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魔王覺醒 第七章 龍公女的劍舞
從魔龍頭上跳下來的，是身披龍之國軍服的少女騎士。
與肩膀平齊的黑髮。頭上戴有的白色貝雷帽。
正是〈龍皇騎士團〉最強的王牌——蕾奧拉·蘭開斯特。
她俯視著倒地的莉莉，略一聳肩。
「能和我戰鬥到這種地步，了不起。值得讚賞喲」
「……！」
即使得到了讚譽，莉莉也只是悔恨地咬住了嘴唇。
「……萬分、抱歉……〈紅蓮卿〉……」
蕾奧拉向莉莉行了騎士禮，便拿走她所持的〈魔石〉。
失去〈魔石〉的莉莉的身體，變成光之粒子消失了。
是被轉移魔術強制送還到〈浮游島〉了。
神人也不發一言，只能默默觀望著那副樣子。
因為插手玷污精靈使的劍舞，是違反禮儀的行為。
「好了——」
接著，蕾奧拉轉向了這邊。
當然，她已經注意了神人一行的存在。
「神人，你也是瞄準了相同的獵物來到這裡的？」
「……」
搭話的口吻固然親昵。
可是，神人清楚。
蕾奧拉·蘭開斯特的本質，是猙獰的龍。
她高潔亦高雅，充滿騎士道精神——而且，比什麼都更忠實於鬥爭本能。
蕾奧拉的黑眸里寄宿著喜悅的光芒。
宛若，找到最佳獵物的龍一般。
（……雖然看樣子不像是被〈龍之血〉所支配）
神人在心裡呻吟道。
——恐怕，比以前戰鬥過的她要更棘手。
這是精靈使的直覺。
「你也是為了打敗蓮·阿修貝爾而來的？」
「誒誒，因為她可是這屆〈精靈劍舞祭〉上最強大的獵物」
蕾奧拉點頭了。
「那麼，我有一個提案——」
於是神人打算碰下運氣，提出共同作戰的請求，但是、
「只是那個獵物，相比於和你的劍舞也要遜色一分呢」
「……！」
蕾奧拉發出的鬥氣，一瞬間令背脊顫抖了。
魔龍〈尼德霍格〉隨之低吟，兇惡的眼睛閃閃發光。
接著——
「——漆黑邪龍的御靈喲，化為我手中力量！」
響應蕾奧拉的聲音，龍精靈〈尼德霍格〉變化為了和她的身高相仿的巨大大劍——精靈魔裝〈屠龍聖劍〉。
（……交涉看來是行不通了啊）
神人別無選擇地架好〈滅殺魔王之聖劍〉。
即使想儘早救出克蕾爾——
但也許是和莉莉交戰的影響吧，蕾奧拉的鬥志高昂至極限程度。
不交手一番，恐怕是制不住狂野的龍了。
（……而且，也和她約好了呢）
——下一次對話，就是和你進行劍舞的時候。
當時，對於蕾奧拉的話，神人確實答應了。
這裡是賭上精靈使自身的〈願望〉奉納劍舞的〈精靈劍舞祭〉的舞台。可不能逃避找上門來的勝負。
「神人君……」
菲亞娜不安地抓住神人的衣袖。
「沒事的。很快就會結束」
神人一邊盯著眼前的蕾奧拉一邊說道。
當然，這並非意味著蕾奧拉是能輕易打倒的對手。神人指的是這場劍舞比的不是彼此的技藝，而是力量與力量之間的對碰，應該會成為短期決戰——是這種意思。
（……就這層意義上來講，我得感謝蕾奧拉啊）
假如要對付的是擅長乘虛而入的莉莉，神人想必會被拖進相當程度的持久戰當中吧。
「……我知道了」
菲亞娜迅速移到牆邊去。
斯卡雷特則在裡頭的門前，老實地坐著。
「——就是這樣，蕾奧拉」
神人面向蕾奧拉，往〈滅殺魔王之聖劍〉里注入神威。
「我沒打算進行優雅的劍舞。——一開始就全力攻來吧」
「——如你所望，神人」
〈龍皇騎士團〉最強的王牌，高興地微笑了。
◇
「騎士團長，還能繼續吧！」
「當然。別小看法蘭格爾特的騎士」
琳絲蕾特的魔弓降下冰雨，艾麗絲的烈風橫掃。在〈Lost·Cathedral〉門前上演的劍舞，正愈演愈烈。
「沉睡於冰獄的冰之龍王。解放汝之氣息——〈冰牙吐息〉！」
伴隨高喊，琳絲蕾特放出箭矢。
搭載在魔冰矢彈里的廣範圍精靈魔術在空中炸裂。從虛空中現身的魔精靈群，一律被凍結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同時。利用風魔術飛上天的艾麗絲一揮〈風翼之槍〉。
巨大的冰塊連同魔精靈群隨即一齊被擊碎。
「法蘭格爾特流槍術——華閃槍」
落到地面上後，只見粉碎的冰屑飄舞於空中。
「哼，勞倫弗羅斯特的雪，絕不會停下啊！」
琳絲蕾特驕傲地撥動白金色的頭髮。
「別大意。這是你的陋習」
「羅、羅嗦啦！」
無視眉梢上翹的琳絲蕾特，艾麗絲轉身面對著莎拉。
儘管魔精靈群尚存，數量卻已經大幅減少了。
但是，魔女依然不改從容的笑容。
「別小看人，莎拉·卡恩」
艾麗絲架好〈風翼之槍〉，往槍尖聚集起風。
琳絲蕾特也搭上了新的冰矢，這次瞄準了魔女。
「以前雖然是敗北了，但現在的我們，要拖著你還是能辦到的喔」
「……哼」
莎拉將指尖搭在唇上，嗤笑一聲。
「……！」
厭惡的微笑，令人不禁毛骨悚然。
踏出的腳步顫抖著，艾麗絲失去了攻擊的時機。
「——是故意、的喲」
「說什麼？」
「我說讓風早神人先走一步，是故意的」
哧哧哧——鮮紅的嘴唇彎成新月形。
薄絹的衣裳輕輕飄動，莎拉走在了魔精靈群中間。
「我啊，對那女人的計劃毫無興趣。"一無所知的悲哀公主"——最多不過是一邊詛咒著世界一邊死去罷了」
「……你在說什麼？」
「我只是，想要風早神人的——〈魔王〉的肉體。僅此而已喲」
莎拉向虛空中舉起了手，開始詠唱召喚契約精靈的召喚式。
「……嘖，又打算變化成〈蓮·阿修貝爾〉了嗎」
艾麗絲咂舌了。莎拉·卡恩的契約精靈〈BLADANDERS〉的能力，是複製目標對象的模樣和能力。一旦被召喚出來就棘手了。
「不會讓你得逞的！」
琳絲蕾特立即放出冰矢——
可是，降落的冰矢紛紛被密集的魔精靈群擋住了。
「……可惡！」
那樣的話——心念如此的艾麗絲手握〈風翼之槍〉展開突擊。
——但，晚了一步。
莎拉頭上出現了巨大的魔術方陣。
單調的白手從虛空中出現了。
「……不是〈BLADANDERS〉！？」
艾麗絲睜大了褐色眼瞳。
同時她也憑直覺感受到。——"那是危險的精靈"。
「呵呵，過去〈魔王〉使役的、七十二柱精靈之一——」
莎拉的嘴唇，低語出它的真名。
「奪取一切者——〈BANDERSNATCH〉」
◇
從天花板落下碎片的聲音，成為了宣告劍舞開始的信號。
（——在最初的一擊里決勝負）
單手握住閃亮的〈滅殺魔王之聖劍〉，神人側身邁出半步。
最速的閃光。絕劍技初型——〈紫電〉之型。
蕾奧拉一邊用劍風捲起瓦礫一邊突擊。她將〈屠龍聖劍〉舉至大上段，和宣言一致準備用一擊必殺來決出勝負。
蕾奧拉的精靈魔裝是大劍，不利於迂迴防禦。
用突擊進行先制攻擊合情合理。
（要是正面挨下，會被一擊打飛的吧）
迸發的劍氣，和以前的蕾奧拉相比判若兩人。即使因為〈龍之血〉而暴走的時候，也感受不到如此程度的威壓感。
是消除了迷惘的緣故吧。有什麼改變了她的劍。
究竟出於什麼因緣呢，神人對此不太清楚。
（……不過，我也不能夠輸！）
在劍風掃過發梢的、剎那。
神人以爆發性的腳力一口氣跨出腳步。
「絕劍技、初型——〈紫電〉」
宛若閃電的光刃。
其正體——不是別的，只是"單純的突刺"。
即便如此，發揮得淋漓盡致以後就成為了不同次元的技巧。
這在對精靈使的戰鬥中可謂必殺。三年前的初戰上，一劍擊沉了那個〈靜寂要塞〉薇爾莎莉亞的正是這一劍技。
（——得手了！）
毫釐之差躲過大劍的前端，順勢突入胸懷。
擦過的鋼與鋼之間濺起火花，然後——
（——什麼！？）
尖銳的金屬音響起。
揮出的劍的軌道，由於不可視的障壁而稍稍偏離了。
（——是防護的精靈魔術嗎！）
神人在心裡咂舌。
恐怕，是在突擊的時候施加的吧。
（……醒目地捲起瓦礫，是為了詠唱不被察覺麼）
龍屬性的精靈魔術雖然泛用性低且難以操控，不過在身體強化方面是最強級別的。並且，不是覆蓋全身，而是通過壓縮防禦區域將其強度提升至極限程度。
譬如說，假設神人瞄準的不是胸部而是喉嚨的話，那就能決出勝負了。但是，蕾奧拉漂亮地看穿了攻擊位置。
以經驗為基礎的直覺——果然，她是超一流的精靈使。
偏開的斬擊掠過她的肩膀，不過蕾奧拉維持突擊的勢頭，就那樣用全身衝撞過來。
咯——骨頭強烈碰撞的鈍聲響起。
神人的身體被彈開，撞到地面上飛了一大段。
蕾奧拉應該也承受了衝擊，可是一點也沒有受到傷害的樣子。因為和龍精靈的契約使得她的身體得到了強化。
（唔……）
視野激烈搖晃。看來是引起腦震盪了。
儘管如此，神人還是察覺到迫近的危機，迅速跳到一旁。
剎那間，〈屠龍聖劍〉揮下。被劍尖碰到的瞬間，精靈礦石的地板迸出火花，像玻璃一樣粉碎了。
〈Terminus·Est〉想必能扛住〈屠龍聖劍〉的一擊吧，但用劍的神人另當別論。和身體得到強化的龍精靈使用者比單純的力氣並非所願。
「神人君！」
可以聽到菲亞娜的悲鳴。
神人順著側跳的勢頭往牆壁上一蹬，翻了個筋斗重整體勢。
可以隨心揮舞大劍的蕾奧拉臂力很強，不過作為單發攻擊破壞力大的代價，動作幅度也很大。
——趁著那一微小的空檔，神人一口氣突入。
（能行……！）
目光和準備揮起大劍的蕾奧拉對上了。
她將刻有龍的雕刻的柄頭朝向這邊——
（……！）
神人腦海里閃過了什麼。
在踏入空隙的前一刻，他稍稍改變了身體的重心。
隨即，真紅熱閃從龍的雕刻那釋放出來。
熱閃掠過頸部，將背後的牆壁破壞殆盡。
「……說起來，還有這種玩意啊！」
間不容髮，〈屠龍聖劍〉橫掃。
捲起的強烈劍風，令神人失去了平衡。
蕾奧拉沒有錯過良機。她立即換拿劍柄，舉至上段。
「得手了……！」
「……！」
在這個距離，即使躲過了劍，也會被衝擊波擊潰——
（……忍耐一下，艾斯特！）
神人將最大限度的神威灌注到〈滅殺魔王之聖劍〉里，接下了那一擊。
閃光划過。衝擊音仿佛要刺破耳膜。
「唔……噢噢噢……」
神人勉強擋住了劍。
「還沒……完喔……！」
但是，順勢被押倒了。
「……這份、怪力……！」
「呵呵，現在就當作是褒美吧」
隔在交錯的雙劍當中，蕾奧拉滿面通紅的臉近在眼前。
那是、打從心裡享受這場劍舞的表情。
看著她天真無邪的表情，神人有那麼一瞬間快要被迷住了。
「如此令人激昂的劍舞還是第一次啊，風早神人」
「這還真是光榮啊」
神人放鬆了臉頰苦笑了。
「挺從容的嘛。在這種體勢下逆轉，就算是你也——」
話剛到半的蕾奧拉，表情僵住了。
戴著皮手套的神人的左手，產生出了激烈的閃光。
出現在那隻手上的，是鋼之短劍。
是神人唯一能使用的〈武器精製〉的精靈魔術。
短劍劍刃一閃，淺淺地劃開了蕾奧拉握住武器的手指。
由於對肉體的傷害會立即變換為精神傷害，血沒有流。但是，痛楚讓蕾奧拉眉頭一蹙，劍上的力道稍稍弱了一分。
瞬間，神人卸過劍刃，從被押倒的體勢里逃了出來。然後、
「雖然因為不是正統派的劍法啥的，被格蕾瓦斯糾正過了——」
左右手分別握著短劍和〈滅殺魔王之聖劍〉說道。
「我本來可是雙劍使啊！」
「唔……」
侵入失去了平衡的蕾奧拉懷中，神人用短劍發出銳利的斬擊。對於一轉改為防禦的她，馬上又用〈滅殺魔王之聖劍〉招呼過去。
火花四濺的攻防，從旁看來宛若華麗的舞蹈——這就是精靈使之間的決鬥被稱為劍舞的緣由。
然後，短暫的舞蹈似乎即將迎來終結了。
「——魔龍〈尼德霍格〉喲，於吾劍解放汝之憤怒！」
響應蕾奧拉的聲音，〈屠龍聖劍〉的劍身發出閃光。
「魔裝展開——其銘為〈巴爾蒙克〉！」 [註：巴爾蒙克[Balmung]，〈尼伯龍根之歌〉中齊格弗里德的寶劍，原型為北歐神話中的格拉墨]
「居然是魔裝展開……！？」
神人睜大了眼睛。
魔裝展開——即是，所謂的精靈魔裝的真名解放。視使役精靈的種類，可以一口氣解放平時帶有限制的契約精靈的力量。
呼嘯的劍氣一瞬間就蒸發了用〈武器精製〉的魔術鍛造出來的短劍，甚至將〈Terminus·Est〉推了回去。
蕾奧拉的周圍，捲起了黃金色的旋風。
——不對，那不是風。膨大的神威，從她的全身以肉體可以確認的量度釋放出來。
（把勝負賭在了這一招上面嗎——！）
起初的攻防，都在為放出這一擊作準備。因為魔裝展開的發動，有必要用劍舞使精靈魔裝興奮起來。
（……但是，魔裝展開也有極大危險）
解除限制，換言之就是讓精靈處於暫時性的暴走狀態。
在蕾奧拉周圍噴涌的膨大神威。那正是，由於她的魔龍精靈而被強制性地釋放神威的證據。
在那種狀態下，就算是蕾奧拉也無法維持長久吧。
「你說過希望短期決戰了吧，風早神人！」
舉至頭上的〈屠龍聖劍〉，轟隆隆的呼嘯聲更上一層。
「這就是我最強的劍——」
「菲亞娜，保護好自己！」
神人急忙喊道。
即使蕾奧拉沒那個意思，現在這樣很容易就牽連到菲亞娜。
（可以的話，我是想"那招"保留到最後，不過……）
不出盡全力會被擊潰。那麼——
（艾斯特，拜託了！）
——是，神人。我是你的劍，一切如你所望！
腦海里聽到艾斯特聲音的同時。
〈滅殺魔王之聖劍〉的劍身，發出通常數倍的光芒。
神人側身踏出半步，以靜應動。
擺出迎擊對手攻擊的、對精靈使用的最強劍技之型。
現在的蕾奧拉，作為對手並無不足。這可是試驗是否真正領悟格蕾瓦斯的奧義的大好良機。
從正面承受最強之劍。
要是在這裡敗北了，就意味著神人打敗不了露比亞·艾爾斯汀。
「——龍喲，啃食吾身，解放汝之憤怒！」
蕾奧拉咆哮道。
閃著黃金光輝的〈巴爾蒙克〉，朝著神人直揮而下——
剎那間
，神人動了。
絕劍的奧義不是單純的彈返劍技。而是要從施展的攻擊中感知神威的流向，為與其流向同調而進行劍舞——其精髓，比起劍舞不如說更接近姬巫女的儀式演舞。
然後——
（在交鋒的一瞬間，切斷流動的"根源"——）
並非視覺，必須憑感覺去看穿。
奧義發動失敗的話，迎來的只會是敗北。
〈滅殺魔王之聖劍〉和〈屠龍聖劍〉，兩把劍碰撞在了一起。
閃光迸發。——其中神人看到了。
神威流集中的、那個根源。
「絕劍技終型——〈天絕閃沖〉！」
一瞬間的劍閃，擊碎了〈屠龍聖劍〉，貫穿了蕾奧拉。
◇
最高級別的精靈使間的劍舞。
從時間來說，那短暫得連僅僅一分鐘都不滿。
但是，倒地的蕾奧拉臉上，浮現出了滿足的神色。
「神人，感謝了喲」
喘著氣，胸膛上下起伏，但蕾奧拉依然微笑了。
「和你上演了最棒的劍舞」
無意間流露的笑臉，使神人的心跳高漲起來。
她似乎已經沒有站起來的力氣了。不過話雖如此，親身承受了絕劍奧義還可以保持意識，只能說不愧是她了。
（……嘛，雖說也算不上是完全啊）
神人的目光落向了麻痹的右手，為她的平安無事而鬆了一口氣。
對。放出奧義的前一刻，神人稍稍減緩了送入手指的力度。
為此，奧義以不完全的形式發動了。
沒有給予蕾奧拉致命傷害的理由，在於——
「神人……」
這時候，蕾奧拉再度開口了。
「〈魔石〉放在胸里。作為勝者，拿去吧」
「胸、胸里！？」
神人的視線不由得被吸到了蕾奧拉那兩股膨脹脂肪上面。
同時，也想起了某件事。
決勝戰前參加的〈水靈祭〉。當時，神人基於所謂的不可抗力，直視了一絲不掛的她的胸。
「傻、傻瓜，那樣的、怎麼拿得出來啊！」
慌慌張張地別開視線。
「以前，你應該有翻找過我的胸部吧？」
蕾奧拉如生氣般地鼓起了腮幫。
「啊，當時，是、呃……」
正當神人吞吞吐吐的時候、
「吶神人君，翻找胸部、是什麼意思？」
「喵——？」
「……！」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戰戰兢兢地回過頭去，只見公主大人露出了可愛的笑臉。
……不知為何，好像斯卡雷特也在生氣的樣子。
「不，那是……比、比起這件事，菲亞娜能拿出〈治癒之石〉嗎？」
神人連忙轉移話題。
「……」
菲亞娜雖然依舊用冷漠的目光瞪著神人、
「真是的，拿你沒轍呢」
但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治癒之石〉交給了神人。
不過，神人沒有自己用，反而讓蕾奧拉握住了它。
「等、等下，神人君？」
菲亞娜嚇了一跳。
在有重量限制的精靈劍舞祭上，〈治癒之石〉是貴重的回覆道具。將那交給敵隊的王牌選手使用什麼的，再無謀也該適可而止。
「神人，這是、怎麼回事？」
最疑惑的，就是蕾奧拉本人。
「是在可憐我？」
她用銳利的目光盯著了神人。
「不，不是那樣」
神人搖了搖頭否定了。
「抱歉，蕾奧拉。有事情想拜託你」
那也正是神人在釋放奧義的瞬間手下留情的理由。
神人彎下了身子，在蕾奧拉耳邊低語。
……聽完話以後的蕾奧拉、
「……不用介意喲。就當是和我進行劍舞的回報吧」
維持倒地姿勢，點頭了。
「感激不盡」
神人站了起來，面向了菲亞娜那邊。
「——久等了啊，走吧」
◇
「……唔……嗚嗚、嗚……」
被囚的克蕾爾身體被黑暗吞沒，執拗地掙扎著。
不用多久〈暗之精靈姬〉就將初聞啼聲了吧。
「……了不起呢。居然還有抵抗的意志力」
身穿純白儀式裝束的露比亞·艾爾斯汀，發出感嘆的聲音。
如果是受過特殊訓練的姬巫女倒另當別論，被如此大量的黑暗所侵蝕的話，老早墮落亦不足為奇吧。
「——不愧是，艾爾斯汀的血脈啊」
「……你是誰？為什麼要做、這麼殘酷的事情！？」
克蕾爾如同夢囈一般持續叫道。看樣子記憶已經混亂，或者說消滅了，就連看到露比亞的臉，也已經注意不到是姐姐了。
露比亞並無所動，繼續詠唱精靈語的祈禱。
那是對被選為〈精靈姬〉的姬巫女的祝福語。
只是，編組在裡面的名字並非〈五大精靈王〉之一，而是存在被抹消了的暗之精靈王〈蓮·阿修道爾〉的名字。
「討厭……不……要……」
「安心吧。墮落以後，就輕鬆了」
一邊溫柔地低語，露比亞一邊輕輕摸著妹妹的紅髮。
和小時候，哄著抽泣的克蕾爾睡覺時一樣。
黑暗在啃食克蕾爾的記憶——不論痛苦的記憶，幸福的記憶，都是同等的。
露比亞不認為那是對克蕾爾的贖罪。
即便如此，至少也希望妹妹有一分安穩。
「——會來，會來的」
「……？」
「——人、一定……會來救我的」
克蕾爾空洞的眼瞳，再度點起亮光。
露比亞略一動搖。
（……"究竟是在說誰"？）
與風早神人相關的記憶，應該完全消除了才對。
克蕾爾和神人在學院裡相遇，僅僅是兩個月前的事。
別說名字，就連臉孔應該也回憶不起來了才對。
「蓮·阿修貝爾大人，一定……」
「……」
從克蕾爾嘴唇里泄漏的話語，讓露比亞小小嘆息一聲。
克蕾爾恐怕沒有注意到過去的〈最強的劍舞姬〉，真實身份就是神人吧。不過是記憶混亂了，在夢囈罷了。
「克蕾爾，會來迎接你的不是〈最強的劍舞姬〉。是〈魔王〉」
嘀咕著，這時候。腳邊感受到微微的震動。
（是多拉古尼亞的公主？不——）
——咕咚。心臟隱約作痛。
露比亞的肉體，感受到覺醒的〈魔王〉的氣息。
「看來莎拉·卡恩的拖延失敗了啊」
或者說，就是那個魔女乾的。也有故意放過的可能性——
「——好吧。就親手，為覺醒而推最後的一把」
露比亞捧起純白的儀式裝束，輕輕站了起來。
「……對不起，克蕾爾」
在往門走去之前，從妹妹那移開視線低語道。
「一切都結束了的時候，我會被劫火燒盡，清算自己的罪吧」
那是，拯救世界的〈聖女〉的命運。
啪唦——沉重的儀式裝束卸下。
在搖曳的燈火中，有著優美曲線的曼妙裸身展露出來。
白色的肌膚，被黑色紋路覆蓋殆盡。
身上，刻有了無數的〈咒裝刻印〉。
與肩膀平齊的黑髮。頭上戴有的白色貝雷帽。
正是〈龍皇騎士團〉最強的王牌——蕾奧拉·蘭開斯特。
她俯視著倒地的莉莉，略一聳肩。
「能和我戰鬥到這種地步，了不起。值得讚賞喲」
「……！」
即使得到了讚譽，莉莉也只是悔恨地咬住了嘴唇。
「……萬分、抱歉……〈紅蓮卿〉……」
蕾奧拉向莉莉行了騎士禮，便拿走她所持的〈魔石〉。
失去〈魔石〉的莉莉的身體，變成光之粒子消失了。
是被轉移魔術強制送還到〈浮游島〉了。
神人也不發一言，只能默默觀望著那副樣子。
因為插手玷污精靈使的劍舞，是違反禮儀的行為。
「好了——」
接著，蕾奧拉轉向了這邊。
當然，她已經注意了神人一行的存在。
「神人，你也是瞄準了相同的獵物來到這裡的？」
「……」
搭話的口吻固然親昵。
可是，神人清楚。
蕾奧拉·蘭開斯特的本質，是猙獰的龍。
她高潔亦高雅，充滿騎士道精神——而且，比什麼都更忠實於鬥爭本能。
蕾奧拉的黑眸里寄宿著喜悅的光芒。
宛若，找到最佳獵物的龍一般。
（……雖然看樣子不像是被〈龍之血〉所支配）
神人在心裡呻吟道。
——恐怕，比以前戰鬥過的她要更棘手。
這是精靈使的直覺。
「你也是為了打敗蓮·阿修貝爾而來的？」
「誒誒，因為她可是這屆〈精靈劍舞祭〉上最強大的獵物」
蕾奧拉點頭了。
「那麼，我有一個提案——」
於是神人打算碰下運氣，提出共同作戰的請求，但是、
「只是那個獵物，相比於和你的劍舞也要遜色一分呢」
「……！」
蕾奧拉發出的鬥氣，一瞬間令背脊顫抖了。
魔龍〈尼德霍格〉隨之低吟，兇惡的眼睛閃閃發光。
接著——
「——漆黑邪龍的御靈喲，化為我手中力量！」
響應蕾奧拉的聲音，龍精靈〈尼德霍格〉變化為了和她的身高相仿的巨大大劍——精靈魔裝〈屠龍聖劍〉。
（……交涉看來是行不通了啊）
神人別無選擇地架好〈滅殺魔王之聖劍〉。
即使想儘早救出克蕾爾——
但也許是和莉莉交戰的影響吧，蕾奧拉的鬥志高昂至極限程度。
不交手一番，恐怕是制不住狂野的龍了。
（……而且，也和她約好了呢）
——下一次對話，就是和你進行劍舞的時候。
當時，對於蕾奧拉的話，神人確實答應了。
這裡是賭上精靈使自身的〈願望〉奉納劍舞的〈精靈劍舞祭〉的舞台。可不能逃避找上門來的勝負。
「神人君……」
菲亞娜不安地抓住神人的衣袖。
「沒事的。很快就會結束」
神人一邊盯著眼前的蕾奧拉一邊說道。
當然，這並非意味著蕾奧拉是能輕易打倒的對手。神人指的是這場劍舞比的不是彼此的技藝，而是力量與力量之間的對碰，應該會成為短期決戰——是這種意思。
（……就這層意義上來講，我得感謝蕾奧拉啊）
假如要對付的是擅長乘虛而入的莉莉，神人想必會被拖進相當程度的持久戰當中吧。
「……我知道了」
菲亞娜迅速移到牆邊去。
斯卡雷特則在裡頭的門前，老實地坐著。
「——就是這樣，蕾奧拉」
神人面向蕾奧拉，往〈滅殺魔王之聖劍〉里注入神威。
「我沒打算進行優雅的劍舞。——一開始就全力攻來吧」
「——如你所望，神人」
〈龍皇騎士團〉最強的王牌，高興地微笑了。
◇
「騎士團長，還能繼續吧！」
「當然。別小看法蘭格爾特的騎士」
琳絲蕾特的魔弓降下冰雨，艾麗絲的烈風橫掃。在〈Lost·Cathedral〉門前上演的劍舞，正愈演愈烈。
「沉睡於冰獄的冰之龍王。解放汝之氣息——〈冰牙吐息〉！」
伴隨高喊，琳絲蕾特放出箭矢。
搭載在魔冰矢彈里的廣範圍精靈魔術在空中炸裂。從虛空中現身的魔精靈群，一律被凍結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同時。利用風魔術飛上天的艾麗絲一揮〈風翼之槍〉。
巨大的冰塊連同魔精靈群隨即一齊被擊碎。
「法蘭格爾特流槍術——華閃槍」
落到地面上後，只見粉碎的冰屑飄舞於空中。
「哼，勞倫弗羅斯特的雪，絕不會停下啊！」
琳絲蕾特驕傲地撥動白金色的頭髮。
「別大意。這是你的陋習」
「羅、羅嗦啦！」
無視眉梢上翹的琳絲蕾特，艾麗絲轉身面對著莎拉。
儘管魔精靈群尚存，數量卻已經大幅減少了。
但是，魔女依然不改從容的笑容。
「別小看人，莎拉·卡恩」
艾麗絲架好〈風翼之槍〉，往槍尖聚集起風。
琳絲蕾特也搭上了新的冰矢，這次瞄準了魔女。
「以前雖然是敗北了，但現在的我們，要拖著你還是能辦到的喔」
「……哼」
莎拉將指尖搭在唇上，嗤笑一聲。
「……！」
厭惡的微笑，令人不禁毛骨悚然。
踏出的腳步顫抖著，艾麗絲失去了攻擊的時機。
「——是故意、的喲」
「說什麼？」
「我說讓風早神人先走一步，是故意的」
哧哧哧——鮮紅的嘴唇彎成新月形。
薄絹的衣裳輕輕飄動，莎拉走在了魔精靈群中間。
「我啊，對那女人的計劃毫無興趣。"一無所知的悲哀公主"——最多不過是一邊詛咒著世界一邊死去罷了」
「……你在說什麼？」
「我只是，想要風早神人的——〈魔王〉的肉體。僅此而已喲」
莎拉向虛空中舉起了手，開始詠唱召喚契約精靈的召喚式。
「……嘖，又打算變化成〈蓮·阿修貝爾〉了嗎」
艾麗絲咂舌了。莎拉·卡恩的契約精靈〈BLADANDERS〉的能力，是複製目標對象的模樣和能力。一旦被召喚出來就棘手了。
「不會讓你得逞的！」
琳絲蕾特立即放出冰矢——
可是，降落的冰矢紛紛被密集的魔精靈群擋住了。
「……可惡！」
那樣的話——心念如此的艾麗絲手握〈風翼之槍〉展開突擊。
——但，晚了一步。
莎拉頭上出現了巨大的魔術方陣。
單調的白手從虛空中出現了。
「……不是〈BLADANDERS〉！？」
艾麗絲睜大了褐色眼瞳。
同時她也憑直覺感受到。——"那是危險的精靈"。
「呵呵，過去〈魔王〉使役的、七十二柱精靈之一——」
莎拉的嘴唇，低語出它的真名。
「奪取一切者——〈BANDERSNATCH〉」
◇
從天花板落下碎片的聲音，成為了宣告劍舞開始的信號。
（——在最初的一擊里決勝負）
單手握住閃亮的〈滅殺魔王之聖劍〉，神人側身邁出半步。
最速的閃光。絕劍技初型——〈紫電〉之型。
蕾奧拉一邊用劍風捲起瓦礫一邊突擊。她將〈屠龍聖劍〉舉至大上段，和宣言一致準備用一擊必殺來決出勝負。
蕾奧拉的精靈魔裝是大劍，不利於迂迴防禦。
用突擊進行先制攻擊合情合理。
（要是正面挨下，會被一擊打飛的吧）
迸發的劍氣，和以前的蕾奧拉相比判若兩人。即使因為〈龍之血〉而暴走的時候，也感受不到如此程度的威壓感。
是消除了迷惘的緣故吧。有什麼改變了她的劍。
究竟出於什麼因緣呢，神人對此不太清楚。
（……不過，我也不能夠輸！）
在劍風掃過發梢的、剎那。
神人以爆發性的腳力一口氣跨出腳步。
「絕劍技、初型——〈紫電〉」
宛若閃電的光刃。
其正體——不是別的，只是"單純的突刺"。
即便如此，發揮得淋漓盡致以後就成為了不同次元的技巧。
這在對精靈使的戰鬥中可謂必殺。三年前的初戰上，一劍擊沉了那個〈靜寂要塞〉薇爾莎莉亞的正是這一劍技。
（——得手了！）
毫釐之差躲過大劍的前端，順勢突入胸懷。
擦過的鋼與鋼之間濺起火花，然後——
（——什麼！？）
尖銳的金屬音響起。
揮出的劍的軌道，由於不可視的障壁而稍稍偏離了。
（——是防護的精靈魔術嗎！）
神人在心裡咂舌。
恐怕，是在突擊的時候施加的吧。
（……醒目地捲起瓦礫，是為了詠唱不被察覺麼）
龍屬性的精靈魔術雖然泛用性低且難以操控，不過在身體強化方面是最強級別的。並且，不是覆蓋全身，而是通過壓縮防禦區域將其強度提升至極限程度。
譬如說，假設神人瞄準的不是胸部而是喉嚨的話，那就能決出勝負了。但是，蕾奧拉漂亮地看穿了攻擊位置。
以經驗為基礎的直覺——果然，她是超一流的精靈使。
偏開的斬擊掠過她的肩膀，不過蕾奧拉維持突擊的勢頭，就那樣用全身衝撞過來。
咯——骨頭強烈碰撞的鈍聲響起。
神人的身體被彈開，撞到地面上飛了一大段。
蕾奧拉應該也承受了衝擊，可是一點也沒有受到傷害的樣子。因為和龍精靈的契約使得她的身體得到了強化。
（唔……）
視野激烈搖晃。看來是引起腦震盪了。
儘管如此，神人還是察覺到迫近的危機，迅速跳到一旁。
剎那間，〈屠龍聖劍〉揮下。被劍尖碰到的瞬間，精靈礦石的地板迸出火花，像玻璃一樣粉碎了。
〈Terminus·Est〉想必能扛住〈屠龍聖劍〉的一擊吧，但用劍的神人另當別論。和身體得到強化的龍精靈使用者比單純的力氣並非所願。
「神人君！」
可以聽到菲亞娜的悲鳴。
神人順著側跳的勢頭往牆壁上一蹬，翻了個筋斗重整體勢。
可以隨心揮舞大劍的蕾奧拉臂力很強，不過作為單發攻擊破壞力大的代價，動作幅度也很大。
——趁著那一微小的空檔，神人一口氣突入。
（能行……！）
目光和準備揮起大劍的蕾奧拉對上了。
她將刻有龍的雕刻的柄頭朝向這邊——
（……！）
神人腦海里閃過了什麼。
在踏入空隙的前一刻，他稍稍改變了身體的重心。
隨即，真紅熱閃從龍的雕刻那釋放出來。
熱閃掠過頸部，將背後的牆壁破壞殆盡。
「……說起來，還有這種玩意啊！」
間不容髮，〈屠龍聖劍〉橫掃。
捲起的強烈劍風，令神人失去了平衡。
蕾奧拉沒有錯過良機。她立即換拿劍柄，舉至上段。
「得手了……！」
「……！」
在這個距離，即使躲過了劍，也會被衝擊波擊潰——
（……忍耐一下，艾斯特！）
神人將最大限度的神威灌注到〈滅殺魔王之聖劍〉里，接下了那一擊。
閃光划過。衝擊音仿佛要刺破耳膜。
「唔……噢噢噢……」
神人勉強擋住了劍。
「還沒……完喔……！」
但是，順勢被押倒了。
「……這份、怪力……！」
「呵呵，現在就當作是褒美吧」
隔在交錯的雙劍當中，蕾奧拉滿面通紅的臉近在眼前。
那是、打從心裡享受這場劍舞的表情。
看著她天真無邪的表情，神人有那麼一瞬間快要被迷住了。
「如此令人激昂的劍舞還是第一次啊，風早神人」
「這還真是光榮啊」
神人放鬆了臉頰苦笑了。
「挺從容的嘛。在這種體勢下逆轉，就算是你也——」
話剛到半的蕾奧拉，表情僵住了。
戴著皮手套的神人的左手，產生出了激烈的閃光。
出現在那隻手上的，是鋼之短劍。
是神人唯一能使用的〈武器精製〉的精靈魔術。
短劍劍刃一閃，淺淺地劃開了蕾奧拉握住武器的手指。
由於對肉體的傷害會立即變換為精神傷害，血沒有流。但是，痛楚讓蕾奧拉眉頭一蹙，劍上的力道稍稍弱了一分。
瞬間，神人卸過劍刃，從被押倒的體勢里逃了出來。然後、
「雖然因為不是正統派的劍法啥的，被格蕾瓦斯糾正過了——」
左右手分別握著短劍和〈滅殺魔王之聖劍〉說道。
「我本來可是雙劍使啊！」
「唔……」
侵入失去了平衡的蕾奧拉懷中，神人用短劍發出銳利的斬擊。對於一轉改為防禦的她，馬上又用〈滅殺魔王之聖劍〉招呼過去。
火花四濺的攻防，從旁看來宛若華麗的舞蹈——這就是精靈使之間的決鬥被稱為劍舞的緣由。
然後，短暫的舞蹈似乎即將迎來終結了。
「——魔龍〈尼德霍格〉喲，於吾劍解放汝之憤怒！」
響應蕾奧拉的聲音，〈屠龍聖劍〉的劍身發出閃光。
「魔裝展開——其銘為〈巴爾蒙克〉！」 [註：巴爾蒙克[Balmung]，〈尼伯龍根之歌〉中齊格弗里德的寶劍，原型為北歐神話中的格拉墨]
「居然是魔裝展開……！？」
神人睜大了眼睛。
魔裝展開——即是，所謂的精靈魔裝的真名解放。視使役精靈的種類，可以一口氣解放平時帶有限制的契約精靈的力量。
呼嘯的劍氣一瞬間就蒸發了用〈武器精製〉的魔術鍛造出來的短劍，甚至將〈Terminus·Est〉推了回去。
蕾奧拉的周圍，捲起了黃金色的旋風。
——不對，那不是風。膨大的神威，從她的全身以肉體可以確認的量度釋放出來。
（把勝負賭在了這一招上面嗎——！）
起初的攻防，都在為放出這一擊作準備。因為魔裝展開的發動，有必要用劍舞使精靈魔裝興奮起來。
（……但是，魔裝展開也有極大危險）
解除限制，換言之就是讓精靈處於暫時性的暴走狀態。
在蕾奧拉周圍噴涌的膨大神威。那正是，由於她的魔龍精靈而被強制性地釋放神威的證據。
在那種狀態下，就算是蕾奧拉也無法維持長久吧。
「你說過希望短期決戰了吧，風早神人！」
舉至頭上的〈屠龍聖劍〉，轟隆隆的呼嘯聲更上一層。
「這就是我最強的劍——」
「菲亞娜，保護好自己！」
神人急忙喊道。
即使蕾奧拉沒那個意思，現在這樣很容易就牽連到菲亞娜。
（可以的話，我是想"那招"保留到最後，不過……）
不出盡全力會被擊潰。那麼——
（艾斯特，拜託了！）
——是，神人。我是你的劍，一切如你所望！
腦海里聽到艾斯特聲音的同時。
〈滅殺魔王之聖劍〉的劍身，發出通常數倍的光芒。
神人側身踏出半步，以靜應動。
擺出迎擊對手攻擊的、對精靈使用的最強劍技之型。
現在的蕾奧拉，作為對手並無不足。這可是試驗是否真正領悟格蕾瓦斯的奧義的大好良機。
從正面承受最強之劍。
要是在這裡敗北了，就意味著神人打敗不了露比亞·艾爾斯汀。
「——龍喲，啃食吾身，解放汝之憤怒！」
蕾奧拉咆哮道。
閃著黃金光輝的〈巴爾蒙克〉，朝著神人直揮而下——
剎那間
，神人動了。
絕劍的奧義不是單純的彈返劍技。而是要從施展的攻擊中感知神威的流向，為與其流向同調而進行劍舞——其精髓，比起劍舞不如說更接近姬巫女的儀式演舞。
然後——
（在交鋒的一瞬間，切斷流動的"根源"——）
並非視覺，必須憑感覺去看穿。
奧義發動失敗的話，迎來的只會是敗北。
〈滅殺魔王之聖劍〉和〈屠龍聖劍〉，兩把劍碰撞在了一起。
閃光迸發。——其中神人看到了。
神威流集中的、那個根源。
「絕劍技終型——〈天絕閃沖〉！」
一瞬間的劍閃，擊碎了〈屠龍聖劍〉，貫穿了蕾奧拉。
◇
最高級別的精靈使間的劍舞。
從時間來說，那短暫得連僅僅一分鐘都不滿。
但是，倒地的蕾奧拉臉上，浮現出了滿足的神色。
「神人，感謝了喲」
喘著氣，胸膛上下起伏，但蕾奧拉依然微笑了。
「和你上演了最棒的劍舞」
無意間流露的笑臉，使神人的心跳高漲起來。
她似乎已經沒有站起來的力氣了。不過話雖如此，親身承受了絕劍奧義還可以保持意識，只能說不愧是她了。
（……嘛，雖說也算不上是完全啊）
神人的目光落向了麻痹的右手，為她的平安無事而鬆了一口氣。
對。放出奧義的前一刻，神人稍稍減緩了送入手指的力度。
為此，奧義以不完全的形式發動了。
沒有給予蕾奧拉致命傷害的理由，在於——
「神人……」
這時候，蕾奧拉再度開口了。
「〈魔石〉放在胸里。作為勝者，拿去吧」
「胸、胸里！？」
神人的視線不由得被吸到了蕾奧拉那兩股膨脹脂肪上面。
同時，也想起了某件事。
決勝戰前參加的〈水靈祭〉。當時，神人基於所謂的不可抗力，直視了一絲不掛的她的胸。
「傻、傻瓜，那樣的、怎麼拿得出來啊！」
慌慌張張地別開視線。
「以前，你應該有翻找過我的胸部吧？」
蕾奧拉如生氣般地鼓起了腮幫。
「啊，當時，是、呃……」
正當神人吞吞吐吐的時候、
「吶神人君，翻找胸部、是什麼意思？」
「喵——？」
「……！」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戰戰兢兢地回過頭去，只見公主大人露出了可愛的笑臉。
……不知為何，好像斯卡雷特也在生氣的樣子。
「不，那是……比、比起這件事，菲亞娜能拿出〈治癒之石〉嗎？」
神人連忙轉移話題。
「……」
菲亞娜雖然依舊用冷漠的目光瞪著神人、
「真是的，拿你沒轍呢」
但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治癒之石〉交給了神人。
不過，神人沒有自己用，反而讓蕾奧拉握住了它。
「等、等下，神人君？」
菲亞娜嚇了一跳。
在有重量限制的精靈劍舞祭上，〈治癒之石〉是貴重的回覆道具。將那交給敵隊的王牌選手使用什麼的，再無謀也該適可而止。
「神人，這是、怎麼回事？」
最疑惑的，就是蕾奧拉本人。
「是在可憐我？」
她用銳利的目光盯著了神人。
「不，不是那樣」
神人搖了搖頭否定了。
「抱歉，蕾奧拉。有事情想拜託你」
那也正是神人在釋放奧義的瞬間手下留情的理由。
神人彎下了身子，在蕾奧拉耳邊低語。
……聽完話以後的蕾奧拉、
「……不用介意喲。就當是和我進行劍舞的回報吧」
維持倒地姿勢，點頭了。
「感激不盡」
神人站了起來，面向了菲亞娜那邊。
「——久等了啊，走吧」
◇
「……唔……嗚嗚、嗚……」
被囚的克蕾爾身體被黑暗吞沒，執拗地掙扎著。
不用多久〈暗之精靈姬〉就將初聞啼聲了吧。
「……了不起呢。居然還有抵抗的意志力」
身穿純白儀式裝束的露比亞·艾爾斯汀，發出感嘆的聲音。
如果是受過特殊訓練的姬巫女倒另當別論，被如此大量的黑暗所侵蝕的話，老早墮落亦不足為奇吧。
「——不愧是，艾爾斯汀的血脈啊」
「……你是誰？為什麼要做、這麼殘酷的事情！？」
克蕾爾如同夢囈一般持續叫道。看樣子記憶已經混亂，或者說消滅了，就連看到露比亞的臉，也已經注意不到是姐姐了。
露比亞並無所動，繼續詠唱精靈語的祈禱。
那是對被選為〈精靈姬〉的姬巫女的祝福語。
只是，編組在裡面的名字並非〈五大精靈王〉之一，而是存在被抹消了的暗之精靈王〈蓮·阿修道爾〉的名字。
「討厭……不……要……」
「安心吧。墮落以後，就輕鬆了」
一邊溫柔地低語，露比亞一邊輕輕摸著妹妹的紅髮。
和小時候，哄著抽泣的克蕾爾睡覺時一樣。
黑暗在啃食克蕾爾的記憶——不論痛苦的記憶，幸福的記憶，都是同等的。
露比亞不認為那是對克蕾爾的贖罪。
即便如此，至少也希望妹妹有一分安穩。
「——會來，會來的」
「……？」
「——人、一定……會來救我的」
克蕾爾空洞的眼瞳，再度點起亮光。
露比亞略一動搖。
（……"究竟是在說誰"？）
與風早神人相關的記憶，應該完全消除了才對。
克蕾爾和神人在學院裡相遇，僅僅是兩個月前的事。
別說名字，就連臉孔應該也回憶不起來了才對。
「蓮·阿修貝爾大人，一定……」
「……」
從克蕾爾嘴唇里泄漏的話語，讓露比亞小小嘆息一聲。
克蕾爾恐怕沒有注意到過去的〈最強的劍舞姬〉，真實身份就是神人吧。不過是記憶混亂了，在夢囈罷了。
「克蕾爾，會來迎接你的不是〈最強的劍舞姬〉。是〈魔王〉」
嘀咕著，這時候。腳邊感受到微微的震動。
（是多拉古尼亞的公主？不——）
——咕咚。心臟隱約作痛。
露比亞的肉體，感受到覺醒的〈魔王〉的氣息。
「看來莎拉·卡恩的拖延失敗了啊」
或者說，就是那個魔女乾的。也有故意放過的可能性——
「——好吧。就親手，為覺醒而推最後的一把」
露比亞捧起純白的儀式裝束，輕輕站了起來。
「……對不起，克蕾爾」
在往門走去之前，從妹妹那移開視線低語道。
「一切都結束了的時候，我會被劫火燒盡，清算自己的罪吧」
那是，拯救世界的〈聖女〉的命運。
啪唦——沉重的儀式裝束卸下。
在搖曳的燈火中，有著優美曲線的曼妙裸身展露出來。
白色的肌膚，被黑色紋路覆蓋殆盡。
身上，刻有了無數的〈咒裝刻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