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帝都動亂 第七章 魔王的姬巫女
在休息室和神人一行分開的艾麗絲，被帶到薇爾莎莉亞所在的醫療室。
「就是這裡——」
少女打開門的瞬間，衝擊性的情景便映入了她的眼帘。
「……！義、義姐！」
艾麗絲愣在了原地。
在房間的中央，有一座如同巨大棺材般的機械坐鎮，發出刺耳的怪聲。棺材散發著淡淡的光芒，有好幾根線連在上面。
——在裡面，是薇爾莎莉亞的身影。
當然，她沒有裝備那副仿若〈要塞〉的精靈魔裝。披在她那雕像般的美麗軀體上的薄薄的連體衣。
在精靈礦石的微光照耀下，她正在沉睡。
「這……究竟是……」
艾麗絲驚愕地嘀咕道，接著、
「利用了治癒的精靈礦石，為她定做的治癒器材。這次由於超出活動界限地運作，因此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教導院〉出身的少女面無表情地答道。
「……代價？」
一邊說，艾麗絲一邊靠近薇爾莎莉亞沉睡在內的治療器。
「那個〈精靈魔裝〉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再說，義姐應該是由於咒裝刻印暴走所帶來的副作用，失去了精靈契約的力量才對——」
「——那不是精靈魔裝喔。是試運行階段的〈精靈裝甲〉」
「……！」
聽到似曾相識的聲音，艾麗絲頓時提高了警戒。
回頭一看，只見一名高個的女性站在門口那邊，吞雲吐霧的。
似乎帶有魔性的血紅眼眸，美麗的綠色頭髮。
又尖又長的耳朵，正是森民妖精族的特徵。
「……！薇薇安·梅洛薩！」
瞬間，艾麗絲的身體反射性動了。
她向前加速，一下子靠近過去，捉住她白衣的襟領。
「〈骸聯盟〉的商人，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女性、是在薇爾莎莉亞的心臟刻上咒裝刻印的始作俑者。
對艾麗絲來說，是決不可饒恕的對手。
「你這傢伙應該被投放到巴爾薩斯監獄了——」
「對，和你的姐姐一起呢」
「……可、可惡——」
艾麗絲手裡的力度又強了一層。
「多多關照了，替她維護的是我喔」
「……你說什麼？」
「畢竟〈精靈裝甲〉，是我改造的東西。你姐姐的治療，只能由對她知根知底的我來負責喔」
「開什麼玩笑——」
「……艾麗絲，那女人的話……是真的……」
——就在這時，痛苦難受的聲音從後傳來。
「義姐……！」
治療器的玻璃緩緩打開，薇爾莎莉亞從裡面出來了。
踉踉蹌蹌站起來的她，向薇爾莎莉亞投以尖銳的視線。
「給我離開，魔女——」
「……可以啊。只是，之後要讓我詳細調查一下實戰的數據喔」
薇薇安聳了聳肩，瞥了依然瞪著她的艾麗絲一眼以後，從房間裡出去了。
帶路的〈教導院〉的少女也向兩人行了一禮，消無聲息地消失了。
薇爾莎莉亞面向了艾麗絲、
「……好久不見了，艾麗絲」
一邊做咳，一邊開口道。
「為什麼……為什麼義姐會在這艘船——」
艾麗絲連忙上前，扶住了看起來垂垂欲倒的義姐的身體。
「而且，這個裝置是？為什麼〈骸聯盟〉的商人會在這？」
「我、是被露比亞·艾爾斯汀找出來，加入到她的〈煉獄復仇者〉。〈骸聯盟〉的魔女也是一樣。和信念與思想無關，只要有能力的就拉致到旗下，僅此而已吧——」
「……煉獄復仇者」
艾麗絲重複了一遍。
「那麼，義姐知道了那股黑暗——」
「啊啊，從〈災禍之精靈姬〉那裡聽來了一切。在此基礎上，我決定重返戰場，為埋葬侵蝕人間界的〈黑暗〉，而投身到戰鬥當中」
「……」
面對強烈的目光，艾麗絲被壓倒了。那副眼神，仿若當初以實力壓倒一切、指揮〈風王騎士團〉的那個她。
「但、但是，義姐應該是失去了與精靈契約的力量——」
「……沒錯。正如那個魔女所言，那嚴格來說並非精靈魔裝」
「記得是說〈精靈裝甲〉——」
「啊啊，是〈災禍之精靈姬〉從教國手裡獲得的實驗機體，再由那女人改造而成的。該說是精靈魔裝化的軍用精靈麼。核心是使用了〈精靈王之血〉、封印著〈城塞精靈〉的力量的最新型魔裝具——可以無限制地吸取神威來進行運作，和那個〈教導院〉的少女的〈愚者之鉗〉原理相同——」
「……！」
確實，薇爾莎莉亞的身體失去了與精靈契約的力量。但是，她那膨大的神威依然健在。她利用精靈工學的力量，通過創造出擬態的精靈魔裝，再度獲得了精靈使的力量。
「……可、可是，使用那種東西的話，義姐的身體……！」
「都是一度將死的身體了。假如能掃除入侵帝國的〈黑暗〉，已經被咒裝刻印侵蝕的這副身體又……咳……！」
「義姐——」
「……用不著擔心……我、呃、可是法蘭格爾特的騎士」
「……」
聽到那句話——艾麗絲語塞了。
她的決心，任誰都無法阻止。
那是當妹妹的艾麗絲比誰都更清楚的事。
她是比任何人都要高尚、高潔的、奧爾德西亞的騎士。
正當艾麗絲陷入沉默的時候——
「……艾麗絲，聽說你取得了〈精靈劍舞祭〉的優勝啊」
薇爾莎莉亞轉移了話題，用平穩的聲音說道。
「是的。多虧神人，和一起戰鬥的同伴，讓我變得更強」
「……同伴嗎」
她自嘲般的自言自語道。
「我也、要是可以更早注意到的話……」
一瞬間，薇爾莎莉亞的視線在遠方徘徊——
「話說回來，有事想問你——」
忽然，她像剛想起似的說道。
「是什麼呢？」
「你和蓮——不，風早神人，已經做過了？」
「……義、義姐！？」
艾麗絲一臉通紅地喊道。
簡直無法想像，從那個薇爾莎莉亞的口中居然會聽到這種話。
「做、做過，是指……什、什麼！」
「那、那個、啊……」
聞言，薇爾莎莉亞同樣臉色通紅的，欲言又止。
「呃，手……手、牽過了嗎？」
她聲音小的像自言自語般地問道。
「……手？」
艾麗絲一臉的不解。
「對、對……手、是牽過了——」
「……是嗎，牽手……進、進展得那麼迅速了啊……」
「……」
聽到姐姐的低語，艾麗絲流下了冷汗。
在無意識間，她輕輕用手指觸摸嘴唇。
在操守方面，姐姐比艾麗絲更加嚴格。
……別說牽手，甚至"更進一步的事"都做過，這種話可怎麼都說不出口。
◆
黎明前。在休息室的床上，神人醒了過來。
甩掉石像鬼時的那個速度終究不是可以長久維持的，因此到達帝都的時間貌似要等到明天的下午。
克蕾爾和蕾斯蒂亞正在床的下鋪睡著。蕾斯蒂亞可能是覺得那樣才安心吧，還抱著用被子卷了幾圈的劍形狀的艾斯特。
……這副情景讓人不禁微笑。
這時，克蕾爾打了個滾、
「……嗚啊啊……不行啦，神人……怎麼可以，突然間就項圈……呀啊！」
「……這、這做的是什麼夢啊？」
一邊嘀咕，神人一邊走到外面。
通過狹窄的道路，登上船側的舷梯，他前往甲板。
有種稍微想吹一下風的心情。
（……菲亞娜、現在會做什麼樣的夢呢）
現在的她應該睡在監獄那冰冷的地板上吧。
刮來的風吹亂了頭髮。軍船原本應該會展開風之屏障的，不過現在可能是想減少無謂的消耗吧，貌似沒有起動。
登上甲板以後——
「……喵」
……忽然，聽到了貓的叫聲。
一看，只見斯卡雷特正一副舒服的樣子叫著。
撫摸它喉嚨的、是蹲在地面上的露比亞·艾爾斯汀。
她注意到了神人，立刻站了起來。
「怎麼，在陪斯卡雷特玩麼」
「……你來幹什麼，蓮·阿修貝爾」
她緩緩看向了這邊。
和克蕾爾相同的紅玉眼眸，尖銳地瞪住了神人。
燃燒著的真紅長發，在風中起舞。
見到她那副樣子，神人也不禁覺得美麗。
「只是來吹吹風啦」
神人背靠上甲板的扶手。
在他腳邊，斯卡雷特向他蹭啊蹭的撒起了嬌。
「呃，你的身體，已經不要緊了嗎？」
「和你沒有關係」
「跟我是沒有呢。不過，對你的妹妹克蕾爾來講可是緊要事喔」
露比亞的紅玉眼眸出現細微的動搖。
「克蕾爾一直都在尋找你喔。那傢伙的夢想，就是回到艾爾斯汀，再度和家人一起居住」
「回到過去，是不可能的」
「……對啊。但是，失去的東西可以取回來」
「……」
露比亞撇開了視線。
「我、沒有就此死去的打算。我有贖罪的義務」
帶著沉痛表情的她，眼中所見的景象是因為〈火精靈王〉的憤怒而被燒毀的城市。
「為此，我需要你的〈暗精靈王〉的力量，蓮·阿修貝爾」
「抱歉，我可不會照你的想法行動喔」
「和我的想法無關。遲早，暗之力都會抑制不住的」
「……什麼意思？暗之力應該已經消失了——」
神人不禁反問，但是她搖了搖頭、
「的確，你抑制住了暗精靈王的力量。但是，那終究是暫時性的。總有一天，力量將會壓抑不住，毀滅自身吧。那一點，你應該也感覺得到」
「……！？」
神人猛地醒悟。
——對於她的話，的確是有頭緒。
（壓抑不住暗之力……難道說——）
他想起的是離開勞倫弗羅斯特的時候，琳絲蕾特所說的接吻那件事。……而且，艾麗絲也有說過令人在意的話。
「看來是有頭緒啊」
「……啊啊，看來還是跟你說了比較好」
畢竟，她正是令神人覺醒成為暗精靈王的始作俑者。
神人簡要地建艾麗絲和琳絲蕾特的事告訴了她。
……聽到那番話的露比亞，沉思了一會以後——
「——你、知道傳說中的〈魔王的姬巫女〉嗎？」
終於，她開口道。
「啊啊，也就聽過而已」
神人點頭了。〈魔王的姬巫女〉——那是足有上百個的魔王的傳說里的一個。
千年前，魔王所羅門曾經強娶征服下來的國家的公主們，將其納為己有。
而且，還在公主們當中選出精靈使的才能特別優秀的少女，將自己的力量分予她們。
被授予魔王力量的公主被稱為〈魔王的姬巫女〉，和七十二柱的精靈一同給聖女的救世軍帶來恐怖。
「魔王所羅門和你一樣，是〈暗精靈王〉的轉生者。應該是像你那樣，通過接吻將力量分給了姬巫女們了吧——」
「……你說，那和我的力量是一樣的？」
「——十有八九、吧。暗精靈王的力量可以令神威得到爆發性的提高。只不過，姬巫女方面也需要有相應的素質吧。儘管魔王擁有上百名的寵姬，但是得到力量分予的只有區區九人——」
「是作為精靈使的才能嗎——」
「啊啊。但說不定，此外還有某種條件——」
露比亞似陷入沉思般低語道。
神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暗精靈王的力量，我把它分給了她們了嗎？）
即使是不可抗力，但依然感到了責任。
「呃，那她們，會不會和我一樣，被暗之力所吞噬？」
「關於魔王的姬巫女的記述相當模糊。有傳是被聖女阿蕾西亞所打敗，也有傳是被〈滅殺魔王之聖劍〉淨化了暗之力。也許裡面還有被暗之力吞噬的人——」
「……就是說，不清除啊你」
「沒錯。還是說，要拿我來試驗？」
「……什麼！」
聽到露比亞一副認真的口吻，神人不由得慌了。
但是，很快就意識到那算是她的玩笑。
「假如不想被暗之力所吞噬，就別輕易動用神威，蓮·阿修貝爾」
「……啊、嗯，知道啦」
神人撇開視線，點頭道。
（……最好是可以不用神威就解決問題啊）
◆
——天明以後。在飛行艇的會議室，奪還菲亞娜行動的作戰會議開始了。
圍著橢圓形的桌子，克蕾爾坐在了神人旁邊，艾麗絲則坐在她旁邊。而蕾斯蒂亞和艾斯特應該還在休息室里睡著。
露比亞在桌面上攤開帝都的地圖、
「菲亞娜被囚的地點，是貴族區中央的阿蕾西亞大祭殿」
她指向了地圖上的一點。
「阿蕾西亞大祭殿？不是巴爾薩斯監獄嗎？」
「那不可能。因為在回收薇爾莎莉亞的時候，繆亞破壞了它」
「……還是那麼胡來啊」
神人不禁呻吟。
「阿蕾西亞大祭殿的〈隔離世之宮〉可以將姬巫女的力量無效化。這是最適合關押菲亞娜的地方」
說著露比亞又拿出了另一張的地圖，攤在桌上。不知是通過什麼途徑拿到的，上面是阿蕾西亞大祭殿的詳細指示圖。
「執行營救行動的是你們三個。我們去襲擊近郊的軍事基地吸引注意力」
「義姐呢？」
「她不適合這次的任務吧。就留在亡靈上面作佯動」
「……那倒也是」
的確，薇爾莎莉亞的〈要塞〉不適合營救行動。
「入侵阿蕾西亞大祭殿的路徑呢？」
這時，克蕾爾問道。
在〈諸國會議〉舉行期間、暗殺未遂事件剛發生不久的當下，帝都的警備等級應該會升至最高。正面上肯定連寸步都不能靠近吧。
「首先是潛入市區的方法，在近郊區會準備馬車。你們就化妝為貴族和女官潛入進去吧。只要有帝國通行證，應該就可以通過門衛的審問」
說罷，她將偽造好的帝國通行證擺到桌上。通行證的中央刻有干涉守護精靈的魔術刻印。
「居然連這種東西……」
「是應用了咒裝刻印的東西。薇薇安·梅洛薩也是優秀的贗作師」
「偽造？」
一本正經的艾麗絲皺起了眉頭。
「反叛帝國的時候，還講究體面嗎？」
「那、那倒……」
「要說的話，我還比較介意女官那個」
……儘管神人說了出來，但誰都沒有理他。
「即使潛入了帝都，阿蕾西亞大祭殿周圍可是有精靈騎士駐守的貴族區喔。我不覺得可以光明正大地入侵裡面」
「貧民區裡有熟悉通往〈貴族區〉路徑的〈骸聯盟〉的商人。找那個男人」
「……骸聯盟？行得過嗎？」
「〈骸聯盟〉常年與聖國敵對。那不是基於信念，而是根據利害行動的組織——假如阿列紐斯和聖國勾結的話，那幫人就有幫忙的理由」
「……原來如此啊」
〈骸聯盟〉在大陸各國之間布下了強韌的網，在很多國家都有分支。但是，唯獨一個國家是例外。
——正是神聖路基亞王國。
信奉〈五大精靈王〉之一的聖王〈亞歷山大〉，以〈大陸全境的和諧〉為宗旨的聖國，徹底打壓〈骸聯盟〉，將其完全拒之於國門外。
站在〈骸聯盟〉的角度來看，他們應該不希望奧爾德西亞出現一個和聖國息息相關的皇帝吧。
「一旦潛入了貴族區，就前往阿蕾西亞大祭殿，救出菲亞娜。儘量避免戰鬥。特別是和〈十二騎將〉」
「……別說得那麼輕巧。逃跑路線呢？」
「菲亞娜應該知道王族專用的逃出通道。利用那些。只要逃到城外，就派擁有的軍用精靈和薇爾莎莉亞過去。用來拖延時間剛剛好」
「……真是亂來的計劃」
神人無奈地說道。——話雖如此，公布出來的菲亞娜的處刑日期是三天後。不做好冒險的覺悟、不採取強硬的手段也不現實。
「那個，學院長呢？」
這時，艾麗絲有所顧慮地問道。
那同樣是神人所在意的事。
「〈黃昏魔女〉的行蹤不明」
「要想辦法救——」
「不行」
露比亞當場反對。
「為、為什麼！」
「誠然，我也希望確保〈黃昏魔女〉。但是，現在的我們沒有可以顧及至此的餘力」
「可、可是……」
艾麗絲一時語塞。當然，這種事艾麗絲也不是不理解。現在分散戰鬥力的話，只會令救出菲亞娜的行動更加困難。
「安心吧。阿列紐斯想必也不敢輕易處死帝國的英雄吧」
「也是、吧——」
神人嘀咕道。畢竟，有眾多貴族子女就讀的阿蕾西亞學院已經引發過動亂了。帝國對她的處理應該會慎之又慎。
「露比亞說的對。這次就放棄營救格蕾瓦斯吧」
「……我知道了」
艾麗絲懊悔地咬住了嘴唇，點了個頭。
「只是這次、喔。遲早會有機會的，耐心等吧」
「啊啊……」
「於是，救出菲亞娜以後該怎麼辦」
這次，神人向露比亞問道。
「繞過凱爾布雷斯山脈，流亡至多拉古尼亞龍公國」
露比亞再次在地圖上移動圖釘。
「多拉古尼亞？」
「確實，那個國家和聖國的關係很惡劣」
「對。已經事先做好流亡的準備工作了」
「……真不賴呢」
神人不禁咂舌。即使失去了大部分的手下，她的地下關係網似乎依然健存。
「流亡到多拉古尼亞之後呢」
聽克蕾爾問到，露比亞緩緩抬起了面對地圖的臉。
「我打算擁立菲亞娜成為女王」
她以嚴肅的語氣，宣告道。
「擁立菲亞娜、當女王？」
「對。然後，在合適的時機，宣揚〈正統奧爾德西亞〉」
「正統奧爾德西亞……？」
「沒錯。高舉和聖國戰鬥的旗號的、真奧爾德西亞帝國」
「流氓政權麼。……菲亞娜的意志都被無視了啊」
「這個〈煉獄復仇者〉，需要和聖國開戰的大義名分」
「不、不過，那樣——」
克蕾爾鼓起勇氣開口道。
「菲亞娜明明不喜歡這些，把一切都給捨棄了……」
「即便如此，她終究是王族。會理解她的使命，接受這份命運吧」
「呃……」
「——以上就是作戰計劃」
露比亞冷冷說罷，便站了起來。
就在她披上外套，準備走出會議室的時候——
「姐姐……」
一瞬間，露比亞在門前止住了腳步。
「……菲亞娜就、拜託了」
她用微乎其微的聲音，如此低語。
神人和克蕾爾頓時面面相覷。
那句話，讓他們理解了。
消滅令精靈王發狂的〈異界黑暗〉——那是她的行動原理。
但是，除此以外。
她一定——
有站在過去好友的角度，希望救出菲亞娜的想法。
「——啊啊，交給我們」
朝著露比亞穿過的門，神人點了個頭。
◆
在作戰會議之後，神人獨自登上了甲板。
他在猶豫該不該把跟露比亞說過的〈暗精靈王〉的事，告訴那兩人。
（……可是，說出去的話，會叫人擔心啊）
神人的目光落在了戴著手套的左手上。
假如不想被暗之力所吞噬，就別輕易動用神威——露比亞如此說過。
（……反過來說，就是不使用神威的話，暗之力就不會覺醒嗎）
假若如此，那儘量避免戰鬥就行了。
當然，那種事可不能保證。
——這時，感覺到背後出現氣息，神人回過頭去。
「……蕾斯蒂亞？」
只見一邊抓住扶手一邊登上舷梯的，正是蕾斯蒂亞。
沐浴在甲板上橫吹的風下，她看起來跌跌撞撞的。
「呀！」
「喂喂，很危險喔——」
神人連忙趕了過去，抓住她的手腕。
「謝、謝謝……」
暗精靈少女低下了頭，臉色微微泛起紅暈。
「怎麼了，睡不著嗎？」
「是的」
蕾斯蒂亞點了個頭，抬頭仰望神人。
「……要走了呢」
「啊啊，從克蕾爾她們那聽說了嗎」
然而蕾斯蒂亞搖頭了。
「不，只是，有那股預感」
「……是嗎」
過去浮現著不遜笑容的黃昏色眼眸里，透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她會覺得不安也是難免的。
畢竟她失去了記憶，可以依靠的就只有神人他們。
但是，將她帶到帝都又未免太過危險了。
聽說奧爾德西亞內部潛伏著神聖路基亞王國的人手。而聖國更是明顯盯上了蕾斯蒂亞。
現在，整個大陸上最安全的地方會是這艘船吧。
「只要救出了同伴，馬上就會回來的」
神人輕輕把手搭在蕾斯蒂亞的頭上。
「我知道，你正處在非常龐大的命運的中心。所以——」
說著，蕾斯蒂亞用力握住了神人的手。
「一定、要回來——」
「啊啊，當然會。畢竟我的歸宿，一直都是你」
對此神人抱住了蕾斯蒂亞的嬌小身軀。
「好奇怪啊……」
在神人的懷裡，她露出了微笑。
「……為什麼，會流淚呢」
「就是這裡——」
少女打開門的瞬間，衝擊性的情景便映入了她的眼帘。
「……！義、義姐！」
艾麗絲愣在了原地。
在房間的中央，有一座如同巨大棺材般的機械坐鎮，發出刺耳的怪聲。棺材散發著淡淡的光芒，有好幾根線連在上面。
——在裡面，是薇爾莎莉亞的身影。
當然，她沒有裝備那副仿若〈要塞〉的精靈魔裝。披在她那雕像般的美麗軀體上的薄薄的連體衣。
在精靈礦石的微光照耀下，她正在沉睡。
「這……究竟是……」
艾麗絲驚愕地嘀咕道，接著、
「利用了治癒的精靈礦石，為她定做的治癒器材。這次由於超出活動界限地運作，因此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教導院〉出身的少女面無表情地答道。
「……代價？」
一邊說，艾麗絲一邊靠近薇爾莎莉亞沉睡在內的治療器。
「那個〈精靈魔裝〉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再說，義姐應該是由於咒裝刻印暴走所帶來的副作用，失去了精靈契約的力量才對——」
「——那不是精靈魔裝喔。是試運行階段的〈精靈裝甲〉」
「……！」
聽到似曾相識的聲音，艾麗絲頓時提高了警戒。
回頭一看，只見一名高個的女性站在門口那邊，吞雲吐霧的。
似乎帶有魔性的血紅眼眸，美麗的綠色頭髮。
又尖又長的耳朵，正是森民妖精族的特徵。
「……！薇薇安·梅洛薩！」
瞬間，艾麗絲的身體反射性動了。
她向前加速，一下子靠近過去，捉住她白衣的襟領。
「〈骸聯盟〉的商人，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女性、是在薇爾莎莉亞的心臟刻上咒裝刻印的始作俑者。
對艾麗絲來說，是決不可饒恕的對手。
「你這傢伙應該被投放到巴爾薩斯監獄了——」
「對，和你的姐姐一起呢」
「……可、可惡——」
艾麗絲手裡的力度又強了一層。
「多多關照了，替她維護的是我喔」
「……你說什麼？」
「畢竟〈精靈裝甲〉，是我改造的東西。你姐姐的治療，只能由對她知根知底的我來負責喔」
「開什麼玩笑——」
「……艾麗絲，那女人的話……是真的……」
——就在這時，痛苦難受的聲音從後傳來。
「義姐……！」
治療器的玻璃緩緩打開，薇爾莎莉亞從裡面出來了。
踉踉蹌蹌站起來的她，向薇爾莎莉亞投以尖銳的視線。
「給我離開，魔女——」
「……可以啊。只是，之後要讓我詳細調查一下實戰的數據喔」
薇薇安聳了聳肩，瞥了依然瞪著她的艾麗絲一眼以後，從房間裡出去了。
帶路的〈教導院〉的少女也向兩人行了一禮，消無聲息地消失了。
薇爾莎莉亞面向了艾麗絲、
「……好久不見了，艾麗絲」
一邊做咳，一邊開口道。
「為什麼……為什麼義姐會在這艘船——」
艾麗絲連忙上前，扶住了看起來垂垂欲倒的義姐的身體。
「而且，這個裝置是？為什麼〈骸聯盟〉的商人會在這？」
「我、是被露比亞·艾爾斯汀找出來，加入到她的〈煉獄復仇者〉。〈骸聯盟〉的魔女也是一樣。和信念與思想無關，只要有能力的就拉致到旗下，僅此而已吧——」
「……煉獄復仇者」
艾麗絲重複了一遍。
「那麼，義姐知道了那股黑暗——」
「啊啊，從〈災禍之精靈姬〉那裡聽來了一切。在此基礎上，我決定重返戰場，為埋葬侵蝕人間界的〈黑暗〉，而投身到戰鬥當中」
「……」
面對強烈的目光，艾麗絲被壓倒了。那副眼神，仿若當初以實力壓倒一切、指揮〈風王騎士團〉的那個她。
「但、但是，義姐應該是失去了與精靈契約的力量——」
「……沒錯。正如那個魔女所言，那嚴格來說並非精靈魔裝」
「記得是說〈精靈裝甲〉——」
「啊啊，是〈災禍之精靈姬〉從教國手裡獲得的實驗機體，再由那女人改造而成的。該說是精靈魔裝化的軍用精靈麼。核心是使用了〈精靈王之血〉、封印著〈城塞精靈〉的力量的最新型魔裝具——可以無限制地吸取神威來進行運作，和那個〈教導院〉的少女的〈愚者之鉗〉原理相同——」
「……！」
確實，薇爾莎莉亞的身體失去了與精靈契約的力量。但是，她那膨大的神威依然健在。她利用精靈工學的力量，通過創造出擬態的精靈魔裝，再度獲得了精靈使的力量。
「……可、可是，使用那種東西的話，義姐的身體……！」
「都是一度將死的身體了。假如能掃除入侵帝國的〈黑暗〉，已經被咒裝刻印侵蝕的這副身體又……咳……！」
「義姐——」
「……用不著擔心……我、呃、可是法蘭格爾特的騎士」
「……」
聽到那句話——艾麗絲語塞了。
她的決心，任誰都無法阻止。
那是當妹妹的艾麗絲比誰都更清楚的事。
她是比任何人都要高尚、高潔的、奧爾德西亞的騎士。
正當艾麗絲陷入沉默的時候——
「……艾麗絲，聽說你取得了〈精靈劍舞祭〉的優勝啊」
薇爾莎莉亞轉移了話題，用平穩的聲音說道。
「是的。多虧神人，和一起戰鬥的同伴，讓我變得更強」
「……同伴嗎」
她自嘲般的自言自語道。
「我也、要是可以更早注意到的話……」
一瞬間，薇爾莎莉亞的視線在遠方徘徊——
「話說回來，有事想問你——」
忽然，她像剛想起似的說道。
「是什麼呢？」
「你和蓮——不，風早神人，已經做過了？」
「……義、義姐！？」
艾麗絲一臉通紅地喊道。
簡直無法想像，從那個薇爾莎莉亞的口中居然會聽到這種話。
「做、做過，是指……什、什麼！」
「那、那個、啊……」
聞言，薇爾莎莉亞同樣臉色通紅的，欲言又止。
「呃，手……手、牽過了嗎？」
她聲音小的像自言自語般地問道。
「……手？」
艾麗絲一臉的不解。
「對、對……手、是牽過了——」
「……是嗎，牽手……進、進展得那麼迅速了啊……」
「……」
聽到姐姐的低語，艾麗絲流下了冷汗。
在無意識間，她輕輕用手指觸摸嘴唇。
在操守方面，姐姐比艾麗絲更加嚴格。
……別說牽手，甚至"更進一步的事"都做過，這種話可怎麼都說不出口。
◆
黎明前。在休息室的床上，神人醒了過來。
甩掉石像鬼時的那個速度終究不是可以長久維持的，因此到達帝都的時間貌似要等到明天的下午。
克蕾爾和蕾斯蒂亞正在床的下鋪睡著。蕾斯蒂亞可能是覺得那樣才安心吧，還抱著用被子卷了幾圈的劍形狀的艾斯特。
……這副情景讓人不禁微笑。
這時，克蕾爾打了個滾、
「……嗚啊啊……不行啦，神人……怎麼可以，突然間就項圈……呀啊！」
「……這、這做的是什麼夢啊？」
一邊嘀咕，神人一邊走到外面。
通過狹窄的道路，登上船側的舷梯，他前往甲板。
有種稍微想吹一下風的心情。
（……菲亞娜、現在會做什麼樣的夢呢）
現在的她應該睡在監獄那冰冷的地板上吧。
刮來的風吹亂了頭髮。軍船原本應該會展開風之屏障的，不過現在可能是想減少無謂的消耗吧，貌似沒有起動。
登上甲板以後——
「……喵」
……忽然，聽到了貓的叫聲。
一看，只見斯卡雷特正一副舒服的樣子叫著。
撫摸它喉嚨的、是蹲在地面上的露比亞·艾爾斯汀。
她注意到了神人，立刻站了起來。
「怎麼，在陪斯卡雷特玩麼」
「……你來幹什麼，蓮·阿修貝爾」
她緩緩看向了這邊。
和克蕾爾相同的紅玉眼眸，尖銳地瞪住了神人。
燃燒著的真紅長發，在風中起舞。
見到她那副樣子，神人也不禁覺得美麗。
「只是來吹吹風啦」
神人背靠上甲板的扶手。
在他腳邊，斯卡雷特向他蹭啊蹭的撒起了嬌。
「呃，你的身體，已經不要緊了嗎？」
「和你沒有關係」
「跟我是沒有呢。不過，對你的妹妹克蕾爾來講可是緊要事喔」
露比亞的紅玉眼眸出現細微的動搖。
「克蕾爾一直都在尋找你喔。那傢伙的夢想，就是回到艾爾斯汀，再度和家人一起居住」
「回到過去，是不可能的」
「……對啊。但是，失去的東西可以取回來」
「……」
露比亞撇開了視線。
「我、沒有就此死去的打算。我有贖罪的義務」
帶著沉痛表情的她，眼中所見的景象是因為〈火精靈王〉的憤怒而被燒毀的城市。
「為此，我需要你的〈暗精靈王〉的力量，蓮·阿修貝爾」
「抱歉，我可不會照你的想法行動喔」
「和我的想法無關。遲早，暗之力都會抑制不住的」
「……什麼意思？暗之力應該已經消失了——」
神人不禁反問，但是她搖了搖頭、
「的確，你抑制住了暗精靈王的力量。但是，那終究是暫時性的。總有一天，力量將會壓抑不住，毀滅自身吧。那一點，你應該也感覺得到」
「……！？」
神人猛地醒悟。
——對於她的話，的確是有頭緒。
（壓抑不住暗之力……難道說——）
他想起的是離開勞倫弗羅斯特的時候，琳絲蕾特所說的接吻那件事。……而且，艾麗絲也有說過令人在意的話。
「看來是有頭緒啊」
「……啊啊，看來還是跟你說了比較好」
畢竟，她正是令神人覺醒成為暗精靈王的始作俑者。
神人簡要地建艾麗絲和琳絲蕾特的事告訴了她。
……聽到那番話的露比亞，沉思了一會以後——
「——你、知道傳說中的〈魔王的姬巫女〉嗎？」
終於，她開口道。
「啊啊，也就聽過而已」
神人點頭了。〈魔王的姬巫女〉——那是足有上百個的魔王的傳說里的一個。
千年前，魔王所羅門曾經強娶征服下來的國家的公主們，將其納為己有。
而且，還在公主們當中選出精靈使的才能特別優秀的少女，將自己的力量分予她們。
被授予魔王力量的公主被稱為〈魔王的姬巫女〉，和七十二柱的精靈一同給聖女的救世軍帶來恐怖。
「魔王所羅門和你一樣，是〈暗精靈王〉的轉生者。應該是像你那樣，通過接吻將力量分給了姬巫女們了吧——」
「……你說，那和我的力量是一樣的？」
「——十有八九、吧。暗精靈王的力量可以令神威得到爆發性的提高。只不過，姬巫女方面也需要有相應的素質吧。儘管魔王擁有上百名的寵姬，但是得到力量分予的只有區區九人——」
「是作為精靈使的才能嗎——」
「啊啊。但說不定，此外還有某種條件——」
露比亞似陷入沉思般低語道。
神人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暗精靈王的力量，我把它分給了她們了嗎？）
即使是不可抗力，但依然感到了責任。
「呃，那她們，會不會和我一樣，被暗之力所吞噬？」
「關於魔王的姬巫女的記述相當模糊。有傳是被聖女阿蕾西亞所打敗，也有傳是被〈滅殺魔王之聖劍〉淨化了暗之力。也許裡面還有被暗之力吞噬的人——」
「……就是說，不清除啊你」
「沒錯。還是說，要拿我來試驗？」
「……什麼！」
聽到露比亞一副認真的口吻，神人不由得慌了。
但是，很快就意識到那算是她的玩笑。
「假如不想被暗之力所吞噬，就別輕易動用神威，蓮·阿修貝爾」
「……啊、嗯，知道啦」
神人撇開視線，點頭道。
（……最好是可以不用神威就解決問題啊）
◆
——天明以後。在飛行艇的會議室，奪還菲亞娜行動的作戰會議開始了。
圍著橢圓形的桌子，克蕾爾坐在了神人旁邊，艾麗絲則坐在她旁邊。而蕾斯蒂亞和艾斯特應該還在休息室里睡著。
露比亞在桌面上攤開帝都的地圖、
「菲亞娜被囚的地點，是貴族區中央的阿蕾西亞大祭殿」
她指向了地圖上的一點。
「阿蕾西亞大祭殿？不是巴爾薩斯監獄嗎？」
「那不可能。因為在回收薇爾莎莉亞的時候，繆亞破壞了它」
「……還是那麼胡來啊」
神人不禁呻吟。
「阿蕾西亞大祭殿的〈隔離世之宮〉可以將姬巫女的力量無效化。這是最適合關押菲亞娜的地方」
說著露比亞又拿出了另一張的地圖，攤在桌上。不知是通過什麼途徑拿到的，上面是阿蕾西亞大祭殿的詳細指示圖。
「執行營救行動的是你們三個。我們去襲擊近郊的軍事基地吸引注意力」
「義姐呢？」
「她不適合這次的任務吧。就留在亡靈上面作佯動」
「……那倒也是」
的確，薇爾莎莉亞的〈要塞〉不適合營救行動。
「入侵阿蕾西亞大祭殿的路徑呢？」
這時，克蕾爾問道。
在〈諸國會議〉舉行期間、暗殺未遂事件剛發生不久的當下，帝都的警備等級應該會升至最高。正面上肯定連寸步都不能靠近吧。
「首先是潛入市區的方法，在近郊區會準備馬車。你們就化妝為貴族和女官潛入進去吧。只要有帝國通行證，應該就可以通過門衛的審問」
說罷，她將偽造好的帝國通行證擺到桌上。通行證的中央刻有干涉守護精靈的魔術刻印。
「居然連這種東西……」
「是應用了咒裝刻印的東西。薇薇安·梅洛薩也是優秀的贗作師」
「偽造？」
一本正經的艾麗絲皺起了眉頭。
「反叛帝國的時候，還講究體面嗎？」
「那、那倒……」
「要說的話，我還比較介意女官那個」
……儘管神人說了出來，但誰都沒有理他。
「即使潛入了帝都，阿蕾西亞大祭殿周圍可是有精靈騎士駐守的貴族區喔。我不覺得可以光明正大地入侵裡面」
「貧民區裡有熟悉通往〈貴族區〉路徑的〈骸聯盟〉的商人。找那個男人」
「……骸聯盟？行得過嗎？」
「〈骸聯盟〉常年與聖國敵對。那不是基於信念，而是根據利害行動的組織——假如阿列紐斯和聖國勾結的話，那幫人就有幫忙的理由」
「……原來如此啊」
〈骸聯盟〉在大陸各國之間布下了強韌的網，在很多國家都有分支。但是，唯獨一個國家是例外。
——正是神聖路基亞王國。
信奉〈五大精靈王〉之一的聖王〈亞歷山大〉，以〈大陸全境的和諧〉為宗旨的聖國，徹底打壓〈骸聯盟〉，將其完全拒之於國門外。
站在〈骸聯盟〉的角度來看，他們應該不希望奧爾德西亞出現一個和聖國息息相關的皇帝吧。
「一旦潛入了貴族區，就前往阿蕾西亞大祭殿，救出菲亞娜。儘量避免戰鬥。特別是和〈十二騎將〉」
「……別說得那麼輕巧。逃跑路線呢？」
「菲亞娜應該知道王族專用的逃出通道。利用那些。只要逃到城外，就派擁有的軍用精靈和薇爾莎莉亞過去。用來拖延時間剛剛好」
「……真是亂來的計劃」
神人無奈地說道。——話雖如此，公布出來的菲亞娜的處刑日期是三天後。不做好冒險的覺悟、不採取強硬的手段也不現實。
「那個，學院長呢？」
這時，艾麗絲有所顧慮地問道。
那同樣是神人所在意的事。
「〈黃昏魔女〉的行蹤不明」
「要想辦法救——」
「不行」
露比亞當場反對。
「為、為什麼！」
「誠然，我也希望確保〈黃昏魔女〉。但是，現在的我們沒有可以顧及至此的餘力」
「可、可是……」
艾麗絲一時語塞。當然，這種事艾麗絲也不是不理解。現在分散戰鬥力的話，只會令救出菲亞娜的行動更加困難。
「安心吧。阿列紐斯想必也不敢輕易處死帝國的英雄吧」
「也是、吧——」
神人嘀咕道。畢竟，有眾多貴族子女就讀的阿蕾西亞學院已經引發過動亂了。帝國對她的處理應該會慎之又慎。
「露比亞說的對。這次就放棄營救格蕾瓦斯吧」
「……我知道了」
艾麗絲懊悔地咬住了嘴唇，點了個頭。
「只是這次、喔。遲早會有機會的，耐心等吧」
「啊啊……」
「於是，救出菲亞娜以後該怎麼辦」
這次，神人向露比亞問道。
「繞過凱爾布雷斯山脈，流亡至多拉古尼亞龍公國」
露比亞再次在地圖上移動圖釘。
「多拉古尼亞？」
「確實，那個國家和聖國的關係很惡劣」
「對。已經事先做好流亡的準備工作了」
「……真不賴呢」
神人不禁咂舌。即使失去了大部分的手下，她的地下關係網似乎依然健存。
「流亡到多拉古尼亞之後呢」
聽克蕾爾問到，露比亞緩緩抬起了面對地圖的臉。
「我打算擁立菲亞娜成為女王」
她以嚴肅的語氣，宣告道。
「擁立菲亞娜、當女王？」
「對。然後，在合適的時機，宣揚〈正統奧爾德西亞〉」
「正統奧爾德西亞……？」
「沒錯。高舉和聖國戰鬥的旗號的、真奧爾德西亞帝國」
「流氓政權麼。……菲亞娜的意志都被無視了啊」
「這個〈煉獄復仇者〉，需要和聖國開戰的大義名分」
「不、不過，那樣——」
克蕾爾鼓起勇氣開口道。
「菲亞娜明明不喜歡這些，把一切都給捨棄了……」
「即便如此，她終究是王族。會理解她的使命，接受這份命運吧」
「呃……」
「——以上就是作戰計劃」
露比亞冷冷說罷，便站了起來。
就在她披上外套，準備走出會議室的時候——
「姐姐……」
一瞬間，露比亞在門前止住了腳步。
「……菲亞娜就、拜託了」
她用微乎其微的聲音，如此低語。
神人和克蕾爾頓時面面相覷。
那句話，讓他們理解了。
消滅令精靈王發狂的〈異界黑暗〉——那是她的行動原理。
但是，除此以外。
她一定——
有站在過去好友的角度，希望救出菲亞娜的想法。
「——啊啊，交給我們」
朝著露比亞穿過的門，神人點了個頭。
◆
在作戰會議之後，神人獨自登上了甲板。
他在猶豫該不該把跟露比亞說過的〈暗精靈王〉的事，告訴那兩人。
（……可是，說出去的話，會叫人擔心啊）
神人的目光落在了戴著手套的左手上。
假如不想被暗之力所吞噬，就別輕易動用神威——露比亞如此說過。
（……反過來說，就是不使用神威的話，暗之力就不會覺醒嗎）
假若如此，那儘量避免戰鬥就行了。
當然，那種事可不能保證。
——這時，感覺到背後出現氣息，神人回過頭去。
「……蕾斯蒂亞？」
只見一邊抓住扶手一邊登上舷梯的，正是蕾斯蒂亞。
沐浴在甲板上橫吹的風下，她看起來跌跌撞撞的。
「呀！」
「喂喂，很危險喔——」
神人連忙趕了過去，抓住她的手腕。
「謝、謝謝……」
暗精靈少女低下了頭，臉色微微泛起紅暈。
「怎麼了，睡不著嗎？」
「是的」
蕾斯蒂亞點了個頭，抬頭仰望神人。
「……要走了呢」
「啊啊，從克蕾爾她們那聽說了嗎」
然而蕾斯蒂亞搖頭了。
「不，只是，有那股預感」
「……是嗎」
過去浮現著不遜笑容的黃昏色眼眸里，透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她會覺得不安也是難免的。
畢竟她失去了記憶，可以依靠的就只有神人他們。
但是，將她帶到帝都又未免太過危險了。
聽說奧爾德西亞內部潛伏著神聖路基亞王國的人手。而聖國更是明顯盯上了蕾斯蒂亞。
現在，整個大陸上最安全的地方會是這艘船吧。
「只要救出了同伴，馬上就會回來的」
神人輕輕把手搭在蕾斯蒂亞的頭上。
「我知道，你正處在非常龐大的命運的中心。所以——」
說著，蕾斯蒂亞用力握住了神人的手。
「一定、要回來——」
「啊啊，當然會。畢竟我的歸宿，一直都是你」
對此神人抱住了蕾斯蒂亞的嬌小身軀。
「好奇怪啊……」
在神人的懷裡，她露出了微笑。
「……為什麼，會流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