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宣戰布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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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星期過去了。

  我和其餘四個女孩子以學校為據點,一點一點地消耗儲備糧食苦撐著過日子。

  此刻正值日正當中的時分。

  我和栞里結伴走在校地的邊緣——和樹海交界處的附近。栞里兩手空空,我則攜帶著紙筆。

  從三天前開始,這樣的活動成了我們每天的例行功課。

  除了人類以外,栞里的《神眼》似乎也能看到動植物和魔物的狀態。

  於是我們倆便像現在這樣,開始尋找『可以吃的東西』並且做紀錄。

  在出發前往《ZOO》以外的其他國家前,我希望可以穩固基本的生活。只要知道大概有哪些東西可以吃,即使日後糧食被我們吃光,也不用擔心活活餓死。

  ……無論是《神眼》還是《祝福》,栞里的技能是維持健康生活不可能或缺的能力。有她在我們隊伍真的太好了。明明她最欠缺的就是生活能力,為什麼技能特質會是生活取向呢?我不禁對這點感到疑惑。

  「那邊那朵斑駁的花好像營養很豐富呢。只不過它的外觀看起來像是有毒,所以一般人可能不太敢吃吧。」

  「哈哈哈……沒錯。要不是彩東同學有先鑑定過,我是絕對不可能會吃的。」

  「而那株吸引很多蒼蠅的紅色香菇,雖然看起來好像有毒——」

  「啊啊,這其實也可以吃是嗎?我看看、我看看。」

  「——不過它真的有毒沒錯,所以千萬不可以亂碰或摘下來吃喔。」

  「好險!?我差點就摸下去了耶!?」

  「誰叫你不等人家把話說完。」

  「可是你剛才是故意引誘我上當的吧?還故意選擇那種會擾亂我判斷的說法,你敢說不是嗎?」

  「有嗎?」

  我們一邊瞎扯一邊做紀錄,在校舍四周漫步——

  栞里冷不防停了下來。

  她抬起美麗的臉孔,細長的眼睛仰望著天空。

  「……怎麼了嗎?」

  我朝著她的側臉詢問。

  栞里一臉嚴肅地轉頭注視我開口:

  「你看那邊,那是不是煙?」

  「煙?」

  我循著栞里手指的方向望向天空,不禁「啊」地一聲叫了出來。

  真的不斷有團團黑煙竄上天空。因為大火的關係,明明還不到黃昏,藍天已經被染成了深紅色。

  而且那裡是北邊——不就是《ZOO》聚落所在的方向嗎?

  正當我和栞裡面色凝重地對望時,有好幾道腳步聲慌慌張張地朝我們接近。

  「湊!小栞!大事不妙了!」

  大聲嚷嚷叫喚我們兩個的人是遊子。

  遊子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在她身後則是麻梨果和艾瑪學姊。

  此外還有另一名人物——

  一個嬌小的身影躲在艾瑪學姊背後偷看我們。

  「莫茲!?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就是哥布林莫茲。

  莫茲雖然個性畏畏縮縮,不過仍算是滿可愛的哥布林,可是現在的他卻嚇得魂飛魄散、全身拚命發抖,綠色的嘴唇也變成了暗藍色。

  「發生什麼事?」

  我壓低聲音這麼詢問。

  莫茲從艾瑪學姊身後跳出來,動作迅速地伏在地上。

  「湊大人,請你救救咱們!英雄之國《賈蘇爾》正式向《ZOO》發動侵略了!」

  「什麼……為什麼《賈蘇爾》會侵略你們?按照聖約——也就是這個世界的公約,《賈蘇爾》和《ZOO》之間是嚴禁發生侵略戰爭的啊。」

  「沒錯!沒錯!按照這個世界的習俗,兩國之間如果發生爭執,必須透過規則由兩國制定、人稱《賭局遊戲》的競賽來解決。單方面的侵略行為是荒謬、不被允許的事情!」

  「《賈蘇爾》打破禁忌,應該很快就會被世界的創造神發現,然後遭到天譴吧……」

  「對方不怕遭到天譴,因為這次的情況是特例。」

  「特例?」

  栞里納悶地反問。

  我馬上想到原因,開口說道:

  「只要有正當的理由,就能向他國發動戰爭。好比說……向先行發動侵略的國家展開報復攻擊之類的。」

  「等一下,柏木同學。《ZOO》的住民不是不會無端攻擊人類嗎?為什麼會遭受報復?」

  「我猜……有可能是《ZOO》錯認目標,不小心攻擊到試圖進入他們領地範圍的《賈蘇爾》人民了。就跟我們碰到陷阱的時候一樣,把《賈蘇爾》的人誤認成擁有徽章、四處胡作非為的學生。莫茲,我的推測應該沒錯吧?」

  「……是、是的。說來丟臉……《ZOO》的居民不太瞭解該怎麼區分人類。話說回來,《賈蘇爾》雖然是咱們的鄰國,可是兩國之間幾乎處於斷交的狀態。這幾年除了舉辦《賭局遊戲》以外,《賈蘇爾》的人從來沒來過《ZOO》!為什麼偏偏會在這種時候……」

  莫茲露出狼狽無比的模樣說明狀況。

  ……原來如此。

  獲得徽章的加持後,突然變身成暴徒,對《ZOO》展開攻擊的學生們。

  在巧合得不能再巧的時間點發動的侵略。

  《賈蘇爾》的人在《ZOO》進入戒嚴狀態的時候,偶然路過?

  ——這種事情有可能發生嗎?

  這些通通是對方千方百計——經過精心計算,所展開的報復攻擊。

  「在《賈蘇爾》發動奇襲後,有力的守護魔物幾乎宣告全滅。現在是靠長老的結界勉強撐著,可是咱們也不知道能撐到什麼時候……」

  莫茲顫抖著緊握的拳頭。只見他猛力敲打地面,以嘶啞的聲音懇求:

  「敝人在森林裡面見識過各位的實力!拜託了!請助咱們一臂之力!」

  「你希望我們和《賈蘇爾》的士兵戰鬥……是嗎?」

  「《ZOO》之前回絕了你們的請求,事到如今卻回過頭來拜託你們,敝人也明白這樣的行為非常自私!可是樹海的守護神·樹海龍被奪走了,守護魔物也慘遭消滅,如今咱們已找不到其他援兵可以幫忙。這樣下去《ZOO》會滅國的。」

  「守護神樹海龍被奪走?這樣的話,能保護聚落的存在不就——」

  「沒錯!已經沒了!」

  「……既然如此——」

  「慢著。」

  我才剛吐露話語,栞里立刻用冷靜的聲音打斷:

  「英雄之國《賈蘇爾》如字面所示,是擁有英雄徽章的人所組成的國家。他們的戰鬥部隊恐怕所有人都能使用英雄的力量。」「英雄的力量……」

  我喃喃自語後把視線投向麻梨果,其他人也向眼鏡少女行注目禮。

  栞里點點頭回答:

  「沒錯,我們之中戰力最強的,就屬擁有英雄徽章的武田同學了吧。你們想想看,敵方所有人都擁有跟武田同學不相上下的戰鬥力!就算我們跑去當《ZOO》的援軍,你們認為我們有勝算嗎?」

  「我想……應該會被打得落花流水。」

  「是吧?」

  「可是,即使如此我也無法狠心見死不救。這種單方面的侵略行徑實在太可惡了。」

  「關於這點,我的看法跟你相同。只是,我想說我們不能光只是幫忙而已,還得做好事前準備,必須仔細想好戰略——」

  「很、很感激你們有這份心意,可是《ZOO》現在正處於危急存亡的緊要關頭。因為那些英雄全是無血無淚的心狠手辣之徒,他們根本不把魔物的性命視為生命看待。甚至還說出『醜陋的魔物被殺死也是活該。既然對手是魔物,不管使出多兇殘的手段都無所謂』之類殘酷的話。再拖下去,天曉得死傷會多慘重……」

  莫茲顫抖著聲音,比手畫腳地表達想法。

  栞里傷腦筋地咬住嘴唇。

  「雖然你這麼說,可是我們也不能明知死路一條,還白白去送死啊。」

  嗯,我同意栞里的看法。我也希望能幫《ZOO》解圍,可是如果我們只是去送死,那就失去幫忙的意義了。

  當我悶著頭思考該怎麼辦才好的時候——

  「…………」

  之前一直默默聆聽對話的麻梨果,突然掉頭轉身就走。

  我嚇了一跳,並對著她的背影開口。

  「武田同學?你要上哪去?」

  「…………」

  麻梨果依然默默不語。個頭嬌小的她,不知何故,背影看起來感覺格外巨大。仔細一瞧,她的肩膀頻頻發抖。

  然後,她用像是從腹部深處滲出來的低沉聲音喃喃說道:

  「無法原諒。」

  那個聲音非常

  冰冷,就像是在詛咒著一切。

  我的背部不禁打了個哆嗦,不知道該回什麼話才好。

  「我絕對無法原諒。」

  麻梨果又一次喃喃自語,接著彎曲膝蓋壓低身體重心。

  下個瞬間,她在地面踩出一個深深的坑洞,留下一陣驚人的風壓,高高地躍上了天空。她的身影瞬間移動了一段非常遠的距離,像是被竄出大火的樹海北方給吸過去了一樣。

  「……啊啊,真是,竟然擅自行動了。」

  栞里搗著臉嘆了口氣。

  我轉頭面向栞里詢問:

  「還要思考戰略嗎?」

  「你這問題還真是壞心眼耶。」

  栞里噘嘴如此回答。

  然後她板起嚴肅的表情,繼續往下說:

  「雖然不知道平時那麼冷靜的武田同學為何會突然擅自行動……可是我們不能拋下她不管——我們也動身吧。」

  「嗯!」「當然!」「瞭解!」

  我、遊子和艾瑪學姊分別回應。

  莫茲感動地流下眼淚。

  「啊啊!謝謝你們!敝人絕對不會忘記這份大恩大德的!」

  †

  我們上個星期所見到的《ZOO》國境美景,已經蕩然無存。

  樹屋起火燃燒,魔物們的悲鳴此起彼落,全副武裝的人類「咿哈!」地發出狂野的怪叫,大開殺戒——

  放眼望去儘是地獄。覆蓋上一層火紅的景色,令人想蒙住眼睛不忍卒睹。

  我們趕往了聚落的中央。倘若失去長老這個聚落的頭目,《ZOO》的機能將完全停擺。所以栞里提議,以保護長老的安全為第一優先要務。

  我們在大火燃燒的群樹之間東奔西跑,抵達了長老家。

  只見那裡有數名身穿鎧甲、疑似是《賈蘇爾》國民的騎士,和《ZOO》的魔物居民展開了對峙。

  一個身材嬌小,可是卻站在最前線帶領魔物,並且用薄布遮住面孔的人物,定睛瞪視著一名身穿黃金鎧甲、貌似騎士團長的騎士。

  「沒想到代表《賈蘇爾》的三大英雄之一——屠龍者格奧魯基歐斯,居然會做出這種卑鄙的侵略行為,不覺得可恥嗎?」

  個頭矮小的人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聽到這個聲音我才驚覺,原來那個把臉遮住的人物正是《ZOO》的長老。

  長老繼續向格奧魯基歐斯喊話:

  「你要違背創造神所制定的世界聖約嗎?」

  「聖約?」

  被稱作格奧魯基歐斯的騎士,不以為然地嗤笑。

  長老口中的三大英雄騎士似乎並非浪得虛名,渾身散發出超凡的氣場。這名青年感覺就像漫畫或電玩遊戲裡的聖騎士,無論是金色的短髮、華麗的頭環,還是一雙綻放著渾厚光芒的眼眸都令人印象深刻。巨岩般的身軀充滿了威嚇感。

  他在清秀的臉龐上掛起譏笑,開口如此說道:

  「搞清楚自己的立場吧,醜陋的魔物。是你們《ZOO》違背聖約在先。」

  「那是因為人類先攻擊咱們,咱們為求自保只好採取那種措施,說來不過是一場意外。咱們對《賈蘇爾》沒有敵意,本案件應該交由神族審判,你我雙方不該妄下定論吧?」

  「意外——果然搬出意外當推托之詞嗎?魔物的思想就是這麼可怕。你們傷害了我國的無辜同胞,別以為隨便找藉口搪塞,我們就會撤兵!」

  格奧魯基歐斯配合誇張的肢體動作大聲宣布。

  聞言,魔物那方立刻冒出了反駁的聲音:

  「少騙人了!中陷阱而身受重傷的那個倒楣鬼,在《買蘇爾》明明是沒什麼人權可言的奴隸階級!這些傢伙不惜拿自己的人民當犧牲品,打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引戰!」

  「從異世界被召喚過來的人類,突然對《ZOO》發動攻擊的事件也很可疑。那些少年少女很有可能是在宣誓加入《賈蘇爾》的誓約儀式之前,受到有心人士的唆使來攻擊我們的。」

  「沒錯沒錯!你們就是透過這種方法,讓自己名正言順發動侵略的吧!」

  魔物們的反彈聲浪愈來愈犬。

  長老定睛注視著格奧魯基歐斯,發出低沉嗓音說道:

  「你——不,《賈蘇爾》的目標,是連同人類一起被召喚過來的那個不明建築物嗎?」

  「哼。你說呢?」

  格奧魯基歐斯顧左右而言他。

  長老語帶自信地接著說道:

  「這次創造神心血來潮,召喚了數以千計的人類和不明建築物,說不定有許多異世界文化和秘法沉睡其中。因為建築物偶然出現在樹海正中央!也就是咱們《ZOO》的領地範圍內,所以採掘權目前是屬於《ZOO》的……你們覬覦的就是那個採掘權對吧?」

  「…………」

  格奧魯基歐斯用默認回應了長老的問題。

  謎之建築物——他們指的是校舍。

  沒想到我們居住的校舍,居然會成為這個世界居民所覬覦的目標。

  看在異世界的人類眼中,校舍或許類似可能有貴重物品沉眠的遺蹟。

  算是有奪取價值的建築物吧。

  ——就在這時。

  滋嗡嗡嗡嗡嗡嗡嗡!

  遠方傳來令人震撼的巨響。那是唯有具備了超凡入聖體能的英雄,才能使出的打擊或斬擊造成的聲響。

  格奧魯基歐斯望向聲音傳出的方向,面露狂傲的笑容道:

  「《賈蘇爾》的英雄部隊就快鎮壓這塊土地了。醜陋魔物的首領,要不要考慮投降啊?再拖延下去,屍體會堆多高我可不知道喔?只不過不屬於人類的醜陋生物,死再多都不值一提就是了。」

  「……」

  格奧魯基歐斯的挑釁,讓長老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他動怒了。他在怒火攻心的情況下試圖發動某種法術,我一眼就看得出來。

  可是在法術發動之前——

  「咳嘆!?」

  有人類發出窩囊的慘叫,從天而降。

  目睹那個身穿鎧甲的騎士重摔在地,格奧魯基歐斯瞪大了雙眼。

  「《賈蘇爾》的英雄……!?這怎麼可能!!是誰幹掉他的!?」

  格奧魯基歐斯從劍鞘拔出有一般人身高兩倍長的大劍,機敏地觀望四周情況。

  瞬間——

  又有道巨大的人影,從樹海另一頭飛了過來。一如炮彈般,直直朝著格奧魯基歐斯頭部飛來的,同樣是名身穿甲冑的騎士。那名昏迷的騎士是遭到某人拋摔而來。

  部下那形同炮彈的身體,眼看就要砸中格奧魯基歐斯。

  「呶嗚!」

  格奧魯基歐斯發出一聲大喝,橫向揮出大劍,把騎士的身體一劍擊飛。騎士的身體重摔在十公尺外的地面上,一動也不動。他應該是昏倒了吧?這個世界的英雄不會那麼輕易就死的。

  「什麼人?現身吧。這種搞笑的遠距離攻擊,不管來幾次對我都不可能有用。」

  格奧魯基歐斯舉起大劍,深深地壓低了身體重心。

  他微微眯起眼睛,繃緊臉部肌肉。

  在他視線的前方——充斥著英雄們放火後所產生猛烈熱氣的空間裡,有個不停晃動的人影。人影伴隨著拖行某物的聲音,逐漸逼近。

  而從那炙熱晃動的空氣中,走出來的人物是——

  「武田同學!?」

  獨斷獨行,搶先一步抵達《ZOO》的麻梨果。

  但她樣子看起來怪怪的。

  整個人都不對勁。

  向來表情都很冷靜的她,如今卻燃燒著猛烈的怒火。

  不管是裙子底下的雙腿、裸露的上臂,還是平滑的臉頰,全都爬滿了紅色的割傷痕跡。

  制服也變得破破爛爛,胸罩和內褲都露出來了。

  紅色的鮮血,把她白皙的肌膚和制服都染成了紅色。

  不過那似乎不是麻梨果自己流出來的血。

  那一身鮮血,應該是被她用左手拉著頭髮、一路拖著走的兩個渾身是血的騎士噴上去的吧。

  「他們兩個人渣中的人渣是奉卑鄙主人的命令,而做出卑鄙的行徑。你這人渣,負起責任把他們帶回人渣國家去吧。」

  麻梨果以輕描淡寫的聲音說完後,輕輕抬起左手,把那兩個騎士拋到格奧魯基歐斯的面前。

  然後她舉起沾滿了鮮血的木刀,刀尖直指格奧魯基歐斯開口:

  「侵略《ZOO》的蠻族已全數被我擊敗,只剩你們這幾個了。」

  麻梨果這麼說道,鏡片後面的眼眸散發出濃濃的敵意。格奧魯基歐斯抽動了一下工整的眉毛,瞥了地上的騎士一眼。

  然後他苦著一張臉低吟:

  「怎麼可能,這麼多的英雄都是她單槍匹馬一個人打倒的嗎……?」

  「英雄?應該是卑鄙的蠻族吧。」

  麻梨果語帶敵意地說完,橫向揮動了一下木刀,甩掉沾在刀身上的血液。

  我不禁啞然失色。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麻梨果憤怒成這副模樣。

  雖然從上次我們去了一趟《ZOO》回來以後,她整個人就有點怪怪的。

  可是誰想得到,她居然會單槍匹馬,跑去和《賈蘇爾》的英雄部隊對決!

  麻梨果可能不知道,格奧魯基歐斯所率領的英雄部隊,各個成員都有以一擋百的實力。只有實力足以選上各國守護神,或《賭局遊戲》代表的徽章持有者,才有能力和他們一較高下。

  我盯著非比尋常的麻梨果,忽然想到——

  「庫胡林的徽章嗎……我懂了。」

  「柏木同學?」

  一旁的栞里靈敏地聽見了我的低語,做出反應。

  我湊在她耳邊竊竊私語:

  「我想起了一個隱藏設定。庫胡林的徽章持有者,雖然不具備任何魔法系的技能和特殊能力,可是卻擁有英雄裡面數一數二的強大力量。我想武田同學應該一隻手就能打倒英雄部隊的雜兵了吧。」

  「可是現在的對手是屠龍者格奧魯基歐斯。我記得在故事裡,他是無人能出其右的高手啊。」

  「嗯。就算有庫胡林的徽章加持,她也不是格奧魯基歐斯的對手。所以我們必須阻止武田同學,問題是……」

  現在的麻梨果會乖乖聽我們的勸阻嗎?

  ……不,我想事情沒那麼簡單。

  不知道為什麼,麻梨果明顯失去了冷靜。

  「人類的少女啊,你明明擁有力量強大的英雄徽章,為什麼選擇站在魔物那一邊?現在還不遲,要不要跟隨我們加入《賈蘇爾》呢?」

  「……我才不要成為你們的同夥。」

  「為什麼?《賈蘇爾》歡迎有實力的英雄,你根本不需要強迫自己和骯髒的魔物聯手。」

  「骯髒的……魔物……」

  我聽見了咬牙的聲音。

  麻梨果緊閉雙唇,用力握著手中的木刀,彎下膝蓋。

  「你以為魔物……就活該隨便你們玩弄嗎……?傷害魔物也無所謂……?……別鬧了。」

  「嗯?你在碎碎念什麼?」

  「開什麼玩笑!!」

  麻梨果發出彷佛連嗓門也要撕破般的吼叫聲後,一個箭步沖了出去。

  飛揚的塵土和向前衝出的勁道,急遽產生的衝擊波讓樹林猛烈搖晃了起來,整個過程比眨眼的速度還快。就在我、栞里、遊子及艾瑪學姊「啊……」地叫出聲來的同時,不,甚至還要更快——

  麻梨果的身影,已經出現在格奧魯基歐斯的面前了。

  以稱為神速也不為過的速度逼近對手的麻梨果,迅速地揮動了右手臂。比移動速度還要快上兩倍的驚人斬擊,往格奧魯基歐斯的側頭部砍去。

  鏗……!

  木刀擊中硬物的沉悶聲響,撼動了空氣。

  「什麼……」

  她失聲叫了出來。

  見自己的攻擊被突然介入的武器擋住,麻梨果不禁從口中發出驚愕的聲音。

  那是一把戰斧。

  前端有兩面剽悍且巨大的刀刃,與其用來劈砍,似乎更適合直接拿來敲爆對手的頭顱。

  手握戰斧粗鈍握柄的人,是守在格奧魯基歐斯身後的一名騎士。

  騎士用力往前推,把木刀彈開。

  麻梨果往後跳。

  她拉開距離,在幾公尺遠的地方著地,接著立刻舉起木刀擺出中段的架式,「嘖」地輕輕啐了一聲。

  身穿黑色鎧甲的騎士低聲嘲笑:

  「喂喂餵。二話不說拿刀砍人也就算了,還好意思咂嘴,到底有沒有教養啊?腦殘成這樣也太誇張了吧,你這賤貸。」

  …………咦?

  頭盔裡面,傳出讓人聽了很不舒服的聲音。

  聽到那聲音的瞬間,我整個人不禁愣住了。

  我有這樣的反應也算正常。

  因為那是我最不想聽見的聲音。

  被召喚到這個異世界來,和栞里、遊子、艾瑪學姊、麻梨果一起生活後,我才漸漸遺忘。

  可是在我的內心中,那個人的存在始終是我無法忽視的。

  那一天——

  在舊校舍燒掉了爺爺珍貴紀念品的元兇。

  隨心所欲地散播惡意,宛如惡魔般的男子。

  「呿……那套制服是我們學校的吧?原來我們學校有收這麼野蠻的女人啊?噢噢,好可怕好可怕啊。」

  黑色盔甲的騎士這麼說著,用手指推開頭盔的護目罩。

  從頭盔裡面露出的臉孔是——

  「大…………………………室………………?」

  ——大室斗真。

  我口中嘟囔著他的名字,被意外的事實所震驚……只能一愣一愣地茫然站在原地。

  †

  大室斗真——

  在我們被召喚到異世界那一天,我對他的仇恨已經累積到極限。當時如果我手上有刀子,一定會取他性命。明明是個只會做出垃圾事情來的渣男,可是卻擁有非常敏銳的嗅覺,知道做什麼最能踩到別人的痛腳,他就是這樣的垃圾。

  那傢伙如今正站在我的眼前。

  他憑一把戰斧,就把麻梨果那擁有壓倒性力量的一擊給彈回去了。

  究竟……為什麼?

  為什麼這種傢伙會跟《賈蘇爾》的英雄部隊一起行動?

  我茫然若失,大室當著我的面轉過頭去,望向格奧魯基歐斯開口:

  「格奧魯大哥。不要浪費時間跟這種傢伙廢話了嘛,快點把他們宰了吧。啊,要記得留女人一條生路喔!來到異世界後我很久沒發泄了,超想痛痛快快爽一下的耶。」

  大室用格外諂媚的語氣說道。

  那種超像小嘍囉的口吻是怎樣啊?

  跟在現實世界完全不一樣啊?

  不對,慢著。

  這傢伙——他想討好《賈蘇爾》的強者格奧魯基歐斯嗎?明明在現實世界中,一副自己才是老大的樣子,態度拽得二五八萬。

  不對,不是這樣。大室這傢伙……一直以來都是趨炎附勢的人。

  好比說靠父母。

  或者倚靠有權有勢的人。

  等確定有靠山可以罩他後,他就在小集團劃地為王,為所欲為。

  他只是在異世界如法炮製——以前在現實世界也做過的事情罷了。

  一定是這麼一回事。

  「啊?」

  大室忽然抬頭。

  當他的眼睛捕捉到我的瞬間,立刻揚起嘴角露出卑鄙無恥的笑容道:

  「搞什麼,你不是湊嗎?」

  「大室……」

  (插圖P191)

  「哈哈。搞屁啊,就憑你也能跟那麼漂亮的女生混在一起!喂喂喂,像你這種貨色到底是用了什麼騙術?快說。」

  大室用鼻子發出嗤笑,他對我還是擺出那種狗眼看人低的態度。

  不過我不介意。

  我還有非問不可的問題。

  「大室……為什麼你會在《賈蘇爾》的英雄部隊……」

  「這種問題還需要問嗎?當然是因為我被神看上眼,擁有英雄的素質啊。」

  大室抬起握著戰斧的右手,露出手背。

  他的手背上浮現出了徽章。

  那徽章的圖案是兩把交叉的斧頭。

  「被召喚到異世界後,格奧魯大哥在樹海救了遭遇魔物攻擊的我一命,徽章的意義也是他告訴我的。聽說我的徽章擁有名叫『徐晃』的英雄之力,是超強的徽章呢。」

  「徐晃……三國志的英雄……那個擅長使用巨斧的武將嗎?」

  「好像是耶,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啦。」

  大室吊兒郎當地笑著。

  「反正我確實得到了超誇張的力量,有了這力量,對付魔物我也能所向無敵啦。異世界生活也他媽的太好玩了吧!」

  「…………」

  聽了大室的說詞後,我的耳朵抽動了一下。

  慢著。

  對魔物所向無敵?

  「難道……之前攻擊《ZOO》的學生就是大室嗎?」

  我提出問題後,大室露出得意的笑容說道:

  「沒錯,那次真的超好玩,我都快笑死了。不堪一擊的魔物一邊慘叫一邊抱頭鼠竄,外表醜陋

  得要命的廢渣,竟然像人類一樣嚎啕大哭。」

  「……大室……你……!!」

  會像人類一樣尖叫大哭,那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ZOO》的魔物擁有理性。

  他們跟人類一樣,能感受到恐懼和疼痛。

  「噢,你們別誤會了。我在《ZOO》大開殺戒的時候,還沒完成加入《賈蘇爾》的儀式喔。一如剛才有人提到的,在那個當下,我的攻擊並沒有違反規定。」

  大室非但完全沒有罪惡感,還笑得十分開心。

  我的拳頭不知不覺握得很緊,好想現在就往大室的臉孔一拳揍下去——我的心底浮現了這樣的衝動。

  可是,麻梨果卻搶先我一步暴怒道:

  「像你這種人,被狠狠捏死也不足惜。」

  麻梨果再次舉起木刀擺出上段的架式,壓低身體重心。

  大室也高舉了戰斧。

  「咕哈哈哈!有沒有搞錯?你這土得要命的眼鏡女自以為能打贏我嗎?來吧。我會專挑你的衣服砍,等砍到破破爛爛之後再強暴你。啊,那感覺超棒的,很有藝術氣息耶。」

  「請你閉嘴,不要再用那噁心的聲音說話了。我的耳朵會爛掉。」

  「……啊?你想在遭到強暴前,就先被我殺死嗎?」

  「——慢著。」

  麻梨果和大室眼看就要一觸即發,這時格奧魯基歐斯出聲制止。

  看到那把大劍嚇阻般攔在自己面前,大室的語氣流露出了不滿:

  「幹嘛啊,格奧魯大哥?我才不會輸給那個女人呢。」

  「我肯定你的實力,可是你的注意力仍稍嫌不足,學著觀察一下四周情況吧。」

  格奧魯基歐斯揚起下巴指向我們。

  然後他接著說道:

  「要警戒的不只是擁有英雄徽章的少女而已,這些跟你同樣人種的少年少女,分別擁有神族、魔物、精靈、惡魔——屬性各不相同的徽章。既然現場沒有鑑定士,我們無法確認他們的個性,小心行事還是比較保險。」

  「咦〜大哥你想太多了啦。對方只有一個像湊這種沒路用的男生,其他都是女的,怎麼可能會是我們這些英雄屬性持有者的對手——」

  「笨蛋。魔物和惡魔不是重點,問題是擁有神族徽章的人。千萬不能小看那傢伙。」

  格奧魯基歐斯的視線飄向了栞里。

  栞裡面不改色地和他四目相對。

  看到那個反應,格奧魯基歐斯露骨地皺起眉頭,向大室說明:

  「迷戀娛樂的創造神,明明替這個世界做了許多容易引起紛爭的設計,可是卻不允許各國自由發動戰爭,甚至還規定只能透過人稱《賭局遊戲》、規則需經過雙方同意才能進行的競賽制度來競爭。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不知道耶。」

  「——因為放任各國自由開戰的話,神族的國家輕輕鬆鬆就能征服全世界。」

  「咦?」

  「因為彼此強度的極限不一樣。假如戰鬥沒有規則限制,神族將會過度強大,我們甚至連他們的腳邊都構不著啊。大室斗真,依你現在這種程度的話,只要一眨眼——他們就能讓你變成灰燼了。」

  「咿……真的假的。」

  「如果在無規則限制的狀態下和神族爆發衝突,或許不只我們英雄部隊,連《賈蘇爾》都會蒙受巨大的傷害。雖然現在是一口氣攻占這個地方的好機會,可是我們不能冒這個風險。」

  「……既然格奧魯大哥都這麼說了,那也沒辦法囉。」

  大室貌似不服氣地回答。

  於是格奧魯基歐斯向天高舉一隻手,以宏亮的聲音宣布:

  「我在此宣告報復戰爭落幕!從此刻開始,不戰的聖約再次生效,《賈蘇爾》和《ZOO》兩方嚴禁彼此攻擊!」

  然後格奧魯基歐斯轉頭面向長老開口:

  「沒想到居然這麼湊巧,有神族徽章的持有者到場。算你們撿回了一條命哪,《ZOO》的長老。」

  「闖入咱們的家園大肆屠殺還敢說這種話,你可知道殘破的家園,得花費多少心血才能重新恢復榮景瑪?」

  「我說過好幾次了,這場報復攻擊是《ZOO》的過失所造成的。若想要賠償,就向《賈蘇爾》提出《賭局遊戲》的申請吧。只不過——到時得請你們用出現在樹海的謎之建築物當作賭注了。」

  格奧魯基歐斯露出狡詐的笑容。

  長老咂舌後回答:

  「原來如此。儘管現在撤退收兵,可是你們依然有把握達成目的,沒必要在缺少規則限制的情況下,跟神族少女戰鬥……是這樣沒錯吧?」

  「這就是所謂的政治,醜陋的魔物首領,學著點吧。」

  丟下這句話後,格奧魯基歐斯率領部下轉身離去。

  大室向我投以嘲笑的表情後,也跟著背過身子。

  離去之際,他在樹海的入口看到一個完全沒有戰意,只是怕得不停發抖的史萊姆,於是他開口詢問:

  「喂,你是《ZOO》的魔物嗎?」

  「嗶、嗶嘰?」

  「有從屬國家的話,身上都會纏附著特殊的靈氣,一眼就可以分辨出來。所以那個史萊姆是野生的。」

  格奧魯基歐斯話才脫口——

  「是嗎?那我不用客氣了♪」

  大室朝史萊姆的頭頂揮下巨大的戰斧。

  「嗶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史萊姆發出痛苦萬分的慘叫,被砍成稀巴爛。

  由水分構成的身體分裂得支離破碎,滲入地面形成一灘水窪。

  「爽耶〜聽弱者的哭喊聲果然是最棒的娛樂。我可以感受得出來,自己立於高人一等的地位啦!」

  一擊殺死史萊姆的大室,面露卑鄙笑容如此說完,和其他英雄步行離開了。

  我在目睹了那慘無人道的一幕後。

  ——不禁開始想像自己像史萊姆被砍成肉醬的樣子。

  「那傢伙是怎樣啊?好噁心,真是超過分的耶!」

  「我也是生平第一次心情變得這麼BAD!」

  遊子和艾瑪學姊目送大室等人的背影離開,開口咒罵。

  可是她們的聲音,在我耳里感覺非常遙遠。

  啪嚓。

  我的腦海里不斷重複播放著——自己被輕而易舉地砍成一團肉醬的畫面。

  †

  那天,我們在《ZOO》的聚落住了下來。

  因為我們和英雄部隊一樣是人類,所以有些居民很害怕我們,最後由長老和莫茲拚了命說服他們接受我們。得知麻梨果和栞里是逼退《賈蘇爾》英雄部隊的重要關鍵後,居民也狠不下心趕走我們。

  於是長老讓我們住進他的空屋,充當臥房使用。

  ——時間過去,入夜後。

  我猛然掀開棉被爬了起來,喘吁吁地調整呼吸。

  滿身大汗讓衣服都濕透了。

  ……我做了可怕的夢。

  大概是因為和這輩子再也不想碰到的大室巧遇的關係吧。

  夢裡,我和大室在舊校舍。

  大室當著被壓倒在地的我面前,一本一本慢慢地燒光了爺爺的作品。

  我夢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完全是我那天親眼所見景象的重播。

  「……去吹個風好了……」

  我像是要把討厭的事情甩出腦海一樣搖搖頭,爬出被窩離開室內。

  夜晚的樹海一片黑暗。

  三顆月亮的光芒穿過枝葉的縫隙灑落,朦朧地照耀著四周的景色。

  夜風輕輕拂過臉頰。

  啊啊,好舒服,正好適合讓頭腦冷靜下來。

  ——嗡!突然間,一道彷佛切開空氣的沉重聲響傳進了耳里。

  「咦?是誰在外面……」

  我往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瞧。

  「……武田同學?」

  發現麻梨果就站在那裡。

  月光下,她手持木刀站在池畔邊揮舞。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神非常銳利,雖然有汗水從齊瀏海滴下,她也完全不以為意。

  華麗的走位、強而有力的踏步,斬擊的風壓強烈到甚至讓前方樹林為之搖晃。

  麻梨果的姿態與其說在練習劍術,更像是在表演一套劍舞。

  我怕會打擾到她練習,轉身打算離去,卻不小心踩到草發出「喀沙」的聲響。

  「……………………!?」

  麻梨果立刻停止揮劍的動作,以敏捷的身手往背後一跳重新握刀。

  不過一認出

  我的長相後——

  「……原來是學長嗎?」

  她旋即放鬆表情,收回木刀。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

  我苦笑著走向麻梨果,目光停留在她手上的木刀。

  「你習慣半夜練習揮劍嗎?」

  「……嗯,每次有心煩的事情都會出來揮劍。」

  心煩的事情——她指的應該是遭到《賈蘇爾》襲擊的事吧。

  麻梨果在附近被砍斷的殘株坐了下來,我也跟著在一旁的樹樁坐下。

  「今天……是我錯了。」

  等我們兩人都坐定後,麻梨果緩緩地低頭致歉。

  我大吃一驚。

  「為什麼要道歉?」

  「我像抓狂一樣,讓大家看到丟人現眼的一面。也沒等彩東學姊想好作戰計畫——」

  「啊啊,那個舉動真的讓人嚇了一跳哪,一點也不像武田同學會做的事。」

  「……對不起。」

  「不,你不需要道歉啦。」

  「咦?」

  「絕對是發生了什麼讓武田同學忍無可忍的事情吧?所以你才會不顧一切搶先行動,這也是人之常情啦。」

  麻梨果沉默了一會兒後,喃喃說道:

  「學長……你很善良呢。」

  「咦?」

  「如果破壞團體秩序,一般都會被認為是怪人。可是學長你卻肯定我,認為這樣的行為是理所當然的……J

  「嗯、嗯。我是沒有想那麼多啦。」

  「正因為如此,才會讓人覺得你很善良啊。」

  麻梨果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不過她的嘴角隱隱勾勒出微笑的曲線。

  她突然面露嚴肅的表情開口:

  「不管怎麼對待魔物都無所謂——我最討厭抱有這種價值觀的人類,因為我本身也曾經被人當怪物對待過。」

  「什麼?」

  「啊,不需要同情我,因為這樣對彼此都很沉重。」

  「可是——」

  「我們家代代經營道場。我從小就開始拿劍,由父親傳授劍術。」

  「……說到這個,聽說你國中的時候,連續三年拿下了全國冠軍的樣子?」

  「學長也知道嗎?」

  「這件事好像還滿有名的。」

  其實我之前也沒聽過,是栞里告訴我的。不過這種事情不用特地說出來吧。

  「同齡之間的確沒有我的對手。坦白說,那些對手的攻擊看在我的眼中,速度非常慢,就像時間暫停了一樣。」

  「你在獲得徽章加持前,就已經那麼強了嗎?」

  「或許我真的強到太可怕了吧?所以班上同學才會一直叫我怪物——」

  「…………」

  怪物——雖然這世界真的有怪物存在,可是兩者代表的意思並不相同。

  「武田麻梨果實力太強了,是可怕的怪物,所以不管對她做什麼都可以被原諒。他們主張『這不是對弱者的霸凌,而是對強者的挑戰』,對我做了許多騷擾的舉動。」

  「騷擾?」

  「像是拿東西丟我、假裝告白嘲笑我,也有女生嫌我劍道的頭盔和護具很骯髒,我明明準備了好幾套護具,而且都有認真清洗。」

  麻梨果淡淡地列舉了自己遭受過的諸多騷擾紀錄。

  我聽得滿腔怒火,用力握緊拳頭說:

  「那是怎樣……好爛的藉口,本質上就是在霸凌弱者沒錯啊。」

  「是啊,一般來說都會這樣形容吧。」

  麻梨果露出苦笑後,就像躲進殼裡的小孩子一樣環抱住膝蓋。

  「……同齡的人都太膚淺了,我討厭他們。」

  然後,她像是好不容易擠出內心話般,喃喃地這麼說。

  「我懂。」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

  麻梨果有些意外地側眼看向我問:

  「學長你也能理解嗎?可是你看起來好像有很多同齡的明友。」

  「咦,為什麼?」

  「因為你跟第一次見面的女生也能正常對話——尤其是跟彩東學姊,關係似乎特別親密。」

  「有嗎?」

  「你們不是打得滿火熱嗎?我一開始還以為,學長是很愛拈花惹草的那種人呢。」

  「咦咦!?」

  那是怎樣啦,根本比惡意毀謗還要過分。

  「先說我可沒有炫耀的意思。不過我這輩子打從出娘胎以來,都還沒跟女孩子交往過……呢……?」

  「……咦,騙人的吧?」

  「不,是真的。」

  「如果像我一樣其貌不揚也就算了……學長明明很帥啊。」

  「以前從來沒人誇獎過我長很帥耶。」

  我搔著臉頰苦笑。

  雖然也不曾被批評長得很醜。

  不過說我長得帥,感覺還真新鮮。

  ——是說,麻梨果這段發言,也太多可以吐槽的地方了吧。

  「話說回來。武田同學,有件事你搞錯了。」

  「……什麼事?」

  「武田同學說自己長得其貌不揚……但我覺得你很可愛耶。」

  我大方地表示讚美。

  麻梨果聞言,雖然表情沒有變化,可是整個耳根子變得紅通通的。

  「學長……學長你果然是喜歡拈花惹草的人呢。」

  「我、我不是在調戲你啦!是武田同學你太妄自菲薄了!我只是老實誇獎你很可愛而已。」

  「……那個,學長不需要一直強調可愛那兩個字。」

  麻梨果難為情地縮起身子,兇巴巴地瞪了我一眼。

  「抱、抱歉。」

  「……而且照你的邏輯,我剛才也只是坦白地說出感想而已。學長自己不也是妄自菲薄嗎?」

  「啊,原來如此。確實是這樣呢。」

  「學長你好奇怪。」

  麻梨果傻眼地露出苦笑。

  感覺氣氛變得有點怪怪的,我連忙轉移話題:

  「總、總而言之,我可以理解武田同學的心情。坦白說我也跟你一樣,同齡的人裡面,老是有一些人會做無聊的事情來騷擾我——」

  我把過去遭遇的事情告訴了麻梨果。

  包括栞里、遊子、艾瑪學姊都還不知道,我和大室的關係,以及曾經遭受霸凌的事實。之所以保密到現在,是因為我認為不需要把這些事情說出來,讓其他人聽了心裡不舒服——以及想要顧全面子的小小虛榮。

  不過,我覺得自己應該跟麻梨果談談這段過去。

  因為麻梨果跟我和其他隊員之間,還有一道牆壁擋著。

  希望可以稍微軟化她冰冷的內心,讓她跟大家相處得更融洽——

  我是如此心想的。

  ……況且把大室的事情說出來,說不定能讓我在心情上變得比較輕鬆。

  於是,五分鐘後。

  「——總之就是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我說完自身的遭遇後,麻梨果像碰到有血海深仇的敵人一樣,倏地眯起了鏡片後面的眼睛,用右手的木刀在地上鑿出了一個深深的洞。

  「原來……學長你也有過那樣的經歷嗎?」

  「也還好啦,他們如果針對我本人的話,我還勉強可以忍受。可是把我爺爺的作品拿去燒掉那次,真的讓我快氣瘋了。」

  「下次遇到那個叫大室的男生,我會用庫胡林的力量把他撕碎的。」

  「啊哈哈,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不過你不要太勉強自己了喔。」

  我苦笑著說完,站了起來。

  「有達到散心的目的了,我差不多該回房啦。」

  「啊,好的,辛苦了。我好像在跟學長吐苦水一樣,對不起。」

  「不會啦。能跟武田同學交談,我心情也輕鬆許多呢。」

  「……希望真的是這樣。」

  「那明天見了,武田同學你也不要熬夜得太晚喔。」

  「好的,謝謝學長的關心。」

  我留下坦率低頭致謝的麻梨果,離開了那個地方。

  ——麻梨果如果不要那麼凶的話,果然滿可愛的耶。

  「你跟武田同學的感情,變得滿好的嘛。」

  我折回我們住的屋子時,意外地在半途碰到了栞里。

  她將頭髮和制服都打理得整整齊齊,背靠著樹幹站在樹下。

  「咦,你還沒睡嗎?」

  「我是被吵醒的,你出門時發出了噪音。」

  「啊啊,被我吵醒的嗎?抱歉。」

  「小事情就算了……話說回來,你跟武田同學聊了什麼

  ?」

  栞里在胸前盤起雙臂,低聲地問道。

  「呃……就一般的閒聊而已啦。」

  我思考了一會兒後,回了一個中庸的答案。

  因為我們有聊到關於麻梨果的敏感話題,所以我覺得不方便說出來給栞里知道。

  「噢,稍微閒聊一下是嗎?不方便讓我知道內容的閒聊嗎?」

  「……為什麼要用那種不爽的眼神看我。」

  「我沒有露出不爽的眼神啊。」

  她口氣保持得很冷靜,不過嘴唇倒是很老實地翹得老高。

  嗚哇啊,她擺明了就是在耍脾氣嘛。雖然我不知道理由是什麼——她果然不高興我有秘密瞞著她嗎?

  要怎麼讓不愉快的聖女心情變好呢?唔呣。

  思考了一會兒後——

  「我、我們來聊聊小說吧。『徽章傳奇』的後續故事。」

  最後我打出了最保險的一張牌。

  栞里聽完之後的反應是——

  「現在沒心情談那個。」

  她把頭別向一旁,用鬧脾氣似的語調說道。

  「那個,為什麼你心情會那麼差?」

  「我心情很好啊。就算你跟武田同學聊了什麼『秘密』,那也與我無關。」

  「難不成……你在嫉妒嗎?」

  「你腦袋裡面裝的不是大腦,而是豆沙餡嗎?不偶爾保養一下小心餿掉喔。」

  「你罵人的方式真的很豐富耶。」

  「…………………………………………………………人家本來是想來安慰柏木同學的。」

  「咦?」

  我沒聽清楚栞里說什麼,抬頭看了她一眼。

  栞里連忙把頭撇開。

  「沒、沒事啦,我要去睡覺了。」

  栞里說完,背過身子溜進了屋裡。

  ——啊啊,看來她真的氣壞了。

  只希望等她一覺醒來,已經氣消就好。

  †

  「起來,柏木同學。要出門了。」

  隔天早上——

  被栞里喚醒的我,丟下還在睡夢中的其他人,走到了屋外。我好奇栞里是否還對昨晚的不愉快耿耿於懷,所以偷偷觀察了一下她的側臉,可是那張冷冷的臉孔,讓我看不出任何情緒。

  只叫我一個人起床陪她出門,應該表示她沒那麼生氣了才對吧?還是說她本來就沒在生氣?

  算了,怎樣都沒差。

  「——對了,我們要去什麼地方啊?」

  「長老家。」

  走在前面的栞里,立刻回答了我的問題。

  「我有件事想在大家起床前搞定。」

  「你有想先搞定的事?」

  「沒錯。」

  栞里點頭回答,可是她沒有具體交代內容。

  我們邊聊邊走,一下子就抵達了目的地。

  「哎呀?」

  栞里頗感意外地發出聲音。

  「那邊有個可愛的精靈耶,是服侍長老的下仆嗎?」

  只見有個小孩子模樣的人影站在長老家前面,開滿了紅、白、黃等五彩繽紛花朵的花壇上。

  她有著尖尖的耳朵和一頭漂亮的金色長髮。身穿蔥綠色衣服的她,徹頭徹尾就是個奇幻世界的精靈!儘管年紀還很小,可是將來肯定是超級美人胚子。這名美少女精靈面露有些消沉的表情,提著長嘴水壺幫花朵澆水。

  「啊!早安啊,長老。您起得還真早呢。」

  (插圖P213)

  我舉起一隻手向精靈打招呼後,栞里一臉訝異地轉頭望向我問道:

  「咦……那個精靈女孩是長老?」

  「嗯?對啊……咦,彩東同學你不知道嗎?」

  「我怎麼會知道?長老一直遮住自己的臉啊……小說裡面也沒明確交代《ZOO》長老的身分吧。」

  栞里噘起嘴巴回答。

  「啊啊,好像是這樣耶。我疏忽了。」

  因為我沒事就在翻設定資料集,所以哪些設定有實際套用在小說里,我自己也搞不太清楚。

  不過在這個世界漫遊,也不需要分那麼細就是了。

  「哎呀哎呀,湊先生真的無所不知呢。」

  我和栞里走近後,《ZOO》的長老——精靈少女用恰如外表的可愛聲音如此說道。

  「還好啦。附帶一提,長老平時說話聲音會那麼沙啞,是刻意使用魔法改變的結果吧。」

  「唔呣,畢竟我得表現出國家統治者的威嚴。如果維持少女的外貌和聲音,很容易被人小看。」

  「長老……是個小女孩……」

  栞里愣愣地喃喃自語。

  長老微微顫動肩膀,展露出優雅的笑容。

  「你會這麼驚訝也是情有可原。」

  「我當然……驚訝了。因為不管在我看小說時,還是實際見過面以後,我都把你想像成一位老爺爺。」

  「正合我意,因為這證明我的喬裝非常成功——那麼,我重新向你們自我介紹吧。雖然湊先生應該早就知道了才是……」

  長老以此做為引言後,繼續說道:

  「我的名字叫拉拉洛亞。雖然還是個才剛活了一千年出頭的年輕人,不過《ZOO》裡面目前就屬我最為年長。」

  長老——拉拉洛亞雖然聲音和長相都十分稚嫩,不過說話的口氣還是跟平時一樣老成。

  接著她突然把長嘴水壺的出水口對準我和栞里的腳邊。水壺灑出的水畫出一道弧線,噴濕了我們腳下的地面。

  她在幹什麼啊?我正感納悶的時候,腳邊忽然冒出了香菇。

  那朵香菇的尺寸就跟坐墊差不多大。

  「讓兩位久站說話也不好意思。雖然不是很美觀,不過請把香菇當椅子用,大家輕鬆坐著聊吧。」

  「呃……?」

  「——你們找我肯定有事吧?湊先生,栞里小姐。」

  啊啊,我都忘了,拉拉洛亞有讀心的能力。她應該早就知道我和栞里為什麼會一大清早就登門拜訪了吧。

  栞里應長老的邀請,在香菇上坐了下來。

  我也接著在香菇上坐定。

  栞里開口破題:

  「我就單刀直入地說明來意吧——長老拉拉洛亞,能拜託你承認我們是《ZOO》的正式居民嗎?」

  「咦?」

  我叫出聲,轉頭看了栞里的側臉。

  栞里瞥了我一眼後,點點頭暗示我不用擔心,重新把視線投回拉拉洛亞身上。

  「只要得到國家領導人的承認並且接受洗禮,我們也能成為一國的國民。一旦成了國家的一份子,就能獲得參加《賭局遊戲》的資格。」

  「栞里小姐,你想要為了咱們《ZOO》的民眾,和《賈蘇爾》決鬥嗎?」

  拉拉洛亞問道。

  「不。」

  栞里很乾脆地搖頭否定——

  「我是為了我們自己。」

  然後她偷偷瞄了我一眼。

  ……啊啊,我明白了,原來是這麼回事嗎?我馬上看懂了栞里的意圖。

  栞里繼續接著說:

  「簡單地說,這是場談判。拉拉洛亞長老。」

  「唔。」

  「我們做為《ZOO》的代表,向《賈蘇爾》提出《賭局遊戲》的申請,幫你們奪回這個國家的守護神樹海龍——如果計畫成功,《ZOO》必須正式將我們納入保護傘下。不只要贊助我們生活所需和提供情報,各方面的福利也不能少。」

  栞里口齒流利地闡述了自己的想法。

  拉拉洛亞看了校舍所在的南方一眼,開口說道:

  「站在《ZOO》的立場,我很樂意接受你的條件……可是真的好嗎?除非你們願意拿那個謎之建築——『校舍』當作賭注,否則《賈蘇爾》是不會答應跟你們交手的。」

  「是啊,那是當然的。雖然校舍對我們來說是稀鬆平常的建築,可是對這個世界的人而言,就好似從沒看過的古代遺蹟,自然會想要占為己有、開採挖掘。」

  「你們目前不是住在那棟校舍裡面嗎?要是輸掉的話,可能會被奪走棲身之處……這樣也無所謂嗎?」

  我沒能在第一時間回答拉拉洛亞的問題,相對地——

  栞里卻神色自若地點頭承諾道:

  「當然,完全沒有關係。」

  「……彩東同學,沒有詢問其他三個人的意見,就立刻回答這種問題不太妥當吧……」

  「柏木同學,你在說什麼?不是說好隊伍由我和你負責領導嗎?」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

  可是

  我也還沒投下贊成票耶。

  當我和栞里在交換意見的時候,拉拉洛亞從旁打了個岔:

  「考慮到輸掉的風險,你們不會害怕嗎?到時犧牲掉的可是你們在這異世界,唯一和現世有聯繫的建築物喔。」

  「害柏?我們不需要害怕啊。」

  「哦?凡是人類都抱有『恐懼』這個感情不是嗎?風險就清清楚楚擺在眼前,為什麼栞里小姐你不會害怕?」

  拉拉洛亞的質疑非常合情合理。

  栞里還是維持一貫的表情。

  然後就像在回答不值得一提的謎題一樣,冷靜地放話:

  「很簡單——只要別輸就好了。」

  ……拜託,栞里幹嘛自作主張把話說得這麼滿啊。

  本來我還以為她在說笑。

  不過看到栞里那像鐵面具一樣面無表情的臉孔,我就知道她是認真的。

  「唔……你們若願意幫忙,我自然心懷感激地接受你們的好意。說來丟臉,咱們失去了守護神樹海龍,昨天《賈蘇爾》的襲擊又讓戰鬥能力突出的年輕人都受了傷。你們如果願意當咱們的靠山,咱們求之不得。」

  拉拉洛亞深深地垂下頭。

  栞裡面露滿足的笑容。

  「看來談判成立了。」

  「彩東同學……真的可以嗎?除了經由雙方同意決定規則、一決勝負這個大前提以外,《賭局遊戲》沒有固定模式。對方有心設計的話,內容可能會非常危險,這麼重要的事情不能只由我們兩個——」

  「放心吧,我們一定沒問題的。應該說,你比誰都還清楚這件事吧?」

  「……!可是……」

  栞里說得沒錯。

  坦白說,姑且不論栞里的神龍和艾瑪學姊的魅魔,麻梨果的庫胡林和遊子的沙羅曼達,在徽章中也都是屬於高階層級的能力。

  我的史萊姆雖然不是高階徽章,不過我現在習得了打擊攻擊抗性,所以面對《賈蘇爾》的英雄,其實算我占盡了便宜——

  「是吧?根本沒什麼好擔心的。」

  「原來彩東同學還挺好戰的,沒想到你也有類似戰鬥民族的一面呢。」

  「你有什麼不滿嗎?」

  「……沒有啦,反正騎虎難下了。」

  我心裡確實掛著懸念。

  面且對我而言,這一點還挺重大的。

  可是,現在對《ZOO》做出貢獻,進而奠定在異世界的生活基礎,對我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這嚴重關係到我們今後的生存機率。

  包括食糧問題、情報收集,以及歸返方法的調查——

  日後面對這些問題時,難度將視我們能否獲得《ZOO》的資源協助,而產生天壤之別。

  所以我把『不安的種子』吞進肚裡。

  「…………」

  拉拉洛亞瞬間看了我一眼。

  或許她已經看出我懷抱的感情和心底的動搖吧。

  但拉拉洛亞並沒有針對這件事多說什麼,只是轉身背對我。

  「我去跟其他人報告,或許咱們《ZOO》有救世主降臨了哪。」

  「呵呵。我們也不是專門做慈善事業,說我們是救世主說不定太過抬舉囉。」

  栞里微笑回答。

  拉拉洛亞轉過頭,交互打量了我和栞里。

  「你們五個人的內心,都懷抱著差不多等量的微小黑暗和微小光明,是非常有趣的心理狀態哪。希望你們的相遇能開啟光明的未來。」

  留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目送拉拉洛亞的背影離開後,栞里拍了一下我的肩膀,邁步離開。

  「嗯?彩東同學你要上哪去?」

  「幹嘛說得事不關己一樣?柏木同學也一起來吧。」

  「所以說要去哪?」

  「《賈蘇爾》。」

  「咦?」

  「柏木同學,你表現太失常囉。我在想什麼,你應該都猜得出來才對啊。」

  栞里微微噘起嘴巴如此說道。

  她小心翼翼地左右轉動美麗的眼眸——

  然後把臉湊過來,近到我能聞到她頭髮的香氣。

  一如刻意控制音量大小般……

  以非常微小的聲音——

  「我們現在就去《賈蘇爾》提出《賭局遊戲》的申請。」

  ——向我說出了帶有宣戰意味的話。

  也未免太扯了吧。

  沒想到她真的要立刻採取行動。

  栞里表示,此次向《賈蘇爾》宣戰是一種國際間的政治行動——當中帶有「一旦被敵國吃定就完蛋了」的心情。

  搞政治必須保有最低限度的必要威嚴。拉拉洛亞做為一國之首,為了不被小看,她在訪客和政敵的面前隱藏了自己的真面目,改變了聲音。栞里的行動也含有同樣的意思。

  遊子和艾瑪學姊雖然是隊伍的開心果,可是她們就算站在旁邊什麼事情也不做,也會讓整支隊伍的威嚇感大幅下降。

  所以栞里才會只約我一個人。

  陪她一同踏上大清早的『隱密宣戰』之行——

  †

  我和栞里離開《ZOO》後,往《賈蘇爾》領地所在的西邊移動。

  清晨時分的樹海。

  我們在沒有道路的旅途上前進,一路風平浪靜。

  沒有任何野生魔獸攻擊我們。

  昨晚我們要留在《ZOO》過夜,所以拉拉洛亞送我們據說有驅散魔物效果的龍形木偶,現在正好成了我們的護身符。

  ——《賈蘇爾》和《賭局遊戲》……嗎?

  差不多快到《賈蘇爾》的領地時,有一抹不安從我的腦海掠過。

  如果兩邊真的要開打的話,大室也會參加嗎?

  我的右手臂抖了一下。

  「——要跟那個名叫大室斗真的人再次碰頭,你果然會感到排斥啊?」

  走在旁邊的栞里突然問道。

  我驚訝地轉頭看她。

  「咦……我看起來像是排斥的樣子嗎?」

  「或許這件事我不方便深入追問……不過昨天名叫大室的那個男生,完全沒把柏木同學放在眼底,怎麼看也不像對等的同班同學。」

  「……是啊,沒錯。」

  我苦笑著搔搔臉頰。

  栞里的第六感非常敏銳。

  她一定也是光憑直覺,就發現我和大室的關係不對勁吧。

  而且在我們被召喚到異世界的那一天——

  是她發現我被綁起來關在置物櫃的,所以她應該早就隱隱約約猜到……我以前被他欺負得有多慘。

  「說來丟臉……大致的情況,就如彩東同學你所想像的沒錯。」

  「欸,柏木同學。」

  「嗯?」

  「你害怕的話,要不要取消算了?」

  從栞里的眼神中,我看得出她沒有挖苦的意思,似乎是打從心底對我放心不下。

  不過——

  「害怕?」

  沒想到她居然會說出那兩個字,我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害怕什麼來著?」

  「柏木同學,你面對攻擊你的大室斗真不會感到恐懼嗎?」

  「啊啊,原來如此。我懂了,你是擔心那個嗎?」

  「?」

  「你好像有點誤會了。」

  聽了我說的話,栞里百思不解般歪起了腦袋。

  我握緊顫抖的拳頭回答:

  「我的確不想看到大室的臉,原因就如彩東同學你猜測的。可是我從來沒有害怕過那個傢伙。」

  「是這樣嗎?」

  「嗯,我是有在心裡罵過他人渣啦。當他放火燒掉我珍視之人的貴重物品時,也曾動過想殺死他的念頭。」

  「嚇死我了。柏木同學你平時看起來那麼溫和,想不到也有偏激的一面呢。」

  「我看起來有那麼軟弱嗎?」

  「我說『溫和』是誇獎你耶?」

  「是嗎,那我還滿開心的。」

  「——可是……原來你不怕他嗎?既然這樣的話,那為什麼柏木同學會一直任憑那個男生宰割呢?」

  我不禁心想——栞里的口氣,聽起來好像將那一切看在眼底一樣。

  話雖如此,栞里平常說話就是這樣的口吻。

  於是我沒有多做揣測,正常回答:

  「他如果知道我有能力反抗,會換其他人變成霸凌的目標。如果無關緊要的人變成下一個倒楣鬼也就罷了,只怕他把矛頭轉向我以前的朋友、家人或我關心的對象。」

  「……所以你選擇忍氣吞聲嗎?」

  「要我再說明一次的話,聽起來會像是在刻意強調男子氣概喔,啊哈哈。」

  我發出苦笑。

  「雖然不管我多努力裝酷,仍然改變不了我既窩囊又丟人現眼的事實啦。」

  「才沒那種事。」

  「……彩東同學?」

  栞里的口氣變了。

  回頭一瞧,栞里不知不覺停下腳步,低頭站在我身後數步之遙的地方。

  ——她怎麼了?

  栞里不知何故,像是在忍受什麼一樣抿著嘴唇,纖細的肩膀頻頻發抖。

  她張口說道:

  「柏木同學,你並不是沒出息。」

  「咦?」

  「你不需要說得好像都是自己的錯。被垃圾不如的野蠻男人凌虐的被害者,如果被視為『沒出息』,那麼這樣的世界,就跟被盛夏烈陽曬死的蚯蚓一樣沒有價值,乾脆毀滅掉算了。」

  「彩東同學……」

  「柏木同學你是被害者,你沒有錯。可是我們過去生活的那個世界——那個齷齪的世界,恐怕會對根本沒做錯任何事的柏木同學落井下石吧。」

  「!」

  栞里說得沒錯。

  看到我被大室欺負,其他班上同學都在笑。

  他們笑得好開心。

  把那當成另一個餘興節目。

  這件事我也忍下來了。

  我告訴自己這是無可奈何的事,孤軍地過著不知意義為何的日子。

  「那種荒謬的現象,早該破壞掉。」

  ——栞里嚴詞否定了那段沒意義的忍耐歲月,告訴我,我根本不需要過得那麼壓抑。

  她的聲音在顫抖。

  肩膀也是。

  那雙從又長又美麗的瀏海縫隙若隱若現的眼眸,明顯燃燒著怒火。

  我忽然靈機一動。

  難道說——栞里之所以瞞著其他三人,強行促成和《賈蘇爾》之間的決鬥,其實是為了替我製造報仇的機會?

  栞里看出我和大室的關係,所以打算替我準備報一箭之仇的舞台?

  「彩東同學你——」

  「不用說了。我這麼做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們全體著想。」

  「我們全體?」

  「我最討厭現實世界的白痴價值觀,我早就希望這一切全都消失。包括同儕壓力、不正常的上下關係、虛偽的客套話和齷齪的背後中傷、對弱者的同情,以及對強者的嫉妒——這一類世俗的規制,我討厭到打從心底覺得想吐。而且,我最討厭的是——」

  停頓了一拍後,栞里接著往下說:

  「除非發生了什麼足以驚天動地的大事,否則一旦地位確定之後,即使因為不滿而反抗,你也改變不了立場——我最痛惡的,就是這種完全不給你逆轉機會的社會。」

  「逆轉……」

  「沒錯。加害者一輩子是加害者,被害者一輩子是被害者。勝利組就是勝利組,失敗組就是失敗組……一族的包袱註定是一族的包袱,階級制度永遠不會改變。」

  ……一族?栞里是在說自己的事情嗎?

  她曾說過自己是大小姐。一般談到階級制度,都是在抨擊位在金字塔頂端的人。

  可是屬於上流階層的栞里卻厭惡現實世界,這是為什麼?她慷慨激昂地批評的理由是?

  好奇歸好奇,可是我選擇等栞里把話說完,沒有多做詢問。

  「不過,在這個世界中運轉的常識,跟我們的世界不一樣。在這裡,我們能打破現實世界的枷鎖。」

  「現實的……枷鎖……」

  我在口中玩味這個字眼。

  然後我想起來了——

  我為什麼沒有反擊大室?

  大室以金錢和權力做為後盾,不怕會受到懲罰,而且輕而易舉就能接觸到我所關心的人。這樣的環境,成了阻止我反擊的最大障礙。

  (插圖P231)

  不過——

  「啊啊,我懂了。那像伙在這裡沒有後盾,所以我也不怕事後遭到報復了。」

  「沒錯,這裡不是現實世界。」

  「要是他把矛頭指向你或其他人呢?」

  「我們之後會以團隊的立場繼續一起行動,而且我們沒這麼糊塗,不可能會犯下被那個男人趁虛而入的錯誤……再者,團隊本身的實力也夠堅強。放心吧,一定對抗得了他。」

  「大室他也有徽章啊。」

  「沒問題的,即使如此,你也能打得贏他。」

  「打得贏……嗎?就憑我那什麼史萊姆的力量,就算能讓物理攻擊失去作用,如果對方使用特殊攻擊——」

  「放心。」

  一股柔軟的觸感包覆住我顫抖的右手,栞里的臉不知不覺間近在眼前。她呵護備至,用雙手包著我的右手。

  ——這、這是怎樣?這是什麼情況,我還是第一次跟別人這麼緊密地雙手相系。

  心跳加速。

  原本冰冷的心漸漸恢復溫暖。

  ……冰冷?

  啊啊,是這樣子嗎?

  原來我早已對現實世界的許多事情失望透頂,而且毫無自覺。

  栞里能理解我的心情,和我抱有同樣的想法。她的存在,居然可以讓我的心情變得如此輕鬆。

  栞里直視我的眼睛,用堅定的語氣斷然說道:

  「你獨自一人承擔一切,又獨自一人忍耐到現在。軟弱的人不可能做得出這麼勇敢的事情——你是最強的。」

  「彩東同學。」

  「因為柏木同學你——」

  栞里張開嘴說出那個情報的瞬間,我頓時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啊啊,這樣嗎?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栞里向我透露了某個事實。

  她為了我,一直隱瞞到此時此刻的真相。

  那個情報,足以摧毀過去一直聳立在我心中的礙事高牆。

  我不需要再忍耐了。

  點燃戰火、打倒仇敵,報復對方在現實世界的所作所為後,再將一切占為己有。

  我完全沒有理由反對栞里的計畫。

  「可以贏。」

  我用充滿自信的聲音喃喃說道,屈起右手的手指握成拳頭。

  這隻平時完全沒有在運動、怎麼看都不覺得強而有力的拳頭。

  當中卻蘊藏了無限的力量。

  看在我眼裡,就是如此。

  「沒錯,一定可以贏的。」

  栞里露出自信滿滿的表情,斬釘截鐵地說道。

  儘管我這個人多得是沒出息的地方,可是聽到值得信賴的參謀少女,在這種嚴肅的時刻向我拍胸脯保證,連我都產生了自信。

  「柏木同學,你願意收下這個嗎?」

  栞里這麼說完,遞出來的東西是——

  一雙深黑色的手套。

  「這是?」

  「這是昨天我拜託莫茲幫忙挑選的手套,它可是確保我們拿下勝利的關鍵道具。」

  「哇!是可以提升攻擊力的魔法裝備之類的東西嗎?」

  「不,只是一般的手套。單純拿來遮住右手徽章而己。」

  「右手……」

  我盯著自己的手看,上面有著史萊姆的徽章。

  栞里點點頭。

  「今後——要在這個世界活下去,最好還是把你的徽章遮起來。進入《賈蘇爾》的時候,千萬不要被什麼鑑定士看到你的徽章。」

  「的確是這樣……這麼做雖然瞞不過彩東同學的《神眼》,可是擁有《神眼》技能的人幾乎少之又少。」

  「沒錯。所以只要把徽章藏好別被看見,就不怕被人識破柏木同學的特異性。而且只要不被識破——柏木同學你將會是最強的。」

  「……好吧,我就心懷感謝地收下了。」

  我明白栞里想表達的意思,收下了黑色的手套。不只右手,我連左手也一併戴上手套。

  只戴一邊感覺很不自然,馬上就會被人看出我是為了遮掩徽章才戴手套的。

  所以我兩隻手都戴上手套,讓別人以為手套只是裝飾用的配件。

  「好,那我們繼續走吧。」

  「嗯——是說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走到這裡來了呢。」

  我回頭指向樹林的另一端。

  有一面灰色的高牆聳立在該處。

  那是分隔《ZOO》和《賈蘇爾》領地的牆壁,同時也是通往《賈蘇爾》的邊境要塞城市——格奧魯基歐斯所居住都市的入口。

  †

  幾分鐘後。

  我們抵達了一幢彷佛塗上一層黃金,外觀閃亮亮、品味十分奇特的洋館,僕人帶領我和栞里來到了會客室。《賈蘇爾》領內的建築造型以古羅馬風格的石頭建築為主流,呈現出和《ZOO》完全不一樣的奇幻風情。

  我在軟綿綿的沙發坐了下來。

  栞里也緊貼著我,在我旁邊坐下。

  雖然我知道她會跟我擠在一起是因為沙發太小,可是兩人的大腿緊密貼合,而且我還一直聞到從她頭髮飄來的香味。儘管我們身陷敵營,卻還是有一股和現在這個場合毫不相干的感情,在我心中慢慢滋長。

  ——不行。我必須集中精神面對即將到來的談判。

  雖然實際上會全權交由栞里一個人發言就是了。

  過了差不多五分鐘左右。

  外貌精悍的男子——格奧魯基歐斯,開門走進了房內。

  他身穿一襲精緻的木棉服裝,而非幾天前那種甲冑。

  「讓你們久等了,異世界的少年少女。」

  「不會,我們在這裡很放鬆。利用侵略他國得來的財富打造而成的沙發,坐起來真的棒透了呢。」

  嗚哇啊。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向對方挑釁耶,栞里。

  果不其然,格奧魯基歐斯的太陽穴在抽動。雖然情緒還沒有爆發,不過不愉快的心情都寫在那張嚴肅的臉孔上。

  我和栞里早已熟知格奧魯基歐斯和《賈蘇爾》這個國家的作風。

  對他國總是處處挑釁,誘使對方發起《賭局遊戲》。

  然後藉此奪走他國所持有的高價資產,獲取財富。

  《賈蘇爾》專找創造神之眷屬所管理的中立商業國家——《康恩帕尼》進行交易。

  所以哪怕和周邊國家交惡,也不影響他們脫手戰利品。

  《康恩帕尼》在這個世界是絕對中立,不管面對什麼國家一律公平對待。

  而格奧魯基歐斯,是被賦予管理《賈蘇爾》東部國境的英雄。

  他也是不斷向《ZOO》要求進行《賭局遊戲》的主謀。

  他會看上突然出現在樹海正中央的校舍,大概是期待能像遺蹟一樣,從裡面挖出什麼寶來吧。

  不過,我覺得裡面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東西。

  啊啊,不對,或許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我們世界的物品都是價值不輸給寶藏的東西。

  「好了。你們有什麼話,現在快說吧。」

  格奧魯基歐斯隔著桌子,坐在我和栞里對面的沙發上,開門見山地說道。

  「你們打著《ZOO》使者的名義上門,指名要找格奧魯基歐斯我本人,想必一定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吧。」

  「沒錯,我們打算給野蠻又卑鄙的蠻族國家一點教訓。」

  「你們想在這裡開打嗎?」

  「基本上我們是代表《ZOO》的使者,所以不會做出破壞世界規則的事情來。我們將堂堂正正——依循這個世界的定律制裁你們。」

  「哦……你們打算向我提出《賭局遊戲》!是嗎?向我?」

  格奧魯基歐斯把一句話分成好幾段說,口吻強硬。

  不過栞里不是那種碰到人家說話大聲,就會被嚇得花容失色的柔弱女子。

  「是的。《ZOO》以學校校舍——也就是隨我們被召喚來這個世界的建築物為賭注。另外,我們要求《賈蘇爾》拿出從《ZOO》奪走的守護神樹海龍當作賭注。」

  「沒問題,這很容易。」

  「是嗎?那麼接下來,來討論對抗賽的規則吧。」

  「噢,規則由我決定吧,畢竟是我方《賈蘇爾》接受挑戰,所以訂定規則的主導權在我們手上。」

  「好吧。那麼能麻煩你提出方案嗎?當然,如果有我方無法接受的規則,我會不客氣剔除掉的。」

  「放心吧,我制定的對抗賽規則沒有任何耍手段的空間,非常單純直接。」

  格奧魯基歐斯這麼說完,從衣服裡面掏出了一張紙。

  看來他似乎早有萬全的準備。

  寫在紙上的規則,如以下所示——

  ·時間訂為今天起的三天後。

  ·場地于格奧魯基歐斯管理的競技場。

  ·雙方各推派五名選手擔任代表,進行決鬥。

  ·賽制為五對五的團體戰,先贏得三勝的隊伍勝利。

  ·武器、魔法、技能的使用沒有限制。

  ·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或宣布認輸,即視同敗北。

  ·『無法戰鬥』的狀態,以創造神的裁決為基準,其中沒有動手腳的餘地。

  ·本決鬥在創造神的加護下進行,決鬥中選手的生命將獲得保障。

  ·如果《ZOO》是贏家,《賈蘇爾》必須把守護神樹海龍交還給《ZOO》。

  ·如果《賈蘇爾》是贏家,《ZOO》必須把領地內的異世界建築物——『學校校舍』的所有權讓給《賈蘇爾》。

  規則非常簡單。

  簡而言之,就是雙方運用徽章的力量相互戰鬥,設法拿下勝利即可。若五人裡面有三人獲勝,該隊伍則奪下勝利。

  我和栞里也早就知道——

  格奧魯基歐斯會提出這樣的對抗賽規則。

  因為《賈蘇爾》制定的規則,一直都是千篇一律。

  英雄屬性比較擅於單純的較勁。

  相反地,如果碰上鬥智賽或特殊規則,常常會因為能力變化空間不大的緣故,陷入不利的局勢。

  上一回他們從《ZOO》奪走樹海龍時,應該也是用同樣規則戰鬥的吧。

  這樣的發展,完全在我和栞里的預料之中。

  幾秒鐘過去——

  栞里先是『假裝』對規則內容猶豫不決,然後點點頭開口:

  「好吧,就照你的規則進行。」

  「沒想到你挺乾脆的嘛?」

  「反正你們也只想照這規則打吧?討價還價只是在浪費時間。」

  「哼,你這小女生講話挺囂張的。」

  格奧魯基歐斯不快地冷哼一聲後,拿起手邊的紙高舉到頭上開口:

  「創造神啊。以這份規則為基準,《賈蘇爾》接受《ZOO》提出的《賭局遊戲》!」

  格奧魯基歐斯結束宣言的同時——

  寫有規則的紙張冒出了藍色的火焰。火焰瞬間吞噬紙張,連灰燼也不剩。

  這就是世界接受了《賭局遊戲》的證明。

  看到這一幕發生後,栞里慢吞吞地站起身來。

  「就這麼拍板定案吧,我會引頸期盼那天的到來。」

  看來事情似乎談完了。

  我也緊接在栞里之後,起身離席。

  與此同時,格奧魯基歐斯狀似氣憤地瞪著我倆開口:

  「哼,是神族的傲慢使然嗎?你似乎完全沒把我們放在眼裡。在《賭局遊戲》規則的制約下,我們《賈蘇爾》不可能會輸。」

  「哦……啊啊,對了對了。」

  栞里露出不感興趣的表情後,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一樣,搖搖手指回答:

  「說到神族的傲慢,我順便跟你分享一件事情好了。我徽章的個性是神龍——在我們五個人裡面,我的實力是最強的。」

  「廢話。瞧你那囂張的樣子,你這個唯一的神族當然是最強的。」

  格奧魯基歐斯斬釘截鐵地說道。

  栞里豎起食指,露出帶有挑釁意味的笑容說道:

  「到時我會擔任第一棒——扛起先鋒戰。要派哪個英雄和我交手,你可得審慎決定囉……建議你推派最弱的上場,把強力的英雄保留在後。反正不管你派出再強的選手,最後的贏家都將是我。」

  栞里放完話後,直接離開了會客室。

  真是的,栞里的膽量也太大了吧。完全不把格奧魯基歐斯尖銳無比的視線當一回事。

  我懷著油然而生的欽佩之情——

  跟隨著栞里的背影離開了會客室。

  †

  「——就是這樣,我們去和《賈蘇爾》交涉好《賭局遊戲》的時間了。」

  「咦咦咦咦咦咦!?拜託,你們幹嘛自作主張啊!?」

  約莫兩個鐘頭後。

  在《ZOO》的長老拉拉洛亞家中。

  我代替栞里向遊子、艾瑪學姊、麻梨果三人詳細說明了事情的經過,並且明確傳達了事實。

  聽我說完後,遊子尖叫著吐槽。

  「而且要戰鬥的是我們五個……不行啦不行啦!太強人所難了吧!?我們怎麼贏得了啊!」

  「我贊成學長姊的做法。」

  「麻梨梨!?咦、不會吧?你竟然立刻同意?」

  「我無法原諒那些英雄做過的事情,我想親手打倒他們。」

  「啊!我也有同感!」

  「艾瑪你也是!?」

  「他們對《ZOO》的怪物做出那麼過分的事情……不可原諒!」

  「那確實讓人超級不爽沒錯,我也看他們很不順眼啦,問題是!」

  「YUKO(遊子)也一起來吧!這是人民暴動!」

  「艾瑪學姊,你搞錯人民暴動的意思了。」

  我輕描淡寫地吐槽用力握緊雙拳、為自己打氣的艾瑪學姊。

  遊子瞄了鬥志滿點的麻梨果和艾瑪學姊一眼後,「唉〜」地嘆了一口聽似無奈的氣。

  「好啦、好啦,我也加入就是了。」

  她甩了甩手腕這麼說道。

  「……真是的,你們真的是誕生在現代日本的人嗎?還是受到徽章的影響啊?也未免太好戰了吧?以常識來判斷的話。」

  心中即使這麼想,還是願意配合夥伴,感覺挺符合遊子的作風——我如此心想。雖然我也才剛跟她認識沒幾天就是了。

  她外表看起來就是個辣妹,不僅氣質浮誇,口氣和態度都很吊兒郎當。

  以前我先入為主地認為,自己不可能跟這種類型的女生合得來。

  可是認真和她相處後,發現情況完全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樣。即使像她這種打扮誇張的女生,也是有分好人壞人、跟我合得來或合不來的吧?雖然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啦。

  「那大家都沒有異議囉。」

  確認麻梨果、艾瑪學姊、遊子的意見後,栞里拍手發出聲音吸引目光。

  嗯,應該沒人反對。

  當我如此心想時,忽然有人插嘴了——

  「身為需要被保護的一方,或許這件事沒有容我置喙的餘地。不過我還是得提醒你們,《賈蘇爾》絕非簡單的對手,你們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那個人就是這裡的屋主——《ZOO》的長老拉拉洛亞。

  拉拉洛亞彷佛在為我們五人擔心一樣,用那雙精靈特有、清澈透明的眼眸,依序注視我們的面孔。

  我開口回應那充斥著不安的眼神。

  「放心吧,《賈蘇爾》那邊還不知道我們有什麼能力。另一方面——我們已全盤掌握了對方的情報。」

  「也對……你是對這世界無所不知的男人。」

  「是的。」

  「對手上一回,擊敗了由咱們《ZOO》的守護神和守護者所組成的精銳隊伍,可說是猛將雲集。即使如此,你依然相信自己勝券在握嗎?」

  「沒問題的。」

  我點點頭,轉而望向大家。

  「最強的劍、最強的火焰,以及最強的神龍——這三人穩贏不輸,我們篤定會拿下勝利。」

  「……嗯?」

  拉拉洛亞瞬間挑了一下眉毛。

  「不……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嗎?確實有勝算。」

  然後她像突然恍然大悟一樣,掛起沾沾自喜的笑容如此說道。

  拉拉洛亞、我、栞里三人,就像共犯般面露狡獪的表情相視而笑。

  沒發現我們三人似乎心懷鬼胎的遊子、麻梨果、艾瑪學姊,則紛紛表現出不同的反應。

  「我被算進穩贏的那一邊嗎?……不會吧,我雖然會使用火焰沒錯,可是在電玩遊戲和動畫裡面,會操縱火焰的人其實都不算很強吧,我真的贏得了嗎?」

  「……我絕對不會輸給那種卑鄙下流的傢伙。」

  「噗〜噗〜人家也想被稱作『最強的誘惑』啦,這名號聽起來多響亮呀!」

  好——

  現在也只能背水一戰了。

  是贏,或是輸。

  我們會被奪走校舍,失去一切嗎?還是成功奪回樹海龍,往後獲得《ZOO》的援助呢?

  一切都將在三天後——視《賭局遊戲》的結果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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