都覺得教室並非自己的東西,在這裡談話心情總不會太好。我坐在了健吾的座位上,但卻總是冷靜不下來的晃動著身體。

  幸運的是,我並沒有等太長時間。真不愧是遵紀守禮的健吾,在剛好約定的時間把我想見的人帶了過來。

  本次事件的關鍵人物。新聞部員的二年級生,五日市君。

  五日市君凹陷進去的眼睛讓人印象深刻。雖然他的個子並不矮,但彎著腰站在健吾的身邊就像得相當的寒酸。況且本來能有和堂島健吾相當體格的人也就只有體育系的學生吧。

  「我帶過來了」

  用一貫粗大的嗓聲說著的健吾,而我也露出了往常一樣柔和的笑容。五日市很明顯的表現出了內心的不安,被帶到這裡估計又會被問到已經被問過很多次的問題了。

  「那個,部長,不對,是前輩。找我有什麼事?」

  健吾很含糊的回答道

  「我也什麼都不知道……是那個人有話想問你」

  這下就麻煩了。由於健吾也是我的同伴,所以我的話必須要和健吾的話保持一致才行。大概,健吾不能可不知道的吧。我在事前明明都跟他說明了,難道是我說的還不夠清楚麼。

  嘛,現在無論健吾再怎麼發出粗魯的嘆息也無濟於事了。我做出笑臉,讓五日市君坐了下來。

  「還是坐下再談吧。報歉,放學後還把你叫過來」

  「沒什麼……」

  「我叫小鳩。是我拜託健吾把你叫過來的,因為有一些事想問你。他還真是個過分的傢伙,擺出一幅與自己無關的臉」

  五日市聳了聳肩,表情也變得緩和了一些。嗯,這樣就好。

  「嘛,坐下吧」

  我再一次勸他坐下後,他坐到了椅子上。我也坐到了五日市的對面。雖然並不是沒有得到我的坐席許可,可健吾卻像仁王一樣站在我的旁邊。

  我很穩重的開口說道。

  「你是二年級生吧」

  「是的……」

  「五日市君」

  「是的」

  「是新聞部的部員吧」

  「嗯」

  重複的詢問只用回答「YES」的問題,對方的口就會變松,這是問話的基本技術。在此之後,還要說一些幽默的話。

  「健吾當部長的時候你們很辛苦吧?不論怎樣都不會融通的傢伙。看不懂氣氛,也不會開玩笑」

  健吾好像有些生氣的插嘴了。

  「你就是為了問這些話才讓我把五日市叫過來的麼?」

  「不是啦。你看,果然是開不起玩笑吧。當然不是因為這事情了,這只是事前稍微的閒聊而已」

  「閒聊什麼的就不用了。快點進入正題」

  「這就是他看不懂氣氛的地方。你還真是辛苦呢」

  這應該是我設置的笑點,五日市也露出了想笑又不敢笑出來的表情。嗯,感覺不錯。如果我把剛才想法全都告訴健吾,他說不定也想被我逗笑一次吧。不不,怎麼可能呢。

  但是健吾說的對,也該進入正題了。

  「實際上,五日市君。健吾拜託我的事情是那個縱火事件。就是那個新聞部一直在追蹤報導的事情」

  我看出五日市聽到縱火事件這個單詞之後馬上就緊張了起來。是他不怎麼想接觸的話題麼。

  「說是新聞部也不準確。一直執著於那件事的好像只有新部長。名字是,那個……」

  「是瓜野」

  「對,就是那個瓜野君。大概是在前天吧,出現了新的縱火事件,在上之町一丁目的高架橋下面。但這次發生的是一次嚴重的大火災。很多輛自行車被集中在一起點燃了,萬幸的是無人受傷。又一次預測準確的瓜野大概也很得意吧。」

  「不」

  五日市意外的用很強硬的語氣說道。

  「他十分的懊悔。他本來以為肯定能夠逮捕到縱火犯的」

  「逮捕?犯人麼?還真是夠嗆呢。即使再怎麼進行監視」

  「是的。我們就是去監視了。基本上是全員參加」

  是我不知道的情報。我向健吾瞥了一眼,他也搖了搖頭。

  瓜野對縱火事件十分熱心,並且可能會付諸行動,這我是知道的。這樣看來,不知何時他肯定會不僅僅滿足於受害地點的預測,而直接的與犯人接觸。『船戶月報』的報導中也似乎在教唆著這一點。我雖然這一新情報並不感到驚訝,但還是露出了吃驚的表情。

  「居然會做到這種程度!這還真是厲害呢」

  「嗯……」

  「但並沒有抓到犯人」

  低著頭的五日市向上窺視著我的表情,是在估測我真實的心情吧。

  然後他直言不諱的說道。

  「實際上呢,我們本來都覺得是能夠逮捕犯人的」

  「唉」

  五日市說完之後,像是把話題拋了出去一樣看著健吾。健吾依舊是抱著胳膊站著,感受到了五日市的視線後重重的點了點頭。

  這樣看來,我似乎誤解了什麼東西。

  「說起來,健吾從來沒有說過要和新聞部對抗。我與新聞部以及瓜野君也都沒有什麼瓜葛。只是,健吾也想阻止犯人的行徑而已。火災很危險。這次系列事件中,之前發生的都是像過家家似的小火苗,這只是種程度的話我們應該是能夠解決的。我也是這麼認為的。你是怎麼認為的呢?」

  話題又回到了自己身上,五日市又露出了一張苦臉,視線漂乎不定的向左右看著。

  「這是三年級的教室」

  我這種迂迴的說法是想告訴五日市,無論在這裡說什麼都不會傳到瓜野部長的耳朵里。他好像明白了我的意思,開口說道。

  「……我覺得那應該是警察的工作」

  「這樣啊」

  「我覺得如果瓜野知道了一些警察不知道的消息,那麼通報給警察不就好了。而且,大概他在思考的問題警察也早就知道了吧,即使這樣他還是想完成自己的宿願。那個傢伙一心只想著想憑藉這個事件做出獨家新聞,然後自己出名……他也想的太輕鬆了吧。就這樣把我們也都卷了進來,要是之後因為此事被警察叫去問話,那時候該怎麼辦」

  五日市顯得越來越亢奮。

  「大體上,這附近的巡邏車都很危險。上次行動中就有一個一年級生被騎著自行車到處巡邏的警察抓住了。雖然他用家就在附近為理由騙過了警察的審問,而且看上去很可憐的身體顫抖不已搏得了警察的同情心。但即使這樣,瓜野卻沒有提供任何幫助。而且他也沒有考慮過有被教導的履歷說不定會對升學不利。如果想做的話一個人去做不就好了麼!」

  「但是,你還是去了吧」

  五日市本來是覺得會被表揚為可以成為後輩的依靠才會去的。

  「是的……因為當時陷入了無法拒絕的氣氛中」

  啊。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這也是其中之一。

  我不想被騷亂的事情牽扯其中。如果已經被牽連了,就馬上通知警察然後拜託給警察處理就好了。知道一些線索而又不說出來,這絕不是一個小市民應盡的義務,對這樣的行徑我感到十分的憤慨。想著想著我不由得皺緊了眉頭,話雖如此,不過我也有沒向警察通報過的事情。

  我慢慢的舒緩著自己的臉頰,只有這樣才是小市民應該有的表情吧。最後沒有申辯的理由,陷入無法拒絕的氣氛後就拒絕不了,這也想得太美了吧!我從五日市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經的身影。

  雖然對我來說這足以成為一個教訓,但現在卻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現在還不能完全排除是小佐內四處放火的可能性。要是萬一,小佐內被交到了司法人員的手中……如果真的變成了這樣的事態,不是又會挑起一個將會執續很長很長時間的戰端麼。

  這樣的話,我該如何說服這個身為小市民的五日市呢。他的幫助對我來說是必要的。

  就在我想來想去正感到厭煩的時候,從旁邊傳來了一個粗魯的聲音。是健吾。

  「你所說的很正確。學生指導部也很擔心會發這種事情」

  「是吧?我已經不想再聽瓜野的了」

  「但是呢,我想讓你幫我做一件事」

  大概五日市也是第一次聽到健吾說這種話吧,他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由於沒有證據,而且我也不能說得太明確。但是,可以這麼說,我和這個小鳩懷疑可能是我們認識的人放的火。」

  「唉?……」

  五日市的臉上毫不掩飾的表現出了膽怯。

  「前輩認識的人?」

  「只是有這種可能性。因此我們想阻止新聞部繼續搜索犯人的行動,想給他一個自首的機會。由於這個原因,所以需要你的幫助。我們覺得你也不想讓這個事件繼續發生吧」

  真是很有健吾風格的勸說。

  如果五日市還有些聰明,應該能夠注意到健吾剛才所說的和一開始說的「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小鳩會叫你過來」有矛盾吧。

  「我……」

  「你之前一直都做得很好。我本來是想讓你來接替我的部長職位的,為了能夠制止瓜野的過激行為。」

  既然是健吾說的,這句話應該不是謊言或是禮貌用語。五日市的表情也有了些變化。

  「瓜野正在做的事情很危險。因此,如果事態繼續這樣發展下去,不僅僅是那個傢伙,新聞部會變得怎樣?如果能夠藉助你的力量,我們就能夠終結這一事件。」

  就像是我信賴著健吾一樣,堂島健吾也同樣一直的被五日市所信任著。他簡直像是沒有任何猶豫的理由似的,最後說道

  「我明白了。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

  健吾很誇張的對五日市行了一禮,簡單的說了句「拜託了」後就再也沒說什麼。

  現•新聞部員和原•新聞部部長互相許下共同戰鬥的誓言。就連我這個旁觀者也有些熱血起來,這時兩個人同時看向了我。

  「那個,現在要我做什麼?」

  為了滿足這樣那樣的解決問題所需的最低條件,我當然需要五日市做很多的事情,但還是從頭開始吧,有些事情想問他。

  「那麼,有些事想請教你」

  「嗯」

  我咳了一聲,做出了笑臉。

  「……瓜野君,最近在好好工作麼?」

  五日市走了之後,我坐到了健吾的正對面。健吾露出了險惡的表情,好像有什麼事情想說。但我還是取得了先機,說道

  「真難得吶,五日市向我說明的很清楚。我就做不到那種程度」

  我特意表揚了健吾的前部下,但健吾還是擺出一張令人恐怖的臉,又不像是很介意我的表揚的樣子。

  「你覺得那個五日市怎麼樣?」

  「怎麼樣的話……」

  我稍稍考慮了一下。雖然實話實說才是美德,但說話也要懂得措辭嘛。我還是委婉的說出對他的印象吧。

  「很誠實的低年級生吶」

  健吾盯著我點了點頭。

  「是的。雖然性格軟弱,但還算是個誠實的傢伙。被人拜託時也說不出拒絕的話的性格,這是他的弱點。但是常悟朗」

  「……什麼?」

  「不要做欺騙他的勾當」

  啊,原來健吾剛才的表情是在擔心這種事情啊。

  我很誇張的聳了下肩,笑了出來。

  「我才不會做那種事情呢」

  不知為何,我感覺健吾看我的視線很冷。果然他還是不信任我吧,這還真是有些意外。我表現的有些生氣,反問道

  「雖然不知道你弄錯了些什麼,但是這本來就不是我擅長的領域。我對欺騙或是勸說這種事情完全做不好不是麼?」

  雖然不像是被我的氣場壓制住了,但健吾也流露出了些許困惑。

  「也許是那樣吧。我剛才也說的有點過分了」

  「雖然我不知道健吾到底是怎麼想的,籠絡和懷柔並不是我所擅長的。這種事情……」

  我最終沒有繼續說下去。如果在這裡說出來,就像是暗中說人壞話吧。

  「怎麼了?」

  「沒,沒什麼」……這種事情是小佐內所擅長的領域。

  讓別人安心的撲入自己的懷中,然後加以利用。

  現在我還能很懷念的回憶起一年級時的春季限定草莓塔事件。在那次事件當中,小佐內從僅僅見過一次面的健吾的姐姐那裡獲得到了決定性的情報。還有去年的夏季限定熱帶水果聖代事件中,小佐內對共同工作的同伴使壞,而且那個時候我完全沒有注意到。

  在初中時代,我完全沒有發現小佐內的這種資質,直到進入高中之後,才慢慢的體會到。小佐內有操縱情報的能力。

  在這次的連續縱火案中,小佐內處在什麼樣的位置還尚未可知。很清楚的是,名叫瓜野高彥的新聞部員和小佐內存在著某種瓜葛。

  這次我本來是想讓健吾把瓜野叫過來的。如果能夠得到瓜野自身的幫助,就可以一氣呵成的解決這個問題了。

  話雖如此,但最終我還是叫了五日市過來,原因只是不想讓我在進行調查這一情報傳到小佐內的耳朵里……這樣會使我在情報戰中處於不利的地位。

  我想到這些,不由得苦笑起來。

  去年夏天和小佐內分別的時候,不知為何,我總是覺得和小佐內還會有再次相逢的一天。我小佐內之間肯定是由某種東西聯繫著的,不是盛著美味甜品的器皿,也不是連續縱火事件。

  我吐了一口氣,注意到口袋裡的手機在震動。

  「……怎麼了?」

  「沒什麼」

  現在還會給我發郵件的人只有兩個。健吾就在我的眼前坐著,因此是誰發來的郵件我不用看就能明白。

  「什麼事都沒有」

  我改變了想法。

  「嘛,現在暫且就按照這個計劃行事吧。因為現役的新聞部員的幫助對我們是不可或缺的嘛。」

  我很做作的改變了話題,但似乎健吾的注意力並沒有被岔開。就像是還在等待我的回答似的向我問道

  「是的。為了把縱火犯逼出來五日市是必須的。就是這樣我才會感到不安。你想讓那個傢伙做什麼?你問他瓜野在工作麼又是什麼意思?」

  很嚴厲的口氣嘛。果然健吾是因為後輩被捲入麻煩當中而感到擔心吧。真是可靠的前輩吶。要是我也能加入這樣的社團就好了吶。

  「就是問話本身的意思。瓜野君為了『船戶月報』的工作到底投入了多少努力,這也是解決問題的重要因素」

  我從書包里拿出了一個檔案夾。

  「你之前說過,瓜野君認為木良市的『防災計劃』是這次事件的關鍵吧。他拿給你看的分局的管轄局域表是犯人的行動指南」

  「……啊,是這樣」

  「健吾。籠絡和懷柔並不是我所擅長的領域。順便說一下,腳踏實地的調查也是我不擅長的事情。所以只要有可能,我就不會做健吾做這種事情」

  我用很做作的說法方式說著。

  果然不出我所料,健吾皺起了眉頭。

  「什麼?我之前什麼都沒做過吧」

  「是吶。什麼都沒做過,雖然不僅僅是健吾」

  我把檔案夾放在了桌子上。只是從健吾瞥了一眼的瞬間,我就發現了他表情中流露出來的動搖。

  「只的。新聞部應該已經調查過這個了吧,既然已經獲得了情報資料」

  資料夾里放著的,正是『防災計劃』的複印本。

  「我首先去了市政府,或許是看到我只是一介高中生,所以被告知沒有這樣的部署。眼見事情無法解決,我就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來到了圖書館,沒想到很輕鬆的就找到了這個……事件是從去年開始的,所以我首先複印的就是去年的『防災計劃』。你看」

  健吾像是自己的疏忽被我發現了,表現出了些許憤怒,伸出手拿起了我手上的複印紙,看到的一瞬間表情就變色了。

  「喂,常悟朗,這是!」

  這份去年的『防災計劃』動搖了之前的證據。

  (木良市防災計劃 第十一頁)

  木良市消防局一覽

  木良消防局

  木良南消防局

  木良西消防局

  木良市消防分局一覽

  加納分局

  檜町分局

  針見分局

  北浦分局

  上之町分局

  華山分局

  當真分局

  津野分局

  茜邊分局

  小指分局

  西森分局

  葉前分局

  我點了下頭。

  「是的。在新的『防災計劃』里,並沒有很明確的寫出消防分局的管轄區域」

  健吾像是腦子中浮想起本應該在『防災計劃』里的消防分局管轄,死死的盯著手裡的複印紙。但令人遺憾的是,我並不記得在這

  張紙上耍過隱形藥水之類的手段。

  「然後我從去年以前的『防災計劃』也都複印了下來。二年前的那份也沒有寫明管轄區域,三年前的也同樣。應該是從某一年之後,就不在『防災計劃』上寫明轄區域了。理由我也不清楚,可能是由於為了彈性的運用各消防分局的力量所以不再明確規定各分局的管轄區域,就像是各分局之間可以互相干涉一樣。不管怎樣,這都是事實」

  我從資料夾當中又拿出了一張複印紙,上面的內容和剛才那張幾乎沒有區別,就連上面印的頁碼也都是相同的。但這張紙上記載著管轄區域。

  「只有追溯到六年前,才能找到寫有管轄區域的『防災計劃』。而在七年前還沒有小指分局」

  在兩份複印紙面前,健吾像是陷入了迷茫自言自語起來。

  「六年前……」

  雖然我不想打斷健吾的沉思,但我還有想告訴給他的情報。

  「各消防分局似乎都大概管轄著一定的區域,說不定在『防災計劃』以外的某些資料上方明確的記載著,但是似乎都不能作為加納分局、檜町分局、針見分局這一順序的證據。根據不同的資料記載,各分局的順序都很零亂。換言之,在『防災計劃』中並不能看出和事件有關聯的順序。」

  「怎麼會這樣……」

  健吾露出了十分痛苦的臉色,小聲的嘟囔著。

  從健吾愁眉苦臉的表情看來,一時間他還不能理解我剛才所說的話。雖然我也沒什麼好再解釋的了,但姑且做個總結吧。

  「就是說,只有見過六年前發行的『防災計劃』的人才會知道這樣的分局排列順序以及相應的管轄區域」

  「我明白了。可是」

  健吾的口氣混雜著一絲生氣的味道。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覺得應該是這樣的。瓜野似乎是在自己家裡看到的『防災計劃』,因為他的哥哥是個消防員吧。而瓜野家書架上的『防災計劃』正是六年前的版本。只能做出這樣的解釋。

  但這個事實,卻暗示了一些有更加深刻意味的事情。

  但是我並不想現在馬上就說出來。稍稍觀察下健吾混亂的樣子,似乎也很有趣的樣子。

  我取而代之的說了這些話。

  「嘛,計策還是要從長考慮。畢竟我發現這個成果才一個月的時間。那個,要是能再藉助一次吉口的力量的話就萬無一失了」

  雖然總是找她幫助的話,情報費就會越來越高的說。

  「已經休閒了這麼長時間了,之後一起去複習吧」

  雖然最近現代語的成績有所提高,但英語的成績卻又有些不穩定。不過現在已經不會再弄錯關係代詞了。

  怎麼辦呢,現在。

  一個月里會有四次或次的周末。在此之中,有三次或四次的周末中的周六或周日是我和仲丸約會的日子。自從去年九里我們突然交往以後,這個節奏從來沒被打亂過,當然冬休和春休時就別當別論了。

  五月的最後一周,我們也像往常的安排一樣約定一點在車站前見面。春天的天氣也慢慢的熱了起來,我由於討厭出汗,所以穿著半袖出門了。

  我的選擇是正確的。雖然天氣預報里什麼也沒說,但今天的陽光分外的強烈。剛剛過了正午氣溫就呼呼的上升,天空萬里無雲,似乎也沒有風。車站前的混凝土路面不斷散發著熱氣,我為了涼快些特意向噴水池靠近了些。雖然現在已經過了約定的時間,但仲丸會遲到五到三十分鐘也已經是慣例了。

  今天仲丸遲到了二十分鐘。仲丸一邊在胸前輕輕的揮著手一邊向我走了過來,然後我們之間又是一如既往的寒暄。

  「對不起,等了很久了麼?」

  「沒,我也剛來」

  仲丸看著我笑了笑。

  「真涼快呢」

  這樣說著的仲丸還是一身春天的裝扮。淡黃色的開襟羊毛衫是我們之前約會時買的。雖然是和她很相配的顏色,但今確實有點熱,似乎還是有些不合適。

  但是

  「白天還好,可晚上還是很冷呢」(52)

  仲丸有些愁眉不展。

  「啊,嗯,是這樣的……」

  「很冷麼?」

  「現在還不冷,我是說晚上。報歉!」

  仲丸合上了雙手

  「今天我必須要早點回去。難得的約會時間,真是報歉!」

  什麼嘛,原來是這麼回事。

  「沒關係的。是你家裡的門限吧」

  我露出了笑容,又補充了一句。

  「雖然還是覺得有些遺憾……」

  我們剛開始交往的時候,不管一起玩到多晚,雙方都不會說要早一點回家。如果是在星期天約會,那麼考慮到第二天要去上學校所以是應該早一點結束約會回家的,但是在周六約會的話,就沒有什麼值得擔心的了。

  是在什麼時候呢,大概是春休前後吧,仲丸說她家裡設門限了,似乎是她的父母責備她總是深夜還在外面徘徊。雖然我覺得直到現在才她父母才注意到這點有些奇怪,嘛,但我也並不打算再深究下去。看上去仲丸似乎今天也要遵守門限不得不早回家了。

  仲丸不由得露出了一些複雜的表情。

  「那個,今天其實有點不同,大概黃昏時回家就好」

  現在大概快到一點半了。雖然她說是黃昏我也不清楚到底是幾點,但似乎已經沒有多長時間了。如果按照以往的約會順序,現在首先應該去服裝店或是小商品店吧。

  「這樣啊。那麼現在就走吧」

  「你不問我為什麼要早回家麼?」

  啊,嗯。這樣啊。

  「我想是你家裡有事吧」

  仲丸看上去眼神不由自主的游離起來,說道

  「差不多快到升學考試了。我很著急,因為比較笨」

  雖然我並不清楚仲丸學習成績如何,但是快到升學考試了這一點我還是同意的。但是這也不至於要節約周六的約會時間去學習吧。她說出這麼明顯的謊話,應該是想讓我猜出她的真實心意吧。

  嘛,真是纖細的少女心。

  過了一會,仲丸抬起頭來仰視著我,像是在窺視我內心的想法,小鳩是不是即使不問也知道了原因呢。之後仲丸又像是在撒嬌一樣,用雙手捂住了肚子。

  「那個,雖然現在已經一點了,但我還沒過午飯呢。咱們去哪吃點東西吧?」

  我當然是微笑的點了點頭。

  按照眼下的情形,還是去吃炸豬排套餐吧。

  車站前的商業街上很多商量都拉下了百葉窗,看上去很冷清,但是畢竟現在是周六的中午,也不可能找不到吃午飯的地方。

  比如現在眼前就能看到一家漢堡店。從那家店的櫃檯處能很清楚的看到車站前的交通環島,是一個監視用的絕好的位置。

  「去那吃怎麼樣?」

  我試著問道,但仲丸卻「嗯……」的表示了不想去。雖然她並沒有說想吃些什麼,但在這麼美好的約會當中只點一個漢堡當午飯確實有些無聊,這一點我也察覺到了。

  於是,我們繼續向前走。

  除了那家漢堡店,我還想到了另一個去處,但是卻不敢說出口。如果說出有很美味的甜食的咖啡店的名字的話,肯定又會被仲丸教訓「還在受前女友的影響」,而且好像上次被她這麼說的時候,我們也是走在這條通往三夜的路上吧。這樣想來,我們的約會路線似乎越來越固定化了。粗略來分的話,已經變成「從車站前到三夜的閒逛」和「去看電影路線」兩種固定模式了。雖然之前去<全景島>的時候也很開心,但之前我和仲丸都沒有再去一次的意向。就算不能提議去町外的駕校或是快要被拆掉的體育館,我也要下點功夫想一些新鮮的地方了。

  在這樣已經走過很多遍的街道上,我第一次注意到有家中華料理店。由於店門很狹小又很不顯眼,由且我們又不是為了去吃中華料理才去三夜,所以對家店沒有印象也是理所當然的吧。我用眼神向仲丸示意了一下要不要去那家店,但仲丸表現出了討厭的臉色。

  「不要,別去那家店吧」

  即使透過很髒的玻璃門,也能看到裡面有一排中年男人彎著背在紫色的煙氣中吃東西。不知道堂島健吾會怎麼想,但對仲丸來說,肯定是無法忍受的吧。

  我們逛了很久,還是沒有找到中意的店。

  「但是,如果過了兩點,飯店就要關門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是之前的店都不想去」

  我把手機掏了出來看了眼時間,大概一點四十分了。如果實在找不到合適的店,也可以去便利店買點吃的東西湊合一下……但比起這樣,還是去吃漢堡比較好吧。哪裡還有

  飯館呢,我向道路兩旁來回的望著。

  我突想注意到一家像是居酒屋的店。看上去似乎沒在營業,畢竟這種店在白天是不開門的。可是,儘管現在不是想這種事情的時候,我又想起了<櫻庵>。那家店的熱三明治看上去就很美味。

  這時,仲丸突然指向了街道的對側。

  「那家店看上去不錯的樣子」

  我看到了仲丸指著的旗子,原來是家家庭餐廳。雖然沿著旁路我認識很多家類似的家庭餐廳,但這家卻從來沒見過,可能是最近才開業的吧。

  「就吃義大利吧。這麼熱的天氣,吃義大利冷麵肯定很合適吧」

  由於沒有風,旗子無精打采的垂著,上面寫著「冷制義大利面」,「白蘑菇冷意面」800日元。

  「小鳩醬,去那裡行麼?」

  「嗯,不錯。那家店應該也有飲料」

  仲丸聽到我的話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你不吃麼?」

  「嗯,我之前已經吃過了。如果是不太占肚子的東西到也可以再吃一點。是家庭餐廳的話肯定有的吧」

  「這樣啊……對不起」

  為什麼仲丸會露出十分報歉的表情呢。雖然如果是約在一點見面雙方大概都會認為是吃完飯再出來約會……但仲丸為什麼在今天卻因為這麼一件小事而情緒低落,我心裡有些不安。如果她有什麼困擾的事情,我就應該主動跟她分擔。

  等進餐廳之後,向她問問看吧。

  「先進餐廳再說吧」

  我率先走了過去,仲丸沉默的在後面跟著。

  雖然現在已經過了午飯時間,但餐廳里還有不少客人。本來我期待著在店裡吹下冷氣,但似乎由於空調並沒有開,店裡並沒有特別的涼快。嘛,雖然今天反常的熱,但日曆上的時間還是五月份嘛,沒有開空調也是正常的。

  離入口最近的餐桌上,有四個女客人大聲的笑著。可能是由於笑聲太大的原因,客員過了一會才注意到我們進來,穿著白色圍裙的女性向我們走了過來,圍裙上還掛著「研修中」的牌子。

  「歡迎光臨,是兩位麼?」

  「是的」

  「禁菸區還是吸菸區呢?」(58)

  我們怎麼看都還是未成年人吧,這個問題實在有些莫名奇妙,雖然我也知道幾個同年級的同學有吸菸的嗜好,但作為一介小市民,在二十歲之前果斷吸菸和喝酒都應該是被禁示的行為。

  「禁菸區」

  「這邊請」

  我們跟著服務員走到了餐廳裡面的位置,剛剛的女子四人組的笑聲基本傳不到這裡了。研修中的女服務員笑著說了句「如果決定好點什麼了就請按這個按鈕」後就離開了。雖然她的意思是讓我們先看看點些什麼,但在桌子上怎麼看都沒有發現菜單。之後我又試著向桌子下面看了看,但也只看到了仲丸的腿而已。我有些納悶的歪著腦袋,仲丸向我問道

  「吶……小鳩醬不餓麼?」

  「嗯,但也沒關係」

  「而且,我今天還遲到了,讓小鳩醬等了好久吧」

  「沒什麼……不用在意」

  仲丸居然會被遲到而道歉,讓我感到有些吃驚,在剛剛見面的時候明明什麼都沒有說,我還以為她並沒有在意。

  我端正的向仲丸看去。

  我從剛才就有所注意,仲丸明顯的臉色不好,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偷偷的窺視著我一樣。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我的臉上還沾著生薑烤肉的調料麼,我下意味的摸了膜自己的臉。  「我們雙方都是呢,在隱藏著什麼」

  「你說什麼?」

  「我也不知道」

  既然她也不清楚的話,那我也沒必要再多加考慮了。

  仲丸把胳膊立在桌子上,看上去有些調皮的說道

  「我一直這麼認為……」

  「小鳩醬真是溫柔呢,比普通人要溫柔的多」

  突然被仲丸誇獎,我一點心裡準備都沒有。我擁有的只是普通人的溫柔吧。

  「怎麼會」

  「就是這樣的」

  既然仲丸很明確的斷言了,那就這樣吧。之後仲丸又像是想起了些什麼,繼續說著

  「比如說呢,我是說如果。我做出了怎樣事,小鳩不會原諒我呢?」

  「……還真是個奇怪的問題」

  「我都說了是如果」

  這也是仲丸纖細的少女心的表現吧。

  雖然自己對自己的評價與別人對自己的評價經常會有所出入,但既然仲丸表揚了我的溫柔,我也不能提出反對的意見。就算是我想著「這個兔子先生在說什麼」,也不能說出口。如果如此溫柔的我還有不能原諒的事情的話……

  這實在是個困難的問題。

  到底怎麼回答才是正解呢,怎樣回答才符合我在仲丸心中的形象呢。

  「如果你做出了一些非常識的事情,我就不能原諒呢。比如突然向我潑水什麼的」

  「嗯。我是不做那種事的」

  我就知道她會這麼說。說起來桌子上還沒有上茶水。剛才女服務員身上掛著的「研修中」的牌子果然不是個擺設。

  「只要不是這類事情……我覺得不管你做了什麼最後我都會原諒你的。但這也是一個普通的男朋友該做的事情吧。永遠都無法原諒的人,應該不存在吧」

  接受對方的道歉而原諒,經過了很長的時間不知不覺的原諒,如果前兩者都做不到還可以通過復仇發泄完怒火而原諒,雖然這和前兩者有本質性的不同。

  不過好像仲丸並沒有聽到我發言的後半部分。

  「是這樣呢,肯定是由於小鳩的溫柔才能夠包容我這麼多的事情」

  為什麼今天她會突然……直到上周我都不會覺得她會說出這種話。我心裡有些痒痒想追問下去,但又因為不明白她變化的原因而有些猶豫。姑且換個話題吧。

  「比如現在沒有菜單就不能原諒,叫下服務員吧」

  我們按照女服務員說按下了按鈕,響了起了遠遠超出我們想像音量的鈴聲。仲丸像是正準備說些什麼,但由於被鈴聲打斷了而失去了機會。

  研修中的女服務員看上去很沉著。我對她報怨了「我們沒有菜單,還有請給我們上水」之後,她並沒有想像中的慌張,而且很冷靜的說著「報歉,請您稍等」離開了。

  菜單似乎是為單手設計的,但又大又厚,而且有三個。女服務員把菜單並排放到了我們的桌子上,又加了一句

  「現在白蘑菇冷意面賣完了」

  旗子上標明的當家菜品已經脫銷了。

  「決定好點什麼了之後,請按這邊的按鈕」

  我說著說著,也感到有些餓了。我看了眼菜單,好像有叫做「油梨乳酪三明治」的食物。說實話,乳酪三明治聽著就沒什麼食慾,但是有配套的咖啡套餐,而且這個比較便宜。

  「我決定好了」

  仲丸稍微猶豫了一會。

  「唉……白蘑菇意面已經沒有了呢」

  她一邊小聲的嘟囔著,一邊看著標題為「夏季登場!冷制意面」的菜單。從我這邊看上去文字都是倒著的,所以讀起來有些困難,但還是能認出「白蘑菇冷意面」和「充滿風味的番茄沙拉風味冷意面」。而且,也只有這兩種。明明是義大利麵食菜單,但卻只有這兩種,其中一個還脫銷了。由於現在才五月,夏天的菜品不足還情有可原,但這種狼狽相要是到了七月份還沒有改變的話又要拿什麼當理由呢,我真想把店主叫出來說教一番。

  我還沉浸在這種小市的妄想當中時,仲丸對我說

  「把你那邊的菜單拿給我」

  仲丸接過菜單後匆匆一瞥後,就自言自語道「決定了」。

  「小鳩醬也決定好了吧,叫服務來吧」

  我點了下頭。隨著仲丸伸出手指,店內再次響起了刺耳的鈴聲,即使這次事先做好了心裡準備還是被嚇了一跳。這可能是為了讓研修中的打工人員更容易聽到顧客的點單而設計的吧。

  剛才的女服務員過來了,拿著類似電子計算器的機械,不熟練的按著,眼睛盯著機械的屏幕,只有聲音很開朗的問道

  「請您點單」

  「那麼,我要油梨乳酪三明治的咖啡套餐」

  「那個……稍微等一下……那個,好了」

  「我要三文魚的熱戀奶油意面」

  「好的,三文魚……義大利面……好了,我再重要一下你們的點單。律師乳酪三明治的咖啡套餐和三文魚的熱戀奶油意面」

  不對,是油梨。(PS:油梨和西班牙語翻譯成日語的律師讀音差不多,WIKI上說日本人也很容易弄混)

  這種小事還是不要挑剔了。

  「好的,上菜吧」

  「請稍等片刻」

  女服務員走進了廚房。我和仲丸對視著,不知不覺的都笑了出來。難道這家店的服務員只有那一個人麼,不然為什麼來的總是同一服務員……這實現有些奇怪。就像是在我們所處的秩序井然的世界裡混入了一絲混沌和無序。

  嗯,我稍微整理了一下之前注意到的線索。

  仲丸拿起了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後笑著對我說

  「說起來」

  「嗯」

  「我們已經交往了很久了呢」

  嘛,確實是這樣。現在還能記起來的那天的放學後,似乎已經是去年九月的事情了。我掰著手指數著

  「已經九個月了,粗略來算」

  「現在怎麼說呢,我們之間的相性不錯呢」

  我平靜的點了下頭。

  仲丸稍稍移走了視線,裝作不經意的繼續說道

  「但是呢,還有很多人不知道我們在交往的事情」

  「是這樣」

  「知道的傢伙倒是都知道呢」

  不知道的人就不知道,由於不知道仲丸之後到底想說什麼,我也只能曖昧的隨便應付了一句。仲丸雖然還保持著笑容,但明顯不是發自心底的,而是假意的笑著。

  「但是,有人對這種事很清楚呢,好像關於這類的事情什麼都知道似的」

  「這種事是哪件?」

  「就是這種事啦」

  是類似我和仲丸在交往這樣的事情麼。仲丸無意的看著我的眼睛

  「小鳩醬也認識這個人吧」

  仲丸似乎是在試探我。雖然不清楚仲丸到底是在試探些什麼,但她套話的技術並不高明。

  我歪了下腦袋。

  「嘛,是和新聞部的原部長認識的人,一個粗魯的人。具體的信息我也不太清楚,你在找這樣的人麼?」

  「也不是這麼回事……」

  仲丸的話有些含糊不清,而且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這時過來的女服務員打破了我們之間的沉默。又是剛才的那個研修生。

  「讓您久等了,點奶油意面是哪位?」

  「啊,是我」

  「這是套餐的沙拉」

  服務員把小碟子裝著的沙拉放在了桌子上,切碎的生菜、圓白菜還有切成八塊的番茄。白色的調料肯定是沙拉醬吧。

  仲丸看著沙拉,像是有些不可思議的樣子。

  「居然附贈沙拉呢」

  「是的,您點的是午餐套餐」

  女服務員好像又忘了準備餐具了。是又失誤了麼,但我在抗議之前仔細尋找了一下,原來桌子上的小盒子裡已經有了除刀以外的餐具。

  我把勺子遞給了仲丸,自己則是拿起了一隻叉子。

  「謝謝」仲丸向我道謝的時候,我伸出了拿著叉子的手。

  「番茄給我吧」

  我電光火石之間就從仲丸的沙拉里叉走了番茄。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番茄已經在我的嘴裡了。

  「……唉?」

  仲丸露出了有些意外的表情。

  「唉?雖然我沒意見,小鳩喜歡吃番茄麼?」

  我把番茄咽了下去,說道

  「與其說是喜歡吃……因為仲丸不喜歡吃番茄吧」

  「我」

  仲丸像是被問了什麼深邃的問題似的,盯著眼前的沙拉。

  「我……」

  仲丸有些困惑的向我問道

  「你為什麼會知道我不喜歡吃番茄?」

  我露出了笑容。

  這麼簡單的理由,不用想就知道吧。雖然我認為並不是需要特意說明的理由,但既然仲丸問我了,我還是試著解釋下吧。

  「因為仲丸在選定這家店的時候說了吧,『冷意面就可以』」

  「嗯」

  仲丸老實的點了點頭。

  「但是在實際點菜的時候,卻點了熱的奶油意面」

  「那是由於……」

  這就是我覺得異常的地方。由於冷意面而選定這家餐廳,但卻點了熱的義大利面,從低溫到高溫的差別,這簡真是如同熵的不可逆增長一樣。

  我認為這其中肯定有某種無法抵抗的原因。

  「我思考了其中的原因。確實,現在旗子上標明的白蘑菇冷意面已經賣光了。但還有其他的冷意面種類,就是番茄意面,但你還是沒有點那個。為了吃冷意面而特意進入這樣餐廳,如果沒有什麼理由的話,不可能再去點熱的食品的」

  我隨手指了下天花板。

  「如果這家店開了空調,那麼進來之後突然不想吃冷食還有情可原。但是現在空調並沒有開,簡直和外面一樣的熱」

  仲丸滴答滴答的自言自語著

  「啊,是這麼回事」

  「嗯。在這麼熱的天氣里卻沒有吃冷意面,我覺得原因就是不喜歡吃僅存的選項『番茄意面』。所以,我剛才就幫你吃了」

  我一直笑著。

  仲丸剛剛像是一直在苦思著,似乎正在被什麼事情所困擾,想說又說不出來的樣子。而她剛剛說出來的都只是繞彎子的牽制而已。我不禁覺得這樣有點無聊,想改變一下氣氛。所以才平靜的把戀人不喜歡吃的番茄吃掉,讓她開心一下。

  「那個」

  仲丸露出些許不高興的表情說著

  「小鳩醬,有時會在奇怪的地方說一些奇怪的話。但是,我也挺開心的」

  「畢竟比起無聊的話還是要好一些」

  「但是呢」

  仲丸看著已經沒有番茄的沙拉繼續說道

  「我並不討厭吃番茄」

  「啊,是這樣?」

  怎麼會這樣?為了使秩序回復而進行的縝密的推理,居然被仲丸的一句話完全否定掉了。

  我承受著敗北的打擊,向仲丸問道

  「那麼,為什麼呢?」

  那麼就讓我聽聽吧,仲丸沒有點冷意面的真相!

  她這樣說道

  「只是從菜單的照片來看,奶油義大利面比番茄的更加好吃而已」

  居然會是這樣。

  「還有,會便宜一百日元」

  嘛,確實是很妥當的理由。

  仲丸在此之後再沒說過話,生氣似的聳著肩膀,像是在故意破壞著聊天的氣氛。我和仲丸對各自所點的菜都感到滿意。

  當然,我很清楚的知道仲丸想問我什麼。

  就是我認識的那個對船戶高中的男女之間交往情況十分熟知的那個人。當然,這個人指的就是以前健吾介紹給我的那個吉口同學。現在仲丸就是想確認我認不認識吉口。

  如果她直接問我,我肯定會明確的告訴她「我認識」,但仲丸問我的方式就像是槽牙之間夾著什麼東西似的。她笨拙的問話方式使得話題很容易就被岔開了。在某種程度上,也有著高明之處吧。

  仲丸吃完之後,也點了一杯咖啡。研修中的女服務員雖然說著「那麼午餐的飲料套料可以麼?」卻一直操作著手裡的機器而沒有告訴我們套餐的價格,還真是個不可靠的人。

  在點咖啡之前,仲丸又小聲的說道

  「吶」

  聲音雖然很開朗,但仲丸卻俯在了桌子上。

  「那個,小鳩醬是喜歡我才跟我交往的吧?」

  這個要說起來那就太多了。

  而且,就像是約會遲到了之後她會我說「對不起,等了很久麼?」之前我早就準備好了「沒有,我也剛來」這樣的回答一樣,應對剛才那個問題的答案我也早就準備好了。我夾了張紙巾把嘴角的殘渣擦了下去,然後回答道

  「我覺得和你交往的理由與和某人在一起的理由是不同的。你也明白的吧?」

  仲丸沉默的喝了一口熱咖啡,然後笑著抬起了頭

  「完全不明白呢」

  3

  (五月十日朝日新聞 當地版)

  木良市上之町起火這是連續縱火案麼?

  十日深夜零點左右,木良市上之町一丁目的居民發現旁邊的鐵路高架橋下放置的自行車起火,然後撥打了119報警。雖然消防員最終撲滅了火熱,但放置了十餘輛自行車周圍的約十平方米的區域被燒毀,所幸無人受傷。木良市警方正就縱火的疑點展開調查。

  進入新年之後,木良市連續發生多起縱火事件。上之町的自治會計劃安排防火巡邏

  (五月十日,讀賣新聞)

  為防範火災木良市內開展防災訓練

  木市良三宮寺町在十七日,對當地居民展開防災訓練。在木良市消防員的指導下,當地居民學習了基本的防火常識

  。

  木良市從去年開始,連續發生多起縱火事件。在擁有很多歷史建築物的三宮寺町引起了很大的不安。木良市消防局中一位名為田生晴臣(51歲)的消防員說道「依靠當地居民的力量防患於未然十分重要」。

  六月二日船戶月報 第八版專欄

  本期將繼續報告新聞部全力追蹤的那個事件——市內連續縱火案的相關情況。可恨的犯人在五月再次犯案。十日的星期六,在上之町一丁目的鐵路高架橋下燒毀了十餘輛廢棄的自行車。

  本欄記者偶然遭到了事件現場。近距離目擊到了火災,居然是如麼恐怖的事情!火勢像是從地獄中被釋放出來的惡魔一樣,向我們伸出了魔爪,讓我們理解到了火災的恐怖(幸好這次火災並沒有影響到高架鐵路)。根據現場遺留下來的痕跡判斷,仍然是上次縱火犯——火男的惡行。新聞部的全體部員決定不能放過這個犯人。

  本月北浦町將會成為犯人的新目標。北浦有著綜合運動場、北浦大橋、木市城址公園等諸多重要設施。在本月一定要將這個火男逮捕歸案。

  (瓜野高彥)

  又到了今年的梅雨季節。連日的雨水,讓我連上學的心情都變成鬱悶了。在預定的星期六,雨終於停了。天氣預報說下午的降雨概率是百分之二十,雖然我仍然有些不安,但還是騎上了自行車,向位於木良市北側的北浦町行進。

  去北浦町當然是進行預先調查。上個月新聞部在上之町的巡迴監視由於計劃不足而以失敗告終。這回新聞部總共參與的人員也只有六個,一個人再次以家禁很嚴格為藉口,無法成為戰力,還有一個人在上個月的監視中被警察問話時嚇的癱軟在地,然後冒險的逃掉了。從那次在上之町看到的巡邏警察不難推斷,警察也開始鼓起幹勁巡查了。留給我們親自逮捕犯人的機會可能已經不多了。

  雖然也可以叫新聞部的部員陪我一起來事先調查,但最後我還是叫了冰谷優人,畢竟他比起新聞部的部員要可靠許多。雖然作為部長沒有可靠的部員實在是一件遺憾的事情,但也沒有什麼太好的辦法。

  我和冰谷約在車站前見面。穿著布邊印花的開領短襯衫的冰谷看上去很涼爽的樣子,但他一見到我就說著

  「呀,好熱啊」

  這樣的話。實際上,雖然最近一直在下雨,但氣溫仍然熱的讓人難受。六月份就已經熱成這樣,我不禁擔心今年的夏天會變成怎麼的酷暑。

  我們像往常一樣並排的騎著自行車,通過市路向北浦行進著。路上的風景看上去都差不多,不知何時突然感覺像是迷路了。冰谷說著「先找城址公園確定下方位吧」,然後我們就開始找了起來。

  城址公園並不是某個很顯赫的城堡的複製品,而是一個很平靜的公園。我們在停車場停下了自行車,我一邊鎖著自行車,一邊小聲的說了句

  「難道,又會是對自行車縱火麼……」

  冰谷笑了笑。

  「你又突然說些唯恐天下不亂的話。我們不是來事先調查的嘛,我覺得這次應該不會是自行車了。

  一月份是放置的自行車起火。上個月在我的眼前,同樣是十餘台自行車被點燃。但是我並不認為犯人只執著於自行車,因為有很多次都是以不同東西為目標進行的縱火。

  進後公園後,道路變成很乾。但從草坪當中還是感到了潮濕的氣氛。

  「很有雨季的感覺呢」

  很開心的說著的冰谷用手指著一朵草坪中的花。淡淡的粉色,鈴鐺一樣的形象,很是可愛。

  「是紫斑風鈴草」

  冰谷笑著說道。

  「你居然連花的名字都知道」

  「其實我也並不知道的很清楚,但紫斑風鈴草還是知道的,這也是常識嘛」

  我似乎被間接的評批了居然連這種常識都不知道,於是有些生氣的不理冰谷向前走了。

  雖然現在並沒在下雨,但天上仍然有層薄薄的雲,灰白的天空中太陽若隱若現。濕熱的天氣讓我很不舒服,只有沒有太陽直射還讓人輕鬆一點,但至少比連續的下雨要好。應該也有很多人跟我有同樣的想法吧,公園裡人多的要命,能夠看到許多家庭一起出來散步。

  我在公園裡,尋找著可以被縱火的對象。

  冰谷在我後面跟著,對我說道

  「我已經讀過本月的『船戶月報』了。雖然名字還是一樣的,但寫法卻改變了呢」

  我沒有回頭,回答道

  「這是之後的對策」

  現在學生對這個系列報告的熱情仍然沒有衰減。來印刷準備室看熱鬧的同學也還在增多。

  但是,我卻覺察到被扔到垃圾箱裡的『船戶月報』也增加了。成為話題就可以吸引讀者的興趣。但是這個連續縱火案,怎麼說呢,作為話題顯得不是很氣派。沒有滾滾的黑煙和焚世的紅蓮之焰,欠缺能夠吸引船戶高中學生注意力的力量。「期待下個月的『船戶月報』,這個月的也要好好保存」雖然我讓學生都有這樣的想法,但沒有什麼更加激動人心的內容的話果然還是辦不到。

  雖然我預定將逮捕犯人作為一項偉大的功績而大肆渲染,但在成功之前還是要有別計策。而我想出的辦法就是能夠吸引人的命名。

  「稱為火男比較簡潔嘛」

  我這麼說著的時候,從後面傳來了強忍著的笑聲。

  「你的自嘲中滲透著自信呢」

  「……也是呢」

  「只是某種暗示」

  我已經跟冰谷講過這些原因,犯人按照『防災計劃』而犯案。冰谷並沒有把「火男」單純的理解為「火」的意思,而覺察到了它還有「消防員」的雙重含義。

  (PS:作者這裡寫「火男」用的是片假名的fireman,英語的意思就是消防員)

  「要是我的部員也能覺察到就好了」

  我對這個命名有著十足的自信,很簡單的就包含了雙重含義,簡直完美無缺。但是在新聞部卻受到了部員的責備。比如一年級的本田就說了「好噁心」這樣的話。就是那個在五月的監視中,明明和在犯人最近的位置卻連犯人都沒有看到的本田。真希望他能再謹慎一點。

  冰谷這時說道

  「但是,卻有點彆扭。連我都想了好久才明白的」……這個名字就這麼糟糕麼。

  「而且,我剛才說的並不是這個命名的問題。是關於報導的風格、寫法……嘛,怎麼都好吧」

  嘛。這個系列報導畢竟已經是第五次了。可能確實在某些我自己也不清楚的地方有些變化吧。

  紫斑風鈴草並不是野生的,可能是人工栽培的。仔細向周圍看看的話,會發現公園裡到處都是。看著看著,我想到花壇也是有可被縱火的,如果花被燒光,確實是重大的無法被原諒的罪行,這樣就符合犯罪等級提升的原則了。但火男自己並沒有提出過這樣的原則吧。所以這也只是我自己毫無根據的臆測而已。

  「說起來」

  剛才一直跟在我後面的冰谷不知何時走到了我的旁邊,表情顯得很輕鬆,也不會顯得很嚴肅,也沒有輕浮的感覺。

  「什麼?」

  「如果想吸引讀者關注,不是還有你總結出來的線索麼?你想把那些線索隱藏到什麼時候呢?」

  「那個麼……」

  我很清楚的時候冰谷指的時候什麼。指的是在犯人在現場會留下的那個痕跡。被破壞的東西。不對,只用「被破壞」來形象並不準確,正確來講,應該是現場都會留下被像錘子一樣的東西砸過的痕跡。

  我之前已經從園藝員的部員那裡聽說,在第一起事件中刈草並沒有被點燃,只是錘子被盜了。火男使用的不知道是不是作為園藝員備用品的那個錘子。但是這個傢伙,持續著在每個月的第二個星期五縱火併用錘子損壞某個物品的惡行。

  我已經把收集到的資料全都發給了新聞部的部員,包括錘子被盜的新聞部的證言。

  包括葉前的道路上的那凹陷的路標。

  包括西森的兒童公園裡被折斷的木枝。

  包括小指的廢料放置場中混凝土牆被磕過的痕跡。

  在茜邊,街邊的樹也受到了破壞。大量的樹皮被剝了下來,就是一根裸露的木頭一樣。

  津野停置的汽車的反光鏡被折斷了。

  日之出町的塑料制停車牌有凹陷下去的小孔。

  華山的停車場裡被燒毀的那量摩托車旁邊還有一量摩托車。標識牌被弄斷,使車主大為惱火。

  還有就是在上之町。禁入進入的牌子上有像是被抓過的痕跡……但是現在,好像所有的部員都沒有注意到的樣子。

  「我認為最初就應該把這個王牌打出來。附上有關這些痕跡的照片,然後寫一篇名為『可恨犯人的痕跡』的報導。但是,你卻沒

  有這麼做」

  冰谷看上去有些不滿。

  這也是理所應當的。本來最先注意到這些痕跡的並不是我,而是冰谷。一月份,我第一次和冰谷出來取材的時候,就是冰谷最先發現葉前的道路標識上有問題。而且之後,西森和小指的痕跡也是冰谷事後告訴我的。

  但是我並沒有把這條線索寫進報導里。

  我在炎熱的公園裡慢慢的走著,心情十分的糟糕。我應該向比誰都可靠的這個傢伙好好的說明自己的想法。

  嘛,現在也正是時機。

  「在我逮捕犯人之間,我大概是不會把這條線索報導出去的」

  「……你只想把自己親自發現的事情寫進報導里,是這麼回事麼?」

  「不是,不是的」

  冰谷看來比我想像的更加重視這件事。我也加強了些語氣

  「並不是這種廉價的自尊的問題,而是由於更重要的理由。在前兩次的報導中確實想把這條線索當作王牌藏起來而沒有寫,但現在情況不同了。我有更正經的理由」

  「正經的理由啊」

  冰谷用眼神催促著我。

  「我跟你說過吧?堂島前輩退部的時候,最重視的事情就是可能會出現模仿罪犯。如果『船戶月報』詳細的將火男的犯罪規律都寫出來,那麼只要讀了我的報導的人都可以模仿火男的行為,我就無法區別了」

  「你跟我說過。前部長也因為恥於失察之過,而退部了」

  「那時,前輩告訴我,只要新聞部隱瞞連續縱火的規律,就可以區別出火男和模仿罪犯的行為。而且明確的把新聞部能夠區別寫進報導里,並預測下一次的犯罪現場,就可以起到遏制模仿罪犯的效果。『防災計劃』的法則是新聞部全體部員都知道的事情,而『錘子製造的痕跡』則是我的王牌」

  冰谷沉默了片刻後,說道

  「原來你還有這層用意。原來如此。作為『只有真正犯人知道的事實』而準備的呢。真是漂亮的應對方法」

  要是冰谷是新聞部的部員,我肯定會相當的依靠他的力量吧。我點了點頭。

  「對了。沒有寫進報導的也是考慮到你才是這條線索的真正發現人」

  冰谷突然把手搭在了我的肩上,這一行為比他對我的鼓勵更讓我感到了安心。

  「瓜野也有些變了呢,能夠考慮到別人的立場,而且話也更有說服力了。我也並沒有對你生氣的意思,你有自己的理由就好」

  然後冰谷就把手放了下來,指向了公園的一角。

  「你看,那裡」(83)

  冰谷說的是在人造土丘上的一個亭子。亭子四面都被草坪環繞,只有一條纖細的小路蜿蜒的通到那裡。看上去似乎是個不錯的休息場所,亭子裡有不少人影。

  我盯著那個亭子。雖然現在里有很多人在裡面休息,到了晚上應該一個人都沒有了吧。我仔細的觀察了之後,發現亭子原來是木結構。

  「嗯。很容易起火的樣子,有可能是犯人的目標」

  我對那個亭子的感受就是它可能是火男在六月份的目標。但是冰谷卻苦笑了一下。

  「你還真是唯恐天下不亂呢。我只是說現在太熱了,去那裡休息一下而已」

  啊,確實那裡的濕氣應該比較舒服。

  「那你就應該明白的說出來嘛」

  我為了掩蓋自己的害羞如此說道。冰谷也笑了起來。

  我們沿著撒著泥土的坡道上行。進入公園的時候,道路就還是泥濘不堪。但一邊說著話一邊走了一會之後,忽然/突然意識到路上的土已經全都幹了。空中的雲氣看上去並沒有什麼變化,應該是氣溫又上升了吧。

  亭子裡坐著兩個像是夫妻的中年人。由於亭子比較大,也還有空間,我和冰谷坐到了離那對夫妻比較遠的地方。正方型的亭子天花板很高,而且沒有牆壁,所以通風很好,比想像還要涼快。雖說兩個人坐在一起也並不會破壞這個涼快的環境,但是我還坐到了離冰谷有一些距離的地方。

  「總感覺我們有什麼企圖似的」

  冰谷說道。確實,兩個高中男生在公園的亭子裡乘涼會讓人覺得有些奇怪。嘛,在這麼熱的天氣里,也顧不了這麼多了。冰谷抬頭看著天花板,小聲說道

  「說來,有件事我不得不向你道歉」

  冰谷的話讓我一時之間醒不過味來。

  「道歉?」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冰谷低了下頭。

  「我記得是在去年夏休結束之後,發生了某件事」

  我也點了點頭,在去年夏休中發生的誘拐事件最終沒有得以報導。想想看,那件事也是從那時開始。

  「為什麼當時我會那麼做呢。那麼做的話,瓜野會說想做吧。討厭碌碌無為的迎來畢業,瓜野在初中三年的時間裡一直抱有這樣的想法。從現在來看,你當時說了多麼孩子氣的話」

  冰谷臉上浮現了淡淡的笑容,繼續說到

  「我們也並不是閒的沒事做。把每天的日程排滿的話,時間不知不覺的就過去了。而且我們所追求的名聲也不過只限於船戶高中而已,追求這麼狹小的名聲,像個笨蛋一樣

  但是,從那之後,瓜野確實有了名氣。當上了部長,雖然還只限於比較狹小的範圍內,但也因此成為了學校的話題人物。那個事件也越鬧越大,街道上出現了自治的巡邏警車,還有防災演習。報紙上都報導了」

  「嗯,我在報紙上也看到了。」

  「但是你並沒有滿足,又策劃了後續的步驟。就像是如果成功了,會從警察那裡收到感謝信一樣。

  而作為另一方的我,還在每周全力的去上六次培訓班的課程。就這樣渾渾噩噩的浪費著時間」

  冰谷緊緊的握起了拳頭。

  「實際上,對現在的我來說,每月一次的瓜野的報導已經成為了最美妙的事情,讓我感到很痛快。嚴格來說,也並不是報導本身,而是每次想到你這傢伙拼命努力的樣子就會覺得很開心……所以我要為那時在心裡嘲笑瓜野的事情而鄭重道歉。」

  冰谷說完了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又像是自嘲似的笑了笑。

  「我說了些奇怪的話」

  「不是……倒是我才應該感謝你給我的幫助」

  「我並有做什麼了不起的事情。而且在背地裡還嘲笑過你」

  冰谷像是有些討厭沉默的氣氛,繼續說道

  「這個月,不管怎樣,你還是想逮捕火男麼?」

  冰谷的話還沒說完,我就向他點頭示意了。

  冰谷看到我的決定之後,臉上表現出了些許愁容。

  「我雖然並不想向你潑冷水,但這個月說不定有些困難」

  我皺了下眉頭。

  本月的目標——北浦町是一個新興的區域。這個城址公園也並不古老,就連綜合運動場也是前年才剛剛建成的。但是與此相應的,這邊區域並不髒亂,是一個適合監視的好地方。

  「我也不覺得會很容易就成功。要是能有更多的部員就好了」

  「我說的並不是這個意思,不要誤解」

  冰谷苦笑著伸出了手指,從沒有隔壁的亭子裡指向了天空。

  「天氣預報中報導下周的天氣會相當的糟糕。火男在雨天還會堅持原來的規律縱火麼,我對此有所懷疑」

  剛剛還只有薄薄雲層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變得很昏暗了。向周圍看去,公園裡的人影越來越少了,本來在亭子裡的夫妻也不知在什麼時候走了。似乎快要下雨了。

  「……原來如此」

  同一道理。我覺得考慮到犯人在上個月很麻煩的移動自行車,應該也會同樣的在雨天出來作案。但是也必須考慮到萬一犯人在雨天中止作案的情況。

  對那群土氣低落的新聞部部員來說,即使我要求他們在雨天也要出去監視,他們最終也是不會去的吧。要是那天是晴天就好了……

  看著我變成如此苦惱的思考著,冰谷像是有些報歉的說道

  「雖然我本意並非如此,但看上去還是給你潑了冷水呢」

  六月十三日,六月第二周的星期五。

  目前還沒有下雨。今年颱風季節過早的來臨,大型強颱風正逐漸向日本席捲而來,即使現在颱風還沒有登陸,木良市也已經被捲入了強風區域。上午明明還沒有這麼大的風,到了下午當地就發布了暴風警報。

  我覺得連續縱火也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所以應該不會有必須嚴格按照日程安排作案的犯人吧。今天深夜大概就會迎來暴風,要是在颱風來臨的時候出門去河邊觀光,肯定就回不來了。如果有人因為要出門縱火而被颱風刮死,那就太有趣了。

  我已經向新聞部部員傳達了如果今

  天是晴天就要去監視的命令。而且多雲或是小雨的話也要堅持去。但暴雨的話情況就有所不同了。大概部員們都已經回家了吧,應該沒人會去活動室了。放學後,我為了確認一下,來到了印刷準備室。

  門沒有鎖,看來活動室里有人。大概是比別人更有幹勁的一畑或是身為前輩更有責任感的五日市吧,我這麼想著。

  「你好」

  我小聲說著打開了門。

  我進入了房間,發現既不是一畑也不是五日市,而在全都是男生成員的新聞部活動室里坐著一名女性,背對著雨水不斷敲擊的窗戶,沖我微笑著。

  「你果然來了」

  「小佐內……」

  「我就知道你會來這裡」

  小佐內已經換上了夏天的白色校服,只用左手拿著翻開的文庫本。她把文庫本放到了桌子上,像是欣賞著我的表情似的歪了下頭。

  「你怎麼進來的?」

  我不加思考的就說出了這麼一句話。小佐內小聲的笑了起來。

  「怎麼進來的,當然是從門進來的」

  「你哪來的鑰匙?」

  「在職員室借的,我說了是新聞部的部員,就拿到了。啊,那裡的職員還有話傳達給你,『颱風來了,所以快點結束活動早點回家』」

  小佐內並不是新聞部的部員。但也沒什麼關係。嘛,這也不是壞事情,沒有引發什麼騷動。我把書包放到了桌子上。

  「這樣啊,雖然我也想早點回家,但現在已經回不去了。外面雨已經很大了」

  「是雨颱風呢。風還並不是很強」

  (PS:雨颱風是指雨的影響比風大的颱風。反之則稱為風颱風)

  雨在風的影響下,間歇性的變大或變小。現在活動室里有隻小佐內的話,果然其他部員都已經回家了吧。

  「但是今天是十三號星期五,我還是有些擔心。你還是早點回家吧」

  「你還會擔心這種事情啊?」

  「唉?」

  「十三號星期五是大凶之日,什麼的」

  考慮到小佐內那種喜歡種蛋糕的少女趣味,她喜歡占卜之類的東西也很正常。但是小佐內直到現在還沒有注意到我在做的事情,讓我有些意外。小佐內又笑著說道

  「今天估計會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

  之後,她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繼續說著

  「啊,說起星期五我想起來了。對了,這個月的『船戶月報』我也讀了呢。你還真是努力呢。火男的名字也是瓜野想出來的麼?」

  說起來,我一直因為冰谷對這個名字評價不高而意志消沉。小佐內看穿了我的這一想法了麼?

  「我覺得很不錯」

  小佐內對我說道。只是這種程度的鼓勵就讓我又振作了精神,火男這個名稱本來就很合適嘛……

  「你能讀我的報紙,太感謝了」

  但是小佐內在『船戶月報』發放的當天也給我發過郵件。內容很簡單『我讀了,繼續加油吧』。果然她除了這句話之外還有想對我說的事情。我說著「那麼,你想起什麼了呢?」催促道,小佐內顯得有些高興。

  「只是一些小事情。真的,只是一些瑣碎的小事」

  「啊」

  「報導好像有些錯誤」

  雖然似乎被小佐內進行了很嚴厲的批評,但我意外的很平靜。因為這個系列報導已經連載了很多期了,某些地方肯定會有小的錯誤吧。我很輕鬆的問道

  「哪錯了呢?」

  「嗯。『放火縱十號星期六在高架橋下把自行車排在一起燒毀』那裡……應該是在星期五發生的吧」

  我當初應該是這麼寫的吧。這么小的細節我一時間也想不起來,但是確實如同小佐內所說,我一邊撓著頭一邊說了句。

  「我確認一下」

  「那麼,為什麼今天特意在這裡等我呢,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件事麼?」

  「不是。我只是剛好想出來了而已。那個」

  小佐內稍稍伸出了舌頭。

  「我有些事情想告訴你,但手機剛好沒電了。最近好像手機的電池已經快壞了。所以一直都沒和你聯絡」

  「那你回到家中再給我發簡訊……」

  「雖然那樣也可以,但是比起電話和簡訊,我還是喜歡當面談話。因為這樣會比較開心不是麼?」

  如果這麼說,確實也沒有不開心的理由。

  「我知道了。但是颱風太危險了,所以快點說完回家吧」

  「有三件事」

  小佐內一邊說著,一邊卻只伸出了兩隻手指。不知道小佐內有沒有注意到。

  「……但是,有一件已經沒必要說了。就是如果今天你們要去監視的話,有件事情想問問你而已。」

  小佐內點頭的樣子像是很遺憾似的,因此我也有興趣想知道她到底想問什麼。

  「如果我去的話,你想問什麼呢?」

  「嗯,也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小佐內忸怩的的偷看著我,最終還是小聲說道

  「你打算在在北浦町的哪裡配置誰這樣的事情」

  鑑於對上個月失敗的反省,我對這個月的人員配置進行了相應的練習。由於人手不足,我要求一年級新生部員向朋友尋求一些幫助。雖然我已經做好了精心的準備,但無奈天不遂人願。

  「你為什麼想知道這種事?」

  小佐內顯得有些緊張

  「唉?只是興趣而已」

  到底是對什麼感興趣呢,我實在是不明白。但是如果追問下去又像是在責怪/責備她一樣。

  自從某次放學後我自作主張的把小佐內抱住那件事之後,我再也沒有勉強的對小佐內做過什麼事情。和小佐內交往十分的開心,所以也不用再強求些什麼。而且她也沒有要求我做過什麼,也沒有像一般女朋友那樣鬧過情緒。

  「嘛,但是現在不是晴天呢……那麼,第二個想說的事情是?」

  「嗯!」

  小佐內眼睛中的閃現出了明顯不同的光輝。我們交往了已經快一年也,我馬上就明白了,這是想要說關於蛋糕的事的小佐內所表現出來的神情。

  「那個,<丁佳•鈴佳>的派很好吃呢。雖然去年這家店關閉的時候我覺得可能沒有再開的一天了……但現在在車站的旁邊居然又開了一家新店,既然店名還叫<丁佳•鈴佳>,那肯定有很好吃的桃子派」

  (PS:這個店名寫成英文是tinker•linker,是修補•連接的意思。某似有個名叫《夢幻小妖精》的遊戲中有兩個組合怪的名字就是這個,這裡就採用了這個怪名的翻譯)

  果然是這樣,我只能苦笑了。

  「那真是太好了」

  「嗯。真好。明天台風過後大概就會是晴天了吧,瓜野周末有什麼安排麼?」

  我周末也沒什麼特別的安排。即使有的話,也肯定會以和小佐內的約會優先吧。

  「沒有。但是,不知道天會不會放晴呢。如果是晴天,就一起去吧」

  小佐內很有精神的又點了點頭。

  外風呼嘯的大風,吹得窗戶也搖晃起來。我們兩個人都下意識的向窗邊看去,是我多慮了麼,好像外面的雨又變大了。

  在窗戶基本停止了搖晃之後,小佐內說道

  「看上去還是早點回家比較好」

  「是呢。但是,你想說的第三件事?」

  「第三件?」

  小佐內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你一開始不就說了有三件事情想說麼?」

  「沒有啊……我想說的只有兩件事。啊,那麼,再見了」

  小佐內從裙子的口袋裡掏出了鑰匙。

  「這個,報歉。你幫我還回去吧。我不太擅長應付今天值班的老師。」

  這種事情很簡單嘛。小佐內把鑰匙給我了之後,拿出手機確認了下時間就站了起來。

  「再見,明天要是晴天就好了呢!」

  小佐內把書包掛在肩上奔出了印刷準備室,看上去有些慌張。雨和風都越來越大了。雖然不知道小佐內的家在哪裡,但由於她是騎自行車上學,看來似乎並不近。

  那我也回家吧。我剛想起身卻無意間注意到了某個東西。

  桌子上的文庫本,這是剛才小佐內正在讀的書……看樣子是太著急回家而落下了。

  「真是的……」

  真是罕見。小佐內雖然不是一個做事一板一眼的人,但一直是和忘了東西、上課遲到這事種無緣的類型。我帶回去,明天要是晴天的話就在約會的時候還給她吧。不

  行,回去的路上雨勢這麼大,肯定會把書淋濕的。還是把書就在這裡,到下周一再交給她吧。

  書被反放在桌子上。我無意向注意到了書封面上的題目有些奇怪,想不出來是什麼題材的小說。書頁之間夾的白紙應該是收據吧,小佐內似乎很喜歡把收據當書籤使,這是她的習慣嗎?……我真想把那天的記憶從腦袋中消除掉。

  我剛剛回想起來的那張收據已經扔掉了,因為一看到就會看到羞恥。這次看到小佐內書里夾的收據,又讓我回起了那件事情。

  我把文庫本拿了起來。

  我並沒打算讀書里的內容,只是用手插進了夾住收據的書頁里,把收據抽了出來。明明直到現在我看到收據都還會感到害臊,但為什麼還特意的把收據拿出來看看,我自己也不明白這樣做的理由。好像小佐內當時只買了一冊文庫本,價格是稅後六百日元。小佐內當時應該是用零錢付款的,所以並沒有找錢。

  像這樣窺視小佐內的生活,我自己也討厭起了自己。正當我打算把收據放回去的時候,我注意到了。

  甚至不小心發出了聲音。

  賣出這本書的書店、購買的時間都無一遺漏的寫在上面。我像是思考停止了一般,雙手緊緊夾著這張小小的收據。

  乘著風勢的雨點還是不斷的敲擊著窗戶。

  4

  直到收到健吾發來的郵件,我才意味到今天就是「那一天」。

  像是夏天提前來臨一般炎熱的一天,從早上開始,天空中就沒有一片雲彩。就在我像是被煮熟了一樣的時候,我想起了某件事。在這條街道上有一家名叫<Jeff beck>的蛋糕店,店面很小,店員也並不好客,但是這家店在夏天會賣特製的夏洛特。夏洛特成為某種蛋糕的名字好像是從某個帽子引出來的。

  去年最熱的時候,我就在這家店裡吃過夏洛特,真是絕品的美味。我本來並不是很喜歡吃甜食,但是,只有這個我還想再吃一次,於是打算在回家路過的時候買一個。就在放學後我期待著美味的蛋糕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堂島健吾發來的郵件,內容是

  (PS:抑制不住的吐槽衝動……夏洛特你也有被吃的一天啊!)

  『已經準備就緒了。快過來,我向你報告』

  我一時間沒有想起來他說的是什麼。我操作著手機調出了日曆功能,這時才發現今天已經是七月份的第二個星期五了。是連續縱火案發生的日子。如果『船戶月報』的報導都是正確的,那麼這是用手指也能數清的第九次作案日了。

  今天是引出被強加上噁心名字的犯人的重要的日子。由於我們之前已經做好了計劃,因此健吾叫我過去的話我也沒有任何理由拒絕。於是我就向健吾的教室走了過去,雖然有些不情願,但也沒有辦法。

  健吾的教室里還有許多學生。而五月份我在這裡與五日市談話的時候,這個教室里只有我們而已。還留在教室里的學生們打開筆記本,互相交換著參考書與問題集。這一場景迫使我想起了現在已經臨近高中三年級的夏休了,馬上就要面臨大學升學的考試修羅場。

  健吾並沒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而是找了一個和別人都離的很遠的教室的角落,手機放在了桌子上。

  「現在,新聞部正在開作戰會議。那邊一結束,五日市就會跟咱們聯絡,如果郵件里講不清楚,他會回來當面跟咱們講」

  健吾擺出一幅嚴肅的面孔說到。桌子上有一張複印紙,是『船戶月報』七月號第八欄的原稿複印件。

  我看了一眼之後,小聲的說道

  「還真長呢。這個專欄已經越來越長了吧?」

  健吾苦著臉點了點頭。

  「是越來越長了。本來這個專欄只是從編集後記剩下的一部分版面再加上從別的報導中稍微削減出來的版面湊出來的東西。」

  「這種事情經常會發生呢」

  「不對,這是違反原則的事情,而且讓原來的版面設計也全都崩壞了」

  雖然我也知道健吾是新聞部的原部長,但突然從他嘴裡說出版面設計這個單詞時,還是覺得有些奇怪。

  「之前的原則被打破了,作為原部長訴訴苦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健吾露出了不高興的表情。

  「畢竟你已經是原部長了。這是該現任部員操心的事情吧」

  雖然健吾稱得上是一個可靠的前輩,但面對著專欄的擴張也說不出「這是應該由現任部員決定的事情」吧,十中八九,這只是瓜野一個人的獨斷專行而已。嘛,這也不是我該關心的事情。我開始看複印紙上的報導。

  (七月一日船戶月報 第八牌專欄)

  各位同學肯定都注意到了吧,從去年十月開始的連續縱火事件,也是就我們新聞部一直鍥而不捨追蹤報導的那個事件,發生了一些變化。

  我們命名為火男的犯人,在上個月並沒有縱火。

  當然,從整個木良市來看,上個月確實發生過幾起火災,其中也有故意縱火(比如六月十九日茜邊一丁目發生的火災)。但是經過新聞部的驗證,這並不是由火男犯下的罪行。就是說連續縱火案中止了。

  火男真的是停止縱火行為了嗎?

  並不是這樣的,本專欄將在這裡公布。火男的縱火事件是在每月第二個星期五的深夜到星期六。而在本月相對應的時間,也就是六月十三日到十四日正好是颱風來臨之時。火男在那場大雨中放棄了作案。

  這一個月的中斷作案,會使他改變心意嗎?雖然我們都是這麼希望的,但本專欄不得不做出最好的預想。如果本月的第二個星期五沒有大雨,他肯定還是會繼續作案的吧。

  我們新聞部預測,他本次的目標還會是北浦町,恐怕這就是他作案的原則。

  (瓜野高彥)

  「他的原則,麼?」

  我和健吾互相嘆了氣,我小聲的說道。

  「你是想說也有可能是『她』麼?」

  等待五日市聯繫的這段時間裡,健吾也很閒吧,居然說出這麼無聊的話來。雖然瓜野好像已經認定犯人是男性。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

  「犯人繼續把北浦作為目標理由,就找不出來了吧」

  「……是啊」

  健吾說著,又看向了報導。

  「如果在某個月以哪個分局的管轄範圍為目標已經定好了,應該就會優先考慮這個順序吧。北浦分局的下一個是」

  「針見分局。健吾也有在好好思考嘛」

  健吾明顯有些生氣的樣子。

  「這根本不用思考吧,只是這種程度的事情」

  就算他不這麼做作的表現出「我才沒有很鄭重其事的思考過這件事」……

  「不許笑」

  「我沒在笑。確實如你所說。『事件決定好日程假說』確實可能成立。我也有理由相信這種說法」

  健吾顯得有些驚訝。

  「你有理由?」

  「嗯」

  我靠向了椅子背。

  「第一次縱火是十月份在葉前。從此之後,每個月一個地點,在木良市各消防分局的管轄區域內縱火」

  健吾的表情和態度就像是在說「現在還說這些做什麼」。不要催我嘛。果然到了高中三年級,一年的光景就會讓人改變許多。我繼續說著。

  「說起來,健吾,你數過木良市有多少個消防分局麼?」

  從他的表情和態度我就能得到答案,他並沒有數過,真是個容易理解的人。健吾將來即使再背離常規也當不了欺詐師吧。

  「分局的個數,有十二個」

  「十二個?這樣說的話……」

  「是的」

  我笑著點了點頭。

  「正好在一年的時間裡,能夠在在全部分局的管轄範圍內放一把火。犯人比起日期的規律和縱火的順序,應該是更加注重這個事情吧」

  健吾稍稍向前探了下身子。

  「這樣說來,難道,是在針見?」

  我不由得鎖住了眉頭。

  「不會的。放火的目標是北浦。不會錯的」

  我看向了黑板上方的時鐘。雖然現在是白天時間比較長的季節,但黃昏的時間還是很早的。外面的操場上的運動社的部員已經沉浸在了紫外線當中。新聞部的作戰會議應該還在持續吧,真希望他們能快點結束。雖然不清楚<Jeff beck>究竟幾點關門,但是那個夏洛特蛋糕如果不早一點去肯定會賣光的。

  我的想法好像被健吾看穿了。

  「你看上去有些不高興吶」

  果然身為前新聞部部長的觀察力不可小覷。而且,我也是個表里如一的人嘛。嘛,怎麼會。

  「……嘛,是有點」

  「確實談到這個話題,誰都高興不起來。你有什麼不滿麼?」

  這樣說著的健吾自己就像是有著什麼不滿似的苦著個臉。本來我只是因為天氣太熱想早點回去這樣單純的理由而有些不高興,看到健吾的樣子卻像是做了什麼壞事似的。

  「是啊,也不需太在意。只有三個左右而已,不滿的事情」

  還有三個麼?

  「首先,發郵件也能講清楚的事情為什麼我們還在呆在學校里等著呢,這是第一個」

  「我之前完全聯繫不到你。所以在給你發郵件之前,我已經像這樣和五日市說好了」

  嘛,這點確實是我的錯,趕快忘掉吧。

  「那麼,第二點。六月下雨的事情也有些不滿。」

  我和五日市,本來已經制定好了計策。

  如果犯人在六月縱火了,那麼犯人樣子就會在某種程度上浮出水面。然後基於這些新的情報,我們就能夠在七月犯人作案的時候將其逮捕。這可是我為了在八月份的夏休中能夠全力以赴的攻克英語難關而制定的計劃。

  但是,全因六月的那場雨而泡湯了。

  「雖然我覺得在今天實行那個作戰會更為穩妥,但是空等了一個月也沒有辦法。白白浪費了時間,真麻煩」

  一樣的,健吾思索片刻,小聲的磨著牙齒說道

  「天災嘛。沒辦法」

  嘛,最近我的英語分數也稍微穩定了,雖然還有些麻煩,但也不用太著急了。

  這樣,我感到不滿的兩點就列出來了,心中的鬱悶也大體上都傾瀉完了。不過,我剛剛好像說了有三點。畢竟比起二點,三點聽上去更加帥氣一些所以就隨意的說了出來,這該怎麼辦呢。

  「那麼,第三點呢?」

  我被健吾催促著陷入了沉思。關於這個事件的第三個不滿意的地方……

  「一直處於等待的位置,我不滿意」

  健吾忽略認真了起來。

  「等待麼」

  「是的。我想快點把這個無聊的事件結束掉。雖然現在還不清楚這個事件與小佐內有著怎樣的關係,我還是想儘快的結束掉。儘管這樣,新聞部還是錯過了一次機會。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我與為了報導而不去阻止犯人的新聞部有很大的不同,怎麼說呢,新聞部已經不想讓這個事件終結掉了吧」

  我聳了聳肩膀。

  「我對這點感到很不滿」

  健吾像是想對我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我剛剛說的那番話應該比什麼都讓健吾感到沮喪吧,他沉默的看著桌子上礙眼的原稿。

  對話已經進行不下去了,我從口袋裡拿出了英語單詞卡片,開始複習起英語的固定搭配。健吾抱著胳膊閉目養神。

  他不會感到熱麼?我不禁想到。

  健吾保持著這個姿勢過了好幾分鐘,然後一動不動的他居然開口說道

  「果然,我只能對說你了」

  雖然並不覺得直到這時健吾才真正對我坦誠相見,但我還是收起了單詞卡片。

  「什麼?」

  總之應該是新聞部內部的機密情報吧。這麼想著的我完全沒有預料到健吾之後所說的內容。

  「我已經把這件事告訴給警察了」

  「哈?」

  「去年由於在石和發生的那件事,我也認識了那個刑警。他之前給我打了電話說想見一面,然後詢問了我船戶高中里有人在對縱火現場進行推測是不是確有實事。」

  石和發生的那件事應該就是夏季限定熱帶水果聖代事件。雖然我和那個警察並沒有互相認識,但看來健吾不一樣。我現在才知道他們之間的交情。

  而且本來在那件事情中,健吾由於受到了輕傷而成為了被害人,因此和警察有了更多接觸的機會,互相有了交情也理所當然。

  我被健吾的舉動所驚詫,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吧。不過第一次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吧。

  健吾也更加的流露出了不滿的神色,他向周圍環視了一圈,確認教室里剩下的同學誰也沒有注意到這裡之後,嘰嘰咕咕的繼續說道。

  「怎麼也隱瞞不住吧,所以我就全都說了。包括按照分局的順序縱火的規律」

  雖然健吾表明他全都跟警察說了,但這句話的真假還無法判斷。

  「那你跟警察說出了我們的計劃麼?」

  「啊,這個沒有說。畢竟,我還什麼都不清楚」

  我稍稍安心了。

  「而且,我也沒有說出瓜野的名字」

  「你還是隱瞞了不少嘛」

  「因為警察沒有問我,我只是說了『有這樣的傳聞』」

  就是說,新聞部是傳聞的來源並沒有說麼,在被警察問話的時候。

  果然健吾堅毅的性格是常人所不能及的,要是我的話,肯定全都說出去了。

  「警察應該是理解了。看來在那之前,他們並沒有注意到縱火案和『防災計劃』的順序有關。」

  「誰知道呢……」

  我自言自語的說著,搖了搖頭。

  「我其實並不感到吃驚。如果警察沒有掌握清楚情況,他還會去問別的同學的。但如果警察向學生問話的話,不知道會在現役的學生之間產生怎樣不好的傳聞,所以他們問話的時候也會很注意的吧」

  我感到有些難以理解。警察局中也會有專門和現役學生打交道的部門吧。

  「畢竟,如果連續縱火案像這樣持續下去,警察也很沒面子」

  「警察完全被當成笨蛋了。犯人只是縱火後逃跑的話,是很難開展搜查的。而且像這樣小型的火災又基本不會留下什麼明顯的證據,又沒有辦法在現場逮捕到犯人。同時一件又一件受害很小的案件連續發生,警察的人手也會被分散吧

  雖然我也不是太清楚,但好像十年前左右,在這個街道上也發生了連續縱火案。你知道麼?」

  真不湊巧,我對犯罪史也並不熟悉。也就是說,警察也向健吾訴苦了麼?真不愧是健吾呢……雖然我也很想這麼說,不過這大概是為了套健吾話的技巧吧。如果我當時也在場,說不定會很有趣的。

  「當時,雖然犯人只是在自宅周圍的區域內集中的犯罪,但在將近兩年的時間內還是沒能逮捕犯人。所以警察似乎放棄了逮捕,只是在那附近加強了巡邏,但是犯人最終居然被巡邏的警車而逮捕了。」

  「唉?是該說犯人幸運呢,還是不幸呢……」

  「這次的犯罪地點卻是整個木良市所有的街道。嘛,犯罪時間有明顯的規律真是幫了大忙了。」

  確實犯人只是在星期五的晚上犯罪,即使在其他沒有防備的日子裡也沒有犯下過罪行。

  健吾話說到這裡,突然沉默了,表情上也看不出來什麼。健吾是怎麼了,就像是因為和警察接觸而感到自卑一樣……不對,如果是做好了某種覺悟,以只能跟我說為前置才開始的話題,那麼他應該感到愧疚的應該是對新聞部。

  不久,健吾很沉悶的向我問道

  「吶,常悟郎。你覺得警察會因為我告訴他們的『船戶高中的傳聞』,而把所有的警力都派到北浦町麼?」

  「肯定不會吧」

  「果然會是這樣吧」

  即使在這個木良市里,也有著這樣那樣的歷史文明和人口密集區。如果警察僅僅憑藉著毫無根據的『船高里的傳聞』就把所有警力都投入到了北浦,那就不僅僅是面子不保的問題了。

  這樣啊,我明白健吾不高興的理由了。

  「不管怎樣,如果犯罪繼續持續下去的話,警察也會在星期五的晚上加強警車巡邏吧」

  「啊」

  「不管健吾對警察說了什麼,還是什麼都沒說」

  「也是呢」

  「所以,如果今晚有新聞部部員被警察抓住進行人生輔導,我覺得也不是健吾的錯」

  一瞬間,健吾像是有些不可思議似的歪了下腦袋,像是想說些什麼,但結果還是「啊」的簡單的回應一聲。有一個可輩的前輩真是不錯呢。

  我看健吾的臉,稍稍猶豫了一下……本來我應該還有一件事要問健吾。從健吾剛剛的話中判斷,警察應該已經有大概的嫌犯目標了。

  以前學生指導部的某位老師,就因為新聞部搶先一步到了縱火現場而懷疑新聞部自身就是縱火犯。具體來說,就是懷疑寫報導的瓜野就是兇手。

  那時候的對話還僅僅限於已經發生過的火災,而新聞部還有更讓可疑的東西。如果不是熟知『船戶月報』和整個縱火事件經過的人,都會簡單的認為這起事件是寫報導人的自編自演吧。警察說已經掌握了「船戶高中的傳聞」指的就是掌握了『船戶月報』這條線索的意思吧。如

  果僅看這一點,警察沒有理由不去懷疑瓜野,畢竟他在專欄的最後都很鄭重的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說起來,健吾說能夠從五日市那裡獲得的情報還沒有到手。我雖然和瓜野並沒有過直接的接觸,但從關於他的所有傳聞綜合來看,如果他被警察問話了,他應該是會歡天喜地到處炫耀吧。而他現在沒有表現出這種樣子,也就是說警察只是單方面的和健吾接觸,並沒有向瓜野問話。警察不和作為傳言源頭的瓜野接觸的理由又是什麼呢?

  難道是輕視「船戶高中的傳聞」,而沒有把瓜野當作對手麼。也有這種可能性。

  但是如果不是這樣……說不定是暫時故意對瓜野坐視不管。

  每次火災規模都很小,因此很難留下有效的證據,如果不在兇手犯罪的現場抓捕就無法證明其罪行。如果警察是這麼想的話,那肯定已經張大眼睛監視著作為最大嫌疑的瓜野了吧。如果愚蠢的與瓜野接觸,警告他不要再縱火,雖然說不定也能夠息事寧人,但卻無法抓到兇手。

  警察應該是在星期五的晚上張下天羅地網,然後在犯罪現場等著逮捕犯人吧。

  我是這麼認為的,但是卻不能告訴給健吾。

  我告訴給他之後會變得怎樣呢。這全部都僅僅是我的推測而已,假如真的讓我不幸言中的話,告訴給健吾也沒有任何意義,因為什麼都改變不了。

  我再次翻動起了單詞卡片,健吾也閉上了眼睛,一動不動的呆著。

  數分鐘之後,健吾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響了起來。健吾遲緩的伸出手接通了手機,放到了耳朵旁邊。

  「噢」

  不是郵件,而是電話。似乎是電話的另一方一直在講話,而健吾只是在聽什麼都沒有講。只在最後說了句,

  「我知道了,你也多加小心」

  然後就掛掉了電話。

  直到最後,健吾都沒有確認對方是誰,那麼應該是就是五日市打來的了。在作戰會議結束之後,向我們報告相關的情報。健吾短短的說了一句

  「看來沒有問題」

  這是最重要的一句話。或是說,我們就是為了這樣的一句話才在這裡等了這麼久。(114)

  「你認為會掉入陷阱麼,如果被發現了」

  「為了下次的計策,我還準備了三套備選方案」

  我拿起書包站了起來。

  「那麼,我先回家了,在這裡也做不了什麼。希望老天保佑新聞部員能夠在現場抓到犯人吧」

  這樣,就不會把事件拖到八月份了。嘛,我還是先去買夏洛特蛋糕吧。我剛剛轉過頭去,我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嗯?」

  「怎麼了?」

  「沒什麼,郵件而已,是誰呢」

  我看了眼發信人「仲丸手機」,郵件內容很短。

  『如果還在學校,到教室來一下』

  作為仲丸發來的郵件,有一點很稀奇。

  她居然沒有使用繪文字。

  健吾的教室里還有幾個學生勤奮的複習著,但我的教室里應該已經沒有人了吧。

  我打開了橫拉門。

  波浪捲髮垂在肩膀上的仲丸,背靠窗戶站著。由於窗戶稍稍開著,風吹起了她的裙子搖擺不定。她臉上的笑容像是擠出來似的有些僵硬。而且教室里除了她果然空無一人。

  我不禁覺得似乎曾經見過同樣的場景……啊,這樣啊。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真虧得我還記得。

  去年,還很熱的九月份的某個放學後,我被桌子裡放著的一張紙片叫了過來,今天和那天似乎是一模一樣的場景,夏天的制服,甚至風的大小。但是,如果我的記憶是正確的,那麼外面的天色稍有些不同,那天的天色簡直是差不到不能差的紅色的火燒雲,而今天則是一片晴朗,從早晨開始就一片雲彩都沒有,晴空萬里。

  「你來了」

  仲丸說著順手關上了窗戶。我進入教室後也同樣的關上了門。

  「這裡已經沒有人了呢,E班的教室還有很多學生」

  「直到剛才還有人呢」

  仲丸像是不關己事的說道

  「我讓他們都出去了」

  仲丸應該是想讓那天的場景再現吧,我的心情也變得愉快起來。仲丸的社交能力絲毫用不著擔心,大概一邊說著「出去吧,出去吧,我想用下教室」一邊微笑的把大家都趕出去吧。其他的同學也並不比仲丸更有使用教室的優先權,肯定苦笑著從教室里出去了。仲丸是能夠做到這件事情的,但我就沒辦法了。

  「報歉,突然把你叫過來」

  仲丸的聲音聽上去無精打采。

  「沒關係,仲丸什麼時候叫我都沒關係的」

  仲丸聽到後笑了笑,稍稍俯下身來。

  「小鳩還是沒變呢」

  為什麼會突然說出這句話……嘛,剛剛才被健吾看透了表情,我也要多加注意不要流露出不開心的情緒。

  特意把我叫過來,肯定是有什麼事吧,但仲丸卻沉默不語。明天又是周末了,是想商量下去哪裡玩吧。還是說夏休時做些什麼這樣的事情呢。但是,喜歡說話的仲丸不會因為這種事情而猶豫不絕吧?看來,她應該是想說些別的話題。

  我注視著一言不發的仲丸。不久,仲丸從我的身上移走了視線,問道

  「……小鳩,沒有什麼想跟我說的,或是想問我的事情麼?」

  「沒有什麼特別想說的」

  我立刻做出了回答。仲丸吐了一口氣抬起了頭,像是下了某種決心似的。

  「果然還是老樣子。已經快一點了,一點改變都沒有。沒有讓人心動的感覺了,也並不會感到無聊,一直只是在微笑著的人」

  雖然我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總是在笑,但既然仲丸都這麼說了,應該就是這樣吧。

  仲丸,平靜的開口說道

  「我已經從吉口那聽說了。你已經知道了我的事情了吧」

  吉口是誰來著?看樣子應該是仲丸的朋友的樣子……

  在我以前和仲丸的談話中,沒有回想去有吉口這個名字。一直在做蠢事的是三浦,以醫生為人生目標「腦袋很好的傢伙」是滝,還有……麻煩了。我對吉口這個名字一點線索都沒有,裝腔作勢也沒有用,我直率的問道

  「吉口是誰?」

  仲丸沉思了一會,對我露出了可怕的眼神

  「你向她問過你前女友的事情吧。就是那個E班的吉口」

  「……啊」

  如果這個名字從健吾口出說出來我肯定一下字就知道是誰,但我怎麼也無法將這個「被偷包書包的情報屋」和仲丸平滑的聯繫在一起。太勉強了。這樣說來,果然「小鳩問過前女友現在的情況」也成了情報呢。

  「說起來,確實有那件事。因為有些必須去問的理由」

  仲丸應該不會繼續追問我的理由了吧,不然就有點麻煩了。

  我正這麼想著的時候,仲丸就又向我提問了,但果然不是這個問題。

  「這也沒什麼關係,你不用向我解釋了。我剛才也說了,你已經知道了我的事情了吧」

  我在那時得到的情報是「小佐內和瓜野有某種關係」。雖然之前也稍微預料到了這種事,但成了確定的情報之後,就很容易制定之後的方針了。但是之後……

  確實,我聽到了關於仲丸的傳聞。

  腳踏兩條船,並在兩者之外還有本命的存在。

  「小鳩醬明明知道卻一直不對我說,我一直都很在意,小鳩醬到底想做什麼呢,但是,一直什麼反應都沒有」

  「這樣啊」

  「是的。之前的事情回想起來了麼?我一直都戰戰競競的,但小鳩醬注意到的確是番茄的事情」

  番茄的事情指的就是我經過密不透的推理後得出仲丸不喜歡吃番茄的那件事吧。但是遺憾的是,人心難測,我的推理最終失敗了。但是我並不記得那天仲丸一直戰戰競競的樣子,是這樣麼?

  平常很樂觀開朗的仲丸,今天說話的聲音卻有些低沉。但是,也並不是像機器那樣。而是像是會扼殺感情一樣的聲音。

  「最初,我以為你是信任我。如果一直信任著我,那麼就不會把吉口的胡說當回事了。所以我感到很痛苦。明明小鳩這麼相信我,但我卻背叛了你的信任。」

  也就是說,吉口的情報是正確的麼?果然健吾說吉口很可靠是正確的。

  「但是,事實卻並非如此」

  嘛,嗯,確實不是這樣的。

  「小鳩醬並沒有在意,即使我腳踏兩條船,即使我另有心上人。你覺得無論怎麼都無所謂,所以聽到我的傳聞之後還能保持著平常心」

  好熱,仲丸剛才為什麼會把窗戶關上呢。

  雖然我想自己打開窗戶,但是仲丸就正我面前站著,我無法輕易的移開視線,行動也受到了限制。

  「……直到現在,我也曾見過這樣的男生。把和自己沒有關係的事情都當成是透明的東西,我很喜歡這個類型的人」

  仲丸微微地上揚著嘴角。

  「但是之前那些傢伙一旦聽到了關於我的傳聞都會因此而動搖,有的對我發怒,有的對我溫柔,也有的哭了起來。但都沒有交往得很長久,大概都只有半年左右的時間。」

  仲丸是看到他們的反應很開心,形成了嗜好麼,我這麼想著。

  「但是,小鳩卻沒有動搖。完全沒有……這樣就會被人誤解為是很溫柔的人呢」

  「說是誤解還真是過分呢」

  我的話已經傳達不到她的心裡了。她又說了一句。

  「不對」

  「哪裡不對?」

  「不對。小鳩對我的態度一直沒變的原因,不是相信我,也不是胸襟寬廣,更不是十分的溫柔。我注意到了

  小鳩醬從一開始就什麼變化都沒有。從去年在學校里開始交往以來,到現在一點變化都沒有。就是像計算機中存儲的數據一樣。明明在一起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情,但那張微笑的臉居然一點都沒有變!你看,現在也一樣!」

  仲丸用手指指向了我……仲丸,突然用手指去指別人可是壞習慣呦。只是指了別人一下,也會有人不願意原諒你的。

  當然我是會原諒的。

  仲丸不知為何臉上掛上了笑容。

  「吶,小鳩醬,不管是開玩笑還是懲罰遊戲,即使只是裝裝樣子也好,但戀愛就是戀愛,體溫肯定會升高的吧。我喜歡這種感覺,但是小鳩卻不同」

  仲丸臉上露出的並不是往常那樣輕鬆的笑容。

  「你到底是怎麼回事?明明過了一年的時間,但表情一絲變化都沒有,這是怎麼一回事?我完全無法理解小鳩。是太冷談了麼?還是根本就是非人的存在?

  小鳩醬並不想讓我理解你的想法吧。我在和之前的男友分手的時候,都會感到有些後悔。特別是想到那個人和我分手之後肯定又找到新的女友,就會更加的後悔。但是,現在我卻完全沒有這種想法。小鳩無論和誰交往,都還會是老樣子吧。你的前女友應該也是這種心情吧?」

  好像仲丸有些跑題了。她說錯了一點。

  我一生都不打算讓仲丸理解我的想法。

  從窗戶外面能夠聽到運動員在訓練跑步的聲音。已經是到了涼快起來的時間了。

  「小鳩醬,我想你也明白,我們已經結束了」

  「嗯,我明白的」

  「所以,最後呢,我想做一件事呢,可以麼?」

  仲丸的眼睛裡閃現著惡作劇的光芒。

  「我叫一聲鳩——行嗎?很帥氣吧」

  我微微的笑了笑,但立刻做出了回答。

  「不行」

  仲丸也笑了笑,然後從我身走過,檫肩而過的時候,她說道

  「byebye,小鳩醬,即使我也一樣,但是,你最差勁了」

  大概是吧。

  晚上,剛剛進入了新了一天,我就由到了健吾發來的郵件。

  『作戰成功,新聞部失敗了。目標是廢屋的門柱,迅速滅火』

  我沒有回覆郵件,徑直躺到了床上,長長吐了一口氣。然後就睡著做起夢來了。

  在冥河的河灘上堆石頭的夢。

  石堆越堆越高,最後崩塌了。然後繼續堆,結果又崩塌了。我懷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堆石頭了。

  我是在做夢呢,還是黎明時分自己迷迷糊糊的在思考事情呢?

  不斷是哪一種,在新的一天早晨醒來的時候記憶都會消失……「仲丸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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