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比萬物都還要自由的存在》
師父……擁有一頭柔順的金色長髮、令所有男人沉迷的美貌及肉體、超出常人的知識與戰鬥能力的最強美女。
名字她說她忘了，所以我都叫她師父，若要用一句話介紹……是個怪物。
不該這麼稱呼女性，但我想不到其他辭彙形容她。
師父是上輩子將在生死邊緣徘徊的我撿回家的人，是我的恩人。
所以我應當要感謝她，然而她對待我的方式實在過於隨便，我很難坦率地對她表達謝意。
我曾問過她，為何要把我撿回來，她疑惑地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最後說出來的答案是……
『理由……是什麼啊？起初是因為我肚子餓了，想把你當誘餌拿來抓野獸的樣子……噢，可能是因為我太無聊了。』
……就是這樣。
換言之，只是一時的心血來潮，或許是因為這樣吧，她基本上對我採取放任主義，要說的話有點像借我地方住的同居人。
師父的家事能力悽慘無比，尤其是廚藝，慘到做出來的東西堪稱兵器。因此為了活下去，我必須學會做家事。
不知不覺，打掃師父家、洗衣服、準備三餐成了我的工作……但我是被撿回來的人，沒有任何怨言。
看在旁人眼裡可能會覺得我們關係冷淡，可是遇見師父前，我是在孤兒院長大的，連親情為何物都不曉得，遑論見過雙親，導致我擅自認為人際關係就是這樣。
況且我當時無父無母，孤兒院又遭到破壞，一直經歷沒天理的事，所以一心只想變強。
因此我拜託師父鍛鍊我變強，也是理所當然的發展……沒想到那是地獄的開始。
師父說她很閒，一下就答應幫忙，但她原本的個性是那個樣子，訓練我的方式只有隨便兩字可以形容。
每天都差點在跟她進行模擬戰時被殺……
一個人被扔進有大量野獸棲息的深山中……
被丟到紛爭頻傳的戰場上……由於她的方法實在太胡來，我詛咒她的次數多到都數不清了。
真的是……虧我有辦法在那樣的地獄中存活。
有部分可能是因為我這個人不服輸，不過當時的我大概是覺得，只要能贏過師父，今後不管發生任何事都活得下來。講難聽點，我以前非常單純又愚蠢。
奇妙的同居生活持續了十年以上，我成長到能稱為大人的時候……不曉得是巧合抑或奇蹟，我第一次打中了師父。
我內心充滿終於達到目標的喜悅，隔天……師父留下一封信就消失了。
如今……
『唷，你把槍重現出來啦。可惜那種東西對我沒用！』
「威力比真槍大上數倍就是了！」
師父出現在轉生到異世界的我面前。
為什麼她會在這裡、為什麼她被人稱作聖樹，這些問題之後再說。
既然她主動說要開戰，不結束這場戰鬥，師父是不會好好跟我說話的。
一見面就開打，完全不是該對許久沒見的徒弟做的事，不過和她相處時這根本是家常便飯，那句話她也只是帶著「來玩吧」的輕鬆心態說出口的。
也就是說，這場戰鬥類似小貓在嬉戲。
對師父而言是這樣……然而。
這可是可能送命的認真遊戲，上輩子我好幾次差點死在她手下。再說，師父的字典里並不存在「模擬戰」一詞。
我的心臟不只一次因為師父沒控制好力道而停止，每次都是靠她的力量讓我復活。
若弟子們加入這場戰鬥，師父可能會失手殺死他們，所以我在命令他們原地待命後才開打。
幸好弟子們被師父的氣勢壓制住，動彈不得，我才能專心戰鬥。
我一面閃躲攻擊，瞄準她的喉嚨揮出小刀，師父在皮膚差點被擦到的千鈞一髮之際閃過，持木製小刀刺向我的腦袋。
我側身躲開，師父卻迅速反手使出連續突刺，我揮刀將她的每一刀彈開。
近身戰持續了一會兒，每當兩把小刀的刀刃碰撞在一起，都會炸出火花。
「唔……那把刀到底是什麼材質！」
『問這什麼問題？如你所見，是木製的。』
「和秘銀刀碰在一起會炸出火花，哪能叫木製！」
『因為是我身體的一部分嘛！』
所以把它當成兇器是正確的。
總覺得它連鐵都能輕易貫穿，因此我拚命用小刀防禦、閃躲、卸開攻擊，不斷迴避，師父開口大笑。
『不錯喔……挺厲害的嘛！沒想到你會變得這麼強！』
「我也、深深感受到了師父的力量！」
與她正面交鋒後，我才明白。
上輩子我完全只是被她耍著玩，沒能讓師父發揮實力。
要是當時的我察覺到這絕望的差距，搞不好會放棄變強。
雙方的刀尖相撞，力量不相上下，導致我們的動作有了剎那間的停頓。
然而，兩把小刀很快就彈飛到空中，我直接踏出一步，用右手掐住師父的脖子。
之後只要使勁握緊，應該就是我的勝利；但師父也掐住了我的脖子，我們的另一隻手都放在對方胸前，隨時可以使出魔法。
飛出去的兩把小刀落地時，我輕輕吐氣，對師父說：
「平手嗎……還以為這次肯定能贏你……」
『不，這具身體只是臨時的。就算你運氣好打倒了我，下一個我八成會把你大卸八塊。意謂著我的勝利是不可動搖的。』
「別講這麼恐怖的話。是說，你這樣缺乏大人的風度。」
唉……師父真的一點都沒變。
她是從聖樹溢出的光芒中出現，由此推測，眼前的師父是用魔力做出的臨時身體，所以她說的應該是事實。
分出勝負後，我和師父放開對方的脖子，拳頭輕輕相碰。
跟師父的嬉戲就此落幕，我回到弟子們身旁，北斗第一個撲到我懷裡用鼻子蹭我。
「噢！？真是……不必那麼害怕。」
「嗷嗚……」
北斗還是小狗時，師父讓它嘗遍恐怖的滋味，再加上她擁有超出常規的力量，會感到畏懼也很正常。
我撫摸北斗的頭安撫它，茫然看著那場戰鬥的弟子們也困惑地動起來，一同走到我身邊。
師父的殺氣及氣勢讓他們動作還有點僵硬，其中最早恢復正常的艾米莉亞，面色凝重地問我：
「那個……天狼星少爺。如果我沒聽錯，您剛才叫那個人師父……」
「嗯。你沒聽錯，她就是教我戰鬥及生存方式的師父。上輩子……不對，小時候我們就分別了，想不到會在這種地方再見。」
「……是撿到我們之前的事嗎？」
或許是因為太久沒和師父交手，過於亢奮了，差點不小心說成是我上輩子的師父。
不過，艾米莉亞沒漏看我的變化，擔心地凝視我。
「我知道你有許多疑惑，但我也有一堆事搞不清楚。之後再說行嗎？」
「……對不起，是我僭越了。」
我摸了摸體貼的艾米莉亞的頭，轉過身，師父坐在以地面長出的樹根做成的椅子上。
眼看師父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翹著腳，我忍不住吐槽：
「師父，這個姿勢對初次見面的人太沒禮貌了。」
『哎呀呀，你要對好久不見的師父說的就是這個？死了還是一樣愛嘮叨。』
「還不都是因為你太邋遢，我才學會嘮叨的。硬要說來是你的錯吧。」
『是嗎？哎，站著說話也不方便，坐這邊聊吧。』
講不過人家就會扯開話題，這點也沒變。
師父說我死了還是一樣，對我而言她才是真的沒變。
我深深嘆息，這時地面以師父為中心接連冒出樹根，組合成一張大桌及供我們所有人坐的椅子。
『來，你們也坐下吧。雖然坐起來不太舒服。』
「呃……」
「可以嗎？大哥。」
「對象是那個人的話，不坐她反而會更煩。」
見我不客氣地坐下，弟子們也戰戰兢兢坐到其他椅子上。
待在周圍的高等妖精不知何時消失了，只剩幫我們帶路的八號，以及被樹根困住的三名高等種。
師父伸著懶腰，跟八號要了八人份的紅茶。
她放鬆的模樣，令人懷疑剛才的殺氣跑哪去了。弟子們不知所措，但過沒多久，他們就開始恢復鎮定。
『那麼，先喝杯紅茶休息一下吧。八號，今天用六十七號。』
「好的。」
「六十七號？是某種暗號嗎？」
『是我種在這的茶樹
編號。從一號到一百五十八號。』
來這裡的途中，弟子們看見的果樹，好像也只是用來泡紅茶的。
師父對紅茶的熱情大幅進化，我不禁傻眼，發現雷烏斯的臉有點臭：
「茶葉我還能理解，為什麼連這個人都要用號碼叫他？」
『因為他們長得差不多。一一取名字太麻煩。』
「可是那個名字好奇怪，應該給他們取更──」
『你有意見？』
「嗚！？」
「嗷嗚！？」
講白了點，師父很不擅長記人名。
事實上，她連自己的名字都遺忘了，所以我才會叫她師父。
但不知為何，如果有人不小心說她取的名字很怪，她就會發脾氣，像現在這樣。
比剛才更加強烈的氣勢，嚇得不只雷烏斯，連被波及的北斗都躲到我背後。
『唉。虧你們長那麼大隻，怎麼這麼沒用。』
「別欺負我的徒弟，能快點進入正題嗎？我有一堆事想問你。」
『說得也對，先處理掉那邊的妖精好了。畢竟他們好像給你添了麻煩。』
「你說……什麼！？」
數度差點害死我卻從不道歉，不僅如此，連惡意都感覺不到的師父……竟然認錯了！？
我反射性仰望天空，只看見聖樹的樹枝，別說下紅雨了，連隕石都沒砸下來。
舉止可疑的我被晾在一旁，突然被點到名的菲亞緊張地回問：
「那個……聖樹大人。我聽八號大人說，您並不氣我違背您的命令？」
『嗯，不氣啊。我反而佩服你有那個膽量無視我，逃出森林。』
「那麼敢問您為何傳喚我？我明白這個願望十分無禮，但我今後也想和天狼星他們一起在外面的世界旅行，無法留在這……」
『我不會叫你留下。聖樹有義務將某個東西授予符合條件的妖精。』
師父手心冒出一個小小的圓形物體，像在彈硬幣般彈向正上方。
『這是我的種子。我不清楚事情緣由，只是想把這東西交給回到森林的你，才命令一百二十號他們帶你過來，結果中間好像出了差錯……』
她說的一百二十號，似乎就是跟我們戰鬥的妖精。
倖存下來的三人被聖樹的根部裹住，看起來非常痛苦，但我毫不同情。
『我不小心製造出覺得違反我命令的人都有罪、傲慢又頑固的白痴。就算想重新調整，他們也才出生兩年左右，所以我本來想再觀察一下，看來是我失策了。』
「「「兩年！？」」」
這個事實令弟子們震驚不已。
因為即使是長壽的妖精，也會有數十年處在孩童時期，跟我們戰鬥過的高等種卻怎麼看都是成年人。
『高等妖精是聖樹生出來保護自己的存在。需要的是能成為即戰力的士兵，孩童時期和除此之外的感情沒有意義。』
「可、可以請問一下嗎？您是怎麼……生出他們的？」
『像這樣從根部……咚一下。抱歉，現在不是那個周期，沒辦法表演給你們看，放棄吧。』
簡單地說，聖樹類似蟻后。規格和規模當然天差地遠就是了。
『平常都會生出像八號那樣的，不過偶爾也會出現混雜我的記憶的特殊個體。』
現在我們知道高等妖精感情淡薄，以及菲亞遭到攻擊的理由了。
我正準備問她要給菲亞的東西是什麼，師父露出得意的笑容，再度用手指彈起種子。
『這個嘛。問一下那隻小狗好了，一百二十號他們強嗎？』
「小狗……是我嗎！？呃──是的……非常強。」
『他們是守護聖樹的士兵，強是正常的。不過啊，一百二十號他們的能力，只有在我的加護範圍內才能發揮。』
來到這裡之前，八號為我們簡單說明過，師父則解釋得更加詳細。
加護傳達得到的範圍，好像到進入菲亞的故鄉前，我們紮營的那片草原為止。
在聖樹的加護範圍內，體力及魔力都會瞬間恢復，似乎沒辦法擊倒他們，除非像我一樣砍掉頭部，讓他們徹底消滅。
那項能力近乎作弊，代價則是離開加護範圍的高等種會急速衰弱，沒幾天便會死亡。
是說，為何要向我說明這種事？我一頭霧水，聽見師父說有東西要給菲亞，才想到一個可能。
『看來你猜到了。沒錯，不只高等妖精，普通妖精也一樣，沒有聖樹的加護就活不下去。』
「可是，菲亞小姐在森林外也能正常生活呀？」
「嗯。我的故鄉也有很有精神的妖精。」
『因為那些妖精和八號他們不同，高等種的血液沒那麼濃。區區十年還撐得住。』
遙遠的往昔，誕生時感情特別強烈的高等妖精與其他種族相戀，兩人所生的子嗣似乎就是妖精。
妖精的新情報接連揭曉，菲亞興味盎然地頻頻點頭，咕噥道：
「出去旅行後十年就必須回來，原來是因為這樣。要在森林裡待十年才能再出去，也出自這個原因……」
『是為了讓失去的加護恢復。』
據菲亞表示，遵守規矩出外旅行的妖精，有幾個人再也沒回來。
大部分是因為被魔物或人類襲擊，不過其中應該也有趕不回來、因而衰弱致死的妖精。
又多知道一個在外面鮮少看到妖精的原因。
「師父，你有把種子交給其他人過嗎？」
『在我這一代還是第一次。聖樹是時機來臨就會繼承給新聖樹的存在。』
「聽前任者說，約莫兩百年前曾賜與一名男性妖精。是個好奇心旺盛的孩子，我記得……應該是叫羅德威爾。」
八號提到一個令人懷念的名字。
難怪他身為妖精，還能在艾琉席恩待一百年以上。
然而當下比起羅德威爾，我更想知道那粒種子的詳細情報。
「師父，菲亞收下種子後……會怎麼樣？」
『這種子是用來維持加護的，不會變得像八號那樣擁有無限的體力及魔力，也不會變身或占據她的身體，你大可放心。』
「可是，會有變化吧？」
『那當然。收下種子的妖精，死前會與聖樹同化，像我一樣成為下一任聖樹。要將種子吞進體內，也是為了更接近聖樹的存在。』
果然不會只有好事嗎？
但那是身為人族的我的觀點，妖精菲亞怎麼想才是最重要的。
順帶一提，當事者正納悶地歪頭看著師父：
「可是，為什麼是我呢？」
『各種知識及經驗，似乎會為聖樹帶來正面的影響。好奇心旺盛，樂於在外界四處遊歷的孩子最適合。』
「好奇心旺盛嗎……用這個詞形容菲亞小姐，再貼切不過了。」
「對呀。不是我自誇，就樂於在外界旅行這方面，我還挺有自信的。」
「菲亞姐，我覺得這沒什麼好驕傲喔。」
『旅行回來後，一堆妖精對外界感到絕望，窩在森林裡不肯出去。嗯，選你的理由就是看中你這一點。』
師父輕鬆的講話方式，好像讓大家的緊張感緩解許多。我倒覺得有點太缺乏緊張感就是了。
菲亞看樣子打算收下種子……真的好嗎？
「菲亞，你確定要收下？當上聖樹的繼任者，之後會怎樣沒人知道喔？」
『哪那麼複雜。聖樹要做的只有把種子交給順眼的妖精，生出保護自己的高等種，遇到沒長腦袋的人不論種族直接揍飛。』
你講話方式真的太隨便了。
不對……這個情況下，應該要說師父的個性過於樂觀。
我望向一旁，八號邊泡紅茶邊聽我們交談，深深嘆息。
「還有更要緊的事吧？怎麼看聖樹都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的確，聖樹對世界而言是必要的，不過平常只要隨便監視一下就好。膩了的話大可找下個妖精，把工作推給他。』
講得像個打工仔似的。
事關菲亞的將來，我想問仔細點，這樣比較能放心。
我的身體下意識探向前方，菲亞卻輕輕握住我的手。
「我很高興你願意為我操心，不過沒事的。要說不擔心當然是在騙人啦，但這對妖精而言是無比光榮的一件事。所以我想收下它。」
「……是嗎？既然你這麼決定，我再多嘴未免太不識相。」
「再說若是不收下種子，我不就得定期回來？成為聖樹也要等到幾百年後，沒道理猶豫。」
其實我們也可以在菲亞等待加護恢復的期間住在妖精村，
菲亞卻搖頭表示不想被束縛將近十年。
「師父，聖樹平常都在做什麼？」
『基本上都在睡，沒異狀的話數十年只會有幾天醒來。不久前，我透過樹根得知你的存在……』
師父雖說不久前，好像也是在菲亞回到故鄉的九年後，才選上她當適任者。
『等我察覺到時，你已經跑出森林，我想說那就算了吧。結果又下意識感覺到你的反應正在接近，兩天前才剛醒來。』
除去發生異狀時，聖樹還會為了賜與種子而特地醒來的樣子。
不過即使能感知到魔力，總無法連性格都看見，她要怎麼找像菲亞這樣的妖精？我問了一下，疑似是會偷偷派高等種去觀察。
『忘記說，不一定會由你繼承聖樹喔。除了你以外，我預計還會給其他人，從那裡面隨便挑一個。』
「這種事要先講！」
「啊、啊哈哈，看來可以不必顧慮那麼多了。」
就這樣，菲亞決定收下種子，重新在椅子上坐好後，對師父一鞠躬：
「聖樹大人，我……莎米菲亞，決定心懷感激地收下那粒種子。」
『是嗎？喏。』
給我向態度正經的菲亞道歉。
是說看這個展開，她該不會要……
「喝！」
師父揮手的瞬間，我反射性將手掌伸到菲亞前面握拳。
突如其來的動作令大家吃了一驚，不過看見我攤開來的掌心上，放著師父剛才拿在手中的種子，他們就明白了。
「真是，要給的話直接拿給人家啦。你太隨便了！」
『吞下去不都一樣，這樣不是比較快？』
「別用手指彈！你想射穿她的喉嚨嗎！」
雖說這粒種子並不硬，以師父的力氣，讓它像穿甲彈一樣飛過來都不奇怪。
從我抓住種子的觸感判斷，師父似乎有控制力道，但這樣會害我心跳差點停止，真希望她住手。
我瞪著師父，把種子遞給面帶苦笑的菲亞，將我跟師父的互動盡收眼底的艾米莉亞忽然笑出聲：
「呵呵呵……天狼星少爺平常都不會這樣，真稀奇。聖樹大人真的是天狼星少爺的師父呢。」
『嗯，是啊。我跟這個不服輸的傢伙相處了十年以上，很多事都是我教他的。』
「很多事嗎？不講理的事我倒是從你身上學到很多。」
「不講理，可是……咦？十年以上……嗎？我和天狼星少爺相遇，是在……」
看來艾米莉亞發現矛盾之處了。
十年以上，就算直接從出生那年開始算，我也早就遇見兩姐弟了。
艾米莉亞應該是覺得明明一直待在我身邊，卻完全沒注意到存在感如此強烈的師父很奇怪吧。
『等等。你該不會沒告訴他們你是轉生來的吧？』
「是啊……因為我已經是天狼星了。」
「「「……轉生？」」」
上輩子我活到將近六十歲，在這個世界投胎轉世成嬰兒，這件事我從來沒向人提過。
關於我異常的成長速度及知識，我對弟子們和認識的人說那些全是在夢中學習、體驗過的。並非想隱瞞，而是這樣比較容易讓其他人接受。
況且……現在的我並非前世那名男子，而是亞里亞媽媽授予生命的天狼星。前世的我可以說是不同人，知道他的情報又有何幫助……我是這麼想的。
『你真傻。怎麼能對弟子隱瞞真相，更別說喜歡你的人了。你和他們建立起來的信賴關係，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受影響嗎？』
「嗯……真是句開導徒弟的名言。如果你臉上沒帶著充滿好奇心的愉悅笑容，我就會乖乖被你騙過去了。」
『為什麼非隱瞞不可！』
「啊啊好了啦，我知道，你冷靜點。我想想……這也是個好機會。」
006
於是，我對困惑的徒弟們說明了自己的前世。
誕生於另一個世界的我遇見師父，接受訓練，從事人稱特務的工作……
『唷……當年那個不服輸的小鬼當上了特務啊。你記得自己殺了幾個人嗎？』
「師父，你安靜一下。」
之後為了栽培徒弟而退休，在年過六十時過世。
好了……弟子們得知這個事實，會有什麼反應呢？
我有點緊張，菲亞笑著滿意地點頭：
「老實說，這件事太超乎常理，所以我聽得一頭霧水，不過這樣我就明白了。難怪我們相遇時你明明還是小孩，言行舉止卻那麼可靠。」
「我跟天狼星前輩第一次見面時，也覺得他像我的父親，現在終於知道原因了。」
「大哥比爺爺還老嗎？」
「我的身體是如假包換的青年。不過……你們真的相信嗎？什麼異世界，一點都不合理，況且照這個說法，我的內在會變成年過七十的老爺爺喔？」
「在你身旁親眼目睹你神秘的行動及力量，自然會想相信。」
「你說你是轉生而來的，我不太能理解這個概念，但我們喜歡上的是，那個……是現在的天狼星前輩。」
「對啊。管他是不是老爺爺，大哥就是我的大哥！」
雖然本來就不覺得會因此被討厭，看見同伴們笑著接納我，還是十分感動。
弟子們反而為我始終瞞著他們一事感到遺憾的樣子，因此我輕輕低頭致歉，莫名安靜的艾米莉亞，悲傷地抬頭凝視我：
「天狼星少爺……會想回到原本的世界嗎？」
「…………」
這是我轉生到這個世界後，思考過好幾次的問題。
想讓沒辦法照顧到最後的徒弟們，見證自己實現曾認真述說的夢想，為此選擇助對方一臂之力的戰友。
毫無留戀……我說不出口。
不過，就算能回到那個世界……
「我已經是名為天狼星的另一個人，所以沒有想回去的念頭。更重要的是，這邊有你們在。」
「……是！我只要能待在天狼星少爺身邊就滿足了。」
艾米莉亞對我展露笑容，看來她非常擔心這件事。
我邊道歉邊撫摸艾米莉亞的頭，她大概是太感動了，抓住我的手臂輕輕啃咬。
『哦……你就是靠這招攻陷女人的嗎？我走之後，你變得很會和女性相處了嘛。』
「師父，這種時候你應該看場合閉上嘴。」
『怎樣啦！跩什麼跩！』
她用手指彈了好幾粒種子過來抗議，我轉動脖子閃開，或是用手接住。對妖精而言這可是珍貴的東西，別隨便亂彈。
不久後，師父眼看射不中便放棄了。雷烏斯看看我又看看師父，面露疑惑：
「欸，師父跟大哥一樣是那邊的人嗎？」
『我原本就是這邊的居民，跟那位妖精妹妹一樣。做了許多實驗後發明出前往異世界的魔法陣，就用它去了那個世界。』
性格奇葩卻天賦異稟的師父，似乎趁到外界旅行時將魔法及武藝磨練到了極致。
回到故鄉後，除了獨自鍛鍊外，她還持續鑽研魔法陣，花了近百年發明出前往異世界的魔法陣。
她的外表和上輩子完全沒有差異，一開始我還覺得奇怪，原來是因為她是妖精嗎？
「虧你研發得出那種魔法陣。知道做法的人只有你？」
『對啊。我設計成使用過後就會爆炸，消失得不留一絲痕跡，況且構造太複雜了，沒人模仿得來。重點是魔力需求量異常龐大，實質上等於不可能發動。』
「要多少魔力？」
『應該需要從全世界的人身上持續榨取數年的量。順帶一提，我當時是擅自拿聖樹的果實來用。』
聖樹似乎數百年才會結一顆果實，其中蘊藏魔石根本無法相比的魔力。
竟然私自把那麼珍貴的聖物拿來做實驗……太誇張了。
『然後就是在那邊的世界走到哪玩到哪，撿到你把你訓練得夠強後就回來了。哎呀……回到這邊的時候，上一代氣得要命呢。』
「聽起來可不是生氣就能解決的事。」
基於這些經歷……師父在數十年前繼承聖樹的身分，直到今天。
美其名繼承，總覺得只是要她負起責任，是我想太多嗎？
「怎麼說呢……我的理解力快跟不上了。」
「師父是這個世界的人，那大哥為什麼有辦法過來？」
『還不都是托我的福。我在他身上直接畫了魔法陣，讓他死後靈魂會過來這邊嘛。』
「等等。我不記得你對我做過這種事，上輩子的身體也沒有疑似魔法陣的記號。」
「嗷嗚…
…」
『怎麼可能讓你看見？趁你們昏倒，我治療時順便刻在骨頭上了。』
和師父戰鬥，差點沒命的時候嗎？
雖說我當時沒有意識，聽了就讓人不寒而慄。
不出所料，果然是師父讓我轉生到這個世界的。
『好好感謝我吧。多虧我的庇蔭，你現在才能過著愉快的人生。』
看到這強賣恩情的笑容，我湧起強烈的衝動想揍她。想歸想，但我根本揍不到，所以更加令人火大。
「說起來，為何要讓我來到這個世界？你打算讓我做什麼嗎？」
『沒有理由啊。』
「雖然大概有猜到，你那麼直接，害我不知道該做何反應。簡單來說就是你最擅長的心血來潮囉？」
『一部分是這樣，不過主要是出於憐憫。在最貪玩的年紀不厭其煩地和我戰鬥，別說青春了，孩提時期什麼都沒有的你未免太可憐了。所以才想試著讓你轉生到這邊的世界，順便做個實驗。那隻小狗是附贈的唷。』
「嗷嗚……」
「同情嗎？的確，我或許是個寂寞的小孩，但那條道路是我自己的選擇。雖然很想說不想被師父同情……」
然而……轉生後，我體會到了母愛，如今也在徒弟及戀人的陪伴下，度過充實的每一天。
回想起上輩子的地獄，很難老實地向她道謝……但現在或許說得出口。
「……謝謝你，師父。」
「嗷！」
『呵……誰叫我明明把你們撿回來，卻幾乎沒做過父母該做的事呢。』
「真的。你是不是只把我們當成方便的玩具或儲備糧食？」
『呣……是有這麼想過啦。』
「給我否定啊！」
「嗷嗚！？」
雖然道了謝，結果我跟師父的相處模式依然是這種感覺。
和師父聊到一個段落後，八號泡了紅茶端上桌。
「各位也別客氣。」
這紅茶似乎是用藉聖樹之力培育的花泡的，芳醇香氣令我們自然而然露出笑容。
「……好香。」
「而且味道也好棒。不介意的話，可以分我一點茶葉嗎？」
「若聖樹大人允許。」
淡淡的甜味，是口感非常出色的紅茶。
除了茶葉優質外，應該也是多虧八號泡茶的技術好。師父對紅茶挑到不行，疑似侍者的八號，肯定受過相當程度的訓練。
對我們來說這紅茶已經足夠美味，師父卻皺眉盯著杯中：
『呣……香氣不太穩定。你在途中加入了什麼邪念嗎？』
「十分抱歉。因為有人過度輕忽自身的使命，令我有點無奈。」
『別被這種小事擾亂心神啊。傷腦筋，你修行不足喔。』
「還不都你害的。」
我一面吐槽毫不認為自己有錯的師父，一面心想，師父要怎么喝紅茶？
面前放著茶杯沒錯，但眼前的師父是用魔力做成的臨時身體，我不認為她嘗得出味道。
弟子們似乎也有同樣的疑惑，一同好奇地看著她。八號收回師父面前的杯子……
『嗯……香氣雖然有缺陷，味道還不錯。』
「不敢當。」
走近聖樹根部，直接把紅茶淋在樹根上。
雖然稱得上是喝，這畫面真神秘。
之所以先將杯子放在師父面前才拿去倒，是為了讓她用取代桌子的樹根享受氣氛及香氣。味道則用聖樹的根部品嘗……
既然桌子同為樹根的一部分，倒在上面也沒差，但這應該是師父的堅持吧。
「……大哥。」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過別管她。跟她扯上關係會很麻煩。」
本人很滿足，這樣就好。
我將難以言喻的心情切換回來，品嘗紅茶，師父疑似想到什麼，看了被束縛住的一百二十號他們一眼，接著對我投以銳利的目光：
『對喔……忘記處罰你了。』
「等等，什麼處罰？」
『還裝傻？我指的是一百二十號他們那件事。』
噢……我都忘了。
雖說迫於無奈，我奪走了兩位高等妖精的性命。
其他高等妖精應該也會在意，我必須為此負起責任。
「的確，我因為菲亞受到傷害，氣得很多事沒考慮到。若有處罰我會虛心接受。」
『那就好。我想想，要怎麼做呢……』
「聖樹大人且慢！」
從師父的個性來看，至少不可能殺我。
我已做好覺悟，慢慢等待判決，此時菲亞卻起身對師父下跪：
「這次的事件，起因在於我擅自離開村落，觸怒了高等妖精大人。所以懲罰並非由天狼星，而是該由我接受才對。」
「主人犯法，隨從同罪。要處罰天狼星少爺的話，請連我一起處罰。」
「我也是懷著殺意對他們揮劍的，跟大哥一樣！」
「請將出手妨礙的我也算進去。」
「嗷嗚！」
等我發現時，大家都已站起來低下了頭。
直接動手的只有我，用不著連你們都來扛罪吧。真是……傷腦筋。
但我也並非不感到欣慰，所以有點猶豫該怎麼勸退他們，這時師父忽然開口大笑起來：
『哈哈哈！沒想到你這麼受愛戴，還挺行的嘛。』
「是啊……他們是我引以為傲的徒弟、戀人。所以師父，處罰我一個人就……」
『誰要罰那個啊。』
「「「「……啥？」」」」
「嗷？」
師父斬釘截鐵地說，弟子們及北斗同時歪過頭。
哎呀呀……果然是在指那件事嗎？
『一百二十號他們失控的下場是自作自受，不可能為此處罰你。我想罰的是你讓三個人逃掉了。』
「呃──？意思是，聖樹大人氣的是沒讓他們全滅？」
『有人找碴，要嘛徹底無視，要嘛回敬到底。不講理的人來取你性命，絕對要好好收拾對方……我一直是這麼教他的，他卻放走了三個人，太誇張了。』
「是沒錯，不過高等妖精好歹是你製造出的存在吧？這麼隨便地叫我收拾掉他們不好吧。」
『就算是自己生的孩子，對不遵守規則的白痴無須留情。這點你不是再清楚不過了？』
「是……啦。」
不僅將師父看上的菲亞弄得半死不活，甚至對她的家人出手。
雖說他們才出生沒多久，讓犯錯的人負起責任才是師父的作風。
『總之我不會怪你們，畢竟生出這種白痴的我也有錯。好了，快坐下。』
「……好的。」
「喔、喔！」
『那麼，既然得出結論了，趕快處理一下吧。一百二十號……最後有什麼話想說嗎？』
師父詢問被樹根束縛住的高等種們，高等種指揮官呻吟著向她哀求：
「聖、聖樹大人……請您……網開……一面。」
『受我加護還打輸的人，怎有臉講這種話？況且未經我的允許就差點殺掉無關的妖精，真不知道該說什麼耶。』
「怎麼……會……我等是聖樹大人的……」
『儘管是為了保護我，我可不需要深信自己絕對正確的士兵。因為你們是我的守衛。』
師父輕輕彈了下手指，樹根便開始移動，覆蓋住一百二十號他們的臉。
接著，他們整個人被吸進去，與樹根同化，師父平靜地看著發出淡淡光芒回到地底的樹根。
『所以……下次重生時，別忘了自己的使命。』
並非不覺得她殘忍……但這就是聖樹及高等妖精的關係吧。
與其說死亡，更接近重生，因此我們沒有產生太多罪惡感，或許可以說是一種救贖。
就這樣，懲罰完回歸聖樹的高等種後，師父像要轉換心情般對八號開口：
『好了，剩下就是要安撫因此感到不安的妖精囉。八號，你隨他們一起回村，這樣對村民說明──那位妖精受到我的加護，對一百二十號他們出手的男人則獲得了我的原諒，所以無罪。』
「遵命。」
「謝謝你給了這麼好的說法。」
『只是正確陳述事實罷了。嗯，我要說的就這些，你們之後打算怎麼辦？沒有床，不過這一帶可以讓你們自由休息。』
「這個嘛……」
雖然聖樹的魔力照亮了四周，以時間來說已經是晚上。
師父也表示我們可以在這邊過夜，或許該接受她的好意……但師父人在附
近，只會讓我有不祥的預感。
看我沒辦法馬上回答，姐弟倆及莉絲笑著碰觸我的手臂：
「大哥，好不容易跟師父重逢，今天就住這邊吧。」
「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你們應該也有很多話要說。」
「基本的用品都有帶在身邊，天狼星少爺，您意下如何？」
菲亞什麼都沒說，可是大家似乎都傾向留下來。
待在遠處的高等種對我們毫無興趣的樣子，在這邊也不必擔心被魔物襲擊，就好好利用吧。
「那麼各位，準備紮營。」
「好耶！我等等要跟師父打一場！」
「勸你最好不要。」
雷烏斯毫不掩飾喜悅，女性組則露出十分詭異的笑容。
八成是想向師父打聽我的過去。
順帶一提，我煩惱的原因，是怕愛惡作劇的師父害弟子們大吃苦頭。
算了……這也是一種經驗。
「師父，我們決定好了。這邊就借我們用囉。」
『好。做屋頂太麻煩所以我懶，不過如果需要桌椅，可以跟我說一聲。』
「聖樹的枝葉可以充當屋頂，有被子就夠了。」
這邊氣候十分穩定，打地鋪也沒問題。
八號開始收拾紅茶時，我們將北斗背著的行李卸下，著手準備紮營。
本來在樹木附近嚴禁用火，但八號泡紅茶的時候完全沒顧慮，所以我們也不必客氣了。再說師父斷言聖樹不可能因為做個菜就燒起來，我們便直接生火下廚。
我請八號分我一些拿來泡紅茶的香草，利用攜帶式調味料及肉乾燉了簡單的湯，看見握著劍的雷烏斯在不遠處和師父對峙。
剛才他說想跟師父交手，立刻就採取行動了。
「請多指教！」
『放馬過來。』
我已經告訴他最好不要，然而雷烏斯堅持想親身體會師父的力量。
我勸不動他，只好建議他要打的話一開始就拿出全力，還有要以防禦為重。我也跟師父叮嚀了好幾次，叫她不要太超過，可是……說實話，我很不安。
希望骨折就能了事……
「喝啊啊啊啊──啊啊！？」
『動作不壞，可惜還有得學呢。』
師父像在驅趕小蟲子似的，隨意用手掌撥開雷烏斯全力揮下的劍，然後直接抓住雷烏斯的手，將他砸向地面。
她表現得實在太過輕鬆寫意，雷烏斯一臉錯愕，師父則帶著猙獰的笑容俯視雷烏斯。
哎……我想說的是。
希望他盡情體會世間的不合理之處，以此為糧。
師父與雷烏斯激烈的戰鬥聲響徹四方，艾米莉亞在我旁邊泡紅茶，神情嚴肅。
「……嗯，時間到了。之後再把茶杯加溫……」
「別太鑽牛角尖喔？要配合師父的要求根本沒完沒了。」
「不會，身為天狼星少爺的隨從，自然得滿足主人的恩人。」
不久前，師父得知艾米莉亞是我的隨從，便叫她泡杯紅茶給她喝喝看。
或許是隨從之血使然，艾米莉亞立刻答應，從剛剛開始就全神貫注在泡茶上。
其實我不想跟師父對紅茶的講究扯上關係，但我也沒理由阻止艾米莉亞。
我在內心希望艾米莉亞別受到太大打擊，攪動湯鍋，發現正在幫我做菜的莉絲望著其他地方，僵在原地。
「好痛痛痛痛痛！？為什麼這麼容易……我的手啊！」
『哈哈哈，如果你抓得到繩子，我是可以放開你，可惜這裡沒有繩子。』
「什、什麼繩子！？呃啊啊啊啊啊！」
莉絲的視線前方，是被師父摔在地上、用名為腕挫十字固的關節技固定住的雷烏斯。
師父會用絕妙的力道壓制對方，所以痛得要命。
「那個，天狼星前輩，雷烏斯他……」
「那樣還不會有事。只是會痛而已。」
上輩子我吃過那招好幾次，應該不會錯。
再說，使出那種關節技的時候，就代表師父只是在玩。
不過雷烏斯整個人被擒住，卻沒有放開劍，真是毅力可嘉。
另一方面，艾米莉亞泡出滿意的紅茶，端給坐在桌前的師父。
補充說明一下，在和雷烏斯玩的是第二個師父，這邊這位才是一開始的師父。由於是臨時的身體，同時製造出兩、三個人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同時存在好幾名師父……前世一無所知的我看了，八成會放聲尖叫。
『你用了哪種茶葉？』
「您稱之為三十四號的花。因為它的香氣和天狼星少爺喜歡的茶葉類似。」
『呣……帶出香氣的技術還算及格。淋在我的樹根上吧。』
艾米莉亞聽從師父指示，跟八號一樣將紅茶倒在聖樹的根部。不管看幾次，這個畫面都很有趣。
師父閉上眼睛品嘗（？）紅茶，接著緩緩睜開眼，瞪向艾米莉亞：
『……三十分。』
「！？」
比想像中還低的分數，導致艾米莉亞面露驚愕，倒退一步。像是……漫畫或故事書里那種背後落下閃電，大受打擊的感覺。
「為、為什麼！？茶具我也加熱到適溫了，連最後一滴都仔細地……」
『浸萃的水溫太低！要用九十五度的熱水，沖入時維持在這個角度！泡得太濃有時會讓整杯茶廢掉，水的含氧量也很重要！』
「含、含氧！？我不太清楚這是什麼，不過差這麼多嗎……」
『我們喝紅茶的覺悟不同！我啊，可是抱持如果有人端太難喝的紅茶給我，就滅掉一個村莊的覺悟在喝茶的！』
好干擾他人的覺悟。
儘管無法確定她有沒有真的去滅村，這句話我在上輩子也聽過。再聽一次還是覺得有夠莫名其妙。
『聽好囉？關鍵在於注意水沸騰前的氣泡……』
「是！這就是信號對吧。」
師父挑剔到正常人應該會想拿湯匙砸她，艾米莉亞卻勉強跟得上她龜毛的程度。她認真觀察著，貪心地企圖吸收師父傳授的知識。
『接下來是這招！怎麼樣，如何啊？』
「啊啊啊啊啊啊！？到底為什麼──好痛好痛！」
這時，雷烏斯中了師父的四字腿部固定技。他痛得放開劍哀號，大概是終於撐不住了。
「好、好厲害。竟然能把雷烏斯耍得團團轉。」
「天狼星前輩以前就是每天都在跟那樣的人訓練呢。」
「是啊。不曉得我心靈受創了多少次……」
菲亞和莉絲看著我苦笑，眼神帶著一絲憐憫，八成不是錯覺。
其實上輩子只有我和北斗，所以我是第一次站在旁觀者的角度看，結果比想像中還慘烈。
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虧我有辦法跟那樣的人戰鬥近十年。
最後是怕師父怕到不行的北斗的反應……
「嗷嗚……」
它為師父變成兩個人一事感到恐懼，死都不肯從我身邊離開。
過了一會兒，晚餐煮好了，於是我叫大家集合，卻遲遲沒辦法開飯。
因為艾米莉亞在短時間內被灌輸大量的知識，眼神空洞；雷烏斯倒在附近，一動也不動。
「水溫九十五度……沖入的角度是……」
「艾米莉亞，晚餐煮好囉……吃飯吧？」
「咦，噢……我沒事。不過這個湯……沒有冒泡，溫度不適合泡紅茶呢。」
「那是湯啦！振作點，艾米莉亞！」
艾米莉亞碎碎念著，分不清紅茶與現實，莉絲抓著她的肩膀搖晃。
「來，雷烏斯，不快點起來的話，你的晚餐會被吃掉喔？」
「啊……嗚嗚……我的手臂……往那個方向彎……住手……」
「……沒用呢。他身上明明一道傷都沒有，怎麼會這樣？」
「因為師父的攻擊都是從體內慢慢折磨的類型。雷烏斯的精神在逃避現實吧。」
換個說法就是，不只身體，他的心靈也遭受挫折了。上輩子的我也常常被師父搞到精神創傷。
然而現在是晚餐時間，必須儘快讓他們恢復正常。
我決定先從對菲亞的呼喚毫無反應的雷烏斯下手，撐起他的上半身走向北斗。
「嘿咻，雷烏斯也變重了呢。北斗，上。」
「嗷！」
「噗嗚！？咦……我什麼時候睡著的！？」
北斗抬起前腳賞了它一巴掌，雷烏斯便回歸現實了。因為它的肉球能給予適度的衝擊。
接著是眼神依
然空洞的艾米莉亞，我慢慢撫摸她的頭……
「適合配這道湯的紅茶是……呵呵呵……」
「……她只認得出天狼星前輩的手。」
艾米莉亞跟平常一樣開心地搖起尾巴，再摸一陣子就會恢復了吧。
師父看著我們，一面品味八號泡的紅茶的香氣，一面嘀咕道：
『口口聲聲說他們是你的弟子、戀人，結果你對待他們的方式簡直像寵物一樣。』
「希望你明白，這絕對不是我自己願意的。」
『哎，我是無所謂啦。不管寵物還是性奴隸，你喜歡就好。』
「師父，你嘴上說無所謂，我卻從你的用詞感覺到惡意。」
「呵呵……要我當天狼星少爺的寵物還是性奴隸，我都不介意……」
「啊……回來了。」
艾米莉亞總算恢復正常，我們終於開始吃晚餐。
雖然光是會喝紅茶這點就夠奇怪了，師父是聖樹本體，因此不必進食。
但她一直盯著我們吃飯，我便基於開玩笑的心態問她要不要喝湯……
『湯的話或許可以。八號！』
「唉……遵命。」
『嗯……很久沒喝了，湯也不錯呢。不過我喜歡味道更濃一點的。』
「可不可以表現得更像聖樹……更像植物一點。」
『我只是在做我自己！』
八號也深深嘆息，師父儼然是位任性的公主。雖說是臨時身體，因為她的臉長得太好看，反而更加突顯出她的缺陷美。
菲亞說妖精將聖樹視為神聖的存在……這副德行實在不能讓他們看見。
我傻眼地繼續吃飯，菲亞向又要了第二碗湯的師父提問：
「聖樹大人，可以請您分享天狼星在異世界時是什麼樣子嗎？」
『這傢伙小時候的事嗎？嗯，要我講多少都行。』
「天狼星前輩遇見我們前，是怎樣的小孩呀？」
「至少可以確定，天狼星少爺從小就是努力不懈的優秀人士。」
「對啊。大哥不是一直在跟師父戰鬥嗎？那可不是隨隨便便做得來的。」
兩姐弟對我寄予純粹的信賴，害我有點不好意思。
然而，我小時候也很單純，希望他們不要過度期待。雷烏斯則是親身感受過師父的威力，不難理解他會對我心生崇拜就是了。
於是，師父開始述說與我共同度過的生活，我也沒有阻止。
「……嗷。」
北斗歪過頭，仿佛在問「你不阻止她嗎」，事已至此，我倒覺得無所謂。
說實話挺難為情的，可是我不忍破壞這愉快的氣氛。
我摸著北斗的頭，傾聽師父和徒弟們聊天。
只不過……
『對了，那傢伙好幾次趁我睡覺的時候跑來偷襲。當下我深深體會到，這個只對打贏我有興趣的孩子也是個男人。』
「啊、啊哇哇……」
「呵呵，沒辦法，天狼星畢竟是男生嘛。我隨時歡迎他來夜襲我就是了。」
「天狼星少爺，我隨時樂意奉陪。」
「不不不……你說的是我六歲左右的事，那時我只是想打倒你好嗎？」
唯有這點必須訂正。
師父雖然講得好像有那麼一回事，但當時我年紀還小，沒有性慾，還因為師父睡相太醜的關係嚇壞了。
順帶一提，趁她睡覺偷襲的結果是……我被用蓆子包起來吊在樹上，直到天亮。
師父接著說下去，弟子們一會露出笑容，一會露出擔憂的神情。
聽聞那根本算是謀殺的訓練內容，他們為之恐懼；聽見沒給任何理由就把我扔到戰場上，則投來憐憫的目光。
最誇張的是一知道我是孤兒，艾米莉亞和菲亞的母性本能就爆發了，用力朝我抱過來。
上輩子我和師父生活了十年左右……真的都在訓練。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灰色青春吧？
「還、還有嗎！」
『我記得……那隻狼還只是只小狗的時候跑去森林裡散步，迷路了。那傢伙進去找狗，結果跟它一起迷路，最後是我找到他們的。』
「嗷！？」
「北斗也有過這種經歷啊。」
「嗷嗷！」
「冷靜點，北斗。當時我們都還小，沒辦法。而且你迷路的原因是因為遇到熊，非逃不可吧。」
我們聊得不亦樂乎，度過熱鬧又愉快的夜晚。
「迷路的天狼星少爺……換成我一定會溫柔地保護他。」
「如果是在森林裡，不管在哪我都有辦法找到的說。」
「都說了那是以前的事喔？」
「嗷！」
隔天早上……我們做好出發的準備，師父來為我們送行。
「受您照顧了。這是段非常珍貴的經驗，我過得很開心。」
「真的很感謝您教導我各種知識。」
『是嗎？你們滿意就好。我也挺愉快的。』
「下次我會努力撐久一點！」
『多練練啊。至少要讓我出些正經的招式。』
「是、是！」
師父和姐弟倆及莉絲說完話後，面向菲亞伸出手，菲亞略顯困惑地握住她的手。
『你收下了我的種子。多看看這個世界吧。』
「是！聖樹大人，願日後再相見。」
『哈哈哈！用不著那麼恭敬，想見我直接來就行了。還有……』
師父緩緩揮了下手，聖樹的樹枝便從上空落下，菲亞反射性接住。
長度差不多有我的兩手臂長，整根樹枝彎曲得很厲害，看起來像沒有裝弦的弓。
『這把弓拿去吧。就算你會用強力的魔法，手牌還是愈多愈好。』
「竟然賜給我如此珍貴的東西……謝謝您。」
『這是我給你添麻煩的賠禮。不過弦你要自己找喔。』
聖樹樹枝做成的弓嗎？從師父的力量來看，感覺會是最強力的武器。
我正準備詢問有什麼特殊效果，發現師父的目光不知何時落在我身上，面帶微笑。
這笑容……她八成又要惹麻煩了。
『有件小事想拜託你，你願意答應嗎？』
「別太強人所難的話。」
『放心，沒多麻煩。過去我在環遊世界時，製造了各種魔導具。一有想法我就會做出來放在當地，所以世上可能還留有我的作品。』
「……我有印象。」
我在米拉教的根據地佛尼亞看過。
用來與米拉對話的魔導具上刻有師父的記號，原來真的是她做的。
『那就好辦了。假如你在旅途中發現我的作品被人拿去搞鬼，就替我破壞掉。不然總有件事懸在心上。』
「由我自行判斷沒問題吧？」
『沒問題。而且這委託不具強制性，有看到的話順便處理就好。』
不必有義務感或責任感，在能力範圍內幫忙即可，是否破壞也由我判斷。
麻煩……歸麻煩，我也不希望師父的東西被人拿去做壞事，能幫多少算多少吧。
至少佛尼亞的祭壇應該沒必要破壞。
在我思考除了佛尼亞外，還有哪些地方有師父的魔導具時，突然有個東西飛過來，我反射性抓住，是與師父交手時她所用的木製小刀。
007
萬一我沒接住，這把刀會直接刺中我的臉，不過事到如今吐槽這個也沒意義。
「好險……這是什麼？」
『慶祝重逢的禮物。那是我身體的一部分，對耐用度很有自信。』
「我親眼見識過了。畢竟它能跟秘銀刀對砍。」
乍看之下只是塊小刀形狀的木頭，我卻強烈感受到其中蘊含某種不明的魔力。想到這把刀是師父的一部分，就有點毛骨悚然……不過刀子帶多少把在身上都沒壞處。
而且仔細一想，師父鮮少送我東西，所以還滿開心的。就不客氣地收下吧。
我在內心盤算等到了下個村莊，要幫它做個刀鞘，師父笑著對我伸出拳頭，於是我也舉起拳頭跟她互碰。
『難得有投胎轉世的機會，盡情享受人生吧。』
「你放心。我已經過得夠愉快了，之後也會和同伴們一同享受。」
『嗯，那就好。沒錯，說起旅行啊……』
身為聖樹這等存在，卻比全世界的人都還要自由奔放的師父……
『自由就是最好的。』
露出宛如孩童的天真笑容，目送我們離開。
名字她說她忘了，所以我都叫她師父，若要用一句話介紹……是個怪物。
不該這麼稱呼女性，但我想不到其他辭彙形容她。
師父是上輩子將在生死邊緣徘徊的我撿回家的人，是我的恩人。
所以我應當要感謝她，然而她對待我的方式實在過於隨便，我很難坦率地對她表達謝意。
我曾問過她，為何要把我撿回來，她疑惑地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最後說出來的答案是……
『理由……是什麼啊？起初是因為我肚子餓了，想把你當誘餌拿來抓野獸的樣子……噢，可能是因為我太無聊了。』
……就是這樣。
換言之，只是一時的心血來潮，或許是因為這樣吧，她基本上對我採取放任主義，要說的話有點像借我地方住的同居人。
師父的家事能力悽慘無比，尤其是廚藝，慘到做出來的東西堪稱兵器。因此為了活下去，我必須學會做家事。
不知不覺，打掃師父家、洗衣服、準備三餐成了我的工作……但我是被撿回來的人，沒有任何怨言。
看在旁人眼裡可能會覺得我們關係冷淡，可是遇見師父前，我是在孤兒院長大的，連親情為何物都不曉得，遑論見過雙親，導致我擅自認為人際關係就是這樣。
況且我當時無父無母，孤兒院又遭到破壞，一直經歷沒天理的事，所以一心只想變強。
因此我拜託師父鍛鍊我變強，也是理所當然的發展……沒想到那是地獄的開始。
師父說她很閒，一下就答應幫忙，但她原本的個性是那個樣子，訓練我的方式只有隨便兩字可以形容。
每天都差點在跟她進行模擬戰時被殺……
一個人被扔進有大量野獸棲息的深山中……
被丟到紛爭頻傳的戰場上……由於她的方法實在太胡來，我詛咒她的次數多到都數不清了。
真的是……虧我有辦法在那樣的地獄中存活。
有部分可能是因為我這個人不服輸，不過當時的我大概是覺得，只要能贏過師父，今後不管發生任何事都活得下來。講難聽點，我以前非常單純又愚蠢。
奇妙的同居生活持續了十年以上，我成長到能稱為大人的時候……不曉得是巧合抑或奇蹟，我第一次打中了師父。
我內心充滿終於達到目標的喜悅，隔天……師父留下一封信就消失了。
如今……
『唷，你把槍重現出來啦。可惜那種東西對我沒用！』
「威力比真槍大上數倍就是了！」
師父出現在轉生到異世界的我面前。
為什麼她會在這裡、為什麼她被人稱作聖樹，這些問題之後再說。
既然她主動說要開戰，不結束這場戰鬥，師父是不會好好跟我說話的。
一見面就開打，完全不是該對許久沒見的徒弟做的事，不過和她相處時這根本是家常便飯，那句話她也只是帶著「來玩吧」的輕鬆心態說出口的。
也就是說，這場戰鬥類似小貓在嬉戲。
對師父而言是這樣……然而。
這可是可能送命的認真遊戲，上輩子我好幾次差點死在她手下。再說，師父的字典里並不存在「模擬戰」一詞。
我的心臟不只一次因為師父沒控制好力道而停止，每次都是靠她的力量讓我復活。
若弟子們加入這場戰鬥，師父可能會失手殺死他們，所以我在命令他們原地待命後才開打。
幸好弟子們被師父的氣勢壓制住，動彈不得，我才能專心戰鬥。
我一面閃躲攻擊，瞄準她的喉嚨揮出小刀，師父在皮膚差點被擦到的千鈞一髮之際閃過，持木製小刀刺向我的腦袋。
我側身躲開，師父卻迅速反手使出連續突刺，我揮刀將她的每一刀彈開。
近身戰持續了一會兒，每當兩把小刀的刀刃碰撞在一起，都會炸出火花。
「唔……那把刀到底是什麼材質！」
『問這什麼問題？如你所見，是木製的。』
「和秘銀刀碰在一起會炸出火花，哪能叫木製！」
『因為是我身體的一部分嘛！』
所以把它當成兇器是正確的。
總覺得它連鐵都能輕易貫穿，因此我拚命用小刀防禦、閃躲、卸開攻擊，不斷迴避，師父開口大笑。
『不錯喔……挺厲害的嘛！沒想到你會變得這麼強！』
「我也、深深感受到了師父的力量！」
與她正面交鋒後，我才明白。
上輩子我完全只是被她耍著玩，沒能讓師父發揮實力。
要是當時的我察覺到這絕望的差距，搞不好會放棄變強。
雙方的刀尖相撞，力量不相上下，導致我們的動作有了剎那間的停頓。
然而，兩把小刀很快就彈飛到空中，我直接踏出一步，用右手掐住師父的脖子。
之後只要使勁握緊，應該就是我的勝利；但師父也掐住了我的脖子，我們的另一隻手都放在對方胸前，隨時可以使出魔法。
飛出去的兩把小刀落地時，我輕輕吐氣，對師父說：
「平手嗎……還以為這次肯定能贏你……」
『不，這具身體只是臨時的。就算你運氣好打倒了我，下一個我八成會把你大卸八塊。意謂著我的勝利是不可動搖的。』
「別講這麼恐怖的話。是說，你這樣缺乏大人的風度。」
唉……師父真的一點都沒變。
她是從聖樹溢出的光芒中出現，由此推測，眼前的師父是用魔力做出的臨時身體，所以她說的應該是事實。
分出勝負後，我和師父放開對方的脖子，拳頭輕輕相碰。
跟師父的嬉戲就此落幕，我回到弟子們身旁，北斗第一個撲到我懷裡用鼻子蹭我。
「噢！？真是……不必那麼害怕。」
「嗷嗚……」
北斗還是小狗時，師父讓它嘗遍恐怖的滋味，再加上她擁有超出常規的力量，會感到畏懼也很正常。
我撫摸北斗的頭安撫它，茫然看著那場戰鬥的弟子們也困惑地動起來，一同走到我身邊。
師父的殺氣及氣勢讓他們動作還有點僵硬，其中最早恢復正常的艾米莉亞，面色凝重地問我：
「那個……天狼星少爺。如果我沒聽錯，您剛才叫那個人師父……」
「嗯。你沒聽錯，她就是教我戰鬥及生存方式的師父。上輩子……不對，小時候我們就分別了，想不到會在這種地方再見。」
「……是撿到我們之前的事嗎？」
或許是因為太久沒和師父交手，過於亢奮了，差點不小心說成是我上輩子的師父。
不過，艾米莉亞沒漏看我的變化，擔心地凝視我。
「我知道你有許多疑惑，但我也有一堆事搞不清楚。之後再說行嗎？」
「……對不起，是我僭越了。」
我摸了摸體貼的艾米莉亞的頭，轉過身，師父坐在以地面長出的樹根做成的椅子上。
眼看師父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翹著腳，我忍不住吐槽：
「師父，這個姿勢對初次見面的人太沒禮貌了。」
『哎呀呀，你要對好久不見的師父說的就是這個？死了還是一樣愛嘮叨。』
「還不都是因為你太邋遢，我才學會嘮叨的。硬要說來是你的錯吧。」
『是嗎？哎，站著說話也不方便，坐這邊聊吧。』
講不過人家就會扯開話題，這點也沒變。
師父說我死了還是一樣，對我而言她才是真的沒變。
我深深嘆息，這時地面以師父為中心接連冒出樹根，組合成一張大桌及供我們所有人坐的椅子。
『來，你們也坐下吧。雖然坐起來不太舒服。』
「呃……」
「可以嗎？大哥。」
「對象是那個人的話，不坐她反而會更煩。」
見我不客氣地坐下，弟子們也戰戰兢兢坐到其他椅子上。
待在周圍的高等妖精不知何時消失了，只剩幫我們帶路的八號，以及被樹根困住的三名高等種。
師父伸著懶腰，跟八號要了八人份的紅茶。
她放鬆的模樣，令人懷疑剛才的殺氣跑哪去了。弟子們不知所措，但過沒多久，他們就開始恢復鎮定。
『那麼，先喝杯紅茶休息一下吧。八號，今天用六十七號。』
「好的。」
「六十七號？是某種暗號嗎？」
『是我種在這的茶樹
編號。從一號到一百五十八號。』
來這裡的途中，弟子們看見的果樹，好像也只是用來泡紅茶的。
師父對紅茶的熱情大幅進化，我不禁傻眼，發現雷烏斯的臉有點臭：
「茶葉我還能理解，為什麼連這個人都要用號碼叫他？」
『因為他們長得差不多。一一取名字太麻煩。』
「可是那個名字好奇怪，應該給他們取更──」
『你有意見？』
「嗚！？」
「嗷嗚！？」
講白了點，師父很不擅長記人名。
事實上，她連自己的名字都遺忘了，所以我才會叫她師父。
但不知為何，如果有人不小心說她取的名字很怪，她就會發脾氣，像現在這樣。
比剛才更加強烈的氣勢，嚇得不只雷烏斯，連被波及的北斗都躲到我背後。
『唉。虧你們長那麼大隻，怎麼這麼沒用。』
「別欺負我的徒弟，能快點進入正題嗎？我有一堆事想問你。」
『說得也對，先處理掉那邊的妖精好了。畢竟他們好像給你添了麻煩。』
「你說……什麼！？」
數度差點害死我卻從不道歉，不僅如此，連惡意都感覺不到的師父……竟然認錯了！？
我反射性仰望天空，只看見聖樹的樹枝，別說下紅雨了，連隕石都沒砸下來。
舉止可疑的我被晾在一旁，突然被點到名的菲亞緊張地回問：
「那個……聖樹大人。我聽八號大人說，您並不氣我違背您的命令？」
『嗯，不氣啊。我反而佩服你有那個膽量無視我，逃出森林。』
「那麼敢問您為何傳喚我？我明白這個願望十分無禮，但我今後也想和天狼星他們一起在外面的世界旅行，無法留在這……」
『我不會叫你留下。聖樹有義務將某個東西授予符合條件的妖精。』
師父手心冒出一個小小的圓形物體，像在彈硬幣般彈向正上方。
『這是我的種子。我不清楚事情緣由，只是想把這東西交給回到森林的你，才命令一百二十號他們帶你過來，結果中間好像出了差錯……』
她說的一百二十號，似乎就是跟我們戰鬥的妖精。
倖存下來的三人被聖樹的根部裹住，看起來非常痛苦，但我毫不同情。
『我不小心製造出覺得違反我命令的人都有罪、傲慢又頑固的白痴。就算想重新調整，他們也才出生兩年左右，所以我本來想再觀察一下，看來是我失策了。』
「「「兩年！？」」」
這個事實令弟子們震驚不已。
因為即使是長壽的妖精，也會有數十年處在孩童時期，跟我們戰鬥過的高等種卻怎麼看都是成年人。
『高等妖精是聖樹生出來保護自己的存在。需要的是能成為即戰力的士兵，孩童時期和除此之外的感情沒有意義。』
「可、可以請問一下嗎？您是怎麼……生出他們的？」
『像這樣從根部……咚一下。抱歉，現在不是那個周期，沒辦法表演給你們看，放棄吧。』
簡單地說，聖樹類似蟻后。規格和規模當然天差地遠就是了。
『平常都會生出像八號那樣的，不過偶爾也會出現混雜我的記憶的特殊個體。』
現在我們知道高等妖精感情淡薄，以及菲亞遭到攻擊的理由了。
我正準備問她要給菲亞的東西是什麼，師父露出得意的笑容，再度用手指彈起種子。
『這個嘛。問一下那隻小狗好了，一百二十號他們強嗎？』
「小狗……是我嗎！？呃──是的……非常強。」
『他們是守護聖樹的士兵，強是正常的。不過啊，一百二十號他們的能力，只有在我的加護範圍內才能發揮。』
來到這裡之前，八號為我們簡單說明過，師父則解釋得更加詳細。
加護傳達得到的範圍，好像到進入菲亞的故鄉前，我們紮營的那片草原為止。
在聖樹的加護範圍內，體力及魔力都會瞬間恢復，似乎沒辦法擊倒他們，除非像我一樣砍掉頭部，讓他們徹底消滅。
那項能力近乎作弊，代價則是離開加護範圍的高等種會急速衰弱，沒幾天便會死亡。
是說，為何要向我說明這種事？我一頭霧水，聽見師父說有東西要給菲亞，才想到一個可能。
『看來你猜到了。沒錯，不只高等妖精，普通妖精也一樣，沒有聖樹的加護就活不下去。』
「可是，菲亞小姐在森林外也能正常生活呀？」
「嗯。我的故鄉也有很有精神的妖精。」
『因為那些妖精和八號他們不同，高等種的血液沒那麼濃。區區十年還撐得住。』
遙遠的往昔，誕生時感情特別強烈的高等妖精與其他種族相戀，兩人所生的子嗣似乎就是妖精。
妖精的新情報接連揭曉，菲亞興味盎然地頻頻點頭，咕噥道：
「出去旅行後十年就必須回來，原來是因為這樣。要在森林裡待十年才能再出去，也出自這個原因……」
『是為了讓失去的加護恢復。』
據菲亞表示，遵守規矩出外旅行的妖精，有幾個人再也沒回來。
大部分是因為被魔物或人類襲擊，不過其中應該也有趕不回來、因而衰弱致死的妖精。
又多知道一個在外面鮮少看到妖精的原因。
「師父，你有把種子交給其他人過嗎？」
『在我這一代還是第一次。聖樹是時機來臨就會繼承給新聖樹的存在。』
「聽前任者說，約莫兩百年前曾賜與一名男性妖精。是個好奇心旺盛的孩子，我記得……應該是叫羅德威爾。」
八號提到一個令人懷念的名字。
難怪他身為妖精，還能在艾琉席恩待一百年以上。
然而當下比起羅德威爾，我更想知道那粒種子的詳細情報。
「師父，菲亞收下種子後……會怎麼樣？」
『這種子是用來維持加護的，不會變得像八號那樣擁有無限的體力及魔力，也不會變身或占據她的身體，你大可放心。』
「可是，會有變化吧？」
『那當然。收下種子的妖精，死前會與聖樹同化，像我一樣成為下一任聖樹。要將種子吞進體內，也是為了更接近聖樹的存在。』
果然不會只有好事嗎？
但那是身為人族的我的觀點，妖精菲亞怎麼想才是最重要的。
順帶一提，當事者正納悶地歪頭看著師父：
「可是，為什麼是我呢？」
『各種知識及經驗，似乎會為聖樹帶來正面的影響。好奇心旺盛，樂於在外界四處遊歷的孩子最適合。』
「好奇心旺盛嗎……用這個詞形容菲亞小姐，再貼切不過了。」
「對呀。不是我自誇，就樂於在外界旅行這方面，我還挺有自信的。」
「菲亞姐，我覺得這沒什麼好驕傲喔。」
『旅行回來後，一堆妖精對外界感到絕望，窩在森林裡不肯出去。嗯，選你的理由就是看中你這一點。』
師父輕鬆的講話方式，好像讓大家的緊張感緩解許多。我倒覺得有點太缺乏緊張感就是了。
菲亞看樣子打算收下種子……真的好嗎？
「菲亞，你確定要收下？當上聖樹的繼任者，之後會怎樣沒人知道喔？」
『哪那麼複雜。聖樹要做的只有把種子交給順眼的妖精，生出保護自己的高等種，遇到沒長腦袋的人不論種族直接揍飛。』
你講話方式真的太隨便了。
不對……這個情況下，應該要說師父的個性過於樂觀。
我望向一旁，八號邊泡紅茶邊聽我們交談，深深嘆息。
「還有更要緊的事吧？怎麼看聖樹都是非常重要的存在……」
『的確，聖樹對世界而言是必要的，不過平常只要隨便監視一下就好。膩了的話大可找下個妖精，把工作推給他。』
講得像個打工仔似的。
事關菲亞的將來，我想問仔細點，這樣比較能放心。
我的身體下意識探向前方，菲亞卻輕輕握住我的手。
「我很高興你願意為我操心，不過沒事的。要說不擔心當然是在騙人啦，但這對妖精而言是無比光榮的一件事。所以我想收下它。」
「……是嗎？既然你這麼決定，我再多嘴未免太不識相。」
「再說若是不收下種子，我不就得定期回來？成為聖樹也要等到幾百年後，沒道理猶豫。」
其實我們也可以在菲亞等待加護恢復的期間住在妖精村，
菲亞卻搖頭表示不想被束縛將近十年。
「師父，聖樹平常都在做什麼？」
『基本上都在睡，沒異狀的話數十年只會有幾天醒來。不久前，我透過樹根得知你的存在……』
師父雖說不久前，好像也是在菲亞回到故鄉的九年後，才選上她當適任者。
『等我察覺到時，你已經跑出森林，我想說那就算了吧。結果又下意識感覺到你的反應正在接近，兩天前才剛醒來。』
除去發生異狀時，聖樹還會為了賜與種子而特地醒來的樣子。
不過即使能感知到魔力，總無法連性格都看見，她要怎麼找像菲亞這樣的妖精？我問了一下，疑似是會偷偷派高等種去觀察。
『忘記說，不一定會由你繼承聖樹喔。除了你以外，我預計還會給其他人，從那裡面隨便挑一個。』
「這種事要先講！」
「啊、啊哈哈，看來可以不必顧慮那麼多了。」
就這樣，菲亞決定收下種子，重新在椅子上坐好後，對師父一鞠躬：
「聖樹大人，我……莎米菲亞，決定心懷感激地收下那粒種子。」
『是嗎？喏。』
給我向態度正經的菲亞道歉。
是說看這個展開，她該不會要……
「喝！」
師父揮手的瞬間，我反射性將手掌伸到菲亞前面握拳。
突如其來的動作令大家吃了一驚，不過看見我攤開來的掌心上，放著師父剛才拿在手中的種子，他們就明白了。
「真是，要給的話直接拿給人家啦。你太隨便了！」
『吞下去不都一樣，這樣不是比較快？』
「別用手指彈！你想射穿她的喉嚨嗎！」
雖說這粒種子並不硬，以師父的力氣，讓它像穿甲彈一樣飛過來都不奇怪。
從我抓住種子的觸感判斷，師父似乎有控制力道，但這樣會害我心跳差點停止，真希望她住手。
我瞪著師父，把種子遞給面帶苦笑的菲亞，將我跟師父的互動盡收眼底的艾米莉亞忽然笑出聲：
「呵呵呵……天狼星少爺平常都不會這樣，真稀奇。聖樹大人真的是天狼星少爺的師父呢。」
『嗯，是啊。我跟這個不服輸的傢伙相處了十年以上，很多事都是我教他的。』
「很多事嗎？不講理的事我倒是從你身上學到很多。」
「不講理，可是……咦？十年以上……嗎？我和天狼星少爺相遇，是在……」
看來艾米莉亞發現矛盾之處了。
十年以上，就算直接從出生那年開始算，我也早就遇見兩姐弟了。
艾米莉亞應該是覺得明明一直待在我身邊，卻完全沒注意到存在感如此強烈的師父很奇怪吧。
『等等。你該不會沒告訴他們你是轉生來的吧？』
「是啊……因為我已經是天狼星了。」
「「「……轉生？」」」
上輩子我活到將近六十歲，在這個世界投胎轉世成嬰兒，這件事我從來沒向人提過。
關於我異常的成長速度及知識，我對弟子們和認識的人說那些全是在夢中學習、體驗過的。並非想隱瞞，而是這樣比較容易讓其他人接受。
況且……現在的我並非前世那名男子，而是亞里亞媽媽授予生命的天狼星。前世的我可以說是不同人，知道他的情報又有何幫助……我是這麼想的。
『你真傻。怎麼能對弟子隱瞞真相，更別說喜歡你的人了。你和他們建立起來的信賴關係，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受影響嗎？』
「嗯……真是句開導徒弟的名言。如果你臉上沒帶著充滿好奇心的愉悅笑容，我就會乖乖被你騙過去了。」
『為什麼非隱瞞不可！』
「啊啊好了啦，我知道，你冷靜點。我想想……這也是個好機會。」
006
於是，我對困惑的徒弟們說明了自己的前世。
誕生於另一個世界的我遇見師父，接受訓練，從事人稱特務的工作……
『唷……當年那個不服輸的小鬼當上了特務啊。你記得自己殺了幾個人嗎？』
「師父，你安靜一下。」
之後為了栽培徒弟而退休，在年過六十時過世。
好了……弟子們得知這個事實，會有什麼反應呢？
我有點緊張，菲亞笑著滿意地點頭：
「老實說，這件事太超乎常理，所以我聽得一頭霧水，不過這樣我就明白了。難怪我們相遇時你明明還是小孩，言行舉止卻那麼可靠。」
「我跟天狼星前輩第一次見面時，也覺得他像我的父親，現在終於知道原因了。」
「大哥比爺爺還老嗎？」
「我的身體是如假包換的青年。不過……你們真的相信嗎？什麼異世界，一點都不合理，況且照這個說法，我的內在會變成年過七十的老爺爺喔？」
「在你身旁親眼目睹你神秘的行動及力量，自然會想相信。」
「你說你是轉生而來的，我不太能理解這個概念，但我們喜歡上的是，那個……是現在的天狼星前輩。」
「對啊。管他是不是老爺爺，大哥就是我的大哥！」
雖然本來就不覺得會因此被討厭，看見同伴們笑著接納我，還是十分感動。
弟子們反而為我始終瞞著他們一事感到遺憾的樣子，因此我輕輕低頭致歉，莫名安靜的艾米莉亞，悲傷地抬頭凝視我：
「天狼星少爺……會想回到原本的世界嗎？」
「…………」
這是我轉生到這個世界後，思考過好幾次的問題。
想讓沒辦法照顧到最後的徒弟們，見證自己實現曾認真述說的夢想，為此選擇助對方一臂之力的戰友。
毫無留戀……我說不出口。
不過，就算能回到那個世界……
「我已經是名為天狼星的另一個人，所以沒有想回去的念頭。更重要的是，這邊有你們在。」
「……是！我只要能待在天狼星少爺身邊就滿足了。」
艾米莉亞對我展露笑容，看來她非常擔心這件事。
我邊道歉邊撫摸艾米莉亞的頭，她大概是太感動了，抓住我的手臂輕輕啃咬。
『哦……你就是靠這招攻陷女人的嗎？我走之後，你變得很會和女性相處了嘛。』
「師父，這種時候你應該看場合閉上嘴。」
『怎樣啦！跩什麼跩！』
她用手指彈了好幾粒種子過來抗議，我轉動脖子閃開，或是用手接住。對妖精而言這可是珍貴的東西，別隨便亂彈。
不久後，師父眼看射不中便放棄了。雷烏斯看看我又看看師父，面露疑惑：
「欸，師父跟大哥一樣是那邊的人嗎？」
『我原本就是這邊的居民，跟那位妖精妹妹一樣。做了許多實驗後發明出前往異世界的魔法陣，就用它去了那個世界。』
性格奇葩卻天賦異稟的師父，似乎趁到外界旅行時將魔法及武藝磨練到了極致。
回到故鄉後，除了獨自鍛鍊外，她還持續鑽研魔法陣，花了近百年發明出前往異世界的魔法陣。
她的外表和上輩子完全沒有差異，一開始我還覺得奇怪，原來是因為她是妖精嗎？
「虧你研發得出那種魔法陣。知道做法的人只有你？」
『對啊。我設計成使用過後就會爆炸，消失得不留一絲痕跡，況且構造太複雜了，沒人模仿得來。重點是魔力需求量異常龐大，實質上等於不可能發動。』
「要多少魔力？」
『應該需要從全世界的人身上持續榨取數年的量。順帶一提，我當時是擅自拿聖樹的果實來用。』
聖樹似乎數百年才會結一顆果實，其中蘊藏魔石根本無法相比的魔力。
竟然私自把那麼珍貴的聖物拿來做實驗……太誇張了。
『然後就是在那邊的世界走到哪玩到哪，撿到你把你訓練得夠強後就回來了。哎呀……回到這邊的時候，上一代氣得要命呢。』
「聽起來可不是生氣就能解決的事。」
基於這些經歷……師父在數十年前繼承聖樹的身分，直到今天。
美其名繼承，總覺得只是要她負起責任，是我想太多嗎？
「怎麼說呢……我的理解力快跟不上了。」
「師父是這個世界的人，那大哥為什麼有辦法過來？」
『還不都是托我的福。我在他身上直接畫了魔法陣，讓他死後靈魂會過來這邊嘛。』
「等等。我不記得你對我做過這種事，上輩子的身體也沒有疑似魔法陣的記號。」
「嗷嗚…
…」
『怎麼可能讓你看見？趁你們昏倒，我治療時順便刻在骨頭上了。』
和師父戰鬥，差點沒命的時候嗎？
雖說我當時沒有意識，聽了就讓人不寒而慄。
不出所料，果然是師父讓我轉生到這個世界的。
『好好感謝我吧。多虧我的庇蔭，你現在才能過著愉快的人生。』
看到這強賣恩情的笑容，我湧起強烈的衝動想揍她。想歸想，但我根本揍不到，所以更加令人火大。
「說起來，為何要讓我來到這個世界？你打算讓我做什麼嗎？」
『沒有理由啊。』
「雖然大概有猜到，你那麼直接，害我不知道該做何反應。簡單來說就是你最擅長的心血來潮囉？」
『一部分是這樣，不過主要是出於憐憫。在最貪玩的年紀不厭其煩地和我戰鬥，別說青春了，孩提時期什麼都沒有的你未免太可憐了。所以才想試著讓你轉生到這邊的世界，順便做個實驗。那隻小狗是附贈的唷。』
「嗷嗚……」
「同情嗎？的確，我或許是個寂寞的小孩，但那條道路是我自己的選擇。雖然很想說不想被師父同情……」
然而……轉生後，我體會到了母愛，如今也在徒弟及戀人的陪伴下，度過充實的每一天。
回想起上輩子的地獄，很難老實地向她道謝……但現在或許說得出口。
「……謝謝你，師父。」
「嗷！」
『呵……誰叫我明明把你們撿回來，卻幾乎沒做過父母該做的事呢。』
「真的。你是不是只把我們當成方便的玩具或儲備糧食？」
『呣……是有這麼想過啦。』
「給我否定啊！」
「嗷嗚！？」
雖然道了謝，結果我跟師父的相處模式依然是這種感覺。
和師父聊到一個段落後，八號泡了紅茶端上桌。
「各位也別客氣。」
這紅茶似乎是用藉聖樹之力培育的花泡的，芳醇香氣令我們自然而然露出笑容。
「……好香。」
「而且味道也好棒。不介意的話，可以分我一點茶葉嗎？」
「若聖樹大人允許。」
淡淡的甜味，是口感非常出色的紅茶。
除了茶葉優質外，應該也是多虧八號泡茶的技術好。師父對紅茶挑到不行，疑似侍者的八號，肯定受過相當程度的訓練。
對我們來說這紅茶已經足夠美味，師父卻皺眉盯著杯中：
『呣……香氣不太穩定。你在途中加入了什麼邪念嗎？』
「十分抱歉。因為有人過度輕忽自身的使命，令我有點無奈。」
『別被這種小事擾亂心神啊。傷腦筋，你修行不足喔。』
「還不都你害的。」
我一面吐槽毫不認為自己有錯的師父，一面心想，師父要怎么喝紅茶？
面前放著茶杯沒錯，但眼前的師父是用魔力做成的臨時身體，我不認為她嘗得出味道。
弟子們似乎也有同樣的疑惑，一同好奇地看著她。八號收回師父面前的杯子……
『嗯……香氣雖然有缺陷，味道還不錯。』
「不敢當。」
走近聖樹根部，直接把紅茶淋在樹根上。
雖然稱得上是喝，這畫面真神秘。
之所以先將杯子放在師父面前才拿去倒，是為了讓她用取代桌子的樹根享受氣氛及香氣。味道則用聖樹的根部品嘗……
既然桌子同為樹根的一部分，倒在上面也沒差，但這應該是師父的堅持吧。
「……大哥。」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過別管她。跟她扯上關係會很麻煩。」
本人很滿足，這樣就好。
我將難以言喻的心情切換回來，品嘗紅茶，師父疑似想到什麼，看了被束縛住的一百二十號他們一眼，接著對我投以銳利的目光：
『對喔……忘記處罰你了。』
「等等，什麼處罰？」
『還裝傻？我指的是一百二十號他們那件事。』
噢……我都忘了。
雖說迫於無奈，我奪走了兩位高等妖精的性命。
其他高等妖精應該也會在意，我必須為此負起責任。
「的確，我因為菲亞受到傷害，氣得很多事沒考慮到。若有處罰我會虛心接受。」
『那就好。我想想，要怎麼做呢……』
「聖樹大人且慢！」
從師父的個性來看，至少不可能殺我。
我已做好覺悟，慢慢等待判決，此時菲亞卻起身對師父下跪：
「這次的事件，起因在於我擅自離開村落，觸怒了高等妖精大人。所以懲罰並非由天狼星，而是該由我接受才對。」
「主人犯法，隨從同罪。要處罰天狼星少爺的話，請連我一起處罰。」
「我也是懷著殺意對他們揮劍的，跟大哥一樣！」
「請將出手妨礙的我也算進去。」
「嗷嗚！」
等我發現時，大家都已站起來低下了頭。
直接動手的只有我，用不著連你們都來扛罪吧。真是……傷腦筋。
但我也並非不感到欣慰，所以有點猶豫該怎麼勸退他們，這時師父忽然開口大笑起來：
『哈哈哈！沒想到你這麼受愛戴，還挺行的嘛。』
「是啊……他們是我引以為傲的徒弟、戀人。所以師父，處罰我一個人就……」
『誰要罰那個啊。』
「「「「……啥？」」」」
「嗷？」
師父斬釘截鐵地說，弟子們及北斗同時歪過頭。
哎呀呀……果然是在指那件事嗎？
『一百二十號他們失控的下場是自作自受，不可能為此處罰你。我想罰的是你讓三個人逃掉了。』
「呃──？意思是，聖樹大人氣的是沒讓他們全滅？」
『有人找碴，要嘛徹底無視，要嘛回敬到底。不講理的人來取你性命，絕對要好好收拾對方……我一直是這麼教他的，他卻放走了三個人，太誇張了。』
「是沒錯，不過高等妖精好歹是你製造出的存在吧？這麼隨便地叫我收拾掉他們不好吧。」
『就算是自己生的孩子，對不遵守規則的白痴無須留情。這點你不是再清楚不過了？』
「是……啦。」
不僅將師父看上的菲亞弄得半死不活，甚至對她的家人出手。
雖說他們才出生沒多久，讓犯錯的人負起責任才是師父的作風。
『總之我不會怪你們，畢竟生出這種白痴的我也有錯。好了，快坐下。』
「……好的。」
「喔、喔！」
『那麼，既然得出結論了，趕快處理一下吧。一百二十號……最後有什麼話想說嗎？』
師父詢問被樹根束縛住的高等種們，高等種指揮官呻吟著向她哀求：
「聖、聖樹大人……請您……網開……一面。」
『受我加護還打輸的人，怎有臉講這種話？況且未經我的允許就差點殺掉無關的妖精，真不知道該說什麼耶。』
「怎麼……會……我等是聖樹大人的……」
『儘管是為了保護我，我可不需要深信自己絕對正確的士兵。因為你們是我的守衛。』
師父輕輕彈了下手指，樹根便開始移動，覆蓋住一百二十號他們的臉。
接著，他們整個人被吸進去，與樹根同化，師父平靜地看著發出淡淡光芒回到地底的樹根。
『所以……下次重生時，別忘了自己的使命。』
並非不覺得她殘忍……但這就是聖樹及高等妖精的關係吧。
與其說死亡，更接近重生，因此我們沒有產生太多罪惡感，或許可以說是一種救贖。
就這樣，懲罰完回歸聖樹的高等種後，師父像要轉換心情般對八號開口：
『好了，剩下就是要安撫因此感到不安的妖精囉。八號，你隨他們一起回村，這樣對村民說明──那位妖精受到我的加護，對一百二十號他們出手的男人則獲得了我的原諒，所以無罪。』
「遵命。」
「謝謝你給了這麼好的說法。」
『只是正確陳述事實罷了。嗯，我要說的就這些，你們之後打算怎麼辦？沒有床，不過這一帶可以讓你們自由休息。』
「這個嘛……」
雖然聖樹的魔力照亮了四周，以時間來說已經是晚上。
師父也表示我們可以在這邊過夜，或許該接受她的好意……但師父人在附
近，只會讓我有不祥的預感。
看我沒辦法馬上回答，姐弟倆及莉絲笑著碰觸我的手臂：
「大哥，好不容易跟師父重逢，今天就住這邊吧。」
「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你們應該也有很多話要說。」
「基本的用品都有帶在身邊，天狼星少爺，您意下如何？」
菲亞什麼都沒說，可是大家似乎都傾向留下來。
待在遠處的高等種對我們毫無興趣的樣子，在這邊也不必擔心被魔物襲擊，就好好利用吧。
「那麼各位，準備紮營。」
「好耶！我等等要跟師父打一場！」
「勸你最好不要。」
雷烏斯毫不掩飾喜悅，女性組則露出十分詭異的笑容。
八成是想向師父打聽我的過去。
順帶一提，我煩惱的原因，是怕愛惡作劇的師父害弟子們大吃苦頭。
算了……這也是一種經驗。
「師父，我們決定好了。這邊就借我們用囉。」
『好。做屋頂太麻煩所以我懶，不過如果需要桌椅，可以跟我說一聲。』
「聖樹的枝葉可以充當屋頂，有被子就夠了。」
這邊氣候十分穩定，打地鋪也沒問題。
八號開始收拾紅茶時，我們將北斗背著的行李卸下，著手準備紮營。
本來在樹木附近嚴禁用火，但八號泡紅茶的時候完全沒顧慮，所以我們也不必客氣了。再說師父斷言聖樹不可能因為做個菜就燒起來，我們便直接生火下廚。
我請八號分我一些拿來泡紅茶的香草，利用攜帶式調味料及肉乾燉了簡單的湯，看見握著劍的雷烏斯在不遠處和師父對峙。
剛才他說想跟師父交手，立刻就採取行動了。
「請多指教！」
『放馬過來。』
我已經告訴他最好不要，然而雷烏斯堅持想親身體會師父的力量。
我勸不動他，只好建議他要打的話一開始就拿出全力，還有要以防禦為重。我也跟師父叮嚀了好幾次，叫她不要太超過，可是……說實話，我很不安。
希望骨折就能了事……
「喝啊啊啊啊──啊啊！？」
『動作不壞，可惜還有得學呢。』
師父像在驅趕小蟲子似的，隨意用手掌撥開雷烏斯全力揮下的劍，然後直接抓住雷烏斯的手，將他砸向地面。
她表現得實在太過輕鬆寫意，雷烏斯一臉錯愕，師父則帶著猙獰的笑容俯視雷烏斯。
哎……我想說的是。
希望他盡情體會世間的不合理之處，以此為糧。
師父與雷烏斯激烈的戰鬥聲響徹四方，艾米莉亞在我旁邊泡紅茶，神情嚴肅。
「……嗯，時間到了。之後再把茶杯加溫……」
「別太鑽牛角尖喔？要配合師父的要求根本沒完沒了。」
「不會，身為天狼星少爺的隨從，自然得滿足主人的恩人。」
不久前，師父得知艾米莉亞是我的隨從，便叫她泡杯紅茶給她喝喝看。
或許是隨從之血使然，艾米莉亞立刻答應，從剛剛開始就全神貫注在泡茶上。
其實我不想跟師父對紅茶的講究扯上關係，但我也沒理由阻止艾米莉亞。
我在內心希望艾米莉亞別受到太大打擊，攪動湯鍋，發現正在幫我做菜的莉絲望著其他地方，僵在原地。
「好痛痛痛痛痛！？為什麼這麼容易……我的手啊！」
『哈哈哈，如果你抓得到繩子，我是可以放開你，可惜這裡沒有繩子。』
「什、什麼繩子！？呃啊啊啊啊啊！」
莉絲的視線前方，是被師父摔在地上、用名為腕挫十字固的關節技固定住的雷烏斯。
師父會用絕妙的力道壓制對方，所以痛得要命。
「那個，天狼星前輩，雷烏斯他……」
「那樣還不會有事。只是會痛而已。」
上輩子我吃過那招好幾次，應該不會錯。
再說，使出那種關節技的時候，就代表師父只是在玩。
不過雷烏斯整個人被擒住，卻沒有放開劍，真是毅力可嘉。
另一方面，艾米莉亞泡出滿意的紅茶，端給坐在桌前的師父。
補充說明一下，在和雷烏斯玩的是第二個師父，這邊這位才是一開始的師父。由於是臨時的身體，同時製造出兩、三個人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同時存在好幾名師父……前世一無所知的我看了，八成會放聲尖叫。
『你用了哪種茶葉？』
「您稱之為三十四號的花。因為它的香氣和天狼星少爺喜歡的茶葉類似。」
『呣……帶出香氣的技術還算及格。淋在我的樹根上吧。』
艾米莉亞聽從師父指示，跟八號一樣將紅茶倒在聖樹的根部。不管看幾次，這個畫面都很有趣。
師父閉上眼睛品嘗（？）紅茶，接著緩緩睜開眼，瞪向艾米莉亞：
『……三十分。』
「！？」
比想像中還低的分數，導致艾米莉亞面露驚愕，倒退一步。像是……漫畫或故事書里那種背後落下閃電，大受打擊的感覺。
「為、為什麼！？茶具我也加熱到適溫了，連最後一滴都仔細地……」
『浸萃的水溫太低！要用九十五度的熱水，沖入時維持在這個角度！泡得太濃有時會讓整杯茶廢掉，水的含氧量也很重要！』
「含、含氧！？我不太清楚這是什麼，不過差這麼多嗎……」
『我們喝紅茶的覺悟不同！我啊，可是抱持如果有人端太難喝的紅茶給我，就滅掉一個村莊的覺悟在喝茶的！』
好干擾他人的覺悟。
儘管無法確定她有沒有真的去滅村，這句話我在上輩子也聽過。再聽一次還是覺得有夠莫名其妙。
『聽好囉？關鍵在於注意水沸騰前的氣泡……』
「是！這就是信號對吧。」
師父挑剔到正常人應該會想拿湯匙砸她，艾米莉亞卻勉強跟得上她龜毛的程度。她認真觀察著，貪心地企圖吸收師父傳授的知識。
『接下來是這招！怎麼樣，如何啊？』
「啊啊啊啊啊啊！？到底為什麼──好痛好痛！」
這時，雷烏斯中了師父的四字腿部固定技。他痛得放開劍哀號，大概是終於撐不住了。
「好、好厲害。竟然能把雷烏斯耍得團團轉。」
「天狼星前輩以前就是每天都在跟那樣的人訓練呢。」
「是啊。不曉得我心靈受創了多少次……」
菲亞和莉絲看著我苦笑，眼神帶著一絲憐憫，八成不是錯覺。
其實上輩子只有我和北斗，所以我是第一次站在旁觀者的角度看，結果比想像中還慘烈。
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虧我有辦法跟那樣的人戰鬥近十年。
最後是怕師父怕到不行的北斗的反應……
「嗷嗚……」
它為師父變成兩個人一事感到恐懼，死都不肯從我身邊離開。
過了一會兒，晚餐煮好了，於是我叫大家集合，卻遲遲沒辦法開飯。
因為艾米莉亞在短時間內被灌輸大量的知識，眼神空洞；雷烏斯倒在附近，一動也不動。
「水溫九十五度……沖入的角度是……」
「艾米莉亞，晚餐煮好囉……吃飯吧？」
「咦，噢……我沒事。不過這個湯……沒有冒泡，溫度不適合泡紅茶呢。」
「那是湯啦！振作點，艾米莉亞！」
艾米莉亞碎碎念著，分不清紅茶與現實，莉絲抓著她的肩膀搖晃。
「來，雷烏斯，不快點起來的話，你的晚餐會被吃掉喔？」
「啊……嗚嗚……我的手臂……往那個方向彎……住手……」
「……沒用呢。他身上明明一道傷都沒有，怎麼會這樣？」
「因為師父的攻擊都是從體內慢慢折磨的類型。雷烏斯的精神在逃避現實吧。」
換個說法就是，不只身體，他的心靈也遭受挫折了。上輩子的我也常常被師父搞到精神創傷。
然而現在是晚餐時間，必須儘快讓他們恢復正常。
我決定先從對菲亞的呼喚毫無反應的雷烏斯下手，撐起他的上半身走向北斗。
「嘿咻，雷烏斯也變重了呢。北斗，上。」
「嗷！」
「噗嗚！？咦……我什麼時候睡著的！？」
北斗抬起前腳賞了它一巴掌，雷烏斯便回歸現實了。因為它的肉球能給予適度的衝擊。
接著是眼神依
然空洞的艾米莉亞，我慢慢撫摸她的頭……
「適合配這道湯的紅茶是……呵呵呵……」
「……她只認得出天狼星前輩的手。」
艾米莉亞跟平常一樣開心地搖起尾巴，再摸一陣子就會恢復了吧。
師父看著我們，一面品味八號泡的紅茶的香氣，一面嘀咕道：
『口口聲聲說他們是你的弟子、戀人，結果你對待他們的方式簡直像寵物一樣。』
「希望你明白，這絕對不是我自己願意的。」
『哎，我是無所謂啦。不管寵物還是性奴隸，你喜歡就好。』
「師父，你嘴上說無所謂，我卻從你的用詞感覺到惡意。」
「呵呵……要我當天狼星少爺的寵物還是性奴隸，我都不介意……」
「啊……回來了。」
艾米莉亞總算恢復正常，我們終於開始吃晚餐。
雖然光是會喝紅茶這點就夠奇怪了，師父是聖樹本體，因此不必進食。
但她一直盯著我們吃飯，我便基於開玩笑的心態問她要不要喝湯……
『湯的話或許可以。八號！』
「唉……遵命。」
『嗯……很久沒喝了，湯也不錯呢。不過我喜歡味道更濃一點的。』
「可不可以表現得更像聖樹……更像植物一點。」
『我只是在做我自己！』
八號也深深嘆息，師父儼然是位任性的公主。雖說是臨時身體，因為她的臉長得太好看，反而更加突顯出她的缺陷美。
菲亞說妖精將聖樹視為神聖的存在……這副德行實在不能讓他們看見。
我傻眼地繼續吃飯，菲亞向又要了第二碗湯的師父提問：
「聖樹大人，可以請您分享天狼星在異世界時是什麼樣子嗎？」
『這傢伙小時候的事嗎？嗯，要我講多少都行。』
「天狼星前輩遇見我們前，是怎樣的小孩呀？」
「至少可以確定，天狼星少爺從小就是努力不懈的優秀人士。」
「對啊。大哥不是一直在跟師父戰鬥嗎？那可不是隨隨便便做得來的。」
兩姐弟對我寄予純粹的信賴，害我有點不好意思。
然而，我小時候也很單純，希望他們不要過度期待。雷烏斯則是親身感受過師父的威力，不難理解他會對我心生崇拜就是了。
於是，師父開始述說與我共同度過的生活，我也沒有阻止。
「……嗷。」
北斗歪過頭，仿佛在問「你不阻止她嗎」，事已至此，我倒覺得無所謂。
說實話挺難為情的，可是我不忍破壞這愉快的氣氛。
我摸著北斗的頭，傾聽師父和徒弟們聊天。
只不過……
『對了，那傢伙好幾次趁我睡覺的時候跑來偷襲。當下我深深體會到，這個只對打贏我有興趣的孩子也是個男人。』
「啊、啊哇哇……」
「呵呵，沒辦法，天狼星畢竟是男生嘛。我隨時歡迎他來夜襲我就是了。」
「天狼星少爺，我隨時樂意奉陪。」
「不不不……你說的是我六歲左右的事，那時我只是想打倒你好嗎？」
唯有這點必須訂正。
師父雖然講得好像有那麼一回事，但當時我年紀還小，沒有性慾，還因為師父睡相太醜的關係嚇壞了。
順帶一提，趁她睡覺偷襲的結果是……我被用蓆子包起來吊在樹上，直到天亮。
師父接著說下去，弟子們一會露出笑容，一會露出擔憂的神情。
聽聞那根本算是謀殺的訓練內容，他們為之恐懼；聽見沒給任何理由就把我扔到戰場上，則投來憐憫的目光。
最誇張的是一知道我是孤兒，艾米莉亞和菲亞的母性本能就爆發了，用力朝我抱過來。
上輩子我和師父生活了十年左右……真的都在訓練。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灰色青春吧？
「還、還有嗎！」
『我記得……那隻狼還只是只小狗的時候跑去森林裡散步，迷路了。那傢伙進去找狗，結果跟它一起迷路，最後是我找到他們的。』
「嗷！？」
「北斗也有過這種經歷啊。」
「嗷嗷！」
「冷靜點，北斗。當時我們都還小，沒辦法。而且你迷路的原因是因為遇到熊，非逃不可吧。」
我們聊得不亦樂乎，度過熱鬧又愉快的夜晚。
「迷路的天狼星少爺……換成我一定會溫柔地保護他。」
「如果是在森林裡，不管在哪我都有辦法找到的說。」
「都說了那是以前的事喔？」
「嗷！」
隔天早上……我們做好出發的準備，師父來為我們送行。
「受您照顧了。這是段非常珍貴的經驗，我過得很開心。」
「真的很感謝您教導我各種知識。」
『是嗎？你們滿意就好。我也挺愉快的。』
「下次我會努力撐久一點！」
『多練練啊。至少要讓我出些正經的招式。』
「是、是！」
師父和姐弟倆及莉絲說完話後，面向菲亞伸出手，菲亞略顯困惑地握住她的手。
『你收下了我的種子。多看看這個世界吧。』
「是！聖樹大人，願日後再相見。」
『哈哈哈！用不著那麼恭敬，想見我直接來就行了。還有……』
師父緩緩揮了下手，聖樹的樹枝便從上空落下，菲亞反射性接住。
長度差不多有我的兩手臂長，整根樹枝彎曲得很厲害，看起來像沒有裝弦的弓。
『這把弓拿去吧。就算你會用強力的魔法，手牌還是愈多愈好。』
「竟然賜給我如此珍貴的東西……謝謝您。」
『這是我給你添麻煩的賠禮。不過弦你要自己找喔。』
聖樹樹枝做成的弓嗎？從師父的力量來看，感覺會是最強力的武器。
我正準備詢問有什麼特殊效果，發現師父的目光不知何時落在我身上，面帶微笑。
這笑容……她八成又要惹麻煩了。
『有件小事想拜託你，你願意答應嗎？』
「別太強人所難的話。」
『放心，沒多麻煩。過去我在環遊世界時，製造了各種魔導具。一有想法我就會做出來放在當地，所以世上可能還留有我的作品。』
「……我有印象。」
我在米拉教的根據地佛尼亞看過。
用來與米拉對話的魔導具上刻有師父的記號，原來真的是她做的。
『那就好辦了。假如你在旅途中發現我的作品被人拿去搞鬼，就替我破壞掉。不然總有件事懸在心上。』
「由我自行判斷沒問題吧？」
『沒問題。而且這委託不具強制性，有看到的話順便處理就好。』
不必有義務感或責任感，在能力範圍內幫忙即可，是否破壞也由我判斷。
麻煩……歸麻煩，我也不希望師父的東西被人拿去做壞事，能幫多少算多少吧。
至少佛尼亞的祭壇應該沒必要破壞。
在我思考除了佛尼亞外，還有哪些地方有師父的魔導具時，突然有個東西飛過來，我反射性抓住，是與師父交手時她所用的木製小刀。
007
萬一我沒接住，這把刀會直接刺中我的臉，不過事到如今吐槽這個也沒意義。
「好險……這是什麼？」
『慶祝重逢的禮物。那是我身體的一部分，對耐用度很有自信。』
「我親眼見識過了。畢竟它能跟秘銀刀對砍。」
乍看之下只是塊小刀形狀的木頭，我卻強烈感受到其中蘊含某種不明的魔力。想到這把刀是師父的一部分，就有點毛骨悚然……不過刀子帶多少把在身上都沒壞處。
而且仔細一想，師父鮮少送我東西，所以還滿開心的。就不客氣地收下吧。
我在內心盤算等到了下個村莊，要幫它做個刀鞘，師父笑著對我伸出拳頭，於是我也舉起拳頭跟她互碰。
『難得有投胎轉世的機會，盡情享受人生吧。』
「你放心。我已經過得夠愉快了，之後也會和同伴們一同享受。」
『嗯，那就好。沒錯，說起旅行啊……』
身為聖樹這等存在，卻比全世界的人都還要自由奔放的師父……
『自由就是最好的。』
露出宛如孩童的天真笑容，目送我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