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魔眼之王與哀神劍舞 第一章 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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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第二西區醫院。集中治療室前。

  我正無精打采的呆站在那裡。

  玻璃的另一側,集中治療室裡面,艾米莉正躺在床上。

  艾米莉——這名少女是奧西里斯的容器。

  她現在正在沉睡。

  從昨天開始就一直如此。

  被不明底細的神格適合者掏出心臟之後,完全沒有醒來的預兆。

  「……」

  太過大意了。

  敵人穩穩抓住了這邊結束戰鬥時的鬆懈。

  而這不能成為理由。

  神話代理戰爭是互相廝殺的混戰模式。

  雖說剛剛打敗了奧西里斯這個強敵,但是就此而放鬆下來的確是我的失態。

  結果就是,沒能保護好艾米莉。

  「……可惡。」

  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說出這樣的髒話了。

  『——嗚嘿嘿嘿,你總是這副不高興的樣子啊,雷火。』

  (巴羅爾……)

  『——嘛,這次實際上算是被擺了一道。敵人很快就逃跑了。』

  (嗯……)

  敵人在殺死艾米莉之後,隨著突然其來的暴風一起消失了。

  別說是追趕,連影子都找不到。

  『——好不容易到手的棋子,立刻就出局了,實在是不走運。』

  (……)

  『——不過話說回來,為什麼那個臭小鬼無法醒來?』

  直到現在,巴羅爾才產生這樣的疑問。

  擁有復活『神權』的奧西里斯,即便是死掉也不會迎來真正的死亡。

  那麼為什麼,被殺掉之後卻依舊無法恢復意識呢?

  (……僅是我的推測。奧西里斯的復活是需要條件的。)

  『——條件?』

  (在埃及的信仰中,想要復活死者,肉體和靈魂,兩者缺一不可。)

  『——噢,不過,她的身體不是已經復活了嗎?』

  正如巴羅爾所說,被掏出心臟後不久,艾米莉的肉體就在不朽不滅的神靈柩里完成了復活。

  身體裡的心臟在正常跳動。

  但是卻沒有醒來。

  肉體自身沒有任何問題。

  那麼,問題應該就出在了靈魂方面。

  (很有可能是那個敵人將奧西里斯的靈魂封印,亦或是消滅了。)

  『——原來如此。由於缺失了靈魂,導致了不完整的復活。』

  (這些都只不過是推測而已。)

  關於敵人殺死奧西里斯的手段,現在下結論未免有些太早。

  只是她沒有絲毫醒來的跡象,實在是嚴峻的狀況。

  從早晨把她送到醫院以來,已經過了十二小時。

  再在這裡等待下去也是沒有意義。

  「……」

  離開之前,我又一次看向了室內。

  艾米莉正閉著眼睛,安穩的沉睡著。

  然而,那是無法醒來的沉睡。

  全都是我的原因。

  後悔之情深深刺痛著胸口。

  雙腳像是黏在地板上一般沉重。

  儘管還不想離開,我強制自己邁出腳步。

  再過不久,就要放學了。

  等等,昨天發生了那麼大的事,今天還會上課嗎?

  由於我幾乎一整天都待在醫院裡,不清楚具體情況。

  總之,要先和夏洛學姐她們會合……。

  正當我下定決心要離開集中治療室的時候。

  「啊,哥——哥!」

  「天華……!」

  身穿制服的天華正揮著手向這邊跑了過來。

  對於她突然的出現,我立刻產生了戒備。

  因為她是一個人過來的。

  這就意味著,並不是作為「朋友」的立場。

  而是作為宙斯——出現在了這裡。

  「有什麼事?」

  我幾乎把警戒心形成實質一般詢問道。

  「嘛嘛,先冷靜下來。」

  宙斯燦爛的微笑著,然後打了一個響指。

  接著,周圍的人都消失了。

  看樣子是把位面隔離了出去。

  和宙斯一起被封閉在同一個空間,我不由地咂舌。

  「所以,有什麼事?」

  「太不領情了啊。」

  聽到我相同的提問,宙斯露出了苦笑。

  「先來聊天吧。」

  「不聊。」

  「別這麼說嘛。難道不想偶爾和可愛的妹妹親密交往一下嗎?」

  「那換一種說法。和你交談簡直是不愉快。」

  「哎呀,好受傷。」

  「少在這說謊。」

  我煩躁地發泄著內心的不快。

  然而,宙斯卻依舊保持著淡淡的笑容,詢問了過來。

  「這是因為沒救到奧西里斯而亂發脾氣?」

  「……!」

  我沉默了下來。

  心裡清楚的明白,她說的沒錯。

  「太可愛了——真是的——。」

  宙斯笑著踮起腳摸著我的頭。

  「住手!」

  我將她的手甩開,並向後退了一步。

  「欸——!再讓人家多摸一會兒啊。」

  「拒絕。」

  「啊哈,像這樣賭氣的樣子也好像沒有出息的小孩,好可愛。」

  宙斯繼續歡快的笑著。

  「……」

  我將湧上來的殺意抑制在心裡。

  『——她在說你像沒出息的傢伙一樣可愛哦。』

  (不用你重複。我已經憤怒的血管都快要迸裂了。)

  『——嗚嘿嘿嘿。』

  巴羅爾煩人的笑聲在腦海里迴蕩著。

  不爽的心情增加到了兩倍,但我還是勉強忍耐了下來。

  「……沒事的話就滾蛋。」

  「當然是有事了。」

  「那麼就趕快說。」

  「好叻~鏘鏘鏘,這裡是小天華的通知頻道。」

  這傢伙真的很擅長觸怒別人的神經。

  我皺著眉等她把話說完。

  「首先是臨時停課的通知。」

  「臨時停課?」

  「嗯。因為昨天死的人有點多。」

  「……!」

  無意識中想要迴避的事實被無情的宣告,我僵直了身體。

  在沒能阻止神冥審判的時候,就已經預想到會出現相當多的犧牲。

  但是,我還不知道具體的數字。

  確切來說,是我將這件事推遲到了後面。

  現在,已經無法去逃避這個事實了。

  「直至昨天……死了多少人?」

  我努力擠出了聲音詢問道。

  「差不多四分之一。」

  宙斯聳了聳肩,做出回答。

  一瞬,我在震驚中領悟到了是「什麼」的四分之一。

  她輕描淡寫所說出來的……應該是「全島民」的四分之一。

  這絕不是用一百或是二百就能計算的數字。

  「……」

  看到我渾渾噩噩的樣子,宙斯繼續說道,

  「嘛,僅是這樣倒還無所謂,關鍵是活下的人也產生了麻煩的事故。」

  宙斯聳著肩膀,開始講述昨晚發生的狀況。

  勉強從奧西里斯的神冥審判當中存活下來的學生,超過半數的神志都不再清醒。

  有的陷入了恍惚狀態。

  有的精神發生了異常。

  有的不停大吵大鬧。

  有的選擇了自殘。

  即便是沒有上述症狀的人,由於數次模擬體驗了真正的死亡,已經無法正常活動了。

  「於是,用集團性神經症這樣隨便的理由,決定從今天開始臨時停課。」

  「就算做這種事……」

  本想說,能解決問題嗎?

  我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難道說!」

  「當然,要用魔術去篡改一般學生的記憶。」

  聽到預料之內的回答,我不禁咂舌。

  「那種事可能做到嗎?」

  「對人界的魔術師來說是不可能的。所以,就由眾神來做啦。」

  「……把毫無關聯的一般學生都要卷進來嗎?」

  「欸——這話說的可就不對了。把他們卷進來的是奧西里斯,我只是在幫那個小姑娘收拾爛攤子而已。」

  「……」

  確實如此。

  比起這樣放著不管任由學生們精神崩潰要好得多。

  即便這樣,想到渣神們要對人類做小動作,我就心如刀絞。

  「篡改的只有昨晚的事情對吧?」

  「嗯——嗯。」

  宙斯搖了搖頭。

  「只是把死去的人篡改成消失的話,記憶的整合性會出現混亂。我想應該會把來到這座島上之後的所有記憶都進行改動。」

  「……」

  我恨得緊緊咬緊了牙齒。

  「看你的表情,是很不請願呢。」

  「當然了。」

  「可是這樣也是為一般的學生著想哦?」

  宙斯天真的歪著小腦袋。

  「你想啊,如果發生什麼騷動進而阻礙了神話代理戰爭的運營,那麼就只能把島上的人類全都殺光了。」

  「……你們這群混蛋!」

  看到她理所當然的說著,我握緊了拳頭。

  沒錯。

  對這些傢伙來說,人類只不過是塵芥。

  如果礙事的話,就會像垃圾一樣被清除。

  這個選項,不得不答應。

  「……我明白了。」

  「嗯。好孩子好孩子。」

  宙斯又想來摸頭,我立刻轉身躲開了。

  「嗚——」

  宙斯不滿地鼓起了臉頰。

  但是很快就又恢復了笑容,繼續說道。

  「神格適合者的記憶是不會被改動的,所以不要對一般學生說起昨晚的事情哦。」

  「……」

  「順便要說的是,記憶的篡改基本一天就能完成。事務處理以及物證的銷毀都交給了聖餐管理機構。臨時停課直到下周為止,在此期間神話代理戰爭也暫時停戰。」

  三天的臨時停課和停戰。

  在事件全部處理完之前,神格適合者們也不會妄自行動。

  「啊,這個停戰的通知本來各個神話勢力都會派使者過來傳達,見到凱爾特神話的使者時,要裝作不知道的樣子哦。」

  『——嘁,魯格要派使者過來啊。』

  巴羅爾的聲音裡帶著厭煩。

  這傢伙在凱爾特神話的勢力當中也是遭人嫌棄的。

  聽到最高神魯格要派遣使者,他應該只會產生反感。

  「還有,這是悄悄話。」

  宙斯踮起腳尖靠近了我的耳邊。

  「停戰的事情已經傳達給了各方,只有瑪雅·阿茲特克神話勢力沒有任何回應。」

  「怎麼回事?」

  「我也不清楚是什麼理由。」

  言下之意,是讓我自己去思考嗎。

  看來宙斯是為了告訴我這件事,才特意趕過來的。

  還不知道這條情報是否有益,姑且先記在心裡。

  「話說完了?」

  「嗯。」

  宙斯點了點頭,又打了一個響指。

  位面的偏移得到了恢復,周圍的人也陸續出現。

  「好了,雖然只是三天短暫的休息,要好好養精蓄銳哦。」

  「不用你來操心。」

  「欸——,我也是關心你嘛。」

  宙斯歡快的笑著。

  「等有機會的話,大家再一起去玩吧。拜拜~」

  宙斯揮著手,與來的時候一樣,小跑著離開了。

  「……」

  我直至看不到她的背影,才邁出了腳步。

  『——停戰啊。嘛,雷火你們也是有傷在身,真的是求之不得。』

  巴羅爾有向我搭話,但我沒有理他。

  如他所說,這確實有些好處,但想到其中事情的緣由,就完全高興不起來。

  走出醫院,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

  我靜靜地走在染成暗紅色的街道上。

  感覺思考好像變得遲鈍了。

  明明有許多需要去考慮的事情,後悔之情卻成為了累贅。

  我暗下決心,必須要想辦法轉換心情。

  「巴羅爾。」

  突然,發現面前正站著一名少女。

  當我抬起頭,看到的是一股冰冷的視線。

  能感受到其中異樣的敵意。

  在此之前——她竟然叫我「巴羅爾」?

  (喂,這傢伙是……)

  『——嗯,是凱爾特神話的使者,過來傳達那個停戰消息。』

  不知什麼時候,四周看不到其他人影。

  應該是面前這名少女使用了驅人的魔術。

  「你是……」

  「阿麗安蘿德。」

  聽到我的詢問,少女身體裡的神明做出了回答。

  ——阿麗安蘿德。

  主要受到英格蘭的威爾斯地區信仰的女神。

  名字的意思是銀色車輪。

  銀色車輪支配著「命運」以及「時間」,同時也是「月亮」的象徵。因此,她多被傳頌為月亮的女神。

  『——小心點,別看她一臉正經的樣子,實際卻是個脾氣相當火爆的女神。』

  (……她應該是把我當成你了。)

  按照常理,神格適合者的人格會被神格所取代。

  因此,不能暴露我依舊保持原本人格的事情。

  「巴羅爾。從今天開始的三天,神話代理戰爭暫時停戰。」

  「……」

  「不知是哪個傻瓜把事情給鬧大了。」

  「……」

  「原以為那個傻瓜就是你呢,看樣子是搞錯了。」

  「……」

  「巴羅爾,你怎麼不說話?」

  想要沉默著矇混過去估計是不行了。

  如果她說完事情就回去,這邊也不會多費心思。

  阿麗安蘿德用銳利的眼神直視著我。

  這氣氛,不說些什麼恐怕很不妙……可我沒有自信能模仿巴羅爾的語氣。

  『——嘁,真沒辦法。本大爺來回答她,雷火你跟著複述。』

  巴羅爾略嫌麻煩地發出咂舌聲。

  不過,這樣應該就能瞞過對方。

  我集中意識,複述著巴羅爾所說的話。

  「『嗚嘿嘿嘿,沒什麼,只是驚奇你的樣子怎麼變成了一個乳臭未乾的小鬼。』」

  「!」

  聽到我——其實是巴羅爾——的回答,阿麗安蘿德的臉上立刻出現了慍色。

  實際上,從我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就再次切身感覺這傢伙的語氣實在是下流。

  「乳臭未乾是這個容器的問題!和我沒有關係!」

  「『說的也是。你裝出一副處女神的樣子,實際卻和親哥哥』」

  「再敢說下去就宰了你!」

  阿麗安蘿德憤怒的將這邊的話語打斷。

  (喂,你讓我注意她脾氣火爆,那還故意去挑釁?)

  『——嗚嘿嘿嘿,抱歉。既然讓本大爺去回答,那肯定會發展成這樣咯。』

  可我覺得他並沒有去正面回答阿麗安蘿德的提問……

  然而這樣也成功擾亂了對方的情緒。

  她似乎完全認定了我是巴羅爾,繼續開始說道。

  「那麼,戰局順利嗎?」

  「『還行吧。』」

  「是嘛。」

  聽聞進展還算順利,阿麗安蘿德嘆了一聲氣。

  「遺憾——儘快死掉不就好了。」

  阿麗安蘿德的表情和語氣都十分認真。

  沒有絲毫的玩笑,真真正正的表示了遺憾。

  「……」

  之前聽巴羅爾提起過,他是被當作甩掉累贅一樣的形式而參加到神話代理戰爭里來的。

  難道說,比起戰爭的勝利,巴羅爾的死亡對他們更有價值……。

  『——雷火,再稍微離阿麗安蘿德近一些。』

  (……?)

  我照巴羅爾所說,靠近了阿麗安蘿德。

  「怎麼?有什麼不滿嗎?」

  阿麗安蘿德眯起眼睛,右手微微抬起。

  她的手掌里出現了一團小小的火焰。

  阿麗安蘿德被譽為「魔術編織者」,是非常精通魔術的女神。

  如果真把她惹急了,一定會挨到很重的教訓。

  『——很好。接下來用力去抓那傢伙的胸部。』

  (你腦子進水了嗎!?)

  我想都沒想就發出了抗議。

  『——沒事,讓你做就做。』

  (我可是非常想要拒絕的……)

  『——嗚嘿嘿嘿,就算你不願意,然而除了裝成本大爺的樣子以外,沒有其他方法可以矇混過去了。』

  雖說是為了欺騙對方,可這實在是太糟糕了。

  但是沒有多少猶豫的時間。

  豁出去了!

  「!」

  我將理性丟到一邊。

  用力抓住了阿麗安蘿德的胸部。

  「『噢!就算是乳臭未乾的小鬼,胸部也很柔軟啊。』」

  接著,我被迫說出了自己有史以來最惡劣的發言。

  不考慮後果了,破罐子破摔吧。

  「你!?」

  阿麗安蘿德的表情先是驚愕,而後是柳眉倒豎。

  下一個瞬間,她編織出的火焰像是要將我燒盡一般猛然聚攏過來。

  我立刻解除肉體的限制,從原地跳開。

  整個道路都幾乎被火焰熔解。

  「你這垃圾!性騷擾的魔神!去死吧!」

  阿麗安蘿德發泄著怒氣,一直都在痛罵巴羅爾。

  我心裡對此也表示十分贊同。

  最後應該是罵累了,她重重舒了一口氣。

  「算了。該傳達的都已經傳達完了,我回去了。」

  「『嗚嘿嘿嘿,那就快回去。』」

  聽到這邊的壞笑,阿麗安蘿德又狠狠瞪了我一眼。

  「你該不會認為贏了這場戰爭就會得到周圍的認可吧?」

  「『怎麼可能。』」

  「那就好——萬一你在這場戰爭中活了下來,青春之地(提爾納諾Tír na nóg)也沒有你的位置。」

  阿麗安蘿德留下這句話之後,就轉身離開了。

  姑且算是度過了眼前的危機。

  「那個女神打算怎麼處理容器……」

  『——那應該是為了聯絡消息而暫時借來的身體。短時間的話,靈魂和靈魂之間不會有太多融合,丟在附近不管就沒事了。』

  「那就好。」

  這樣的話就可以安心了。

  被當作容器的少女在醒來之後應該可以獨自返回宿舍。

  「不過話說回來,真是意外的累人。」

  我也該儘快回到宿舍,好好休息才行。

  2

  夜晚,南宿舍。

  我躺在床上,仰望著天花板。

  從今天開始三天時間,神話代理戰爭處於停戰狀態。

  已經通知過了瑪麗亞,沒有緊急事情的話就不必來我的房間集合。

  因此,今晚房間裡只有我一個人。

  正適合于思考。

  「你覺得殺死奧西里斯的神明是什麼來歷?」

  『——啊?』

  聽到我的詢問,巴羅爾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難得的停戰期間。藉此機會可以來研究對付敵人的對策。」

  『——比起做這種事,還不如隨便支配個女人過來享受一下呢。』

  「去死。」

  巴羅爾依舊是老樣子,讓我不由地發出了嘆息。

  我無視他的玩笑,繼續說道。

  「暫且還不知道那個敵人是用什麼能力打倒奧西里斯的,不過至少有與風有關的權能。」

  『——逃走的時候看見他用過。』

  「風、或者是暴風。擁有類似權能的神明多數也都司掌著破壞和戰爭。」

  因為在太古時代,暴風才是破壞的象徵。

  呼嘯的狂風將人們生活所需的一切都連根奪走。

  所以人類才會去尊崇破壞神,以求平安。

  像這樣的信仰,世界各地都十分常見。

  也就是說,僅依靠這個線索,還無法摸清敵人的身份。

  『——還不清楚身份的神格適合者好像有希臘、印度以及瑪雅·阿茲特克對吧?』

  「沒錯。」

  巴羅爾是凱爾特神話。

  芙蕾雅是北歐神話。

  須佐之男是日本神話。

  奧西里斯是埃及神話。

  這些都已經確定。

  既然如此,那個敵人就是剩下三個神話其中之一的神明。

  「希臘基本可以從列表中排除。」

  『——為什麼?』

  「希臘的神格適合者沒有理由去殺死奧西里斯。」

  那時,我已經支配了奧西里斯。

  宙斯想把我當作棋子來利用,命令手下的神格適合者殺掉奧西里斯,對她而言沒有太大的益處。

  況且,希臘的神格適合者使用的武器是弓箭。

  假設殺掉奧西里斯是宙斯所下達的命令,希臘的神格適合者也會和對付阿穆特那時一樣,選擇遠距離的射殺。

  出於這兩個理由,希臘勢力是犯人的可能性很低。

  『——這樣的話,還剩下兩個。』

  「嗯。」

  印度和瑪雅·阿茲特克。

  但是,正如剛才所說,線索僅有操縱風的權能。

  這樣的話,必須換一個角度去考慮。

  例如,

  「如果知道里昂體內寄居的神明屬於哪個勢力,那麼剩下的一個就是敵方勢力。」

  由於里昂患有順向性健忘症,沒能記住自己體內究竟是哪位神明。

  不過,至今為止親眼目睹過數次他的能力。

  與以前相比,更能猜測出他的身份。

  這時,巴羅爾又壞笑了起來。

  『——怎麼,終於要設計著幹掉那個小子了嗎?』

  「不是那回事。」

  我立刻做出否定。

  「這只是為了分析出打倒奧西里斯的敵人究竟是什麼底細。」

  『——嗚嘿嘿嘿。』

  聽到我的回答,巴羅爾繼續笑著。

  ……算了,不管他。

  沒必要為此生氣地去駁斥。

  「首先,里昂有著能察覺敵人惡意的能力。」

  這是數次都能成功找到奧西里斯位置的關鍵能力。

  如果沒有這個能力,我們將毫無抵抗的束手就擒。

  「根據察覺惡意的特性來看,擁有這個權能的神明應該屬於「善神」。」

  『——善神啊。於是,這能成為線索嗎?』

  「嗯。足夠了。」

  雖然神話里有著很多神明,但是明確分為善惡的卻為數不多。

  舊的神明和新的神明。

  毀滅的一方和被毀滅的一方。

  大抵都這兩種分類。

  不過,也有著例外。

  「在這些神話當中,印度神話是提婆神族與阿修羅神族常年爭鬥,明確分為善惡的神話。」

  『——也就是說?』

  「寄居在里昂身上的十有八九是印度神話的神明。」

  具體是哪一位神明還不太清楚,很可能是——

  「……」

  ——突然想起剛才對巴羅爾所說的話。

  我沒有和里昂敵對的意願。

  因此,現在沒有必要去弄清寄居在他身體裡神明的身份。

  懷著如此的感情和考慮,我放棄了深究。

  『——那個風神是瑪雅·阿茲特克的神明嗎?』

  巴羅爾似乎沒有多加在意,繼續推進著話題。

  「應該可以這麼想。」

  我點頭表示認同。

  「瑪雅·阿茲特克的風神——只要搞清楚這點,敵人的身份也就不難推斷。」

  『——真是厲害。』

  從巴羅爾的聲音中,能感受到他的欣喜之情。

  『——那是個什麼樣的神明?』

  「嗯,敵人是」

  就在我說到一半的時候。

  咔

  房門的鎖被輕輕打開了。

  除我以外,只有一人還拿著這所房間鑰匙。

  (夏洛學姐嗎?)

  『——還會有誰呢?』

  (可是她那邊應該也得到了北歐神話傳達的停戰通知才對。)

  我們都對此表示了疑問與不解。

  「雷火君,晚上好。」

  不出所料,進來的是夏洛學姐。

  「哎?瑪麗亞同學和淚淚同學呢?」

  看到房間裡只有我一個人,夏洛學姐微微感到了驚訝。

  「神話代理戰爭暫時停戰,直到下周為止。」

  「哎!?有這回事?」

  看樣子她不知道停戰的事情。

  「北歐神話沒有派使者來通知嗎?」

  「沒有。」

  「?」

  原本還有些疑問,不過很快就明白了過來。

  「使者應該只對淚淚傳達了停戰的消息。然後淚淚忘記將這件事通知夏洛學姐了。」

  以淚淚的性格,很有可能是嫌麻煩才故意不做通知的。

  「那麼,今天大家就不會來集合了對吧?」

  「是的。瑪麗亞那邊我已經事先打過招呼了。」

  「這樣啊……」

  夏洛學姐有些遺憾地放鬆了眉梢。

  她的眼神遊移不定,應該是在猶豫是不是該立刻回去。

  「……要先喝一口茶嗎?」

  「嗯!」

  「那麼,請坐下稍等。」

  我走進廚房,開始準備奶茶。

  「這樣啊,連學校都停課了,那麼這三天就無事可做了。」

  夏洛學姐端正的坐在坐墊上,心不在焉地自言自語著。

  「為什麼戰爭會暫停,雷火君知道原因嗎?」

  「……」

  「雷火君?」

  「那是因為……」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回答了學姐的詢問。

  由於奧西里斯的神冥審判,很多人死去。

  為了控制其中所帶來的影響,眾神會篡改一般學生的記憶。

  隱匿這些證據,需要三天時間。

  「原來是,這樣……」

  夏洛學姐的臉色也變得沉重下來。

  「篡改記憶的意思就是大家都會忘記死去的同學嗎?」

  「是的。」

  聽到我的回答,夏洛學姐的表情越加悲傷。

  我本想說些什麼去安慰她……但是卻說不出口。

  因為我找不到合適的話語。

  我沉默的低下頭,緊咬嘴唇。

  沒過多久聽到了開水的聲音,我安靜地去沖好了奶茶。

  「請用。」

  我將杯子放在夏洛學姐的跟前,然後坐到了對面。

  原本想要為自己拿一罐咖啡,由於提不起那份興致,於是便放棄了。

  夏洛學姐舉著茶杯,在慢慢喝茶。

  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

  「我們還會記得的吧。」

  「……?」

  「關於死去人們的記憶……雖然很痛苦,就讓我們銘記他們吧。只要我們沒有忘記,他們就不是不存在的人。」

  記憶經過神明的篡改,死去的學生會變成「從最初開始就不存在的人」。

  完全的忘卻與存在的消失屬於同一種意義。

  甚至比死亡都要沉重。

  因為,那些人已經不會再被想起了。

  所以,夏洛學姐才會那樣說。

  「好的……」

  我低聲說著,點了點頭。

  我們互相又保持了短暫的沉默。

  夏洛學姐突然抬起頭,看著我說,

  「雷火君。」

  「怎麼了?」

  我冷靜的

  普通的

  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做出了回應。

  然而。

  「你沒事嗎?」

  夏洛學姐一臉擔憂的樣子。

  我的呼吸微微一窒。

  「指的什麼事?」

  隨即反問了回去。

  稍有些心急了。

  聲音里出現了動搖。

  「那、那個。」

  聽到我僵硬的聲音,夏洛學姐很是慌張。

  是我讓她感到害怕了。

  我到底在做什麼蠢事。

  即便是她,也不過是被牽扯進來的一般人。

  不像是我,經過了嚴酷的訓練。

  我竟然會以自己的態度,迫使她感到懼怕。

  不由地對自己產生了輕微的厭惡。

  「那個……」

  夏洛學姐依舊支支吾吾。

  就在我想要緩解一下氣氛的時候。

  「……」

  學姐猛地站了起來。

  然後繞過桌子,坐在了我的旁邊。

  她的目光,和我正面對視著。

  「雷火君看起來很難受。」

  「……!」

  「所以……才問你沒事嗎?」

  「……」

  我勉強著自己不去移開視線。

  必須,要回答些什麼。

  不能夾帶著這邊的動搖。

  不能讓她感到不安。

  不能讓她產生驚慌。

  不能顯露出我軟弱的樣子。

  所以。

  「我覺得雷火君很厲害哦。」

  「……」

  「救助了我,保護著我。出色而又強大,很帥氣的男孩子。」

  「……」

  「可是,即便是多麼出色強大帥氣的人,難受的時候還是說出來會比較好。」

  「……我」

  我

  既不出色,也不強大,更不帥氣。

  沒能保護好艾米莉。

  讓許多學生死掉。

  最讓我備受打擊的,是奧西里斯的特別審問。

  在幻覺中,我被宙斯無數次殺死。

  完全沒有抵抗之力。

  找不到一絲取勝的希望。

  想要實現十年以來的悲願,最終卻完全觸及不到時的絕望。

  即便是今天,也不得不任由宙斯的擺布。

  我只不過是在神明手掌上表演的小丑而已。

  像這樣的我……我……

  究竟能不能拯救妹妹,拯救他人呢?

  這樣的想法一直都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好想將這份痛苦化作話語宣洩。

  「……」

  在說出口之前,我又忍耐了下來。

  如果在這裡吐露出自己的軟弱。

  那就意味著我輸給了那份軟弱。

  所以不能這麼做。

  我咬緊牙關,低下了頭。

  「啊……」

  能聽到夏洛學姐很是尷尬的聲音。

  但我沒能去回應她。

  沒想到的是。

  我的頭部觸碰到了某個非常柔軟的物體。

  「……!」

  儘管慢了一拍,不過很快就意識到,我被夏洛學姐抱在了懷裡、

  我由於太過動搖而不知所措……而後,感覺到的,是溫暖。

  透過肌膚可以感受到她的體溫,思考能力在漸漸遠去。

  我的所有苦惱都仿佛被她緩和。

  夏洛學姐什麼都沒有說。

  她不想強制我去回答些什麼。

  只是溫柔地原諒了我。

  原諒了弱小而愚蠢,沒有出息的我。

  「雷火君,聽我說。」

  「……」

  「我雖然不能像布倫希爾德小姐那樣去戰鬥,卻也隨時都想要為雷火君盡一份力量。」

  「……」

  「所以,如果有什麼我能夠做到的事情,不必客氣哦。」

  「…………」

  對於夏洛學姐所說的話,我沒有回答。

  只是,作為替代,我用夏洛學姐也不會察覺到的幅度,輕輕點了點頭。

  『——嗚嘿嘿嘿,簡直像個小孩子啊,雷火。』

  (煩人……閉嘴。)

  『——哈,被小夏洛的舉動所治癒,你還逞什麼強。』

  巴羅爾繼續放聲大笑。

  『——只不過這撫慰的方式太幼稚了。至少來點兒成熟的撫慰方式如何?』

  (什麼?)

  『——就像這樣。』

  這時,巴羅爾發動了左邊的魔眼。

  『——吶,小夏洛,既然這樣不如一起脫光,在床上撫慰我們吧。』

  「喂!」

  我想要阻止,可是已經太遲了。

  夏洛學姐從我身邊站了起來。

  開始解著制服的紐扣。

  「夏洛學姐!」

  「雷火君……」

  學姐雖然能回應我的聲音,但是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

  紐扣被完全解開,裙子落在了地上。

  「!」

  我想都沒想,立刻用手遮住了眼睛。

  臉上熱得發燙這點,自己也很清楚。

  這時,夏洛學姐靠在了我的身上。

  「雷火君也……脫掉。」

  夏洛學姐說著,又開始解著我的制服。

  「!」

  這是巴羅爾所發出的命令所致。

  再繼續下去,她就會遵從命令像娼婦一樣的來撫慰我。

  「夏洛學姐,快停下!」

  「!」

  我抓住學姐手腕的時候,由於勢頭過猛,導致她的身體失去了平衡。

  就這樣,她像是被我推倒一樣,兩人同時倒在了床上。

  我的身體壓在了她的上面。

  「雷火君……」

  紅潤的臉頰。

  略微粗重的喘息。

  裸露出來的肩膀和脖頸。

  被白色內衣所包覆的豐滿雙峰。

  夏洛學姐正用溫暖的眼神抬頭看著我。

  「……可以哦。」

  「……!」

  她溫柔而細小,卻又淫靡的聲音深深刺激著我的鼓膜。

  僅是這樣,耳朵就像要融化一樣,全身反則是僵硬起來。

  我吞下一口唾沫。

  能夠感受到心臟在怦怦直跳。

  我眼前映現的是她鮮紅的嘴唇。

  從那美艷的光輝中,能感受到無比的魅力。

  「!」

  一瞬,我控制住自己的理性。

  笨蛋……絕不能做蠢事。

  我放鬆力氣,從床上起身。

  「對不起。剛才那是巴羅爾的惡作劇。」

  「啊……原來是這樣。」

  聽到我的道歉,和剛才的性質不同,夏洛學姐在另一種意義上又紅透了臉。

  她慌忙站起來,開始整理衣服。

  在穿好裙子之後,她有些尷尬地輕笑著。

  「既然今天沒有什麼事,我就回自己的房間了。」

  「好的。再見。」

  「再見,雷火君。」

  做出簡短的告別,夏洛學姐急急忙忙地離開了。

  目送著她的背影……我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

  我躺倒在床上,用手遮擋著燈光。

  『——嘁,你這沒膽量沒蛋蛋的臭小子。』

  「混蛋魔神,真想宰了你。」

  下意識的加重了語氣。

  精神狀態則是疲憊不堪。

  如果這時受到敵人的偷襲,一定會不堪一擊。

  「你不准再對夏洛學姐做那種事情。」

  『——嗚嘿嘿嘿,你在說什麼啊。』

  「?」

  『——雖說剛開始是遵從著本大爺的命令,可最後的那個,是小夏洛自己的意思。』

  「什麼?」

  『——你不是中途制止了本大爺的命令嗎?』

  「……!……!?!?」

  我在剛才的過程中命令了夏洛學姐「快停下」。

  也就是說,之後的那句話是……

  不經意間,聞到了淡淡的香氣。

  這是剛才推到夏洛學姐時,她留下的余香。

  在意識到這一點時,全身的汗毛都豎立起來,汗流不止。

  『——錯過處男畢業的好機會了啊。』

  「閉嘴!」

  雖然在怒罵巴羅爾,心裡卻十分混亂。

  原本想要藉助睡眠來放棄過多的遐想。可是夏洛學姐的聲音和姿態數次在腦海中浮現,躁動不安的心態使我完全無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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