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話
時序是十月過了一半的時候。修和克里斯從公會走了出來。
「好耶。這麼一來,我們的公會等級就提升了,零用錢也變多了!」
修藏不住笑意,將報酬放入錢包中。
「認真追究起來,是修你太會亂買無關緊要的東西了啦。一點點就行了,你要不要學學優斗和卓也啊?」
「你這麼說也沒用啊。看到好玩的東西,不就會想買來看看嗎?」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過了半年以上,但稀奇的事物還是很多。
既然如此,買了也沒辦法──這就是修的理由。
「如果你有好好整理自己的房間,我就會姑且認同你的說詞。可是你的房間都是卓也幫忙收拾打掃的吧?」
「既然他願意寵我,當然要讓他寵到極致啊。」
「……真是的。看來卓也也是大有問題。」
卓也也真是的,太過照顧人了。克里斯覺得,不稍微嚴厲一點怎麼行呢?
──算了,正因為是卓也,修才會去依賴他。這或許也是原因之一。
該說他很會寵人嗎?卓也就是有那種氛圍。
這時候,修看了看經過身邊的劍士,隨即改變話題。
「對了,上次我拿了利斯特爾勇者的聖劍。聖劍和普通的劍不一樣嗎?」
「哎呀,真是難得。沒想到修會對武器有興趣。」
修常會好奇地看著劍、弓和槍等武器。但劍就是劍,他並不會再釋出更多好奇心。因此克里斯反問他,想知道他究竟是怎麼了。
「沒有啦。公會裡不是也有人會用那個什麼『名劍』嗎?我上次借伊昂的聖劍用過,想知道這兩種東西有什麼不同啦。」
修平常都是使用普通的劍,所以他才會突然思索兩者的差異。
於是克里斯像上課那樣,開始解說名劍與聖劍的差異。
「這件事其他三個人都知道,你有心了解,我也覺得很開心,所以我會鉅細靡遺說明。首先,名劍是利用魔法科學賦予屬性的劍。上頭都附有寶石,所以是個很好分辨的記號。另一方面,聖劍是經由精靈加護而帶有屬性的劍。」
「……嗯~?這樣有什麼不一樣嗎?」
就修所聽到的,似乎沒有多大的不同。
「名劍算是魔法的一種形式,但聖劍卻不屬於魔法。此外聖劍極為稀有,如果要用買的,金額可是比名劍還多上好幾倍喔。」
「所以聖劍算是精靈術嗎?」
既然不是魔法,那就是精靈術──這是修單純的想法;不過事實似乎並非如此。
「正確說起來,那不能說是精靈術。因為只是把加護當成輔助,使用者不必非得是精靈術士。」
當然,如果是像優斗那樣會使用精靈術的人來使用聖劍,就可稱之為精靈術。
但光有加護並不能算是精靈術。因為使用者並沒有和精靈心靈相通。
「此外其實也取決於加護的程度有多高。不過聖劍有精靈的輔助,以命中率來說,比名劍還要優秀。畢竟名劍只能靠自己的技術來想辦法。」
世界上還有存在這種差異的武器。
「原來如此啊。那等我存夠錢了,就來買一把名劍玩玩看吧。」
有特殊的武器,應該光是把玩就很有趣了吧。
對修來說,也算是萌生了想買來玩玩看的興趣了。
「可是以你的情況來說,如果不使用等級較高的寶石,最後恐怕會碎掉喔。」
如果寶石純度不高,可想而知,能注入寶石內的魔法和魔力並不多。
以修的情況來說,如果他不極力手下留情,寶石肯定會碎掉。
「唔哇~這樣也不是很方便耶。」
「這對絕大多數的人來說很方便啦。說它不方便的人,只有一小部分的人喔。」
克里斯嘻嘻笑道,修只好一邊苦笑,一邊抓著頭。
要是繼續說下去,只會一直被克里斯捉弄,所以修再度變換話題。
「不過莉爾也真厲害。她居然把短期留學延長到畢業為止,做事可真大膽。這種事有辦法這麼簡單說改就改嗎?」
「她畢竟是王族,照理說應該很難。不過既然如此輕鬆就獲得許可,就代表利斯特爾王欣然接受了她的請求吧。」
這時候,克里斯有些介懷地擺出思索的動作。
──但如此一來,就留下了利斯特爾王為何會欣然接受的疑問了。
不受控制又固執的「暴走公主」,以自己的意志提出延長留學的要求。如果她是因為有感而發才提出要求,那麼身為父親,應該會對她的成長感慨萬千。
可是光憑這一點,真的就會同意她延長留學嗎?
克里斯憑感覺,總是忍不住懷疑還有其他因素。
──比如說,是為了攏絡獲得公主「誓詞」的卓也……
異世界之人的人數比王族壓倒性地少,是稀有的存在。既然鄰國利斯特爾無法召喚異世界之人,那麼如果有辦法將人帶過去,卓也等人自然是讓他們想這麼做的存在。
尤其里萊特不只善待異世界之人,除了勇者,還有另外三個人存在。就算他們心生「一個人不為過」的想法,也無可奈何吧……想到此處,克里斯搖搖頭。
──不小心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克里斯聽說利斯特爾王是個賢王。因此剛才那些都是他胡亂猜想。
追根究柢,就算莉爾受到什麼命令行動,也不可能瞞得過修、優斗和艾莉。因為以她的個性來說,根本藏不住事情。
身為父親的利斯特爾王不可能不曉得這件事。
「克里斯?你怎麼突然沉思成這樣?」
「沒事。我只是作了不必要的猜忌和擔憂罷了。」
「……?好吧,我雖然不太懂,但我懂了。」
修頂著頭上的問號,同時認為既然克里斯都說沒事了,那他便不再過問。
他們兩人接著面向前方,隨即看見一名熟識的少年。
「奇怪?那邊那個人……是優斗對吧?」
「是優斗……對吧?那小子怎麼那麼狼狽?」
克里斯和修兩人面面相覷。之所以無法斷定是否為本人,是因為對方的服裝破破爛爛。
過去優斗即使受了傷,衣服也幾乎不曾有過髒污。換句話說,就算他的衣服有一、兩處破了洞或被切開,他的身子卻幾乎不會被弄髒。
但現在他的衣服卻是髒兮兮的,還有些地方被切開,完全是破破爛爛的狀態。
而且他皺緊眉頭,一臉苦惱,看起來甚至有些疲累。
「喂,優斗。你是做了什麼事才變成這樣啊?」
「看你難得弄得這麼狼狽,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優斗對夥伴的聲音有了反應,但皺緊的眉頭和苦惱的模樣卻更勝方才。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這真的很難解釋。而且我自己現在也陷入莫名其妙的狀態,等我整理好思緒,我會再告訴大家。」
他的意思是,他搞砸了嗎?但唯有優斗,實在讓人難以相信他會搞砸。
「優斗,難道你的意思是,你沒做好某件事,失敗了?」
「沒有啦,克里斯。我沒有失敗,結果不如說是成功……不對,應該說,就是因為成功了,才會變得這麼麻煩吧。」
優斗大大嘆了一口氣,接著揮揮手,就這麼走了。修和克里斯又面面相覷。
「成功了卻變成一個麻煩……這是啥意思?」
「不知道。但優斗為人那麼認真,他總有一天會告訴我們的。」
儘管覺得莫名其妙,但他是優斗。他一定沒做什麼壞事。
當他說出真相時,所有人大概都會嚇一跳。但反正是他做的事,最後大家還是會接受。
接著修和克里斯回到雷格宅邸,兩人隔了一點距離,面對面站在庭園內。修拔出劍,克里斯也拿出細劍。這才是他們今天最主要的目的,公會的委託不過是為了熱身。
「好了,你可別放水喔,克里斯。」
「對手是你,我才不可能放水。我會盡全力挑戰。」
說起來,他們之所以會開始比劃,是因為修得知優斗和卓也兩個人一起去了公會,便強拉克里斯陪他。後來委託提早結束,閒得發慌的兩人於是開始對戰。
從此之後,他們兩人偶爾會像這樣,藉著交手互相討教。
「那麼我上了。」
「好啊。隨時過來吧。」
克里斯一臉認真地將右手往後拉,修則是一派輕鬆地笑著。
下一秒,克里斯一個箭步向前,右手同時向前突刺。
「哦,比之前還快了!」
修舉起原本垂落在身旁的右手,輕輕鬆鬆地揮劍,彈開克里斯的細劍。
不過克里斯以踏出步伐的左腳為基點,利用細劍被彈開的反作用力,靈巧地順時針旋轉身體,然後直接使出橫砍。面對這道攻擊,修使用多出來的刀柄抵擋,接著抬起左腳,企圖踢飛克里斯的右手。
但克里斯已經早一步察覺修的企圖,他蹲低身子,躲過這道攻擊。
修的踢擊擦過克里斯的頭髮,但他並未在意,舉起細劍橫砍。修現在只用一隻腳站著,克里斯正是對準了他的右腳攻擊,無論要攻擊還是防守,想必都沒那麼容易。
然而修卻加深了笑意,宛如早就看穿這道攻擊,快速放下做出踢擊的左腳,狠狠踩在細劍的平滑處。當劍鋒碰到地面的同時,修就這麼穩穩踩住,好讓克里斯無法再使用細劍。
克里斯察覺這件事後,匆匆忙忙就要放開細劍,但為時已晚。
修的劍已經抵在克里斯的脖子上。
「不錯嘛。打過就知道,你變得比之前還要俐落了。」
「我到現在還是沒能習慣你的戰鬥方式。在拿劍比試上,我以為踢擊不會來第二次。當我的思緒出現這種常識的時候,就已經輸了。」
克里斯躲過了第一次的踢擊。但一般人都不會想到,已經躲過的踢擊竟會往下,甚至對準了細劍。做得到這件事,證明修的實力確實高超。
「真是的。勝負還真是深奧啊,我現在感觸好深。」
克里斯說完,拉開與修的距離。
「那麼請再和我比試一次。」
「呃,還要再來嗎?你會這麼要求,還真是稀奇呢。」
雙方比劃時,每次都是一回便結束;然而現在卻還要再一次。如修所說,這確實稀奇。
「這次請你拿出『想贏』的意志和我比劃。可以嗎?」
這一瞬間,修的表情變了。因為他察覺到克里斯的用意,可是……
「那可不是現在該用在你身上的東西喔?」
他們是為了訓練而比劃,所以修才覺得開心,才能樂在其中。
但克里斯現在希望的,卻是算不上比劃的事。
「這我知道。但我必須知道我們的差距。」
如果真的不想,大可不必這麼做。但是……
「可以請你諒解,我親身體會這件事有其意義嗎?」
克里斯有著想知道、想了解的事。所以才會拜託修。
「……受不了,好啦。如果你希望,那我就照做。」
修一邊抓著頭,一邊答應。其實他不知道這麼做有什麼意義,但既然克里斯覺得需要,那他便會照做。
克里斯低頭致謝後,重新擺好架勢。修也收劍,將之放在左側腰際。
「那我要上了。」
說完這句話的同時,修的身體瞬間失焦。克里斯反射性對著勉強能看見的身影橫劈細劍,卻沒有任何砍中的感覺。
「這樣就結束了,克里斯。」
克里斯才剛察覺耳際傳來一道細語,修就已經站在自己身後,劍也架在脖子上。
克里斯完全不清楚修到底做了什麼,即使如此,他依舊明白雙方的劍並未交鋒,他們甚至沒有戰鬥。
「原來如此。所謂的算不上比試,指的就是這種情況吧?」
修的實力壓倒性位在著名劍士的前方。克里斯可以斷定,他絕對是比這個世界人稱劍聖的人、比人稱天下無雙的人,都要出眾的存在。
他的實力強到就連同世代也算是很優秀的克里斯,也不放在眼裡。
另一方面,修則是慌慌張張地對沉默不語的克里斯說道:
「可、可是你看嘛!因為我就是有這種才能,所以你根本不用沮喪啊!」
「你在說什麼啊?這是我拜託你做的事,我怎麼可能會沮喪?」
他親身體會到內田修一部分的實力了。他並沒有理由因為這點小事就自卑。
「話雖如此,我卻不像蕾娜學姊那樣,覺得你在我追得到的地方。」
克里斯發出沉思的聲音,開始分析自己。他們之間實力差這麼多,不管怎麼做,大概都無法顛覆。聽了克里斯的話,修反倒覺得有些沮喪;然而……
「不過我可沒說我不會追趕喔。」
「……咦?是嗎?」
「那當然。因為我有想達成的目標啊。」
克里斯想知道的,是自己有沒有辦法追上對方。
但就算自己追不上,他也不會放棄追逐。
「而且我多變強一點,你也會輕鬆一點吧?」
和至高無上的天才同等的存在只有一個人。儘管如此,就算不能和他平起平坐,只要能出現在他的視野一角,就會是個令他非常開心的對象了吧。
「這是我自己拜託你的事。所以我可不能讓你失望啊。」
「──唔!克里斯~!」
聽見這句彷佛能一箭穿心的話語,修在歡喜之餘,撲上去抱住他。
看他似乎真的非常開心,克里斯一面苦笑,一面拍拍修的頭。
「乖乖乖。既然我們訓練結束了,就去和泉那邊吧。」
說是這麼說。但修到現在還是不肯放手,克里斯只好拖著修走到和泉的研究室,花了他不少功夫。他打開門,進入研究室里,這時擺弄著手槍的和泉抬起頭。
當他看見眼前的兩個人時,不禁眨了眨眼。
「哦哦!克里斯把修馴服了……而且根本是服服貼貼。你說了什麼話呀?」
和泉道出疑問,克里斯這才把剛剛告訴修的事情說給和泉聽。
「那對修來說,跟迷魂湯差不多耶。」
和泉笑得樂不可支,並拿了兩杯咖啡給他們。
有了飲料,修終於放開克里斯。和泉這才對他們兩人開口:
「對了,手槍差不多快做好了。我想說開始思考接下來要做什麼。」
「你下次也要做罕見的武器嗎?」
「沒有,武器或其他東西都行。我想做這個世界沒有,不過感覺應該很好玩的東西。」
「可是既然這個世界沒有,那我大概沒什麼幫助了。」
「不會啊,沒有這回事。說說你覺得不方便的事也行。」
如果是做出解決那件事的物品,那肯定就是這個世界沒有的東西了。
「這樣啊……我想想。那我舉個例,使用魔法具來消除針對身體強化魔法的副作用,這個怎麼樣?」
克里斯提出一個點子後,只見和泉睜著閃亮的大眼,於是他開始解說:
「剛才我和修交手的時候,發現修的速度根本不屬於人……應該說,就算是修,平常也不會有那種速度。」
克里斯的意思……並非超越常人而已。
如果那種速度是修的身體能力,那克里斯可以斷定他已經不是人了。
「你的意思是,那和魔法有關……是嗎?」
「沒錯。我一開始以為那是強化身體的魔法,但似乎不對。當然了,那種現象應該是某種魔法才對……」
克里斯經過回想之後,這才發現從開始到結束,那一連串的動作就像魔法一樣。
換言之,他認為自己或許也辦得到。
「哎呀,話題扯遠了。我想說的是,身體強化魔法的問題在於,身體無法承受強化之後的負擔。」
「無法承受?既然已經強化了,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你錯了。聽說就算成功施展,也會有很嚴重的頭痛和肌肉酸痛喔。」
所以才沒有人使用,也沒人想使用。
「說這個魔法已經遭到荒廢也不為過。」
缺點過大,導致沒有人使用。
不過如果要將克里斯所說的話照單全收──
「簡單地說,就是用魔法使出火場怪力,對吧?」
藉由解除腦內的限制,引發平常使不出的力量。
如果能將這種能力弄得毫無缺陷,和泉認為確實很方便。
「聽起來很有趣。那再來一個,我還想再多做一個東西……」
和泉詢問兩人還有沒有其他點子,這時修舉起手,似乎是想到好點子了。
「我有、我有!照相機應該不錯吧!」
「……照相機?」
這是個打從一開始就不在料想範圍內的點子,和泉不禁疑惑地歪著頭。
「你看嘛,這個世界不是沒有相片這種東西嗎?不管是人還是風景都是畫。」
「……的確。克里斯,你有聽過照相機這種東西嗎?」
「照相機……是嗎?這是個我沒聽過的詞彙耶。而且正如修所說的,風景和人一般來說都是用畫的。」
但修他們口中所說的東西應該不一樣吧?克里斯聽著也萌生興趣。
「我是不知道影片該怎麼做,可是照片簡單地說,就是把風景印在紙上面,你不覺得用魔法的話,總會有辦法嗎?」
和泉將手放在下巴,思索著修的提案。他說得對。影片可能有難度,但如果是照片,就有成功的可能性。就算沒辦法做出一模一樣的東西,做出類似的東西應該不成問題。
「……有意思。這個很有挑戰的價值。」
和泉咧嘴一笑,並對修點頭。
「那從明天開始,我就認真來研究怎麼消除強化身體的副作用,還有製作照相機吧。」
◇◇
另一方面,優斗乖乖回到了特拉斯提宅邸。
當他洗完澡,換好衣服來到會客間時,愛麗絲、茉莉卡還有費歐娜都在那裡。
「你搞得全身破破爛爛的,到底是去做什麼了呀?」
還以為兒子終於回到家了,沒想到不只衣服髒兮兮,還到處都是破洞。
應該沒有一位母親不覺得擔心吧?但她的兒子卻苦笑一聲:
「我只是稍微戰鬥了一下。我完全沒有受傷,請你放心。」
優斗說完,愛麗絲便緊盯著他的臉。他看起來並不痛苦,也沒有想粉飾太平的樣子,愛麗絲這才停止繼續追究。
「對了,明天有監護人觀摩,優斗你應該也知道吧?」
愛麗絲就像要轉換心情一般,提起明天的行程。里萊特魔法學院也有監護人觀摩這種活動。優斗曾聽說,屆時監護人可以來參觀學生上課。
「知道是知道,難道媽媽你打算出席嗎?」
「那當然啊。女兒和兒子都在學院裡,我怎麼可能不去?」
「那茉莉卡……算了,有拉娜侍女長在,應該不會有問題,可是我覺得護衛人數應該會出問題喔。」
優斗用眼角看了看在一旁待機的年邁侍女長。
她是長年侍奉特拉斯提家的侍女,愛麗絲對她也是全盤信任。
如果有拉娜在,照顧茉莉卡應該不成問題。但一想到如果因為母親前往學院,使得護衛人數分散,優斗便無法不去在意。
「嗯,你的擔憂很正確。畢竟追加的守衛也還沒過來報到。不過你可以放心喲,因為我會帶著茉莉卡一起去。」
「……你說真的嗎?應該說,你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因為我們的王好像也想看看茉莉卡的成長呀。」
「也就是說……真是的,這件事請你先說啊。你們會跟著在王城當護衛的騎士一起行動是吧?」
愛麗絲點了點頭,優斗卻是大大嘆了一口氣。
「那個……優斗同學,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明明已經從愛麗絲嘴裡聽到合理的理由了,但優斗還是一副厭煩的模樣,這讓費歐娜感覺不可思議,因此出聲詢問。但她沒想到答案非常單純。
「……我只是偶爾想過得平靜一點。」
「優斗,媽媽跟你說。當你從異世界過來的時候,就該捨棄什麼平靜了。」
「麻煩事上門跟主動找麻煩不一樣啦。」
「都一樣。而且因為你朋友的關係,你早就不平靜了,有差嗎?」
此話一出,優斗也啞口無言。
「……啊啊,好啦,我知道了。不過如果媽媽你要帶茉莉卡來,請你小心別讓她叫我『爸爸』喔。想藉口唬人很麻煩。」
優斗無心說出的這番話,讓茉莉卡泫然欲泣。
她大概是對「別讓她叫我爸爸」這句話有了反應。
「……啊嗚~」
「──呃!不、不是啦,茉莉卡!爸爸就是你的爸爸喔!」
優斗察覺女兒有異,慌慌張張從費歐娜手裡抱過茉莉卡。
「把~拔?」
「對。爸爸沒有討厭你喔。」
「……嗚!啊咿!」
大概是被優斗緊抱在懷裡的關係,茉莉卡在放心之下,露出笑容。
優斗看見她笑,這才放心地吐出一大口氣。
「當爸爸的不能亂說話,還真是辛苦呢。」
「……還不都是媽媽你害的。」
◇◇
在里萊特魔法學院裡,可以參觀的課堂是實技課程。這次的課程是不用武器的實技指導,較能自由活動,因此到處都是和父母談天的學生。
話雖如此,還是比普通的參觀多了一點特別的緊張感。其中一個理由,是一小部分貴族營造出來的。只要在學成績良好,就有機會出人頭地。
文武雙全更是如此。而且有些貴族的父母很注重體面,換句話說,因為有幾個人錯把這裡當成社交場合,讓氣氛顯得有些詭異。說是這麼說,還是有學生完全不顧這種氣氛行動。其中一個人就是可可,她現在正在聽麗妮這位平民朋友找她商量事情。
「也就是說,令堂想問能不能去和艾莉打招呼是嗎?」
「對。可是她又擔心去了之後,會惹公主殿下不悅……」
「艾莉不會那麼陰晴不定呀?」
她一定會恪守禮儀應對。但是麗妮似乎還有其他不安因素。
「還有一件事,她也討厭被其他人誤會:這種場合跑去打招呼,是不是為了我這個女兒在拍馬屁……」
她的母親應該只是純粹想跟公主殿下打聲招呼。
即使如此,她的行動看在別人眼裡,依舊有可能被解讀為別有用心。
所以麗妮才會和可可商量,但可可卻不懂這有什麼好在意的。
「放心吧。而且艾莉的眼睛很雪亮。」
她並不是和蝴蝶、花朵一起成長的溫室公主。如果有可疑之處,她都會看穿。
「而且以我的角度來說,我倒覺得你先和艾莉變成朋友,然後直接告訴她,更能免去不必要的麻煩,也比較快。」
「不、不、不可能啦!我和艾莉西亞殿下當朋友……!」
「可是我和小娜都是你的朋友了,王族也沒問題啦。」
而且前幾天她也成功和她們兩人出遊了。因此和王族交友也只有一步之遙。
「世上可沒有王族和平民不得當朋友的規定喲?你想想嘛,修和阿卓不也會正常和艾莉聊天嗎?」
現階段,優斗他們對外還是宣稱為平民。當然了,在黑箱作業之下,他們都成了擁有爵位的家系,而且也參加過宴會,有幾個貴族都清楚他們的身分。不過因為沒有必要說明,所以大部分的同班同學都還是以為他們是平民。
「那……那是因為修同學是怪人啊……」
「那隻要你也加入怪人的行列就行啦。」
可可輕鬆地說,同時笑出聲音來。
「而且大家都誤會她那看起來高貴的外表了……」
畢竟艾莉在人前的行為舉止就是那樣,大家大概看不出來吧。
「在我看來,她其實是一個一邊豎起耳朵,一邊等人過去打招呼的可愛公主殿下。」
側耳傾聽流入耳里的對話,作好準備等著不知是否會過來的人。但現在氣氛已經改變,一想到或許能交到朋友,她便顯得有些坐立難安。
可可覺得,沒有任何一位公主比她更可愛了。
「……呃,可可公爵小姐,您說的是真的嗎?」
可可點頭回應就快聽信這席話的麗妮,並在她耳邊悄聲說道:
「不然我來告訴你,艾莉心裡有什麼想法,我們一起過去吧。」
可可帶著麗妮,走到艾莉身邊。
當然了,艾莉知道她們走來,已經轉身站好等著了。
可可輕拍麗妮的肩膀,她就像下定了決心一樣,對著艾莉開口說:
「那……那個,艾莉西亞殿下。」
「是!有什麼事嗎?麗妮同學!」
面對艾莉如此用力回話的態度,麗妮轉而尋求可可的翻譯。
「呃……艾莉剛才的態度是說:『麗妮同學該不會是來跟我說,想跟我交朋友的吧?我好開心!可是如果是這樣,那我該用什麼態度答應呢?』這樣。她擔心自己萬一同意得太激動,你會被嚇跑。」
相較於可可一邊笑得不懷好意,一邊掀艾莉的底,艾莉顯得極為慌亂。
「……可……可可同學?你為什麼要說出人家的心聲呢?」
「因為我覺得這樣麗妮同學會比較放心!」
但她的表情卻和言詞相反,是一副惡作劇成功的模樣。
「捉弄我的是這張嘴嗎!」
艾莉快速來到可可面前,抓著她的臉頰就是一陣拉扯。
正當同是朋友的兩個人嬉鬧時,她們突然聽見麗妮的笑聲。
「呵呵
!艾莉西亞殿下果然是個調皮的人。」
艾莉西亞•馮•里萊特是這個國家的公主。她擁有美得幾乎可尊稱為里萊特寶石的外貌,以及無論何時都能證明她是王族的存在感。
這就是平民認知中的艾莉西亞•馮•里萊特。
可是和她同班的麗妮等人卻不一樣。他們認識的不光是已經聽慣的外表,而是完全不同的另一面。平常總是遠遠地看著,現在卻近在眼前。
這點不知道為什麼讓她覺得很奇怪,因而笑了出來。
「艾莉西亞殿下,接下來我要說的話非常失禮,請問您能聽我說嗎?」
「……好、好的。我完全不會覺得失禮,所以你請說吧。」
「如果您能和我交個朋友,那我會很開心。」
「──唔!好,那是當然的!」
儘管麗妮有些緊張,艾莉立即的答覆卻讓緊張感瞬間消散。
「那個……艾莉西亞殿下?您是不是再多點懷疑會比較好呢?」
「為什麼?當你變成可可同學還有費歐娜同學的朋友時,我就知道你是一位沒有問題的人了。而且透過日常生活的觀察,我也知道你為人清白呀。」
追根究柢,要是麗妮有問題,艾莉或優斗一開始就會出言阻止。
既然他們沒有行動,那就代表她是個好人。
「艾莉,太好了。這樣下次你就能跟我們一起出去玩了。」
「我真的好高興。而且麗妮同學是我第一個交到的平民朋友。」
聽見這句話,麗妮有些不解地歪著頭。
她是第一個平民朋友……如果是這樣,那修他們又是什麼呢?
「那麼我去向麗妮同學的母親打聲招呼吧。」
但由於艾莉意氣風發地往前走令她滿心震驚,這個疑問便立刻飛向不知名的某處了。
另一方面,優斗等人已經來到場下,正悠悠哉哉地看著其他同學切磋。
「喂,優斗,你看那個。」
修指著某個地方。莉爾和卓也就在那裡,此外──
「……那群人在幹麼啊?」
莉爾的哥哥伊昂,還有艾莉的父親──也就是國王。
「他們好歹算是利斯特爾的勇者和我們的國王吧?」
「完全正確。」
「國王就先算了,勇者能這麼簡單就離開國家嗎?」
「我哪知道啊。搞不好人家只是有話想說,所以才過來啊。」
從他們和睦地談笑來看,眾人也想相信他們不是在說什麼大事。
而且站在四周的貴族父母發現了王族的身影,有好幾個人都想上前攀談。可是只要有一個失敗,肯定是一切都毀於一旦。
「對了,阿姨已經來了嗎?」
「已經來了喔。費歐娜在那邊陪她聊天。」
兩人移動視線,隨即看見費歐娜她們正和樂融融地聊天,而且那裡也有幾個下級的貴族親子檔正在窺視機會。尤其對家中有兒子的父母來說,他們大概是想:如果能和費歐娜結緣或訂下婚約,那就賺到了吧。
當然了,看在周遭其他人眼裡,就不是那麼討喜了。
這時候,看著費歐娜等人的修突然發現一件事。
「喂,優斗。茉莉卡一~直在看你耶,你要怎麼辦?」
優斗看向愛女,她確實緊盯著自己。
「你過去一下比較好吧?」
「也對。雖然我不想去那個地方,但要是不去,茉莉卡感覺會哭出來。」
優斗不想一直留在這裡,最後惹哭茉莉卡。唯有這件事一定要避免。
他站起身子,舉步離開。此時愛麗絲也注意到兒子往她這裡走來了。
「優斗,你剛才表現得很帥喲。」
「謝謝。」
當愛麗絲親切地開口,剛才那些窺探機會,想和她們攀談的貴族們將視線都集中在優斗身上。那是一種打量般的不快視線。
「趁現在習慣吧。」
「放心吧。我已經習慣了。」
「……也對。」
想起兒子的過去,愛麗絲顯得有些消沉。這時茉莉卡就像要搗壞這種氣氛一樣,從愛麗絲懷裡探出身子,對優斗伸出小手。
「啊嗚。啊嗚!」
「哎呀?茉莉卡說,她想給你抱抱喲。」
或許是因為昨天發生了那樣的事,茉莉卡的手伸得比平常還要用力。
「愛麗絲公爵夫人,現在還在上課,實在不適合。」
「……優斗。愛麗絲『公爵夫人』是什麼意思?」
愛麗絲忍不住瞪著優斗。
面對母親這道銳利的視線,兒子顯得有些倉皇,但是……
「……不是,真的請您放過我吧。旁邊都是人耶。」
「那又和我無關。」
想當然耳,愛麗絲不肯退讓。優斗於是小聲開口:
「……愛麗絲夫人……」
「你在叫誰呀?就算你這麼叫我,我也不會回答你。」
這點優斗也知道。自從愛麗絲成為優斗的母親後,她就非常重視這個身分,重視到一旦優斗以名字稱呼她,便會賞優斗一記拳頭。
說是這麼說,但繼續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優斗只能死心,以平常的方式稱呼愛麗絲。
「…………媽媽,現在還在上課,可不可以請你放過我?」
「放心吧。剛才費歐娜也抱過茉莉卡,卻沒人說話呀。」
那才不是沒人說話,而是無法開口介入你們之間。
優斗吞下本想說出的這句話,死了心,把手伸向茉莉卡。
「茉莉卡,過來吧。」
「啊咿!」
優斗抱起茉莉卡,並小聲詢問愛麗絲:
「媽媽,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啊?」
「我覺得有幾個人的視線很煩啦。想說如果出現一個跟費歐娜交好的男生,應該會安靜一點。」
「……媽媽你會不會太天真了?我現在還算是平民耶。而且我不認為錯把這裡當成宴會場地的人們,會因為這點小事就退卻。」
「可是照理說,有一個和女兒與母親相處融洽的男孩子──」
當他們還在竊竊私語的時候,有個男人拉著自己的兒子走了過來。
他的公子是拉塞爾的其中一個跟班。看樣子應該是瞧見優斗和愛麗絲親密的樣子,所以過來妨礙或觀望吧。
「幸會,特拉斯提公爵夫人。敝人是──」
對方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自己和兒子。
「……你看吧,來了。就算我過來這裡,也只是徒增麻煩而已。」
「……真是有夠麻煩。」
愛麗絲嘆了口氣,以對方不會聽見的音量抱怨,然後──
「我來這裡是為了看小女。可以請你在宴會場合再來自我介紹嗎?」
只見她拉起臉上的笑容,直接打斷對方。
「但如果您有閒暇應付平民,是否也能撥冗給我們?」
看對方滿滿用不完的自信,就某種意義來說倒是令人佩服。他的兒子不愧是拉塞爾的跟班,連父親都擁有相同的想法,實在是不意外。愛麗絲思索著該說些什麼回擊,同時確認了一回周遭的狀況。幸好,現場並沒有多少人在窺探他們。
而且在場也有幾位知道優斗真面目的貴族,其他人則是一臉擔憂地考慮是否該介入。既然如此,回嘴應該不會有問題。愛麗絲於是故意歪著頭,不解地說:
「平民?請問你究竟在說哪位?」
「就是那個男的啊。我聽小犬說過,他身為區區平民,卻總是親昵地與王公貴族攀談,是個不懂禮儀規範的愚蠢之人。」
真虧他能對初次見面的人,說出如此老套的台詞,優斗實在很佩服。但愛麗絲可就不同了。優斗可是自己的兒子,也是費歐娜的伴侶。如此輕視,實在是膽大包天。
「我不知道你有什麼誤會,不過這裡沒有平民。只有宮川子爵的長子──優斗•費亞•宮川。更進一步地說,他還是費歐娜的未婚夫,我未來的女婿。請問你到底把他跟哪個人搞混了?」
愛麗絲顯露挑撥般的笑意,並射出輕蔑的視線。
「……呃!但、但是小犬說他是平民……」
「如果你不相信,國王陛下也在現場,我們就去問問看吧?既然令郎都告訴你了,我想你應該也知道,優斗與艾莉西亞殿下互為好友,國王陛下也見過他,甚至記住了他的名字。你請隨意。」
話雖如此,如果真的問了,最後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
追根究柢,我倒不認為國王陛下會饒過一個因為對方是平民,就貶低他的貴族。」
愛麗絲對著國王伸出她的右手掌。對方是搞不清楚狀況嗎?還是看現場有公爵夫人和國王,所以志得意滿了?不管是哪一種,只要被人看穿了,就是失態。
對方再怎麼厚臉皮,這下子也只能摸摸鼻子走人。他就這麼帶著兒子,消失在優斗他們面前。
「……唉,真是的,有夠麻煩。」
「媽媽你太超過了。連原本想介入的人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可不是一個公爵夫人該有的行徑。
「我也沒辦法啊。一聽到你被人詆毀,我的火氣就上來了嘛。」
「我很感激你願意為我生氣,但你是公爵的夫人,請你忍下來啦。」
「我知道啦。下次我會姑且小心的。」
這時候,有個人影靠近。
又來了嗎──正當優斗和愛麗絲這麼想的時候,見了眼前的人卻嚇了一跳。兩人馬上低頭行禮。
「免禮。在你們眼前的人是艾莉西亞的父親。」
國王說完,問了愛麗絲一個問題:
「你們似乎發生了一點問題……」
「不,那並不是需要勞煩陛下的事。」
看來國王是察覺有麻煩,所以才會過來。
愛麗絲一邊感謝國王的用心,一邊告訴他「沒有問題」。
「對了,您剛才和利斯特爾的勇者在談話,是在談莉爾公主的事嗎?」
「是啊。他聽說有教學觀摩,就以莉爾的監護人身分過來了。唉,他是有提及其他事情,不過那不是現在該聊的事。」
說完,國王不知為何看向優斗。
「呃……怎麼了嗎?」
「你和莉爾相處得還好嗎?」
聞言,優斗往莉爾那邊看去。
她和伊昂正有說有笑地一起朝卓也走去。
「不。她最近好像很忙,我們沒說過幾句話。」
「這樣啊?也對,畢竟她從短期留學變成長期留學,大概正忙著整理增加的行李和新的生活用品吧。」
國王邊說邊筆直地看著優斗。
「如果她有事情拜託你,希望你能爽快地答應。」
優斗對這件請託……感到不可思議。其實這也能解釋成,是接納了他國公主而有的體貼,但優斗認為應該不是這樣。特地告知此事,總讓他掛心。
話雖如此,既然這是國王的請託,那麼優斗的回答就只有一個。
「我明白了。陛下。」
當兩人談話告終的瞬間,茉莉卡突然將手伸向國王的鬍子。
優斗慌慌張張地抓住茉莉卡的手,惹得國王一陣大笑。
「如果她想玩鬍子,倒是無所謂。」
「陛下或許覺得無所謂,但太放縱她隨心所欲,對她並不是一件好事。」
「嗯,你說得也對。教育很重要,是吧。」
見優斗確實克盡父親的職責,國王露出溫柔的眼神。他摸了摸優斗的頭後,轉身離開。
國王所到之處吸引了大半的目光,另一方面,優斗他們身邊也留下了不少視線。
身在其中的優斗和愛麗絲雙雙苦笑。
「陛下無論對誰都這麼友善,反倒教人傷腦筋。」
「就是呀。不過我認為,那就是陛下的魅力之一喲。」
觀摩結束後,優斗在夜間應瑪爾斯的邀約,來到露台陪他飲酒。
「媽媽生氣回嘴的時候,我真的嚇壞了。」
他將今天發生的事告訴父親,父親聽了大大地點頭。
「我懂她的心情。我也不敢保證自己不會回嘴。」
「我自己是覺得不在意。」
那種程度的小事,根本不需要在意。
「這就代表你在我們心中有多重要。」
聽瑪爾斯如此斷定,優斗不禁有些害羞,於是拿起杯子啜飲。
「可是這麼一來,搞不好我和費歐娜訂婚的事就傳開了。」
「嗯?這有什麼問題嗎?」
「不,對我來說沒有問題。」
「那不就好了嗎?我們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瑪爾斯也一口氣喝光玻璃杯中的紅酒。
「好了。再繼續喝下去,愛麗絲就要生氣了。我先走了。」
平常他們都是一起離席,今天瑪爾斯難得說要先走。
「好的。我喝完這杯就走。」
「嗯。你慢慢來吧。」
瑪爾斯走了之後,優斗喝了一口酒,然後仰望天空。今晚是滿月,讓人心曠神怡。這時候,有個體型比瑪爾斯小一圈以上的人坐到優斗身旁。
「優斗同學,你也不能喝太多喔。」
費歐娜才剛坐下,就語出責備。但優斗笑了笑。
「放心吧。我沒有跟著爸爸的步調喝。」
「那就好。」
費歐娜吐出一口安心的氣息後,開始回想今天所發生的事。
「說不定我們從今以後,就會被學院的人以未婚夫妻看待了。」
她說出的話題,和剛才優斗與瑪爾斯的聊天內容相同。
不過聽到這件事的同班同學或許僅限一小部分,還不一定會傳開。
「優斗同學,你……不喜歡這樣嗎?」
「不喜歡是針對哪件事?」
「被大家知道我和你是未婚夫妻的關係。」
「我剛才也跟爸爸說過了,我一點也不討厭喔。」
優斗沒有任何厭惡的理由。也不可能覺得討厭。
「可是我看你好像不太想被別人知道你是小茉的父親……」
「因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畢竟他沒有必要特地把會造成麻煩的因素亮出來。
「但我不討厭被人知道。我是覺得麻煩,可是不討厭喔。」
有一個漂亮的未婚妻,還有一個可愛的女兒。會討厭才怪。
「……真的嗎?」
「真的啊。我不可能在這件事情上說謊。」
優斗嘻嘻笑道,費歐娜這才露出安堵的表情。
「既然這樣,那我覺得……乾脆趁這個機會──」
「費歐娜,你先等一下。」
費歐娜本來想說些什麼,卻被優斗阻止了。
她當下還以為優斗果然討厭這樣,但優斗剛才已經否定了,費歐娜也就改變想法。另一方面,優斗從座位站起,往玻璃門走去。
「請問你們在做什麼?」
他對著因為窗簾而看不見的後方問道。
「…………」
「…………」
沒有任何反應。從旁人的角度來看,實在讓人不解他在做什麼。
「你們要是再不出聲,我就把你們當成新的神話魔法實驗品嘍?」
當他低聲說出這句無情的話語,瑪爾斯和愛麗絲隨即拉開窗簾,雙雙跳了出來。
「你、你就饒了我們吧!」
「我們只是一時興起嘛!」
「你們兩個人湊在一起都在幹麼?而且爸爸,你已經回屋裡了吧?」
「這、這個嘛……」
當瑪爾斯還在閃爍其詞,愛麗絲卻正大光明宣告:
「人家想看女兒跟兒子卿卿我我的畫面嘛!」
「…………真是夠了,你們兩個人都給我跪坐!」
優斗大概有點醉了,平常只會對修他們說的話,現在卻沖著瑪爾斯他們而去。
「像你們這種偷窺狂,就要好好說教一番!」
優斗緊接著開始說教,時間就這麼過了一個小時。
隔天,他們兩人還稍微被費歐娜說教了一番,據說瑪爾斯和愛麗絲雙雙發誓不會再有下次了。
「好耶。這麼一來,我們的公會等級就提升了,零用錢也變多了!」
修藏不住笑意,將報酬放入錢包中。
「認真追究起來,是修你太會亂買無關緊要的東西了啦。一點點就行了,你要不要學學優斗和卓也啊?」
「你這麼說也沒用啊。看到好玩的東西,不就會想買來看看嗎?」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過了半年以上,但稀奇的事物還是很多。
既然如此,買了也沒辦法──這就是修的理由。
「如果你有好好整理自己的房間,我就會姑且認同你的說詞。可是你的房間都是卓也幫忙收拾打掃的吧?」
「既然他願意寵我,當然要讓他寵到極致啊。」
「……真是的。看來卓也也是大有問題。」
卓也也真是的,太過照顧人了。克里斯覺得,不稍微嚴厲一點怎麼行呢?
──算了,正因為是卓也,修才會去依賴他。這或許也是原因之一。
該說他很會寵人嗎?卓也就是有那種氛圍。
這時候,修看了看經過身邊的劍士,隨即改變話題。
「對了,上次我拿了利斯特爾勇者的聖劍。聖劍和普通的劍不一樣嗎?」
「哎呀,真是難得。沒想到修會對武器有興趣。」
修常會好奇地看著劍、弓和槍等武器。但劍就是劍,他並不會再釋出更多好奇心。因此克里斯反問他,想知道他究竟是怎麼了。
「沒有啦。公會裡不是也有人會用那個什麼『名劍』嗎?我上次借伊昂的聖劍用過,想知道這兩種東西有什麼不同啦。」
修平常都是使用普通的劍,所以他才會突然思索兩者的差異。
於是克里斯像上課那樣,開始解說名劍與聖劍的差異。
「這件事其他三個人都知道,你有心了解,我也覺得很開心,所以我會鉅細靡遺說明。首先,名劍是利用魔法科學賦予屬性的劍。上頭都附有寶石,所以是個很好分辨的記號。另一方面,聖劍是經由精靈加護而帶有屬性的劍。」
「……嗯~?這樣有什麼不一樣嗎?」
就修所聽到的,似乎沒有多大的不同。
「名劍算是魔法的一種形式,但聖劍卻不屬於魔法。此外聖劍極為稀有,如果要用買的,金額可是比名劍還多上好幾倍喔。」
「所以聖劍算是精靈術嗎?」
既然不是魔法,那就是精靈術──這是修單純的想法;不過事實似乎並非如此。
「正確說起來,那不能說是精靈術。因為只是把加護當成輔助,使用者不必非得是精靈術士。」
當然,如果是像優斗那樣會使用精靈術的人來使用聖劍,就可稱之為精靈術。
但光有加護並不能算是精靈術。因為使用者並沒有和精靈心靈相通。
「此外其實也取決於加護的程度有多高。不過聖劍有精靈的輔助,以命中率來說,比名劍還要優秀。畢竟名劍只能靠自己的技術來想辦法。」
世界上還有存在這種差異的武器。
「原來如此啊。那等我存夠錢了,就來買一把名劍玩玩看吧。」
有特殊的武器,應該光是把玩就很有趣了吧。
對修來說,也算是萌生了想買來玩玩看的興趣了。
「可是以你的情況來說,如果不使用等級較高的寶石,最後恐怕會碎掉喔。」
如果寶石純度不高,可想而知,能注入寶石內的魔法和魔力並不多。
以修的情況來說,如果他不極力手下留情,寶石肯定會碎掉。
「唔哇~這樣也不是很方便耶。」
「這對絕大多數的人來說很方便啦。說它不方便的人,只有一小部分的人喔。」
克里斯嘻嘻笑道,修只好一邊苦笑,一邊抓著頭。
要是繼續說下去,只會一直被克里斯捉弄,所以修再度變換話題。
「不過莉爾也真厲害。她居然把短期留學延長到畢業為止,做事可真大膽。這種事有辦法這麼簡單說改就改嗎?」
「她畢竟是王族,照理說應該很難。不過既然如此輕鬆就獲得許可,就代表利斯特爾王欣然接受了她的請求吧。」
這時候,克里斯有些介懷地擺出思索的動作。
──但如此一來,就留下了利斯特爾王為何會欣然接受的疑問了。
不受控制又固執的「暴走公主」,以自己的意志提出延長留學的要求。如果她是因為有感而發才提出要求,那麼身為父親,應該會對她的成長感慨萬千。
可是光憑這一點,真的就會同意她延長留學嗎?
克里斯憑感覺,總是忍不住懷疑還有其他因素。
──比如說,是為了攏絡獲得公主「誓詞」的卓也……
異世界之人的人數比王族壓倒性地少,是稀有的存在。既然鄰國利斯特爾無法召喚異世界之人,那麼如果有辦法將人帶過去,卓也等人自然是讓他們想這麼做的存在。
尤其里萊特不只善待異世界之人,除了勇者,還有另外三個人存在。就算他們心生「一個人不為過」的想法,也無可奈何吧……想到此處,克里斯搖搖頭。
──不小心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克里斯聽說利斯特爾王是個賢王。因此剛才那些都是他胡亂猜想。
追根究柢,就算莉爾受到什麼命令行動,也不可能瞞得過修、優斗和艾莉。因為以她的個性來說,根本藏不住事情。
身為父親的利斯特爾王不可能不曉得這件事。
「克里斯?你怎麼突然沉思成這樣?」
「沒事。我只是作了不必要的猜忌和擔憂罷了。」
「……?好吧,我雖然不太懂,但我懂了。」
修頂著頭上的問號,同時認為既然克里斯都說沒事了,那他便不再過問。
他們兩人接著面向前方,隨即看見一名熟識的少年。
「奇怪?那邊那個人……是優斗對吧?」
「是優斗……對吧?那小子怎麼那麼狼狽?」
克里斯和修兩人面面相覷。之所以無法斷定是否為本人,是因為對方的服裝破破爛爛。
過去優斗即使受了傷,衣服也幾乎不曾有過髒污。換句話說,就算他的衣服有一、兩處破了洞或被切開,他的身子卻幾乎不會被弄髒。
但現在他的衣服卻是髒兮兮的,還有些地方被切開,完全是破破爛爛的狀態。
而且他皺緊眉頭,一臉苦惱,看起來甚至有些疲累。
「喂,優斗。你是做了什麼事才變成這樣啊?」
「看你難得弄得這麼狼狽,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優斗對夥伴的聲音有了反應,但皺緊的眉頭和苦惱的模樣卻更勝方才。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這真的很難解釋。而且我自己現在也陷入莫名其妙的狀態,等我整理好思緒,我會再告訴大家。」
他的意思是,他搞砸了嗎?但唯有優斗,實在讓人難以相信他會搞砸。
「優斗,難道你的意思是,你沒做好某件事,失敗了?」
「沒有啦,克里斯。我沒有失敗,結果不如說是成功……不對,應該說,就是因為成功了,才會變得這麼麻煩吧。」
優斗大大嘆了一口氣,接著揮揮手,就這麼走了。修和克里斯又面面相覷。
「成功了卻變成一個麻煩……這是啥意思?」
「不知道。但優斗為人那麼認真,他總有一天會告訴我們的。」
儘管覺得莫名其妙,但他是優斗。他一定沒做什麼壞事。
當他說出真相時,所有人大概都會嚇一跳。但反正是他做的事,最後大家還是會接受。
接著修和克里斯回到雷格宅邸,兩人隔了一點距離,面對面站在庭園內。修拔出劍,克里斯也拿出細劍。這才是他們今天最主要的目的,公會的委託不過是為了熱身。
「好了,你可別放水喔,克里斯。」
「對手是你,我才不可能放水。我會盡全力挑戰。」
說起來,他們之所以會開始比劃,是因為修得知優斗和卓也兩個人一起去了公會,便強拉克里斯陪他。後來委託提早結束,閒得發慌的兩人於是開始對戰。
從此之後,他們兩人偶爾會像這樣,藉著交手互相討教。
「那麼我上了。」
「好啊。隨時過來吧。」
克里斯一臉認真地將右手往後拉,修則是一派輕鬆地笑著。
下一秒,克里斯一個箭步向前,右手同時向前突刺。
「哦,比之前還快了!」
修舉起原本垂落在身旁的右手,輕輕鬆鬆地揮劍,彈開克里斯的細劍。
不過克里斯以踏出步伐的左腳為基點,利用細劍被彈開的反作用力,靈巧地順時針旋轉身體,然後直接使出橫砍。面對這道攻擊,修使用多出來的刀柄抵擋,接著抬起左腳,企圖踢飛克里斯的右手。
但克里斯已經早一步察覺修的企圖,他蹲低身子,躲過這道攻擊。
修的踢擊擦過克里斯的頭髮,但他並未在意,舉起細劍橫砍。修現在只用一隻腳站著,克里斯正是對準了他的右腳攻擊,無論要攻擊還是防守,想必都沒那麼容易。
然而修卻加深了笑意,宛如早就看穿這道攻擊,快速放下做出踢擊的左腳,狠狠踩在細劍的平滑處。當劍鋒碰到地面的同時,修就這麼穩穩踩住,好讓克里斯無法再使用細劍。
克里斯察覺這件事後,匆匆忙忙就要放開細劍,但為時已晚。
修的劍已經抵在克里斯的脖子上。
「不錯嘛。打過就知道,你變得比之前還要俐落了。」
「我到現在還是沒能習慣你的戰鬥方式。在拿劍比試上,我以為踢擊不會來第二次。當我的思緒出現這種常識的時候,就已經輸了。」
克里斯躲過了第一次的踢擊。但一般人都不會想到,已經躲過的踢擊竟會往下,甚至對準了細劍。做得到這件事,證明修的實力確實高超。
「真是的。勝負還真是深奧啊,我現在感觸好深。」
克里斯說完,拉開與修的距離。
「那麼請再和我比試一次。」
「呃,還要再來嗎?你會這麼要求,還真是稀奇呢。」
雙方比劃時,每次都是一回便結束;然而現在卻還要再一次。如修所說,這確實稀奇。
「這次請你拿出『想贏』的意志和我比劃。可以嗎?」
這一瞬間,修的表情變了。因為他察覺到克里斯的用意,可是……
「那可不是現在該用在你身上的東西喔?」
他們是為了訓練而比劃,所以修才覺得開心,才能樂在其中。
但克里斯現在希望的,卻是算不上比劃的事。
「這我知道。但我必須知道我們的差距。」
如果真的不想,大可不必這麼做。但是……
「可以請你諒解,我親身體會這件事有其意義嗎?」
克里斯有著想知道、想了解的事。所以才會拜託修。
「……受不了,好啦。如果你希望,那我就照做。」
修一邊抓著頭,一邊答應。其實他不知道這麼做有什麼意義,但既然克里斯覺得需要,那他便會照做。
克里斯低頭致謝後,重新擺好架勢。修也收劍,將之放在左側腰際。
「那我要上了。」
說完這句話的同時,修的身體瞬間失焦。克里斯反射性對著勉強能看見的身影橫劈細劍,卻沒有任何砍中的感覺。
「這樣就結束了,克里斯。」
克里斯才剛察覺耳際傳來一道細語,修就已經站在自己身後,劍也架在脖子上。
克里斯完全不清楚修到底做了什麼,即使如此,他依舊明白雙方的劍並未交鋒,他們甚至沒有戰鬥。
「原來如此。所謂的算不上比試,指的就是這種情況吧?」
修的實力壓倒性位在著名劍士的前方。克里斯可以斷定,他絕對是比這個世界人稱劍聖的人、比人稱天下無雙的人,都要出眾的存在。
他的實力強到就連同世代也算是很優秀的克里斯,也不放在眼裡。
另一方面,修則是慌慌張張地對沉默不語的克里斯說道:
「可、可是你看嘛!因為我就是有這種才能,所以你根本不用沮喪啊!」
「你在說什麼啊?這是我拜託你做的事,我怎麼可能會沮喪?」
他親身體會到內田修一部分的實力了。他並沒有理由因為這點小事就自卑。
「話雖如此,我卻不像蕾娜學姊那樣,覺得你在我追得到的地方。」
克里斯發出沉思的聲音,開始分析自己。他們之間實力差這麼多,不管怎麼做,大概都無法顛覆。聽了克里斯的話,修反倒覺得有些沮喪;然而……
「不過我可沒說我不會追趕喔。」
「……咦?是嗎?」
「那當然。因為我有想達成的目標啊。」
克里斯想知道的,是自己有沒有辦法追上對方。
但就算自己追不上,他也不會放棄追逐。
「而且我多變強一點,你也會輕鬆一點吧?」
和至高無上的天才同等的存在只有一個人。儘管如此,就算不能和他平起平坐,只要能出現在他的視野一角,就會是個令他非常開心的對象了吧。
「這是我自己拜託你的事。所以我可不能讓你失望啊。」
「──唔!克里斯~!」
聽見這句彷佛能一箭穿心的話語,修在歡喜之餘,撲上去抱住他。
看他似乎真的非常開心,克里斯一面苦笑,一面拍拍修的頭。
「乖乖乖。既然我們訓練結束了,就去和泉那邊吧。」
說是這麼說。但修到現在還是不肯放手,克里斯只好拖著修走到和泉的研究室,花了他不少功夫。他打開門,進入研究室里,這時擺弄著手槍的和泉抬起頭。
當他看見眼前的兩個人時,不禁眨了眨眼。
「哦哦!克里斯把修馴服了……而且根本是服服貼貼。你說了什麼話呀?」
和泉道出疑問,克里斯這才把剛剛告訴修的事情說給和泉聽。
「那對修來說,跟迷魂湯差不多耶。」
和泉笑得樂不可支,並拿了兩杯咖啡給他們。
有了飲料,修終於放開克里斯。和泉這才對他們兩人開口:
「對了,手槍差不多快做好了。我想說開始思考接下來要做什麼。」
「你下次也要做罕見的武器嗎?」
「沒有,武器或其他東西都行。我想做這個世界沒有,不過感覺應該很好玩的東西。」
「可是既然這個世界沒有,那我大概沒什麼幫助了。」
「不會啊,沒有這回事。說說你覺得不方便的事也行。」
如果是做出解決那件事的物品,那肯定就是這個世界沒有的東西了。
「這樣啊……我想想。那我舉個例,使用魔法具來消除針對身體強化魔法的副作用,這個怎麼樣?」
克里斯提出一個點子後,只見和泉睜著閃亮的大眼,於是他開始解說:
「剛才我和修交手的時候,發現修的速度根本不屬於人……應該說,就算是修,平常也不會有那種速度。」
克里斯的意思……並非超越常人而已。
如果那種速度是修的身體能力,那克里斯可以斷定他已經不是人了。
「你的意思是,那和魔法有關……是嗎?」
「沒錯。我一開始以為那是強化身體的魔法,但似乎不對。當然了,那種現象應該是某種魔法才對……」
克里斯經過回想之後,這才發現從開始到結束,那一連串的動作就像魔法一樣。
換言之,他認為自己或許也辦得到。
「哎呀,話題扯遠了。我想說的是,身體強化魔法的問題在於,身體無法承受強化之後的負擔。」
「無法承受?既然已經強化了,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你錯了。聽說就算成功施展,也會有很嚴重的頭痛和肌肉酸痛喔。」
所以才沒有人使用,也沒人想使用。
「說這個魔法已經遭到荒廢也不為過。」
缺點過大,導致沒有人使用。
不過如果要將克里斯所說的話照單全收──
「簡單地說,就是用魔法使出火場怪力,對吧?」
藉由解除腦內的限制,引發平常使不出的力量。
如果能將這種能力弄得毫無缺陷,和泉認為確實很方便。
「聽起來很有趣。那再來一個,我還想再多做一個東西……」
和泉詢問兩人還有沒有其他點子,這時修舉起手,似乎是想到好點子了。
「我有、我有!照相機應該不錯吧!」
「……照相機?」
這是個打從一開始就不在料想範圍內的點子,和泉不禁疑惑地歪著頭。
「你看嘛,這個世界不是沒有相片這種東西嗎?不管是人還是風景都是畫。」
「……的確。克里斯,你有聽過照相機這種東西嗎?」
「照相機……是嗎?這是個我沒聽過的詞彙耶。而且正如修所說的,風景和人一般來說都是用畫的。」
但修他們口中所說的東西應該不一樣吧?克里斯聽著也萌生興趣。
「我是不知道影片該怎麼做,可是照片簡單地說,就是把風景印在紙上面,你不覺得用魔法的話,總會有辦法嗎?」
和泉將手放在下巴,思索著修的提案。他說得對。影片可能有難度,但如果是照片,就有成功的可能性。就算沒辦法做出一模一樣的東西,做出類似的東西應該不成問題。
「……有意思。這個很有挑戰的價值。」
和泉咧嘴一笑,並對修點頭。
「那從明天開始,我就認真來研究怎麼消除強化身體的副作用,還有製作照相機吧。」
◇◇
另一方面,優斗乖乖回到了特拉斯提宅邸。
當他洗完澡,換好衣服來到會客間時,愛麗絲、茉莉卡還有費歐娜都在那裡。
「你搞得全身破破爛爛的,到底是去做什麼了呀?」
還以為兒子終於回到家了,沒想到不只衣服髒兮兮,還到處都是破洞。
應該沒有一位母親不覺得擔心吧?但她的兒子卻苦笑一聲:
「我只是稍微戰鬥了一下。我完全沒有受傷,請你放心。」
優斗說完,愛麗絲便緊盯著他的臉。他看起來並不痛苦,也沒有想粉飾太平的樣子,愛麗絲這才停止繼續追究。
「對了,明天有監護人觀摩,優斗你應該也知道吧?」
愛麗絲就像要轉換心情一般,提起明天的行程。里萊特魔法學院也有監護人觀摩這種活動。優斗曾聽說,屆時監護人可以來參觀學生上課。
「知道是知道,難道媽媽你打算出席嗎?」
「那當然啊。女兒和兒子都在學院裡,我怎麼可能不去?」
「那茉莉卡……算了,有拉娜侍女長在,應該不會有問題,可是我覺得護衛人數應該會出問題喔。」
優斗用眼角看了看在一旁待機的年邁侍女長。
她是長年侍奉特拉斯提家的侍女,愛麗絲對她也是全盤信任。
如果有拉娜在,照顧茉莉卡應該不成問題。但一想到如果因為母親前往學院,使得護衛人數分散,優斗便無法不去在意。
「嗯,你的擔憂很正確。畢竟追加的守衛也還沒過來報到。不過你可以放心喲,因為我會帶著茉莉卡一起去。」
「……你說真的嗎?應該說,你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因為我們的王好像也想看看茉莉卡的成長呀。」
「也就是說……真是的,這件事請你先說啊。你們會跟著在王城當護衛的騎士一起行動是吧?」
愛麗絲點了點頭,優斗卻是大大嘆了一口氣。
「那個……優斗同學,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明明已經從愛麗絲嘴裡聽到合理的理由了,但優斗還是一副厭煩的模樣,這讓費歐娜感覺不可思議,因此出聲詢問。但她沒想到答案非常單純。
「……我只是偶爾想過得平靜一點。」
「優斗,媽媽跟你說。當你從異世界過來的時候,就該捨棄什麼平靜了。」
「麻煩事上門跟主動找麻煩不一樣啦。」
「都一樣。而且因為你朋友的關係,你早就不平靜了,有差嗎?」
此話一出,優斗也啞口無言。
「……啊啊,好啦,我知道了。不過如果媽媽你要帶茉莉卡來,請你小心別讓她叫我『爸爸』喔。想藉口唬人很麻煩。」
優斗無心說出的這番話,讓茉莉卡泫然欲泣。
她大概是對「別讓她叫我爸爸」這句話有了反應。
「……啊嗚~」
「──呃!不、不是啦,茉莉卡!爸爸就是你的爸爸喔!」
優斗察覺女兒有異,慌慌張張從費歐娜手裡抱過茉莉卡。
「把~拔?」
「對。爸爸沒有討厭你喔。」
「……嗚!啊咿!」
大概是被優斗緊抱在懷裡的關係,茉莉卡在放心之下,露出笑容。
優斗看見她笑,這才放心地吐出一大口氣。
「當爸爸的不能亂說話,還真是辛苦呢。」
「……還不都是媽媽你害的。」
◇◇
在里萊特魔法學院裡,可以參觀的課堂是實技課程。這次的課程是不用武器的實技指導,較能自由活動,因此到處都是和父母談天的學生。
話雖如此,還是比普通的參觀多了一點特別的緊張感。其中一個理由,是一小部分貴族營造出來的。只要在學成績良好,就有機會出人頭地。
文武雙全更是如此。而且有些貴族的父母很注重體面,換句話說,因為有幾個人錯把這裡當成社交場合,讓氣氛顯得有些詭異。說是這麼說,還是有學生完全不顧這種氣氛行動。其中一個人就是可可,她現在正在聽麗妮這位平民朋友找她商量事情。
「也就是說,令堂想問能不能去和艾莉打招呼是嗎?」
「對。可是她又擔心去了之後,會惹公主殿下不悅……」
「艾莉不會那麼陰晴不定呀?」
她一定會恪守禮儀應對。但是麗妮似乎還有其他不安因素。
「還有一件事,她也討厭被其他人誤會:這種場合跑去打招呼,是不是為了我這個女兒在拍馬屁……」
她的母親應該只是純粹想跟公主殿下打聲招呼。
即使如此,她的行動看在別人眼裡,依舊有可能被解讀為別有用心。
所以麗妮才會和可可商量,但可可卻不懂這有什麼好在意的。
「放心吧。而且艾莉的眼睛很雪亮。」
她並不是和蝴蝶、花朵一起成長的溫室公主。如果有可疑之處,她都會看穿。
「而且以我的角度來說,我倒覺得你先和艾莉變成朋友,然後直接告訴她,更能免去不必要的麻煩,也比較快。」
「不、不、不可能啦!我和艾莉西亞殿下當朋友……!」
「可是我和小娜都是你的朋友了,王族也沒問題啦。」
而且前幾天她也成功和她們兩人出遊了。因此和王族交友也只有一步之遙。
「世上可沒有王族和平民不得當朋友的規定喲?你想想嘛,修和阿卓不也會正常和艾莉聊天嗎?」
現階段,優斗他們對外還是宣稱為平民。當然了,在黑箱作業之下,他們都成了擁有爵位的家系,而且也參加過宴會,有幾個貴族都清楚他們的身分。不過因為沒有必要說明,所以大部分的同班同學都還是以為他們是平民。
「那……那是因為修同學是怪人啊……」
「那隻要你也加入怪人的行列就行啦。」
可可輕鬆地說,同時笑出聲音來。
「而且大家都誤會她那看起來高貴的外表了……」
畢竟艾莉在人前的行為舉止就是那樣,大家大概看不出來吧。
「在我看來,她其實是一個一邊豎起耳朵,一邊等人過去打招呼的可愛公主殿下。」
側耳傾聽流入耳里的對話,作好準備等著不知是否會過來的人。但現在氣氛已經改變,一想到或許能交到朋友,她便顯得有些坐立難安。
可可覺得,沒有任何一位公主比她更可愛了。
「……呃,可可公爵小姐,您說的是真的嗎?」
可可點頭回應就快聽信這席話的麗妮,並在她耳邊悄聲說道:
「不然我來告訴你,艾莉心裡有什麼想法,我們一起過去吧。」
可可帶著麗妮,走到艾莉身邊。
當然了,艾莉知道她們走來,已經轉身站好等著了。
可可輕拍麗妮的肩膀,她就像下定了決心一樣,對著艾莉開口說:
「那……那個,艾莉西亞殿下。」
「是!有什麼事嗎?麗妮同學!」
面對艾莉如此用力回話的態度,麗妮轉而尋求可可的翻譯。
「呃……艾莉剛才的態度是說:『麗妮同學該不會是來跟我說,想跟我交朋友的吧?我好開心!可是如果是這樣,那我該用什麼態度答應呢?』這樣。她擔心自己萬一同意得太激動,你會被嚇跑。」
相較於可可一邊笑得不懷好意,一邊掀艾莉的底,艾莉顯得極為慌亂。
「……可……可可同學?你為什麼要說出人家的心聲呢?」
「因為我覺得這樣麗妮同學會比較放心!」
但她的表情卻和言詞相反,是一副惡作劇成功的模樣。
「捉弄我的是這張嘴嗎!」
艾莉快速來到可可面前,抓著她的臉頰就是一陣拉扯。
正當同是朋友的兩個人嬉鬧時,她們突然聽見麗妮的笑聲。
「呵呵
!艾莉西亞殿下果然是個調皮的人。」
艾莉西亞•馮•里萊特是這個國家的公主。她擁有美得幾乎可尊稱為里萊特寶石的外貌,以及無論何時都能證明她是王族的存在感。
這就是平民認知中的艾莉西亞•馮•里萊特。
可是和她同班的麗妮等人卻不一樣。他們認識的不光是已經聽慣的外表,而是完全不同的另一面。平常總是遠遠地看著,現在卻近在眼前。
這點不知道為什麼讓她覺得很奇怪,因而笑了出來。
「艾莉西亞殿下,接下來我要說的話非常失禮,請問您能聽我說嗎?」
「……好、好的。我完全不會覺得失禮,所以你請說吧。」
「如果您能和我交個朋友,那我會很開心。」
「──唔!好,那是當然的!」
儘管麗妮有些緊張,艾莉立即的答覆卻讓緊張感瞬間消散。
「那個……艾莉西亞殿下?您是不是再多點懷疑會比較好呢?」
「為什麼?當你變成可可同學還有費歐娜同學的朋友時,我就知道你是一位沒有問題的人了。而且透過日常生活的觀察,我也知道你為人清白呀。」
追根究柢,要是麗妮有問題,艾莉或優斗一開始就會出言阻止。
既然他們沒有行動,那就代表她是個好人。
「艾莉,太好了。這樣下次你就能跟我們一起出去玩了。」
「我真的好高興。而且麗妮同學是我第一個交到的平民朋友。」
聽見這句話,麗妮有些不解地歪著頭。
她是第一個平民朋友……如果是這樣,那修他們又是什麼呢?
「那麼我去向麗妮同學的母親打聲招呼吧。」
但由於艾莉意氣風發地往前走令她滿心震驚,這個疑問便立刻飛向不知名的某處了。
另一方面,優斗等人已經來到場下,正悠悠哉哉地看著其他同學切磋。
「喂,優斗,你看那個。」
修指著某個地方。莉爾和卓也就在那裡,此外──
「……那群人在幹麼啊?」
莉爾的哥哥伊昂,還有艾莉的父親──也就是國王。
「他們好歹算是利斯特爾的勇者和我們的國王吧?」
「完全正確。」
「國王就先算了,勇者能這麼簡單就離開國家嗎?」
「我哪知道啊。搞不好人家只是有話想說,所以才過來啊。」
從他們和睦地談笑來看,眾人也想相信他們不是在說什麼大事。
而且站在四周的貴族父母發現了王族的身影,有好幾個人都想上前攀談。可是只要有一個失敗,肯定是一切都毀於一旦。
「對了,阿姨已經來了嗎?」
「已經來了喔。費歐娜在那邊陪她聊天。」
兩人移動視線,隨即看見費歐娜她們正和樂融融地聊天,而且那裡也有幾個下級的貴族親子檔正在窺視機會。尤其對家中有兒子的父母來說,他們大概是想:如果能和費歐娜結緣或訂下婚約,那就賺到了吧。
當然了,看在周遭其他人眼裡,就不是那麼討喜了。
這時候,看著費歐娜等人的修突然發現一件事。
「喂,優斗。茉莉卡一~直在看你耶,你要怎麼辦?」
優斗看向愛女,她確實緊盯著自己。
「你過去一下比較好吧?」
「也對。雖然我不想去那個地方,但要是不去,茉莉卡感覺會哭出來。」
優斗不想一直留在這裡,最後惹哭茉莉卡。唯有這件事一定要避免。
他站起身子,舉步離開。此時愛麗絲也注意到兒子往她這裡走來了。
「優斗,你剛才表現得很帥喲。」
「謝謝。」
當愛麗絲親切地開口,剛才那些窺探機會,想和她們攀談的貴族們將視線都集中在優斗身上。那是一種打量般的不快視線。
「趁現在習慣吧。」
「放心吧。我已經習慣了。」
「……也對。」
想起兒子的過去,愛麗絲顯得有些消沉。這時茉莉卡就像要搗壞這種氣氛一樣,從愛麗絲懷裡探出身子,對優斗伸出小手。
「啊嗚。啊嗚!」
「哎呀?茉莉卡說,她想給你抱抱喲。」
或許是因為昨天發生了那樣的事,茉莉卡的手伸得比平常還要用力。
「愛麗絲公爵夫人,現在還在上課,實在不適合。」
「……優斗。愛麗絲『公爵夫人』是什麼意思?」
愛麗絲忍不住瞪著優斗。
面對母親這道銳利的視線,兒子顯得有些倉皇,但是……
「……不是,真的請您放過我吧。旁邊都是人耶。」
「那又和我無關。」
想當然耳,愛麗絲不肯退讓。優斗於是小聲開口:
「……愛麗絲夫人……」
「你在叫誰呀?就算你這麼叫我,我也不會回答你。」
這點優斗也知道。自從愛麗絲成為優斗的母親後,她就非常重視這個身分,重視到一旦優斗以名字稱呼她,便會賞優斗一記拳頭。
說是這麼說,但繼續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優斗只能死心,以平常的方式稱呼愛麗絲。
「…………媽媽,現在還在上課,可不可以請你放過我?」
「放心吧。剛才費歐娜也抱過茉莉卡,卻沒人說話呀。」
那才不是沒人說話,而是無法開口介入你們之間。
優斗吞下本想說出的這句話,死了心,把手伸向茉莉卡。
「茉莉卡,過來吧。」
「啊咿!」
優斗抱起茉莉卡,並小聲詢問愛麗絲:
「媽媽,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啊?」
「我覺得有幾個人的視線很煩啦。想說如果出現一個跟費歐娜交好的男生,應該會安靜一點。」
「……媽媽你會不會太天真了?我現在還算是平民耶。而且我不認為錯把這裡當成宴會場地的人們,會因為這點小事就退卻。」
「可是照理說,有一個和女兒與母親相處融洽的男孩子──」
當他們還在竊竊私語的時候,有個男人拉著自己的兒子走了過來。
他的公子是拉塞爾的其中一個跟班。看樣子應該是瞧見優斗和愛麗絲親密的樣子,所以過來妨礙或觀望吧。
「幸會,特拉斯提公爵夫人。敝人是──」
對方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自己和兒子。
「……你看吧,來了。就算我過來這裡,也只是徒增麻煩而已。」
「……真是有夠麻煩。」
愛麗絲嘆了口氣,以對方不會聽見的音量抱怨,然後──
「我來這裡是為了看小女。可以請你在宴會場合再來自我介紹嗎?」
只見她拉起臉上的笑容,直接打斷對方。
「但如果您有閒暇應付平民,是否也能撥冗給我們?」
看對方滿滿用不完的自信,就某種意義來說倒是令人佩服。他的兒子不愧是拉塞爾的跟班,連父親都擁有相同的想法,實在是不意外。愛麗絲思索著該說些什麼回擊,同時確認了一回周遭的狀況。幸好,現場並沒有多少人在窺探他們。
而且在場也有幾位知道優斗真面目的貴族,其他人則是一臉擔憂地考慮是否該介入。既然如此,回嘴應該不會有問題。愛麗絲於是故意歪著頭,不解地說:
「平民?請問你究竟在說哪位?」
「就是那個男的啊。我聽小犬說過,他身為區區平民,卻總是親昵地與王公貴族攀談,是個不懂禮儀規範的愚蠢之人。」
真虧他能對初次見面的人,說出如此老套的台詞,優斗實在很佩服。但愛麗絲可就不同了。優斗可是自己的兒子,也是費歐娜的伴侶。如此輕視,實在是膽大包天。
「我不知道你有什麼誤會,不過這裡沒有平民。只有宮川子爵的長子──優斗•費亞•宮川。更進一步地說,他還是費歐娜的未婚夫,我未來的女婿。請問你到底把他跟哪個人搞混了?」
愛麗絲顯露挑撥般的笑意,並射出輕蔑的視線。
「……呃!但、但是小犬說他是平民……」
「如果你不相信,國王陛下也在現場,我們就去問問看吧?既然令郎都告訴你了,我想你應該也知道,優斗與艾莉西亞殿下互為好友,國王陛下也見過他,甚至記住了他的名字。你請隨意。」
話雖如此,如果真的問了,最後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
追根究柢,我倒不認為國王陛下會饒過一個因為對方是平民,就貶低他的貴族。」
愛麗絲對著國王伸出她的右手掌。對方是搞不清楚狀況嗎?還是看現場有公爵夫人和國王,所以志得意滿了?不管是哪一種,只要被人看穿了,就是失態。
對方再怎麼厚臉皮,這下子也只能摸摸鼻子走人。他就這麼帶著兒子,消失在優斗他們面前。
「……唉,真是的,有夠麻煩。」
「媽媽你太超過了。連原本想介入的人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可不是一個公爵夫人該有的行徑。
「我也沒辦法啊。一聽到你被人詆毀,我的火氣就上來了嘛。」
「我很感激你願意為我生氣,但你是公爵的夫人,請你忍下來啦。」
「我知道啦。下次我會姑且小心的。」
這時候,有個人影靠近。
又來了嗎──正當優斗和愛麗絲這麼想的時候,見了眼前的人卻嚇了一跳。兩人馬上低頭行禮。
「免禮。在你們眼前的人是艾莉西亞的父親。」
國王說完,問了愛麗絲一個問題:
「你們似乎發生了一點問題……」
「不,那並不是需要勞煩陛下的事。」
看來國王是察覺有麻煩,所以才會過來。
愛麗絲一邊感謝國王的用心,一邊告訴他「沒有問題」。
「對了,您剛才和利斯特爾的勇者在談話,是在談莉爾公主的事嗎?」
「是啊。他聽說有教學觀摩,就以莉爾的監護人身分過來了。唉,他是有提及其他事情,不過那不是現在該聊的事。」
說完,國王不知為何看向優斗。
「呃……怎麼了嗎?」
「你和莉爾相處得還好嗎?」
聞言,優斗往莉爾那邊看去。
她和伊昂正有說有笑地一起朝卓也走去。
「不。她最近好像很忙,我們沒說過幾句話。」
「這樣啊?也對,畢竟她從短期留學變成長期留學,大概正忙著整理增加的行李和新的生活用品吧。」
國王邊說邊筆直地看著優斗。
「如果她有事情拜託你,希望你能爽快地答應。」
優斗對這件請託……感到不可思議。其實這也能解釋成,是接納了他國公主而有的體貼,但優斗認為應該不是這樣。特地告知此事,總讓他掛心。
話雖如此,既然這是國王的請託,那麼優斗的回答就只有一個。
「我明白了。陛下。」
當兩人談話告終的瞬間,茉莉卡突然將手伸向國王的鬍子。
優斗慌慌張張地抓住茉莉卡的手,惹得國王一陣大笑。
「如果她想玩鬍子,倒是無所謂。」
「陛下或許覺得無所謂,但太放縱她隨心所欲,對她並不是一件好事。」
「嗯,你說得也對。教育很重要,是吧。」
見優斗確實克盡父親的職責,國王露出溫柔的眼神。他摸了摸優斗的頭後,轉身離開。
國王所到之處吸引了大半的目光,另一方面,優斗他們身邊也留下了不少視線。
身在其中的優斗和愛麗絲雙雙苦笑。
「陛下無論對誰都這麼友善,反倒教人傷腦筋。」
「就是呀。不過我認為,那就是陛下的魅力之一喲。」
觀摩結束後,優斗在夜間應瑪爾斯的邀約,來到露台陪他飲酒。
「媽媽生氣回嘴的時候,我真的嚇壞了。」
他將今天發生的事告訴父親,父親聽了大大地點頭。
「我懂她的心情。我也不敢保證自己不會回嘴。」
「我自己是覺得不在意。」
那種程度的小事,根本不需要在意。
「這就代表你在我們心中有多重要。」
聽瑪爾斯如此斷定,優斗不禁有些害羞,於是拿起杯子啜飲。
「可是這麼一來,搞不好我和費歐娜訂婚的事就傳開了。」
「嗯?這有什麼問題嗎?」
「不,對我來說沒有問題。」
「那不就好了嗎?我們也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瑪爾斯也一口氣喝光玻璃杯中的紅酒。
「好了。再繼續喝下去,愛麗絲就要生氣了。我先走了。」
平常他們都是一起離席,今天瑪爾斯難得說要先走。
「好的。我喝完這杯就走。」
「嗯。你慢慢來吧。」
瑪爾斯走了之後,優斗喝了一口酒,然後仰望天空。今晚是滿月,讓人心曠神怡。這時候,有個體型比瑪爾斯小一圈以上的人坐到優斗身旁。
「優斗同學,你也不能喝太多喔。」
費歐娜才剛坐下,就語出責備。但優斗笑了笑。
「放心吧。我沒有跟著爸爸的步調喝。」
「那就好。」
費歐娜吐出一口安心的氣息後,開始回想今天所發生的事。
「說不定我們從今以後,就會被學院的人以未婚夫妻看待了。」
她說出的話題,和剛才優斗與瑪爾斯的聊天內容相同。
不過聽到這件事的同班同學或許僅限一小部分,還不一定會傳開。
「優斗同學,你……不喜歡這樣嗎?」
「不喜歡是針對哪件事?」
「被大家知道我和你是未婚夫妻的關係。」
「我剛才也跟爸爸說過了,我一點也不討厭喔。」
優斗沒有任何厭惡的理由。也不可能覺得討厭。
「可是我看你好像不太想被別人知道你是小茉的父親……」
「因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畢竟他沒有必要特地把會造成麻煩的因素亮出來。
「但我不討厭被人知道。我是覺得麻煩,可是不討厭喔。」
有一個漂亮的未婚妻,還有一個可愛的女兒。會討厭才怪。
「……真的嗎?」
「真的啊。我不可能在這件事情上說謊。」
優斗嘻嘻笑道,費歐娜這才露出安堵的表情。
「既然這樣,那我覺得……乾脆趁這個機會──」
「費歐娜,你先等一下。」
費歐娜本來想說些什麼,卻被優斗阻止了。
她當下還以為優斗果然討厭這樣,但優斗剛才已經否定了,費歐娜也就改變想法。另一方面,優斗從座位站起,往玻璃門走去。
「請問你們在做什麼?」
他對著因為窗簾而看不見的後方問道。
「…………」
「…………」
沒有任何反應。從旁人的角度來看,實在讓人不解他在做什麼。
「你們要是再不出聲,我就把你們當成新的神話魔法實驗品嘍?」
當他低聲說出這句無情的話語,瑪爾斯和愛麗絲隨即拉開窗簾,雙雙跳了出來。
「你、你就饒了我們吧!」
「我們只是一時興起嘛!」
「你們兩個人湊在一起都在幹麼?而且爸爸,你已經回屋裡了吧?」
「這、這個嘛……」
當瑪爾斯還在閃爍其詞,愛麗絲卻正大光明宣告:
「人家想看女兒跟兒子卿卿我我的畫面嘛!」
「…………真是夠了,你們兩個人都給我跪坐!」
優斗大概有點醉了,平常只會對修他們說的話,現在卻沖著瑪爾斯他們而去。
「像你們這種偷窺狂,就要好好說教一番!」
優斗緊接著開始說教,時間就這麼過了一個小時。
隔天,他們兩人還稍微被費歐娜說教了一番,據說瑪爾斯和愛麗絲雙雙發誓不會再有下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