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Abyssus abyssum invocat 第貳章 奇妙的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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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統一歷一九二六年九月十五日 帝都柏盧 帝國軍參謀本部

  一走進參謀本部的大門,譚雅·馮·提古雷查夫中校就一路前往取得會面約定的傑圖亞中將勤務室。

  她的腳步,說得再好聽也難以說是輕快。當然,東部主戰線到帝都的長距離移動,是會讓人疲勞。然而,就算是連續轉乘運輸機,部分路程還直接以飛行進行強行軍的肉體疲勞,在與目前所感到的精神磨耗相較之下,也不算什麼了。

  窗外是陰霾天氣。

  這倘若是存在X在背後惡意牽線,那麼真可說祂對這邊的狀況,理解得還真是天殺的恰到好處吧。

  真是讓人不爽的天氣,就像是沒有比這還要更能正確表達自己的心境一樣。

  然而,要是如今的天空是在映襯自己的心境,那有什麼能讓它放晴呢?

  那一天真的會到來嗎?

  不對,必須要克服怨言。

  對譚雅·馮·提古雷查夫中校來說,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失誤,是個讓她無地自容的事實。這是屈辱,是失態,不過也忌諱去隱瞞。

  要是隱瞞失誤,就是真正的無能之輩。

  是無可救藥的蠢蛋,就算當場拖去槍斃也不足以贖罪的巨大廢棄物。就算費盡唇舌,也不足以形容。

  事故就是在不斷隱瞞輕微失誤之下引發的。會隱瞞輕微失誤的組織,將會因為大到無法隱瞞的失誤毀滅吧。

  人是會犯下失誤的生物。

  倘若不承認失誤,就會被不承認的失誤壓垮。

  所以,也許正因為如此。會隱瞞失誤的蠢貨,就真的只能槍斃處理吧。勤勞的蠢貨會「讓人想槍斃他」,但會隱瞞失誤的蠢貨則是「必須槍斃他」。

  這只會是自明的真理。

  與其說是公理,更接近是人類社會用經驗獲得實證的證明。

  我好歹也是具備現代知性之身。要是會讓自己成為隱瞞失誤,無可救藥的無能之徒,就不得不選擇成為報告自己犯下失誤的無能傢伙了。

  因此,哪怕會備受煎熬,譚雅·馮·提古雷查夫中校也不得不吐露自己的失態。

  「簡單來說,閣下,我們殺得太多了。不過慶幸的是……事態還沒有無法挽回到必須放棄修正方向的程度。」

  「我還以為總體戰,是用堆積起來的敵人屍體在衡量的。」

  沒錯。

  傑圖亞閣下的理解,就以對總體戰的認知來說是「完全正確」。敵人的屍體,最好是要儘可能地堆積如山。

  然而,要是前提改變,正確答案也不得不跟著改變。所以才必須要報告,現況下所發現到的失誤。

  「誠如閣下所言。不過下官認為,如果能不用子彈,而是用話語讓『敵人』的總數減少,那麼用話語就會比較便宜。」

  是敵人就要殺掉。但先決條件是,如果對方真的是敵人的話。

  譚雅不論是好是壞都偏愛著「合理性」。要是有成本更低的選項,那個選項就會是正義。

  「應該考慮到本國的資源情況,以及生產力的問題。推崇無差別噴灑子彈的浪費習慣,必須改正過來。」

  話語對後勤造成的負擔,遠比子彈來得輕微。

  分割統治。

  支持這個大原則的,首先就是語言。

  就連偏愛戰爭與運動的紅茶狂們,他們的做法不也是讓語言、字彙、名稱與政治宣傳,在殖民地統治上占有重要的意義嗎?

  「如果不必從本國送過去,話語確實比較便宜吧。」

  只要考慮到生產一發子彈所需的勞力與資材,以及將生產好的子彈送往最前線的流通費用,能當場準備的話語,可說是相當優秀的選擇。

  漢斯·馮·傑圖亞中將也一樣是從後勤的觀點,贊同譚雅的發言。

  「不過,中校。這種情況下的問題,成本自然是不用說,但更重要的是效果。」

  不過,要是期待效果的話呢,他補上了這句但書。

  「你是說效果嗎,閣下?」

  「子彈能發揮物理性的效果吧。另一方面,意識形態爭論卻是毫無效果。還是在參謀本部與最高統帥會議的總動員之下呢。」

  對一個正常的軍人來說,會想在戰時將「楔子」打進「聯邦」這個敵對國家之中,是很合理的事情。

  不對,要是不想打進去才奇怪。

  帝國軍是精密的暴力裝置。

  在努力遂行戰爭的領域上,帝國毫無大意。作為其中一環的對敵安撫工作,參謀本部也早就在嘗試了。甚至還是傑圖亞中將親自下令有關心理戰的調查,並且驗證其效果的好壞。

  但坦白講,這毫無效果。沒能獲得成果。因此,儘管有補上一句「我能理解你的意思」傑圖亞中將仍然是斷定說道。

  「坦白講,邏各斯在戰時是沉默的。」

  「閣下,不同於法理,正是在戰時,邏各斯才會發揮效果不是嗎?」

  「……理論上說不定是這樣。」

  「只不過呀──」他接續的話語,難以說是肯定的意思。

  「坦白說,幾乎就在開戰之後,帝國本國也有以相同的計畫進行反共安撫工作……不過是毫無效果。雖還有研究的餘地,但要將這納入實用選項之中,不得不說時期還太早吧。」

  邏各斯、語言、理論、邏輯……儘管值得恐懼,不過並沒有開花結果吧──傑圖亞中將搖起頭來。

  「你是說反共安撫工作嗎?」

  述說著話語就算是一種武器,也與完美相距甚遠的說法。啊──譚雅帶著嘆息開口。

  這正是可怕的誤解。

  話語這項武器,早已臻至完美了。不對,是可以斷言,已在實戰中獲得實戰證明了吧。

  帝國軍、參謀本部會沒能注意到這點,全是由於他們的知性。具備知性的人,因為其優秀的知性而遭到欺騙的錯誤。因為合理性而深陷其中的錯覺,就是如此的恐怖。

  ……因此我注意到了。教科書的知識,往往是由聰明合理的人,因為假設對象是合理的個人所寫下的幻想。但人類往往是不合理至極的生物。

  「沒錯。有以野戰憲兵隊為主進行過。如有興趣,我可以幫你安排驗證結果的文件。」

  「傑圖亞中將閣下,這正是偏見與刻板印象。這種時候,針對共產主義的反共安撫工作,還請丟進垃圾桶里吧。」

  譚雅喃喃開口,提出忠告。正因為自己當初也深陷「反共」的立場,所以說這種話也有點過意不去。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譚雅自己也認為反共是自明的真理,甚至對此深信不疑。然而,應該要以多疑的態度,對一切的事物尋求證明。

  所以有必要做出保留,認為公理與自明的前提這種概念,只不過是一種假設。

  我們犯下了假設敵人是共產主義者的蠢行。但實際上,敵兵之中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有過認真相信共產主義的表現。太矛盾了。

  應該更仔細地觀察,發現到這點才對。被刻板印象蒙蔽眼睛的代價,太過龐大無比了吧。

  不過,已一度清醒過來了。

  既然如此,身為具備知性的存在,就有義務這麼做。必須要解決未經證明的公理,與現實中實際發生的情況之間的矛盾。

  「你說不用去理會意識形態?」

  傑圖亞中將催促著「繼續說明吧」的雙眼中,浮現困惑的神色。

  「不是理論,閣下,重要的是大眾的『感情』。」

  話語這項兵器就跟子彈一樣。即使射擊沒有靶子的位置,也等於是在浪費寶貴的資源。

  兵器──暴力裝置必須要適當運用。

  「安撫工作必須要用來分離我們的敵人,而不是用來削減對我們的敵意。」

  「貴官是認為,這場戰爭的背後,沒有意識形態在支撐?」

  「沒錯。『擬態成意識形態的民族主義』正是敵人的支柱吧。批判意識形態完全是搞錯對象,也難怪在現況下會毫無效果。」

  基於現場所見所聞的經驗,譚雅投降地認為,針對「意識形態」的攻擊是「無效彈」。如果存在著無法解決的矛盾,前提就難以避免會是錯的。

  要是奠定假設的基礎是錯誤的話,就算會無地自容,也不得不承認錯誤。

  在腐朽的地基上,是要怎樣才能期待妥善的建築啊。

  我向正常的現代知性與理性發誓,我是難以忍受自己具備著,為了炫耀自己的無能而建造廢墟的自虐興趣。畢竟對像自己這樣的正常人來說,這會是種怎樣也難以承受的痛苦。

  正因為如此,譚雅才明知會無地自容,也不得不向長官報告。

  「因為,我們就只有以是否為共產

  主義者,來進行區分。我們放任了只以共產主義者的框架,來區分敵人的無作為。」

  「你的意思是要分割統治?」

  「統治?閣下,你這玩笑可開大了。為什麼你會覺得,我們帝國軍有必要去做『統治』這種事呢?」

  行政服務就本質上,並不是能「產生利益的產業」。

  只不過,像社會秩序的維持、基礎建設的活用等,占領地區必要的最低限度管理,必須得由軍政來做也是事實。

  這種程度,譚雅還能視為必要經費,勉強容忍下去。要承認這是讓市場機能麻痹的緊急事態,是很讓人不愉快,不過也因此可以理解,維護保養是必要經費。

  只不過,譚雅在心中伴隨著確信,做出補充。

  「統治」絕對不行。就連軍政「管理」,都已對軍事單位造成超乎能耐的過度負擔了。統治?要是去做這種蠢事,軍隊將會溶解殆盡。毫無疑問會從人手不足,直接躍升為黑心企業。

  「傑圖亞中將閣下,一旦插手統治,軍事單位很可能就會在開戰之前,就疲勞自滅了。我們所必要的,是能夠委託業務的『美好的朋友』。」

  帝國軍完全沒有必要統治。專業的事就該交給專家去做,應該要讓人事管理最佳化。

  「……你這話很有意思。但困擾的是,帝國可沒什麼朋友喔。」

  「朋友只要去交就好了吧。」

  「一旦上了年紀,想要結交新朋友,也不是件相當簡單的事吧。」

  伴隨著障礙的微妙問題。要是存在著各種歷史原委,就很難結交友好國,這算是早就知道的事吧。

  另一方面,或許該這麼說吧。所給予的前提條件,往往都會有著其他的用途。就算是認定完全派不上用場的東西,也只要改變觀點,就能發現到活用的方法。就算是劇毒,根據用法也能成為良藥。

  就連沙利竇邁這種極為有害的致畸胎性藥物,也能在其他疾病上發揮醫效。正因為如此,譚雅展現出幹勁地繼續說下去。

  「不過,也有些相遇,是要累積起信賴與實績才會發生吧。這樣不就也有可能期待結識新的朋友嗎?」

  「什麼?」

  「我們不是有著老敵人這個資源嗎?」

  外交上有句格言。

  敵人的敵人,即是朋友。就算只是利害一致的關係,但是對國家來說,利害一致就足以作為結交朋友的充分理由了。

  「就從帝國傳統的對外態度來看,不會有人懷疑帝國是聯邦之敵的評價。既然如此,說不定就能與聯邦內部的反體制派,建立起美好的友誼關係。」

  「聯邦是個多民族國家……如果這個論證可行,就需要摸索與聯邦內部的分離主義者合作的方法了吧?」

  「是的,閣下。」

  「就理論上來看,似乎是很有道理,不過中校,問題的本質,就在於教科書上的內容,能不能適用在現場上頭了。」

  「我能理解。」譚雅點頭贊同。這雖然不是傑圖亞中將說過的話,不過教科書終究只是在「一定條件下」的一種答案。

  照著教科書回答能拿到分數的,就只到學校為止。

  在前往現場、抵達前線後,所追求的就只有結果。會嚷嚷著我是照著教科書做事,所以我並沒有錯的笨蛋,還是踢掉比較好。

  「我們確實是聯邦的敵人。不過,敵人的敵人,未必就會是朋友。」

  「誠如中將所說。」這也是不得不同意的意見。就算有著共同的敵人,但要說到能否團結一致的話,會感到極大的疑問也是難免。

  「畢竟──」傑圖亞中將語帶嘆息地說道。

  「分離主義者看起來,不像是有把我們與聯邦當局區分開來的樣子。」

  這確實是個極為重要的警告。

  實際上,進軍的帝國軍儘管下令「要極力避免與當地居民之間的摩擦」……但依舊有很多時候,處理得不夠漂亮。確認過野戰憲兵隊工作情況的譚雅,也能輕易理解到原因。

  「原因很單純。閣下,我們只不過是武裝的外來人。既然沒有能夠居中斡旋的人,就必然會爆發糾紛。」

  在有無能夠對話的人這方面上,帝國軍是束手無策的等級。斡旋人,可信賴的交涉人,至少能圓滑進行溝通的翻譯,最起碼也該要安排這些人員。然而現實中我們卻欠缺著這種人才。

  「我們的安撫戰略,在語言方面上是完全落後了。」

  好死不死地,譚雅懊悔地回想起現況。

  沒有能作為帝國軍,與當地居民對話的斡旋人。現階段就算要緊急從外交部調人過來,想要找到有過數次前往戰鬥地區經驗的人,可是如果有就該謝天謝地的等級。至於要說到交涉人,則是需要檢討,究竟該上哪裡去找的層級。

  「聯邦的官方語言,只要是將校就應該會說吧。」

  「是的,閣下。誠如你所說的……將校是勉強學過聯邦官方語言……」

  譚雅知道這個極為嚴重的事實。對於聯邦內部的反體制派來說,「聯邦官方語言,可是敵國語言」啊。

  「閣下,我們犯下了用敵國語言向友方對話的愚蠢錯誤。」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不該使用聯邦官方語言嗎?」

  「是的。」表示贊同的譚雅,心境是一片黯然。

  想要能說反體制派的民族語言的翻譯人員,而派謝列布里亞科夫中尉前去尋找的譚雅,十分清楚現況。

  就算有民族語言的專家,也頂多是帝國大學的教授吧。就只是語言學的專家,作為少數語言的一個分野在進行研究。要建立能有體系地進行語言教育的體制,恐怕需要時間吧。

  簡單來說,要由我方主動進行對話,是絕望性的曠日廢時。

  「將重心放在內線戰略上,未曾預測過遠征時的作戰行動,只能說是帝國軍組織的結構性缺陷吧。」

  「坦白說,下官並不認為歷代以來的防衛戰略有問題。問題並不在內線戰略上。倒不如說,無法貫徹內線戰略的內部問題(向國境線外派兵),才是眾多問題的根本。」

  「事實上──」譚雅提醒著。

  「至少,內線戰略至今仍持續發揮著效果。」

  「夠了,提古雷查夫中校。那你在現況下,有什麼對應策略嗎?」

  「課題很明確。我們無從拒絕地,必須要習得遠征能力。不論我們願不願意。在軍政占領方面上,也要計畫早期改善狀況,在占領地尋求新的朋友吧。」

  這雖是我提的主意,不過──譚雅也不是沒有這是在強人所難的自覺。

  不論是要在占領地樹立傀儡政權,還是要擁立友好勢力,基本上都必須要有「人」才有辦法開始。

  「提古雷查夫中校。貴官應該知道吧,肯協助帝國軍的人究竟有多麼稀少。就現況來講,你真的認為能找到我們所希望的對象嗎?」

  「下官相信有可能。」

  傑圖亞中將用眼神催促譚雅說下去。

  或許是他沉思時的習慣,筆直凝視自己的視線依舊伶俐。

  正因為如此,譚雅依照理論說出答覆。

  「傑圖亞中將閣下,我們與占領地區的居民之間,確實是已經發生了問題。結果讓當地居民也在某種程度內,沉迷在血腥與憎恨之中……所幸,他們有著可以比較的對象。」

  「你說比較對象?」

  「是聯邦的統治。明確來講,就是民眾還尚未放棄期待,有辦法修正他們的判斷,讓他們認為比起殘酷的共產主義者,粗暴的帝國軍還比較好的程度。」

  「也就是要讓他們認為,引發問題的只是激進分子吧。很好,就假設能與他們合作吧。你是想在占領策略上,使用當地勢力嗎?」

  「是的。」譚雅點頭答道,而就像是在吟味她的話語一般沉思片刻後,傑圖亞中將搖頭說道:「很困難吧。」

  「老實說,我不覺得會有好處。基於負責後勤的觀點,我可以做出斷言。畢竟比起不知道『是敵是友』的傢伙,明確知道是敵人,就某種意思上來講,對應也相對會非常輕鬆呢。」

  讓人只想長嘆一聲的意見。這要是蠢蛋因為自己的愚蠢發出的喃喃自語……只要覺得這很蠢,一笑置之就好。

  對譚雅來說,嘆氣的理由很單純。

  「這是很確實的意見,不過要說到是敵是友,他們毫無疑問是友方吧。」

  傑圖亞中將是與蠢蛋截然相反的戰略家。

  理解作戰層面,精通後勤情況,作為戰務的第一人,甚至能斡旋在政軍之間的英傑。大致上,難以說是完全偏向武力的軍事偏重主義者,是在帝都柏盧之中,能不論理由,改善文武官之間互相仇視情況的人物。

  就連這種人物,都在滴酒未沾的情

  況下……說出不得不斷言是錯誤的理論?

  帝國軍的典範,居然出了這麼大的問題嗎?

  「什麼?……提古雷查夫中校。沒想到我會有一天需要指出你的錯誤。那裡堆著一疊當地部署的野戰憲兵隊的報告書。你就挑喜歡的拿去看吧。」

  「閣下是認為,沒辦法判斷他們是敵是友嗎?」

  「沒錯。」

  啊,真想嘆氣。

  理由很簡單。因為混入了錯誤的資訊。傑圖亞中將的判斷,就因為不正確的拼圖,遭到了無可救藥的扭曲。

  「閣下,坦白說。野戰憲兵隊他們大半就連『聯邦官方語言』都不會說。刻板印象、偏見,以及依賴著無法確定信賴性的翻譯,這一切的錯誤,最終導致了該稱為妄想的誤解。」

  「……說下去。」

  「有必要整理狀況。我們必須要區分出敵人與友方。而且,大多數的聯邦內少數民族,比起我們,是更加地敵對共產黨。要建立同盟關係,絕非不可能的事吧。」

  「所以──」譚雅帶著確信,回望著上司的眼睛做出斷言。

  「比起優秀但鼻子不靈的獵犬,更應該雇用明白情況,平凡的當地獵人不是嗎?」

  沉思數秒的傑圖亞中將,就在這時蹙起眉頭開口。

  「……有道理,不過問題就在於,有沒有這麼剛好符合需求的獵人存在……很好。是誰?提古雷查夫中校,畢竟是貴官,應該已經想好對象了吧?」

  「是的,我認為現有占領地的『警察機構』與『民族議會』,是最適當的對象。」

  「真是嶄新的觀點呢,中校。」

  朝自己瞥來的,是來自傑圖亞中將雙眼的險惡視線。

  看來他相當不中意這項提案呢,譚雅在心中懊惱。就連對譚雅來說極為「妥當」的提案,對帝國軍樞要也仍舊是激進派的意見啊。

  「我想你應該知道,不過我可是聽野戰憲兵隊表示,他們正是『游擊戰的溫床』,是有必要解除武裝的對象。至少我也有收到報告,已在掃蕩游擊活動的過程中,確認到類似的事例。」

  傑圖亞中將語帶牢騷的這些話,確實是會仔細閱讀報告書,致力於理解現場的優秀長官,所會採取的手段。

  但是──譚雅拚命地開口。傑圖亞中將等帝國軍人們,就只是不知道,世界觀的差異這一項要素。

  「閣下,我認為有必要切換視點。我們確實是帝國臣民。不論是東部出身,還是南部出身。所以,我們才會是萊希的同胞。」

  「所以呢?」

  「的確,不論是當地的『警察機構』,還是『民族議會』,確實是都參雜著『游擊隊』。就這層意思上,會覺得聯邦市民們連成一氣,共同對抗著侵略者,也很有道理吧。」

  「可是──」譚雅鏗鏘有力的斷言。畢竟,傑圖亞中將用來把握狀況的資料,打從前提部分就犯下了根本性的錯誤。

  「閣下,還請聽我說。這全是錯的。」

  如果前提是錯的,哪怕是再敏銳慎重的戰略家,也都會犯錯。因為他們不可能理解到正確的實情。制定戰略之際,錯誤的情報分析,將會導致致命性的失敗。

  正確的當地情報與正確的情勢理解,必須要是一切的基點。

  「就我實際與游擊隊交戰過的經驗來講,游擊隊確實是存在,但並不是所有持有武器的人都是游擊隊。」

  軍人不會對拿起武器感到遲疑。

  他們所受的教育,就是為了用手邊的武器與敵人作戰。畢竟是以國家經費進行武裝,教導紀律,以防戰爭爆發的存在,這也是當然的吧。不對,甚至能說他們必須得要是這樣子。

  然而,民人可不同。

  「閣下,還請你理解。武器在該地區,是被當作是一種用來保護自己的護身用具。憲兵隊他們儘管取締著護身用的武器……卻無法理解這種行為,會受到怎樣的解讀。如要說得極端一點,這就像是把自家大門上鎖的人,統統逮捕一樣吧。」

  「……護身?中校,你是指『聯邦軍制的軍用步槍與衝鋒鎗』嗎?」

  「閣下!這正是誤會的根源。」

  「嗯?說下去,中校。」

  「請考慮現在的狀況!他們目前只能拿到聯邦軍遺棄的武器,是必然的結果!你該不會是想說,他們在這種狀況下,還能從中立國的槍械店,進口附有證明書的小型手槍吧?」

  市場基本很單純。供給過剩的商品會在市場上普及,近乎是歷史事實。聯邦軍這個供給源,讓他們能廉價取得大量遺棄的「聯邦軍武器」。

  比起高價的自動手槍,人們更會傾向購買容易取得彈藥的武器,近乎是必然的結果。用我不太喜歡的說法,就是「神的無形之手」在背後指引。

  即使承受著傑圖亞的銳利視線,譚雅依舊毫不動搖地斷言。

  「會將手上的武器對準帝國軍的人,只是少到讓人驚訝的少數派。閣下,現在的局面,是在少數派的特意安排之下所造成的。」

  雖說無火不生煙,不過也往往存在著,意圖將小火勢弄成大火災的縱火狂,這種充滿惡意的人種。布爾什維克的派系(註:蘇聯共產黨的前身,意思是多數派),不就是靠這樣延續下來的嗎!真可謂是他們的拿手好戲。

  「煽動雙方的不和與不信,試圖勉強喚起抵抗運動的破壞分子確實存在。棘手的不會是抵抗運動,只會是沒有成功捕捉到,煽動抵抗運動的敵對分子。」

  「你是說大半的民眾都是投機主義者?煽動的人是聯邦體系的細胞分子,未必有受到民眾的支持……就相當於是這種情況。」

  傑圖亞中將的表情嚴重扭曲,就像理解似的點下頭。

  就算是像他這麼聰明的人──或許該這麼說吧。只要前提情報錯誤的話,也依舊是得不到正確解答。

  短暫的沉默。

  不發一語的傑圖亞中將仰著頭,開口像是想說些什麼,結果還是把話吞回去,最後好不容易才發出的,是輕微卻深沉的嘆息聲。

  「……我明白情況了。也就是說,我們是一個團體。不過,敵人是否真的是一個團體的疑問,對吧。」

  聽到他這麼說,譚雅就安心了。

  真不愧是他──或許該這麼說吧。看來傑圖亞中將的知性尚未鈍化。

  當場就能把握到,少數派藉由恐懼操弄多數派的本質……譚雅甚至是嚇了一跳。

  「是的,傑圖亞閣下。在戰地審問到的敵兵,大半都不是『為了黨』,而是『為了自民族』而戰。換句話說,沒必要連我們都跟著奉陪『敵人是所有的聯邦市民』的幻想。」

  「……讓人頭痛的消息。這倘若是事實,我們就是小丑了。居然再度犯下了應該避免的戰術錯誤啊。」

  「這麼慢才掌握實態,實感非常抱歉。下官的去留,全憑閣下處置。」

  「沒必要,沒這種必要。倒不如該稱讚貴官發現得好,讓我在無法挽回之前知道這件事。就當作是幸運吧。」

  閣下的安慰儘管讓人感謝,但同時也讓我深深感受到自己的無能。是我對共產主義者的忌諱感,引發了這種問題。

  我的刻板印象,深刻扭曲了應該客觀的觀察結果。

  傑圖亞中將的安慰話語,就只是在述說自己犯下了多麼嚴重的失態。他說「就當作是幸運」,也就是說這全是運氣。我是被運氣這種不確定性的東西給救了?

  這樣,可稱不上是得救。

  畢竟一度犯下的失誤,倘若無法處理,就絕對會重蹈覆轍。

  目送走從容敬禮之後離開房間的提古雷查夫中校的背影,傑圖亞中將暫時不發一語,陷入了沉思。

  只要對前提抱持疑問,檢討起狀況……就有必要緊急採取對策吧。已經失敗過一次的事,絕不能再重蹈覆轍。

  拿起手邊的話筒,告知一句緊急事態。然後,朝著要不了多久,就出現在眼前的雷魯根上校,傑圖亞單刀直入的切入主題。

  「雷魯根上校,我要更改下次的視察地點。」

  「是的!我立刻安排。地點是所擔憂的南方方面嗎?是要去視察隆美爾將軍的作戰嗎?」

  一拍即響的優秀應對。會聯想到據傳這陣子陷入停滯的南方大陸情勢,對作戰局的人來說,是很順理成章的事吧。

  「不,是東部。」

  「東部?作戰局的視察團,應該再幾天就會出發了。要一塊同行嗎?」

  就算是沒有多做解釋的主題,也能立刻提出方案的雷魯根上校。在調整計畫與適當的輔佐上,雷魯根上校可說是參謀將校的楷模。

  不過,就連他也搞錯了。不對,這與其說是搞錯,更像是因為「不知情」所採取的對應吧。在有關東部的前提條件完全改變的情況下,在東部方

  面進行作戰層級的視察,已毫無意義。所必要的是,改變遊戲的規則。

  傑圖亞中將搖搖頭,將雜念拋諸腦後,簡短地繼續主題。

  「我打算向作戰局借用貴官,不過沒預定要與作戰他們同行。盧提魯德夫中將那邊我會去說。你就只要做好準備就行了。」

  「是的!可以詢問此行的目的嗎?」

  即使有疑問,也會吞下去的適當態度。盧提魯德夫的豪邁個性,全是靠著這些中堅人員在支撐的吧。那個大而化之的傢伙,能發揮出作戰家本領的秘密,就在人身上。在這種狀況下,儘管覺得會很嚴厲,卻是秘密工作無論如何都想要的人才。

  「沒關係。目的是後方地區的後勤行政與一項機密案件……啊,對了。我想再拜託你一件事。去幫我找處理民族問題的專家。愈快愈好。」

  「遵命。向作戰局請求協助的民族議會人員可以嗎?」

  「無所謂,不過我想徹底做好防諜。可以的話,希望是具備保密能力的人。」

  「恕我失禮,閣下。請容許我進一步地詢問。聽聞閣下所言……這項機密案件是與民族問題有關?」

  「我不否認,上校。你可以把這看成是某種安撫工作的一環吧。可以的話,我會考慮與當地領導人接觸。」

  「下官了解。我會儘量安排與當地有關係,口風又緊的人員。請問期限有多久?」

  理解得真快,傑圖亞中將的嘴角默默揚起微笑。理解一切,點頭答應的雷魯根上校儘管會很辛苦,但也是沒辦法的事。

  「下周初吧。」

  「閣……閣下?」

  今天可是星期五喔──帶著這種言外之意的雷魯根上校,透露著困惑情緒。畢竟是在下班前被找來,被命令要在星期一早上把事情安排好。

  沒辦法怪他吧。

  不過,傑圖亞中將並沒有收回命令,以「所以,怎麼了嗎?」的堅定眼神催促著雷魯根上校。現在可是戰爭期間。在戰時,必要性比一切都還要重要。

  對參謀將校來說,軍務的最優先遂行,可是神聖的義務。

  「不好意思,就請你幫我安排了。如有必要,就算要把戰務的人抓去狠狠使喚也無所謂。總之,時間有限,開始動作吧。」

  「是的,我立刻就去辦。」

  統一歷一九二六年 九月某日 聯合王國首都倫迪尼姆郊外

  情報部在戰時的任務,即是讓國家層級的相關部門,進行情報的共享、分析,以及直接的情報收集等等,在各方面的領域上提供支援。

  是會將收集到的任何一項情報進行細分,倘若不是軍事情報、經濟情報、政情、輿論、技術等專家人士,就無法區分玉石的世界。

  混沌、混沌,以及混沌。

  要從玉石混淆之中,抓取到有價值的寶玉,並不是件簡單的事。就連關鍵的收集手段,也在信號情報與人工情報這兩種系統之下,變得錯綜複雜。

  就算在戰時情況下,預算限制已逐漸解除,預算也總是離充裕相距甚遠。只能夠一步一步處理吧。

  然後,光是要安撫深信自己的部門在情報戰中,有權利「最優先」領取預算的各部門首腦,就相當累人了。優秀的情報機構人員,怎樣都會有著強烈的個性……甚至讓人在發現到有協調性的人員時,會忍不住地想感謝上帝。

  就連情報部與外交部之間微妙的競爭,都會讓人不得不胃痛吧。

  只不過,在聯合王國統領情報部的哈伯革蘭少將,打算甘願忍受這一切。實際上,他是一路忍受過來了。

  正因為他相信,唯有專心做好腳踏實地的調整,才能催生出最終的成果。然後,儘管緩慢,如今也逐漸能看到成果了。

  現況下,在軍事情報的收集上,信號情報的進展相當順利。敵人的識別、監聽,以及暗號解讀的研究,除了消耗掉過分的預算外,已得到無從挑剔的成果。

  就連人工情報方面,各種監視手段的整備也已經完成。雖說在帝國本土,依舊殘留著許多課題,不過能在舊共和國全土提供支援。

  就連分散各地的帝國軍部隊,也能大致掌握到他們的動向。

  過去稍有問題的南方大陸方面的情報活動,則是派遣王牌級的情報人員前往處理。雖是會不斷送來抱怨的老人,不過那個老人意外地頑強。

  雖說是小規模,不過也讓針對敵方補給線的襲擊作戰屢屢成功……與遊牧民族之間的人際網路,也建立得相當順利。只要交給他,暫時是不會有問題。

  儘管如此,或許該補上這一點吧。預算的不足,部內與部外的爭執,以及與官僚主義的各部門之間的競爭。最後則是「該不會有鼴鼠潛伏在情報部里吧」這個有根據的疑惑,每晚都糾纏著自己不放。

  哈伯革蘭少將就像是個破產邊緣的總裁,為了設法調度而掙扎已久。

  外加上,就算不管鼴鼠的問題……唯一自開戰以來,就始終擺脫不掉的絕望性問題,正逐漸化為幾乎讓人束手無策的難題。

  「儘管預算也是,但最重要的是人手。情報部門的人員實在是太過不足了。這樣可是完全不行啊……」

  是人。現在缺的是人啊。

  讓人想抽著雪茄抱怨的,是人才不足的問題。而且,還不只是能成為手足的工作人員,就連負責管理的管理職、高階工作人員的缺乏情況,都極為嚴重。

  只不過,情報部儘管自開戰以來,就面臨到嚴重的人才不足已久……不過嚴格來講,並不是打從一開始就人才不足。

  是直到進入戰時階段,才陷入徹底的人才不足。

  原因有二。

  第一個問題是,戰死導致的損耗。

  由資深職員組成的現場部隊。派遣他們去參加協約聯合與共和國的聯合作戰,是個大失敗。全員都遭到判別是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的萊希特種部隊襲擊。貴重的資深職員遭到剷除的損害極大。

  這讓情報部受到在重建組織、教育人員、重新編制情報網之際,後悔不已的沉重打擊,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畢竟帝國軍發動攻擊的時機實在是太過剛好了。哈伯革蘭少將儘管不想懷疑自己的部下……也不得不確信,情報部里毫無疑問潛伏著鼴鼠吧。

  就算是偶然,帝國的幸運也未免連續太多次了。

  問題是,直到現在都還沒辦法抓到老鼠尾巴的事實。一旦讓我逮到,我無論如何都要打死那隻不知羞恥的鼴鼠。

  光是這點,就十分讓人頭痛了,但讓人更難受的是,陸海軍對剩餘人力資源的對應方式。

  第二個問題,應該就屬來自陸海軍的資深特務們,全部都被陸海軍召回的問題吧。

  「……該死,居然是被自己人扯後腿。」

  陸海軍為了將派來的人員盡數轉調到前線運用,逐一把人員召回。讓人不禁想發牢騷。

  沒有比情報部必要的人才,還要值得信賴的人員。

  這個理論非常合理。但就算這麼說,要是半強迫地把人帶走的話……情報部可是瀕臨半毀邊緣啊。

  在敵我雙方的雙重打擊之下,特務們是嚴重地缺乏老手。

  就結果來說,早在開戰後沒多久,情報部就已在重大損害之下,瀕臨倒地。最該死的是,這些人員異動的糾紛,也對抓鼴鼠造成了障礙。

  本來就在對可信賴人員的問題傷腦筋了,結果卻給我搞這招。

  儘管帝國軍的暗號解讀等極重要級的機密沒有泄漏,但除此之外的機密盡數流出的現實,只會讓人氣到渾身發抖。

  不對,看這防諜的粗糙程度,就算極重要級的機密何時會流出也不奇怪。

  置身在如此困難的狀況下,情報部收到的請求卻是絡繹不絕。

  外交部請求「緊急調查有關帝國與各外國之間的合作關係」。

  軍需部嚴格下令調查「帝國軍對通商破壞作戰的預測」。

  海軍部嘶吼著要我們取得「有關帝國軍艦隊動向與潛艇的整體軍事情報」。

  要說到陸軍部,甚至是大搖大擺跑來,要求我們伴隨著詳細的當地情勢,取得「在東方戰線,聯邦軍與帝國軍雙方的實情」。

  各個內閣都跑來詢問各自所關心與管轄的問題。

  當然哈伯革蘭少將也能理解,這是他們愛國的重要工作。身為公僕,也給予尊重吧。只不過,他不得不嘆息。

  因為所有部門都深信,自己的請求是在面臨國家存亡時,應該要最優先處理的問題,毫不忌憚地堅持主張著自己的優先順位。

  當然,要是有辦法,我也想提供協助。然而真想大叫,能派去做這些事情的人手不足啊。就算大喊,把值得信賴並通過篩選的人員交過來,他們也毫無反應。

  用現有的人力做到

  最好,是聯合王國防務委員會嚴格下達的命令。

  讓人不禁想抱頭呻吟。

  不對,是只能抱頭了。

  首先,就算要把情報人員送往大陸,手邊的部下也太過不足。

  因此也有提出計畫,要對補充的新人進行教育,讓他們成為戰力。照理來講,這是很正常的反應吧。作為更加棘手的問題是……倘若前途看好的新人,全都被志願「最前線勤務」的社會風潮給蒙蔽雙眼的話。

  哈伯革蘭少將自己也是名門出身。

  懂得名門的年輕人們,有著大好前途的他們,所擁有的氣魄。

  身為前人,看到他們表露出貴族義務的精神,也不是不覺得感動。

  年輕人為了祖國走出學院志願從軍的光景。只能夠低頭向他們的決心與心意致上敬意。

  當中要是存在著無法忽視的問題,就是做好覺悟,要為了祖國挺身而出的年輕人們,「決心」很諷刺地太過堅定了吧。

  想盡到貴族義務,前途看好的學生,他們全都在志願從軍之際,希望前往「航空部隊」、「魔導部隊」、「艦隊勤務」、「地面部隊最前線勤務」等單位。

  結論很明瞭。

  他們對後方勤務毫無興趣。愈是優秀且愛國心強,符合情報部的必要需求,富有毅力與知性的年輕人,就愈是想作為最前線的將校或航空、魔導軍官,前往前線作戰。

  不想躲去後方勤務的精神值得高度評價。實際上哈伯革蘭自己也給予他們很高的評價。

  是出色的決心。

  只不過,對「據點位在後方的情報部」來說,也由衷想拜託他們別再這樣了。

  畢竟不管怎麼說,情報部的人員招募,可沒辦法發出公告通知。秘密情報活動人員的招募,基於制度上的意圖,沒辦法公然以「情報機關勤務」的名義勸誘。

  所以在招募之際,首先就不得不以表面上的名義勸誘。這樣必然就會隱瞞身分,變成是在招募陸軍部勤務或海軍部勤務的後方軍官。

  拜這所賜,優秀軍官的招募……恐怕是窒礙難行。真正優秀的軍官們,陸軍海軍是絕對不會放手的。

  因此,只能由我方去一一接觸……但要邀請「責任感強烈」且「富有愛國心」的有為人才,要不要告別「自己負責照顧的部下」,前往「陸軍部或海軍部的本部」從事「事務工作」,沒被踢出房門就要謝天謝地了。

  「聽說部下們在勸誘時,還被反問『你們是要會拋下在最前線戰鬥的夥伴,獨自前往後方的軍官嗎?』這要說的話,確實是正確的反應。」

  招募負責人們所共同煩惱的問題……就是年輕人的單純。儘管讚賞他們竟有著這麼高貴的精神,也不得不傷透腦筋。

  結果,勸誘對象的目標,就落到負傷後,禁止戰地勤務的傷殘軍人們身上。優秀的人才,往往都會以不屈不撓的精神,重新振作起來。

  在實戰中,即使傷殘也會自發性復職的將校們。仍想繼續戰鬥的他們,會在情報部成為非常能幹的職員。哈伯革蘭少將深信,他們全員都有著等重黃金以上的價值。

  然而,傷殘這種外貌上的特異性,也讓人不太想把他們派去擔任間諜。就算傷殘軍人並不稀奇,也想避免會在中立國與敵國引人注目的人選。

  「……乾脆徵募女性的特務人員吧?」

  就算是在敵地,如果是在總動員之後的話,女性反而不會引人注目也說不定。畢竟是在成年男性全部遭到徵兵,在前線戰鬥的狀況下。成年女性在後方,正逐漸成為一般的勞動者,會是一個重點吧。

  著眼點相當不錯。

  「嗯──不過,如果要讓女性空降到敵地的話……」

  參謀本部與白廳究竟肯不肯答應這項提案呢?不對,說不定可以用機密作戰的名義,在自己的裁量權下進行……

  應該不用擔心會被敵人用在宣傳戰上吧?

  考慮到萬一遭到俘虜時的政治影響,擅自這麼做也有很大的風險。愈是去思考,就愈是覺得值得檢討的要素不怎麼多。

  擴大的業務與缺乏情況愈來愈嚴重的情報人員。

  「真是不如人意啊。」

  順著焦躁的心情,哈伯革蘭少將的手指不斷敲著桌面。

  情報部需要的人力資源已經耗盡。儘管如此,自己等人的工作量,卻以加速度再逐漸增加。就算是紳士,也會想長嘆一聲。

  不過沒有空沉思,在戰時狀況下似乎是理所當然的事。

  部下的事務官,這不就抱著小山高般的資料,從門後突然探出頭來了。

  伴隨咚的一聲,放到桌上的是文件。

  真是受不了──就在剛嘆完氣正準備伸手拿筆的時候,注意到一件事。部下向自己遞出一封信封。

  「失禮了,部長。是聯合王國防務委員會的急件。」

  「防務委員會?啊,是找我過去的通函吧。」

  想說「真難得會找我過去呢」而拆開信封,然後在看完信中內容後,哈伯革蘭少將訂正起自己的誤解。

  「不對,是要請我出席會議啊。真罕見。」

  竟要情報部的人,出席會留下正式會議記錄的會議。真想問問,首相閣下究竟是在打什麼主意。不過命令就是命令。

  而且是正當的發令者,經由正規管道下達的指示,沒道理也沒辦法反抗。

  「信上要我出席明天的聯合王國防衛會議。這是首相府發出的正式邀請啊。儘管正是忙得時候,但沒辦法。明天幫我準備車子。」

  心裡頭想的則是,好啦,究竟是要跟我說什麼呢。

  統一歷一九二六年九月某日 聯合王國首都倫迪尼姆 白廳附近

  聯合王國防衛會議上。

  只要看在座各位高官的模樣,聯合王國的狀況就是一目了然吧。

  菸灰缸里塞著滿滿的菸蒂;不掩疲勞感的陸海空軍負責人。還有帶著宛如病人的表情,排排坐著的官員們。

  一群精疲力盡的公僕。

  然而在這當中,就唯有一名坐在右側,宛如鬥牛犬一般的男性,保有紅潤的臉色。要說他看起來桀傲不遜,或是值得信賴的鬥志集合體,全端看個人的觀點。

  他正是主辦這場聯合王國防衛會議的國王陛下的政府之首,丘布爾首相本人。

  「首相閣下,你希望將戰線移往聯邦方面?」

  列席者們以疲憊不堪的表情,注視起上座。要是做得到,哪還用這麼辛苦啊。能理解所有人都在心中如此大叫,就是指這種情況。

  哈伯革蘭少將也對會議的參加者們懷有同感。

  「如有必要,我不惜與惡魔攜手合作。不過,我更喜歡惡魔與惡魔自相殘殺,說出實話有什麼不行嗎?」

  公然說出這種話的丘布爾首相,毫無賣弄的意思。

  這正是他的強處。

  既是腦袋有問題的戰爭狂,也是堅決的反帝國主義者。或是在聯合王國,堅決信奉帝國主義的擴張主義戰爭販子。儘管稱呼方式是因人而異,但總之在聯合王國政界裡,丘布爾這個男人就是這樣被描述的。

  就連在一般人之中,他都被稱為鬥牛犬。

  「閣下應該是虔誠信徒吧。」

  「唉,也就是說木已成舟了。」

  是吳越同舟,還是能容忍異端的寬容虔誠信徒。看來就連玩笑般的某種迂迴挖苦,都打不穿他的厚臉皮。

  「各位,就讚賞到這裡了。寓言故事也說到這裡吧。我們所需要的,是時間以及本土防衛的兵力。」

  要是被隨口帶過,挖苦也發揮不了效果。還真是讓人錯愕的鋼鐵心臟啊。

  「那就進行現況報告吧。」

  就像是在強忍頭暈一般站起的空軍部負責人,念起將戰鬥狀況精簡整理好的概要報告。

  與襲擊過來的帝國軍航空艦隊與魔導部隊之間的衝突,是想像以上的大規模。

  「儘管已爆發了數次大規模空戰,不過皇家航空艦隊依舊成功保持著空中優勢。」

  與逼近本土南方的敵人之間的迎擊戰,打得相當慘烈。大半的敵人,都來自舊共和國領內的空軍基地。共和國失陷的爛攤子,得要由我們自己收拾善後,還真是諷刺吧。

  不過,我方的防空網有確實發揮機能,也讓人感到無比可靠。這下能放心了呢,就在哈伯革蘭少將就要卸下肩頭重擔時──

  一臉就像是在強忍胃痛,從旁插嘴的男性……是空軍部的重要人物,航空總監本人。

  「作為航空總監,請讓我補充一點。現況就像是在挪用存款,我們就只是還沒有破產。」

  「具體來說是?」

  「航空機與航空兵,還有擔任輔助與支援的魔導部隊,正以加速度在提升損耗

  。即使靠著流亡義勇兵與志願從軍的大學生們,急忙填補缺口……」

  老兵的喪失,用新兵補充。看在哈伯革蘭少將眼中,這簡直就跟自己的情報部面臨到的兩難困境一樣。

  理解到這點的瞬間,他不得不吃驚。

  就連待遇最優厚的航空部隊……都是這種狀況嗎?並在看到貼在黑板上,用來告知目前損害的圖表後,瞪大了眼睛。

  航空兵就連有沒有兩千人都不清楚。喪失的駕駛員已經超過兩百名。如果算上負傷者,有將近半數脫離戰線。無法確定能不能復職的人員也占了多數。

  即使如此,也努力在維持戰力了。空軍部用從我們情報部面前搶走的年輕人們,勉強補足了脫離現場的人數。

  不過……補足的就只有人數。要期待緊急培育的駕駛員,發揮出等同開戰前就「完成訓練」人員的戰鬥技能,是在強人所難。

  「恕我失禮,能讓我插句話嗎?這可是本土防空戰喔。就算中彈,應該也只要在自國降落,重新出擊就好。不覺得這種損害比率有點奇怪嗎?」

  對於心存疑慮的人,他給予的回答依舊是讓人頭痛。

  「有兩點問題。」

  「說明吧。」

  「第一點,駕駛員們就算中彈,也不想跳傘逃離。」

  「……為什麼會這樣?」

  「前陣子,帝國軍的航空魔導部隊,曾有數名人員降落到地上。各位還記得嗎?」

  「嗯,好像是為了救出俘虜,跑來出差的特種部隊吧?」

  這場會議的列席者大半都不知道的是,那個襲擊部隊正是第二〇三航空魔導大隊那群妖魔鬼怪,這件事除了哈伯革蘭少將之外,就只有幾個人知情。

  帝國軍參謀本部直屬的那群傢伙。

  就為了救援友軍,他們竟然投入了如此高價值的部隊。說到底,判定是參謀本部直轄部隊的王牌,就算是航空魔導戰好了,為什麼會再度投入到西方呢?

  一段時期內,聯合王國相關部門還曾對此議論紛紛……如今,可知道答案了。

  「當時警察有與空降的敵兵交戰。這項情報以流言的形式,轉變成敵兵空降的傳聞。即使已通知過好幾次我軍將兵的服裝,但跳機逃生的駕駛員被誤認為敵人,遭到民眾襲擊的情況,依舊是絡繹不絕。」

  戰時情況下,謠言會如同病菌般瞬間傳播開來。

  那麼,民間警察遭到「空降的帝國軍特種部隊」襲擊的傳聞,又怎麼不會傳播開來呢。

  等注意到時,這個傳聞就以如火燎原之勢,成為街上酒吧的熱門話題。

  於是讓所有人都帶有這種印象。從空中降落的人,就是敵兵。

  刻劃在眾多市民腦海中的這件事例,所代表的意思讓他們感到恐懼。只不過,聯合王國軍當局,太慢理解到這個恐懼刻印了。

  「外加上,自從有義勇駕駛員在跳傘逃生時,因為語言不通慘遭打死以來,駕駛員們就算中彈,也寧可死在空中。」

  「……給我趕快想辦法改善。這簡直是本末倒置。」

  讓所有列席者都不得不嘆氣的悲劇。

  亡命天涯,與帝國交戰的勇者,偏偏居然是在降落到聯合王國大地的瞬間,遭到眼泛血絲的市民基於「愛國心」襲擊。

  就連公共學校出身的人,都在降落的瞬間遭到毆打,要不是有證明身分,下場也很危險。就連這種經驗談都流傳開來了,要期待駕駛員們士氣高漲,是不可能的吧。

  當發現到機上戰死率異常上升時,已經太遲了。這是毒辣且出色的間諜工作,甚至讓被擺了一道的哈伯革蘭少將自己懊悔不已。

  「那麼,另一個問題是?」

  然後,首相急忙詢問的問題,答案也依舊可以想像。

  「是維修兵等後勤人員的不足。隨著航空部隊的急速擴張,生產設備也有進行增強……但在各式機種林立的狀況下,維修班的擴充速度趕不上變化。」

  空軍部負責人們輪番控訴的是過於殘酷的現實。皇家空軍面臨的困難與窘境極為深刻。

  「因此,難以避免運作率下降……」

  「在此,我要提出航空部隊的意見。最近發生了太多起引擎事故了。公平來看,維修當然是原因之一,但最大的原因還是『製造工程中的缺陷』。」

  「這也是不得已的事。在生產線的擴充下,這點是怎樣也無法避免。畢竟是連不熟練的動員工都拿來用了……」

  本來的話,會開始官界鬥爭必備的微妙的互推責任。但此時的狀況,卻是以欠缺霸氣的聲音與自暴自棄的視線,碎碎念著自己的單位沒錯?

  這種恐怖的水準,只能說是危機了。

  偷偷朝上座望了一眼,就看到首相的嘆息表情。

  「就期待海對岸的殖民地友人吧。好啦,畢竟我們有許多朋友。另一邊剛簽完契約的惡魔,會幫我們做多少事呢?」

  「應該會陷入嚴重的苦戰吧。根據派遣的駐外武官說法,聯邦軍組織因為不久前的政治糾紛……變得比想像中的還要衰弱。」

  「總不會跟達基亞一樣沒用吧。」

  「這點倒是……」

  「沒問題吧。」陸軍部的出席者儘管這樣回答,卻說得有點含糊其辭。

  這也不怪他吧。

  哈伯革蘭自己也有向陸軍部做過聯邦的實情報告。根據陸軍方面要求進行的調查,結果卻是一場悲劇。就連樂觀,或是說極度樂觀的估計下,也有半數以上的軍官缺乏經驗。至於高階將官,則是在近年來的肅清人事下,完全崩潰。

  人事陷入了典型的迷失狀態。

  至於在現代戰爭中,占有重要地位的航空與魔導部隊這兩個領域,則是因為階級鬥爭而完全瓦解。儘管有急忙重新編制的動作,裝備也是古色古香的老古董。

  儘管陸戰兵器,特別是火炮有維持著標準以上的水準……但地面部隊之間合作卻讓人絕望的報告要是接連不斷,也讓人無從是好。

  就算不到達基亞大公國那樣悲慘,但聯邦軍的內情也很嚴重的這個事實,哈伯革蘭少將也十分清楚。

  「但難以避免陷入苦戰。畢竟他們目前的狀況,似乎沒辦法充分活用自己的數量優勢。」

  「……還真是浪費呢。」

  「即使如此,不僅是帝國軍的主力,他們甚至還幫我們承擔了大半的戰力。」

  指出東方戰線已經化為主戰線的提醒。

  畢竟,帝國對海軍戰力感到不安,聯合王國則是對地面戰力感到不安……陸地相連的聯邦與帝國展開大型衝突,聯合王國與帝國則是隔著海峽展開空戰。

  直截了當的說,帝國軍的主力是放在東方。

  「只要提供援助,也有可能減輕我們目前在空戰中所承受到的壓力。」

  「具體來說是?」

  對於看似有興趣的丘布爾首相的提問,陸軍方面隨口說出只會累到別人的提案。

  「派遣航空部隊過去如何?兼顧聯邦方面希望的北方航路開拓,我提議設立由航空戰力組成的共同運輸線防衛部隊。」

  「海軍堅決反對陸軍的提案。」

  「空軍也不想參與這項提案。你知道本土防空戰的現況嗎?」

  不過看在被提議的人眼中,這只是在給他們找麻煩吧。

  以堅決口氣立刻反駁要求的態度,毫無放緩的意思。瞪向陸軍陣營的空軍與海軍,氣勢還真是驚人!

  「恕我失禮,能請教理由嗎?」

  面對陸軍方面不太高興的提問,也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態度。

  「就如陸軍也知道的,複數指揮系統的合併,往往只會引發糾紛,沒必要勉強與他們進行聯合作戰。」

  海軍的重要人物們,就像是不中意這項聯合計畫似的吐出這句話。

  相對地,空軍方面則是默默拿出錢包,倒了過來。

  拍了拍底部,做出就連一便士的零錢都倒不出來的動作。

  雙方的舉動,意圖都相當明確。

  「與聯邦軍部隊的合作,真有這麼困難嗎?」

  看不下去的丘布爾首相就插嘴問道。

  「不覺得我們空軍還有這種餘力。」

  「身為海軍代表的意見是,雙方的戰鬥準則與體制都相差太多了。透過隨軍武官與聯絡軍官,保持某種程度聯繫的現況,還比較確實吧。」

  空軍沒有人手。

  海軍方面儘管不是籌不出戰力,卻沒有這個意思。實際上,考慮到聯邦海軍就連近岸海軍的水準都沒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放棄本土防衛的重任,在敵空中優勢下從事物資運送任務,可不是件會讓人高興的事。

  「天不從人願呢。」

  不知是誰

  的低語,列席者們就像是要掩飾這尷尬的沉默,開始抽起雪茄。煙霧瀰漫的室內,要用氣候比喻的話,就是一直以來的秋季天空。

  真是讓人不得不憂鬱起來。

  「然後呢?親愛的殖民地人怎麼樣?他們差不多該送義勇軍以上的戰力過來了吧?」

  「答案是明確的不。那個國家的輿論,堅決抗拒著參與這場大戰。」

  室內響起著咂嘴聲,絕不只有一道。就像是由自尊組成的聯合王國人們,即使不甘願,如今也還是一齊尋求起救援。

  要是有辦法除掉拒絕援助的輿論的話,光是咬著雪茄可忍不下去啊。

  「……有可能是帝國的輿論工作嗎?」

  「哈伯革蘭少將,請回答。」

  在會議主持人的詢問下,會議室中的視線就朝自己集中而來。應該不論是誰都想知道答案吧。是就連表面上的漠不關心,也在這種狀況下,被狠狠地拋到一旁吧。要真是這樣,就表示他們對殖民地人抱持著相當大的期待。

  但遺憾的是,哈伯革蘭自己也沒有好消息,而是帶回來了壞消息。

  「坦白說,帝國的影響……就只在誤差範圍內吧。」

  這算是委婉的說法吧。

  儘管沒有明確的證據,而且還包含著臆測……但帝國的輿論工作,不像是有在統一的方針下進行調整的氣息。

  勉強來說。就某種意思上,就只是作為外交據點,理所當然地由大使館人員在中立國據點貫徹宣傳戰的程度。而且還是相當的單打獨鬥。

  感覺不到組織宣傳戰的印象。

  「相當於當地派出機關的帝國外交部是有動作。就這層意思上,也不是不能說帝國也多少有在進行相關工作。不過,就只是程度的問題吧。」

  「為什麼?沒有浮上表面的秘密情報作戰,並不罕見吧。他們可是準備周到的傢伙。帝國軍打從以前就在進行輿論工作的可能性是?」

  「百分之百的否定是惡魔的證明。不過,請回想一下,那個國家傳統的對外態度。整體來講,帝國是在外交上,不怎麼重視輿論的國家。就只有現場判斷的程度吧。」

  呃了一聲僵住的數名列席者,是回想起帝國那差勁的外交手段吧。

  新興軍事大國的帝國,是在技術力、生產力、經濟力、軍事力等各方面領域上,創造出革新進步的現代之子。

  儘管如此,或是說正是因為這樣,帝國幾乎無法理解外交這個微妙的領域。

  「帝國政府的世界觀完全是觀念論。他們可是深信世界受到理性主義所支配的一群人喔。就算他們看不出合州國介入這場大戰的利益,而不把合州國放在眼裡,也沒什麼好驚訝。」

  相信世界「就該是這樣」的傲慢。就因為這樣,不知挫折為何的新興大國,才往往會疏忽腳邊的事物。

  只不過,現況姑且不論合州國當局,輿論確實是對介入戰爭沒什麼興趣。就這層意思上,帝國方面會掉以輕心也不無道理吧。民意正是帝國的強大盟友。

  「你說,這種消極性是……民意。」

  「是的,首相閣下。儘管遺憾,但合州國的輿論是希望與戰爭行為保持距離的樣子。」

  淡然地告知。

  感情豐富地傳達壞消息,就單純是在諷刺人。所以在告知壞消息時,要極力保持著第三者的姿態。

  「實在是相當棘手……真想把他們牽扯進來啊。」

  「要達到這點,我想需要時間。目前外交部與新聞部,正在擬定戰時政宣計畫。預定對知識階層,不問左右的進行宣傳工作。」

  「與惡魔們合作,要是能有利益就好了呢。」

  是在思考拉攏共產主義者成為夥伴的利弊吧。早在好幾人含糊其辭地點頭答話時,就表示眾人皆很清楚,共產主義有多麼棘手了。

  不過,要說到他們理解到何種程度,哈伯革蘭少將就只能在內心裡,諷刺地聳了聳肩。共產主義者之所以棘手,就在於他們的繁殖力與滲透力。就宛如步兵一樣無孔不入,在不知不覺中根深柢固。

  不過,哈伯革蘭少將不得不苦笑起來。這些全是要等戰爭勝利後才需要煩惱的案件吧。

  「……總之目前存在許多問題。我們必須要爭取時間。更進一步來講也不想消耗戰力。」

  「這樣一來,果然會想要方才提到的北方航路吧。」

  首相與會議主持人,讓議論主題再度回到建立對聯邦補給線的計畫上。考慮到海路的補給效率優秀,就理論上來看,這個主意並不壞。

  只不過,得要加上一項限制……如果陸海空三軍能湊出所需要的戰力的話。

  「首相閣下,就如方才所說的……」

  「聽我說完。」在伸手打斷海軍方面負責人說下去後,丘布爾首相就朝他慢慢地,就像是在仔細說給他聽似的,語調溫和地拋出一項提案。

  「各位,我們面臨到船隻情況拮据,這種非常痛苦的狀況。所以在此,我提議也將民船混入運輸船團的編制之中。」

  民船,讓所有人都忍不住歪頭困惑的提案。那裡很明顯是危險海域。保險公司非常有可能會拒保吧。

  除了徵用的船隻以外,難以想像會有船隻前往北方航路……正常情況下的話。

  「有件事情想確認一下。」

  至今保持緘默的外交部人員,平靜地提出疑問。驅使聯合王國特產的矛盾外交的腦袋,還真是敏銳。

  「當中會包含中立國船籍的船隻嗎?」

  就像是沒什麼特別的詢問,真正的意圖卻非常重大。只要在護衛船團中加進中立國船隻……不就也很有可能引發「重大事故」了。

  正因為如此,眾人皆屏息期待著丘布爾首相的回答。首相是希望引發這種「事故」嗎?

  「我只能說,就長期性來講也有這種可能性。當然,計畫初期是打算用我們自己的船進行。只是……也有可能出現船隻情況拮据等情勢的變化。我難以回答這種假設性的問題呢。」

  「哈哈哈,確實是如同閣下所說的。」

  模稜兩可的答案。

  沒有否定,但也沒有肯定。不過,只要依照白廳的風格解讀,就能理解他的言外之意。

  既然沒有否定「不會」,首相的想法就是,如有必要就絕對會斷然實行。

  「諸位紳士,儘管笑我惡毒吧。這裡可不是公共學校的校舍。讓我們『認真』打仗吧。」

  說詞迂迴的首相,應該是下定決心要徹底遵從國家理性吧。正因為如此,列席者們才沒有對丘布爾首相接著說出的話感到驚訝。

  「很好,就來確認方針吧。西方空戰就保持在『攔截』。這樣一來,就能相對讓大量的帝國軍兵力前往東方戰線吧?而這段期間的最大目的,是要拉攏殖民地人加入我方陣營。」

  「但要是時間拖太久,聯邦的續戰能力很可能會出現破綻。」

  「等到那時候再說吧。儘可能的話,我是希望他們同歸於盡。當然,帝國要是存活下來,就是最糟的局面了。因此,我想巧妙地消耗雙方戰力。」

  首相語帶嘲弄說出的這句話,肯定是他的心聲。

  儘管如此,大半的列席者都會無條件同意他吧。流血的對象,比起自國的年輕人,還是他國的年輕人比較好。

  最重要的是,對聯合王國來說……只要能讓該死的帝國與該死的共產主義者同歸於盡,就是大快人心。

  「我有一個提案。為了表示『與聯邦的友誼』,就將合州國體系的義勇部隊與海陸魔導部隊,派去護衛通往聯邦的北方航路吧。」

  「……喂,那個義勇部隊是……」

  「沒錯,他們是協約聯合出身的人。包含政治宣傳在內,不論是在政治上還是軍事上,派遣部隊都該包含他們在內。」

  目前為止往往保持沉默的外交部,他們提出將重點放在「宣傳戰」上的提案。具體來說,也是一項特意無視軍事合理性的提案。

  「海軍的意見是?」

  「反對。」

  「反對?」

  「意圖是很好。目的也不是無法理解。但老實說,缺乏最重要的實行手段。」

  這不是在現場拚命的人,會樂意去實行的那類作戰。面露難色的海軍方面,光是能理解意圖就很了不起了吧。

  「你是說派不出航路護衛?」

  「光是在現況下,護衛艦就明顯不足了。倘若要求抽出更多的艦艇,就連海上護衛戰都很可能會不得不出現破綻。」

  「什麼?」

  就算是在丘布爾首相險惡的視線與詢問之下,海軍方面的回答依舊不變。

  不對,是沒辦法改變。

  「首相閣下,就跟閣下擔任海軍卿時,所知道的情況一

  樣。」

  「……若是那件事,根據我的印象,只要抽出艦隊型驅逐艦,就能確保充分的數量了。」

  「艦隊的回答是,不可能。驅逐艦的絕對值早就難以承受擴大的損耗,在欠缺艦隊主力的護衛艦的狀況下……」

  「就如艦隊代表所說的。不論是擔任艦隊的眼睛或反潛戰鬥,都很可能會出現障礙。」

  「我想問個問題。相較於帝國軍潛艇的橫行霸道,我們的潛艇是在睡午覺嗎?」

  「……恕我直言,大陸國家的帝國與海洋國家的我們,所置身的環境有著本質上的差異!請考慮依賴海上貿易路線的我們,與本來就遠離海上貿易路線的帝國,雙方之間的現況吧!」

  「既然有理解到這種程度,就應該知道我們的貿易路線,是多麼攸關生死的問題吧。」

  丘布爾首相不給負責人看出話題走向,試圖開口彌補失言的空檔。

  「要護衛如此重要的貿易路線,就必須要有驅逐艦。在建立好護衛艦的量產體制以前,就從艦隊中抽出吧。反潛戰鬥就靠海陸魔導部隊彌補。」

  首相全身散發著蘊含意志的氣勢。儘管海軍軍官們險些答應下來,不過他們依舊是一齊提出反駁。

  「首相閣下!唯有這點萬萬不可啊!」

  「請重新考慮!艦隊型驅逐艦是為了艦隊決戰所準備的精銳!做這種如同推他們陷入消耗戰的行為,是怎樣也無法殲滅敵艦隊的!」

  這是知道大海的男兒們的聲音。只不過,他們似乎忘記了這裡是陸地。

  「閉嘴!」

  一聲大喝。

  就在海軍無人能在首相本人咆哮的瞬間反駁時,勝負就輕易決定了。

  「一旦喪失海上貿易路線,聯合王國可是一天也活不下去!」

  這就是海洋國家的宿命。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須得要渡海。國家生存所必要的東西,全部都在國外。

  想要的話,就只能跨海運回國內。

  不管願不願意,一旦剔除海洋,聯合王國就無法成立。

  「海軍不就是為此存在的嗎?如果不是,海上的防壁就跟腐爛了一樣!看看敵我之間的戰力差吧!會有敵人在這種狀況下發出攻勢嗎!不可能會發生的艦隊決戰,管他去死啊!要讓我們能活過明天!這是優先事項!」

  「……遵命。」

  眾人皆能體會,低頭的海軍卿們羞愧的內心。

  他們會遭部下怨恨吧。北方的海很湍急。要將部隊分散投入到那種地方,沒道理會感到高興。也仍然掛心著艦隊決戰吧。

  不過,只要一旦決定了主要目的,就必須得毫不拖延地實行國家的主要方針。

  「可以吧?在這種狀況下,海軍能提供多少戰力,派往預期會蒙受損害的北方航路?」

  「如果是航速快的高速運輸船團,停留在危險海域的時間就有限。也有辦法從本國艦隊當中,調派高速驅逐艦擔任護衛。」

  「最低也要巡航速度十八節以上的高速運輸船團。」

  「這不可能!」

  「你知道在本國近海的損耗率嗎!」

  「那你們是想派低速船團,去突破敵制海權嗎!」

  相關人員現在所爭論的是「該如何實行」。是否能實行,已沒辦法再成為議論對象了。

  「所以才需要護衛吧!」

  「本國近海可有著我們艦隊存在的一大前提喔!但如果要橫渡帝國,橫渡大洋艦隊的艦隊活動範圍,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畢竟,倘若不是有辦法甩開敵人的高速船團,就很可能會被水面艦艇攔截。主張風險太高的聲音,堅決地不斷提出這項問題。

  「反正應該都存在著會被航空機或魔導師發現到的風險!既然如此,還是配置厚實的護衛,派出低速但是大規模的船團,還比較有成算吧!」

  「低速船團可是支撐著本國的物資情況啊!」

  「等等、等等、等等!」

  ……就算多少有些偏離主題──

  在聯合王國這裡,開設北方航路已是既定方針。

  正因為如此,哈伯革蘭少將忽然陷入沉思。這確實……不是個壞計畫。不過,是不是對聯邦太有利了啊?

  乍看之下,是追求聯合王國利益的結論。

  「諸位紳士,可以認為意見已大致說完了吧?」

  「是的。」就在眾人點頭當中……應該要高興沒有人提出異議吧。滿場一致是象徵團結的好徵兆。

  是就連哈伯革蘭少將這樣的陪席人員,都因為光明的前程,差點露出微笑的好消息。想要認為,或許凡事正朝著良好的方向發展。只不過,正因為如此,身為不斷嘗到苦頭的情報機關之長,總覺得有那裡不太對勁。

  「我們對於要派合州國體系的諸位義勇兵,與我國的海陸魔導部隊,擔任北方航路的護衛這件事,總而言之是意見一致。有爭議的就只有船隻問題。」

  「好啦。」丘布爾首相緘默不語地抽起雪茄……就在等他說下去的列席者們,耐心快達到極限的瞬間,再次開口說道。

  「我是知道有『一艘』。」

  讓人唔了一聲的發言。

  如果是知道能去哪裡生出船隻來,倒還可以理解。大概就是跟調整船團行程的負責人聯繫上了吧。但是……單獨的船隻?

  不過,這可是一國首相說出口的話。列席者們禮儀端正地忍住疑問,等他繼續說下去。啊,哈伯革蘭少將就在這時,在心中做出訂正。

  就唯有臉色蒼白的海軍方面,心中似乎是對某件事情有底的樣子。

  「能載運大量的物資,而且還不需要護衛。」

  「沒錯吧。」在首相的訊問下,海軍方面早已呈現恐慌狀態。

  「請……請……請等一下,首相閣下!」

  「就唯有那艘船……就唯有那艘船,萬萬不可啊!」

  以瀟灑自豪的海軍軍官們,一臉驚慌失措的狼狽模樣,可說是出意外有看頭的戲。

  他們焦急到堪稱滑稽的拚命態度,不知為何惹人發笑。

  「如各位所說的,這是也有顧及到拮据的護衛艦情況的結果。」

  「那艘船,就唯有那艘船!」

  「使用RMS安茹女王號。艦隊司令部那邊,也照這樣傳達下去。」

  這是個曾經聽過的名字。

  聯合王國最大的郵輪。

  換句話說就是世界最大的定期貨船。然後根據我的印象,這艘船同時也是最快的定期貨船。哈伯革蘭少將自己也在戰前聽聞過,這是在現今航行的船隻中,航速最快的豪華郵輪。

  儘管聽說有遭到了徵用……原來如此,就海軍方面的動搖來看……應該是比傳聞中的還要好用吧。

  「可是!」

  「調去護衛的海陸魔導部隊就選最精銳的。可別讓船沉了喔。」

  喃喃說出一句「怎麼會這樣」後,沉默下來的海軍方面列席者們,露出怨恨的視線。而遭到他們瞪視的陸軍方面,就連忙抽起雪茄,避開視線看起天花板。

  空軍軍官們看來是打算裝出認真的表情,等待風頭過去。就像是不想被牽扯進去似的,開始專心針對航空機的引擎,討論起「專業到不必要的程度」的技術話題。

  外交部與其他政府機關的人員,則是跟往常一樣,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

  沒有人想留在這種危險地帶上。要是不小心留了下來,就會大幅提升被卷進不必要麻煩的風險吧。既然如此,就快點閃人吧……就在哈伯革蘭少將決定撤退時──

  注意到叫喚自己的年輕事務官的聲音。

  在被叫過去後,眼前的人正是……直到剛剛都還在與海軍方面的人,該說是直言不諱的意見交鋒吧,欺凌他們的丘布爾首相本人。

  露出滿面笑容的首相,親昵地拍著我的肩膀。世間一般會說這是一種光榮吧。

  無知還真是幸福。

  「正等你呢。Mr.哈伯革蘭。抱歉突然找你過來,不過明天三點,我想跟你一塊喝杯下午茶。要是方便的話,到時候就來首相官邸吧。」

  「是的,就請容我陪同吧。」

  一國首相的邀請,實質上就等於是命令。只要沒有跟國王陛下本人約好要開茶會,三點之後的時間,就不容拒絕地要去陪丘布爾首相。

  「很好。那麼,就讓我家的管家準備吧。輕食就可以了吧?」

  「感謝你的招待,首相閣下。」

  某日 聯合王國首都倫迪尼姆 首相官邸

  隔天,哈伯革蘭少將就根據指定的時間,抵達首相官邸。

  沿途眺望的是陰鬱天空。缺乏日照是常有的事。太陽沒有露臉的秋季天空,並不罕見。

  畢竟打從出生以來,就是在這種天氣下長大。沒什麼好不平不滿。偶爾也不是不想去內海的海灘度假,但如今可是戰時。

  不論是社交還是海灘,都要等戰爭結束之後再說。甚至已逐漸習慣,枯燥乏味的軍用品與染上米色的世界。

  三點的下午茶這個傳統的習慣,也沒辦法避免戰爭的惡習吧。就連首相官邸周遭,都意識到防空戰鬥,構築了防空炮陣地與好幾個防空洞,甚至還隨處可見到,享受下午茶時間的將兵們,在陣地里喝茶的身影。

  假如從悠哉放鬆心情,享受著紅茶與聊天樂趣的主旨來看的話……就沒有比這還要可悲的事情了。

  要是在「請跟我來」的帶領下,來到位在首相官邸一隅的茶室,也意識到防火而擺放水桶的話,就讓人不得不意識到,目前置身在戰時情況下了。

  「啊,請坐吧。」

  首相自己親昵地勸坐,帶路的管家前去準備紅茶。與丘布爾首相同卓,在戰前是連作夢也想不到的事。

  這雖是光榮的機會,但比起感到光榮的喜悅,哈伯革蘭少將更想感慨,祖國陷入這種事態之中的窘境。

  比方說,周遭的人。宛如紀律訓練的體現一般,機敏動作的管家們,應該是專家吧……但與眾人相稱的高齡,果然很醒目。就連最年輕的男性也是壯年。

  考慮到大半的成年男性都遭到軍隊徵召,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吧。對我們來說理所當然的事物,曾幾何時已淪為過去的東西。領悟到時光的變遷,總是讓人寂寞。

  帶著茶具前來的眾人,制服就跟往時一樣平整,反倒讓人不勝唏噓。

  「真是非常抱歉,由於是在戰時……」

  帶著「就只能準備這種東西」的言外之意,拿出來的是一套茶具。完全相信這句話,準備接過茶具的哈伯革蘭少將,驚訝地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一眼就能發現,是磨亮到不現實的銀餐具。

  竟然將容易黯淡的銀餐具,磨到這麼亮麗?考慮到這還是在人手銳減的狀況下,甚至不知道是該佩服,還是該錯愕。

  也就是帶著懷古風情,使用瓷器與銀餐具的下午茶吧。在這種戰時情況下,在這個忙著進行戰爭指導的首相官邸里?

  「家裡的管家,是過於講究的人。紅茶也還不錯吧。」

  「考慮到戰時情況下的流通情況,這是讓人驚訝的水準吧。」

  在「喝吧」的勸誘下,品嘗到的阿薩姆紅茶味道,就連在平時都不算差勁吧。考慮到面對通商破壞戰的目前局面,甚至可以說是意外的好喝。

  「家中管家的理想,應該是當令的茶葉吧。儘管難以取得好茶而不得不用替代品這點,也讓我很不甘願就是了。」

  講究、對傳統的愛,還有不論發生什麼事,都毫不動搖的姿態。就算是在逞強,聯合王國自傲的傳統態度,就這層意思上還真是可靠至極。

  「在替代品這方面,無法否認我們政府確實也有著重大責任。特別是紅茶,遲送的情況意外地嚴重吧。」

  被笑著說「沒有茶,怎打得了仗」的首相帶動,哈伯革蘭少將也在注意到時,跟著露出微微苦笑。

  的確,沒有茶的戰爭,完全是不用討論。要是遭遇到這種不幸,不論是誰都會想辦法從某處弄茶葉過來吧。最好的例子,就是派到南方大陸的情報部部員。儘管都派到沙漠去了,也還是想方設法確保到茶葉的樣子。

  反過來講,他就連在沙漠都能找到茶葉了,就算用得再狠一點,他說不定也有能力達成。

  「不過,我們可沒辦法把時間花在喝茶聊天上吧。就進入主題吧。那麼,事情就跟你在聯合王國防務委員會聽到的一樣。」

  「是的。」哈伯革蘭少將注意到自己有點放鬆過頭了。端正姿勢,擺出傾聽的態度,準備洗耳恭聽。

  很在意自己究竟是基於怎樣的必要性,被找來這裡的。身為情報部的負責人,是有要向首相報告的關係在……但被找來私下喝茶,這還是頭一遭。

  「我們什麼東西都缺。從身邊的紅茶,戰爭領域上不可欠缺的驅逐艦、船隻,最後就連可以信賴且文明的友好國家都不足。」

  確實是不得不承認,聯合王國正面臨著危機。這完全是沒能阻止共和國在大陸敗北的代價。太慢介入的費用,讓如今面對強大的帝國,得要以欠缺共和國這名戰友的龐大代價支付。

  「這差不多可說是我們聯合王國的實情吧。儘管是比在議會上,宣稱『這是對他們來說最好的時代,對我們來說是黑暗的時代』時,還要好上一些就是了……」

  「首相閣下是感慨,即使變好了,也才這種程度吧。」

  「是呀。」

  「來一根吧。」他遞出的是裝雪茄的盒子。閣下還是老樣子的愛菸人士,即使苦笑起來,不過哈伯革蘭自己也不討厭抽菸。

  試著感激地抽起一根,依舊是最高級的產品。就是說連在這種時候,該有雪茄的地方也還是會有呢。

  只不過,就算抽起雪茄,疑問也沒有消失。自己為什麼會被找來?儘管享受著美好的雪茄,腦海某處也依舊非常在意著這件事。

  你一言我一句的聊著話題……就在經過了就主題而言,感覺有點迂迴的時間後。

  「Mr.哈伯革蘭。我就直說了。我不想後悔與共產主義者這群惡魔握手言和。」

  「是的。」

  丘布爾首相所喃喃說出的這句話,讓直覺產生反應。共產主義者的案件,正是首相閣下的主題嗎!

  等回過神時,就為了滋潤口渴的喉嚨,伸手拿起茶杯,但就算想享受阿薩姆的滋味,卻不知為何地喝不出味道。

  「情報部煩惱的鼴鼠問題,有進展嗎?」

  「真是非常抱歉,至今還無法特定目標,仍在調查當中。由於最近沒有發現到疑似情報流出的事例,所以鼴鼠也有可能是來自陸海軍的將校。」

  儘管哈伯革蘭自己也半信半疑,不過還是把話說下去。

  「棘手的是,也無法否定已經化為了臥底的可能性。繼續致力於部內的情報管理,就是極限了吧。」

  徹底的調查部下。懷疑夥伴難以說是我的本意,只不過,就算很不愉快,也能理解這是必要的作業。

  都做到這種地步了。

  還以為馬上就能特定目標……結果卻是完全白忙一場。

  作為可能性之一,儘管做出派遣將校正是鼴鼠的假設……但這說不定是沒有證據,也無從證明的樂觀推測。

  對臥底來說,只要不被懷疑就是大勝利了。最痛苦的是,也沒辦法輕易放鬆警戒。

  因此,作為情報部門負責人,哈伯革蘭少將正式做出謝罪。

  「作為結論,我只能再次道歉。目前仍在調查當中,乃是實情。」

  「……有關這件事。」

  「是的,首相閣下。」

  我甘受斥責。就算說得嚴厲,我也沒有立場反駁。這是哈伯革蘭少將的覺悟。

  「有可能是聯邦體系的情報機關。」

  正因為如此,這完全是出乎意料的一句話。

  沒有立刻反問「你說什麼?」,全是靠長年以來的自製心與訓練。勉強運轉起來的腦袋導出的結論,指出了一項事實。

  那就是,鼴鼠……不對等等,為什麼是由首相告知情報部這件事?

  「……你說什麼?」

  「你知道聯邦的內務人民委員部吧?我想你那邊會比我清楚,他們正式提議,希望能暫時停止彼此之間的諜報活動。」

  太過驚訝,就連話也說不出來。

  是該問要怎麼做?還是該說為什麼呢?只不過,不論開口說什麼,都是看似適當卻不適當的答覆吧。

  「首相閣下,該不會,你說的和惡魔握手言和是……」

  「這可以當作是一種訊息吧。總而言之。聯邦方面的羅利亞內務人民委員,以負責人名義通知我們,希望進行『情報交流』與『對帝國聯合作戰』的實務負責人協議。」

  原來如此──是可以點頭接受的事。

  老實說,聯合王國的自己,能與聯邦方面的情報相關人員進行正式接觸,是足以媲美哥白尼的轉變。

  驚天動地即是這一回事吧。

  甚至讓人深刻體會到,情報界「唯一確實的事,即是不可能有唯一確實的事」這句滿是矛盾的格言,確實是真理。

  「是正式的招待嗎?」

  「當然是正式的。還保證會讓過去進行情報活動,而在聯邦境內發出的逮捕令,還有在缺席審判中做出的有罪判決無效。」

  「這還真是……」

  這該說是振奮的消息,還是該說會成為相信共產黨秘密警察做出的安全保證的蠢蛋,或是該驚訝他們真的擺出

  了誠實的態度。

  還真是究極的選擇。

  「Mr.哈伯革蘭。就我來說,根據安排,我想要你過去參加。」

  「遵命。只要命令下來,我就立刻帶領部下前去。」

  不需要猶豫。

  既然下令要我去,就只有做到最好為止。

  「非常好。方便的話,要不要搭乘RMS安茹女王號呢?正式的日程,還在與聯邦的內務人民委員部調整當中,不過當安排好之後,也預定要進行『非正式』的人員交換。」

  「要釋放該死的叛徒、賣國賊,還有共產主義者這件事情,要說我不覺得慚愧可恥,是騙人的吧。」

  不過,哈伯革蘭繼續說下去。

  表情上露出的是與至今彷佛非人類的堅硬假面,截然不同的感情。那是在世間上,毫無疑問會被形容是安心、歡迎,或是歡喜的感情。

  「但既然能從共產主義者的兇手手中取回夥伴,就不容我拒絕了。」

  值得尊敬的夥伴們。身陷牢獄,音訊全無的他們。關於共產主義者會有多麼紳士這點,聯合王國的情報機關不抱持著幻想。

  具有容共主義傾向的學者教授,似乎是無法理解吧……就連對自國國民都殘酷無比的內務人民委員部。要是能將遭到滿是虐待狂的同行囚禁的夥伴,在他們還活著的時候帶回國內的話。

  就算是不得不讓自己冷酷無情的情報機關頭子,也忍不住露出微笑的表情。冬天過後,即是春天。如果希望艱苦的時代過去,平穩的日子再度到來,又怎麼會怠慢過冬的努力呢。

  「為了迎接他們歸來,如果能借用頭等客房的話,就完美無缺了。」

  曾在報告書上看過,遭到逮捕的情報部特務的命運。想像力是有限的吧。

  由於內容充滿機密,所以實在是無法公開。不過假使能公開,人類究竟能殘酷到何種地步的愚蠢爭論,將會立刻劃下休止符吧。

  到時候的答案,肯定是表示無限的「無窮止盡」。

  正因為如此,不知他們究竟是承受到了怎樣的苦難折磨。光是想起夥伴們的命運,淚腺就鬆懈下來了。

  「當然,還想跟你拿充分的香檳與葡萄酒呢。至於啤酒,得帶一整桶過去也說不定。」

  掩飾害羞的玩笑話。與其哭哭啼啼的悲嘆,倒不如狂妄的大笑。正因為如此,才會故意說起玩笑話吧。

  「哈哈哈,也就是想用美酒招待他們呢。要我的話,就會要求雪茄,不過雪茄也行吧。但抱歉,頭等客房的要求,大概是沒辦法吧。」

  我知道海軍的船隻情況。不需要多加提醒。正因為如此,哈伯革蘭少將才會微微低頭,對他陪同自己說廢話的行為,表示謝意。

  「RMS安茹女王號完全是軍用運輸規格。豪華郵輪的寢室,應該早就拆掉,變成運送貨物兵員的某個角落了吧。」

  「這沒什麼,比起聯邦的收容所,是充分過頭了吧。要是太過豪華,還很可能會嚇死他們呢,這種程度就夠了。」

  祖國的酒、祖國的雪茄,還有同胞。就算只有形式也好。

  就弔祭哀悼著逝去的夥伴,然後默默地拋出酒杯吧。就算沒能說出口,我們也是連繫在一起的夥伴。

  儘管心情容易陷入感傷,不過哈伯革蘭少將就在這裡,特意地鞭策起自己。

  「就言歸正傳吧。有關我方要釋放的,啊,嚴格來講,是我的防諜單位捕捉到的特務。」

  讓注意力回到實務話題上的理由,簡單明瞭。

  掌中的勝利,直到抓緊之前,都不要當作是自己的東西。

  比起空歡喜一場,謹慎到被人笑作是杞人憂天,還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吧。這對情報相關人員來說,特別是對連連失敗的聯合王國負責人來說,可是自明之理。

  「基本上,對象會是全部人吧。也可以考慮把一部分的人隱匿起來。要是可以的話,我是希望能送雙重間諜過去潛伏啦……」

  將送返敵國的一部分間諜,作為我方的雙重間諜。對諜報相關人員來說,這是任誰都不能不去夢想的計畫。

  不過,只要聽丘布爾首相欲言又止的苦澀語氣,就能理解了。

  「也嚴禁引發政治糾紛嗎?」

  「沒錯,以長期性的觀點來看的話。」

  外交與政治還真是麻煩。對方是同盟國的問題。就算只是形式上,但要是聯合王國與聯邦結成同盟國,就不得不需要顧慮到這一點。

  兩國關係就宛如吳越同舟。就只是在危險的平衡上,勉強高舉著對抗帝國的大義。硬要說的話,聯邦與聯合王國是互相抱持著根深柢固的不信任感。光是本來就難以消弭的疑心,不該再特意去煽動。

  會要求自製,也是有其道理的。最重要的是,既然是諜報相關人員,彼此應該都會想到相同的事。

  應該也要調查一下「送返的釋放人員」吧。

  「我知道了。部下那邊,我也會徹底交代下去。只是,有一個問題。」

  因此,從今以後要避免做出這種安排吧。儘管如此,哈伯革蘭少將身為負責人,就唯有一件事情,必須要確認清楚。

  這事極為單純。

  不該安插雙重間諜,是剛剛才下達的指示。

  那麼,問題就是──

  「雖只有一部分,但也有從以前就對我們表示合作態度的特務。他們該如何處置?」

  該拿至今確保到的協助者怎麼辦吧?

  「全權交給你了。基本上,給我避免引發糾紛。」

  「也就是照往常一樣呢。遵命,首相閣下。」

  隨意處理就好的自主權。

  「感謝閣下招待的上等好茶。啊,對了。我們什麼時候能搭乘RMS安茹女王號?」

  「預定是該船往返兩三次之後。」

  「我知道了。那我就先告辭了。」

  統一歷一九二六年九月中旬 莫斯科 內務人民委員部臨時大樓

  內務人民委員部的冷硬勤務室內,內務人民委員羅利亞淡然地審批文件。由於是在戰時,所以他的工作很多。

  忙碌是無法否認的事實,只不過……忙的內容卻跟開戰前截然不同。

  砰一聲蓋上印章的,是下令「釋放」的文件。

  「內務人民委員同志,真的可以嗎?」

  「你是指與聯合王國的情報合作?還是指,同時進行的『非正式人員交換』呢?」

  聯邦共產黨的手,宣稱是能抬頭挺胸與人民握手的廉潔之手。

  這雖是盛大的謊言,但就算是謊言,也是官方的聲明。

  理論上,共產主義國家不存在著秘密警察。所以依舊是在理論上,秘密警察不可能拘禁滲透聯邦的聯合王國特務。

  倘若有,還可以強辯這是有哪裡「誤會」了。因此,能在台面下試探聯合王國情報部的意思。以「解決雙方入境管理局所抱持的技術性難題」的名目,交換俘虜。

  總而言之,就是想進行和解,當作雙方都沒錯的溫和訊息。

  對方的反應非常良好。交涉也很順利,讓企畫這件事的羅利亞能期待獲得很大的回饋。

  要說有什麼問題的話,就是眼前這群蠢蛋吧。

  「前者還另當別論,但交換俘虜是……」

  瞪著大概是心存不滿的負責人,羅利亞一臉受不了地接著說道。

  「聽好了,我們就只是承認雙方之間有過不幸的誤會。」

  因為在官方上,彼此之間不該存在過敵對關係。

  現實的事,有時明明只要不浮上虛假的表面世界,就不過是該當作沒看見的瑣事,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但……但是,那可是俘虜耶!」

  「同志,他們不是什麼俘虜。」

  這群拘泥著逮捕成績的傢伙們,真是冥頑不靈啊!

  「我們沒有抓到俘虜,也沒有俘虜被抓到。」

  沒問題吧,把手放在他肩上說出的話語。羅利亞親自以前所未有的緩慢語調,向聽不懂人話的傢伙仔細解釋。

  「這是入境審查官的『失誤』。雙方是基於『善意』,要釋放因為法律或技術性的主要原因,暫時遭到拘留的人員。也為了不把事情鬧大,雙方會省略謝罪。」

  狠狠瞪著對方眼睛說出的話語。

  筆直打量著險些動搖的視線,觀察著反應,特意提出詢問。

  「像這樣交換蒙受困擾的人們,有什麼問題嗎?」

  要是無法聽出我的言外之意,那就沒辦法了。讓從事外交與機密事務卻無法察言觀色的人,待在機密部門底下做事,才比較有問題吧。

  至於饒舌又衝動的嘴巴,也有必要物理性地幫他拉上拉煉就是了。

  「…

  …我知道了,內務人民委員同志。那麼,停止聯合王國相關的非法諜報活動的指示也是一樣嗎?」

  所幸,他的理解能力似乎還不錯。

  很好,羅利亞揚起微笑。

  「是啊,就要他們不要作為臥底潛伏了。向各位管理者傳達下去,期待他們在與對方接觸時,也能慎重行事。」

  「遵命。」

  看他能在千鈞一髮之際保住小命,看來有點希望吧。能理解危機的人可以長命百歲。

  用起來也不會太壞吧。

  那麼,羅利亞揚起冷淡微笑,朝部下投以欠缺溫度的視線,沉思起來。要讓之前負責聯合王國相關諜報活動的他,扮演著怎樣的角色呢。

  坦白說,聯合王國早已不在羅利亞的興趣範圍之內了。

  「坦白說吧。我暫時想避免做出因為在聯合王國的非法諜報活動,導致兩國關係陷入危機的舉動。」

  「那就是要強化經由正常外交管道的情報收集嗎?」

  「沒錯。我希望聯合王國是合作的對象,而不是攻略的對象。」

  就個人的見解來講,聯合王國不是「該攻略的據點」,而是「和平時所該通行的道路」。是要暗中滲透,通往各處的道路。這正是聯邦對聯合王國這個國家,所能期待的最好結果。

  「我不是在小看衰老大國。他們的實力,如今仍作為巨大的海軍戰力健在。就算是故態依舊的文化,反過來看,也是有歷史依據的制度設計。」

  「那麼?」

  「比起與他們為敵,更想作為夥伴好好運用吧。」

  不過,那個國家的妖精神話就跟垃圾一樣。妖精傳說就像是用來騙小孩似的,經過漂白無害化的神話。讓人極度有種想毀掉的衝動。

  不得不說,是個讓人非常掃興的國家。以冷靜的清醒觀點來看,就算對聯合王國展開諜報戰……也儘是些壞處。

  作為非法諜報活動的對象,是毫無魅力可言。

  「而且,同志,我們有必要改變對外的形象。」

  「咦?」

  「我想讓信奉共產主義理想的人們,持續看著幻想。換句話說,就是想避免過度運用強硬的手段。」

  所謂的共產主義,即是種理想主義。

  在正式的教義上,黨的手段不能是骯髒的。現實就跟所有相關人員知道的一樣吧。但儘管如此,門面依舊能發揮出很大的效果。

  「……也就是形象戰略嗎?」

  「沒錯。這不僅限於聯合王國。配置在外部的負責人選,我想著重於人格而不是實力。可能的話,給我挑選對黨忠實的理想主義者。如果是無能而且善良的人,就完美無缺了。」

  信奉理想的黨員,往往會因為他的理想主義,引發對「黨」來說的麻煩事態。

  舉例來說,人道主義的黨員們,就是個很好的例子。

  這些反對肅清的傢伙,還真是讓人傷腦筋。

  要處分掉這些不論是誰看來,都百分之百清廉潔白且犧牲奉獻的黨員很難。問心無愧的人,還真是棘手。但反過來說,在戰時的使用方式,就是要多少有多少了。

  「……同……同志。可以請教一下嗎?你為什麼會這麼在意對外印象?」

  「去理解民主制度吧。推動西邊各國政治的人,儘管跟我們一樣是菁英,但他們卻不得不隸屬於大眾輿論。合法地將大眾拉攏成我們的夥伴,遠比非法活動要來得有利益多了。」

  當然,我不是輕視間諜工作。是方法改變了。甚至有必要配合狀況,讓手段最佳化。

  耀眼的一般性理念、目標,還有擁有信念的人,不會遭到批評。不,甚至能期待獲得認同吧。畢竟不論是誰,都憧憬著正確的事物。

  「派遣理想主義者是最佳選擇。反正是一群放在本國也無處可用的傢伙吧。既然如此,我想讓他們在外頭散布我國的良好印象。」

  善良,而且不論對誰來說,都是值得信賴的友人。

  在聯邦擁有這種知己的外國人,對聯邦的印象是不可能會變壞的。就算是對共產主義懷有警戒心的人,假如首次親眼看到的「真正的共產主義者」是理想主義者的話,他還有辦法繼續保持敵意下去嗎?

  應該沒有比命令善良的他國人,去厭惡善良的聯邦人,還要困難的事吧。最重要的是,這如果以長期性的觀點來看,可有著相當大的好處。

  要在戰時,與共同作戰的相關人員建立良好關係,是極為簡單的事。在共同的大義下,與共同的敵人戰鬥,沒有比這還要讓人團結親密的道理吧。

  「幸運的是,我們正在與帝國這個世界公敵戰爭。」

  「是……這樣嗎?」

  羅利亞朝準備反問「怎麼提這種理所當然的事」的部下,明確斷言。

  「這一戰,也很可能會永遠決定黨的方向。絕不容許失敗。」

  共同的敵人。

  國家就算沒有永遠的敵人,也存在著當前的敵人。而聯邦的敵人,也是「遭到孤立的敵人」。世界的主流派,是我們這一方。

  無法理解這個事實,對聯邦容易遭到孤立的戰略位置來說是場多麼值得感謝的甘霖的人,他們愚笨的程度就只能說是無可救藥!茫然回望自己的部下,未免也太愚昧了。

  儘是這種悠哉的傢伙攀附在軍政關係上!

  內務人民委員部明明需要的是狡猾的戰略家,現況下卻只有人渣與虐待狂橫行。儘管不想追究人格,但無能們是無可救藥的。

  乾脆拿他們和集中營里的傢伙交換吧,真心想這樣感慨。

  「戰爭必須要獲勝,否則就沒有意義。這種程度的事,不論是誰都能夠理解。但是獲勝的方法,卻幾乎是誰也不知道。這是多麼愚蠢的事啊!」

  「……這……這說不定,就誠如同志所說的。」

  「所謂的勝利,同志,必須要是我們能夠接受的型式。正因為如此,我們有必要向世界展示善良的聯邦市民。」

  反正,國家沒有永遠的友情,就只有利害關係。不過,羅利亞打起如意算盤。

  站在勝利的一方,取得與「朋友」一同享用勝利果實的位置,為什麼會是個奢望呢?聯邦這個國家,如今靠著「帝國的敵人」這個外交上的必要性,跨越了共產主義與資本主義之間的制度差異。

  ……既然如此,就該將這個事實做最大限度的活用。但黨政官僚們卻沒什麼這種自覺,這件事本身讓羅利亞難以置信。

  「不論如何,都無法避免犧牲。既然如此,我們就該盡到責任。要如何活用無法避免的犧牲。我們該考慮的,就只有這一件事。」

  只要是為了勝利,不論如何,黨都會不惜犧牲吧。只要看到屍橫遍野的最前線,對於人員的損耗,就甚至會有種沒什麼大不了的感覺。

  因此為了勝利,犧牲會被當作是所給予的前提,加入計畫之中吧。不要感慨付出犧牲的事實,而是要聰明活用付出的犧牲。

  既然祖國的年輕人會死,就必須將他們的死,發揮出最大的效用。

  「就做人情給他們。讓我國的年輕人,為了大義去死吧。」

  為了讓一臉聽不懂,目瞪口呆的蠢蛋也能輕易明白,羅利亞就再說一遍。

  「讓他們成為殉教者。」

  崇高的意圖,不會因為結果,而是會因為意志受到評價。

  在歷史脈絡之中,愚蠢有多麼受到人們讚賞是「美德」啊!既然如此,事情就簡單了。不要說之以理,而是要動之以情。

  而且還是用任誰也無法否定的,究極的自我犧牲!

  「我們要站在自由與和平,對抗帝國主義的人道最前線上……讓他國的傢伙,絕對沒辦法以道德性來批評聯邦這個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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