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全家攜手去冒險者學院 第四章 小小的一步
「嗯~?」
菲妮回想起心覺奇怪的事情時,剛好是她進入冒險者學院過了十天左右的事。
那並不是和學校或課堂有關的事情。雖然用功學習很無聊,但幾乎每天都可以和亞德一起前往同一個設施,在回來的路上不時可以得到獎勵,例如被請喝杯茶之類的,菲妮對此感到很滿意。
相反地,讓她感到奇怪的是在迷宮中進行的探索——不是別的,正是跟亞德有關的事。
例如像這樣——當戰鬥和陷阱在他身上製造出小傷口時,他基本上常常會忍耐住。他會儘可能保留《回復魔法》,以便菲妮受傷時可以使用。
但是,最近他經常拿出陌生的瓶子,將瓶中的液體隨便地敷在傷口上面。而她詢問亞德後,他的回答是「這是一種用於回復的魔法藥」。
另外,當奈預測跟迷宮有關的陷阱時,之前通常會把訊息傳達得很粗略,最近卻指示得很詳細。
「我看看,在遇到溜滑梯(垃圾管)之後,會有射出箭矢和長槍的陷阱……那麼,就在這裡繞路好了。」
「嗯~?」
菲妮再度歪過腦袋,開口詢問亞德這件事。
於是,他笑著這麼回答她:
「喔喔,是因為尤妮那傢伙最近也開始會做魔法藥了。她給了我很多耶。此外,奈似乎在圖書館借了書,並在陷阱方面獲得了相當多的知識。她將其與預測相結合,能更詳細地掌握陷阱內容……她們兩人都展現出到學院學習的成果了呢。」
「咦、咦?」
那是什麼,自己怎麼都不知道。
雖然菲妮因為太過震驚而反覆開闔著嘴,但她沒多久就注意到某項事實,用雙手覆住了臉頰大喊:
「咦咦咦咦咦咦!那麼,就只有我一個人毫無長進嗎!?」
她的吶喊中充滿了悲痛的色彩,在迷宮內部迴響。
「我該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第二天早上。菲妮連早餐都沒吃,一直在客廳里徘徊。
這應該是因為她在迷宮中被亞德告知的事實,已解答出她大部分的問題了吧。
「尤妮和奈她們明明都在進步,為什麼只有我毫無改變啦!」
「……雖然可以這麼說,不過菲妮——」
大概是剛起床的關係,有點迷迷糊糊地咬著麵包的尤妮這麼說。
「我們至今……都還沒有和父親一起進過迷宮,為此感到十分懊悔。」
「是啊,菲妮姊姊……因為姊姊你能跟爸爸在一起……我認為這就充分幫上爸爸的忙了。」
雖然啜飲著湯的奈也戰戰兢兢地附和尤妮,但菲妮卻無法接受。
「因為嘛,我好不容易進到冒險者的『裝束』里來學習耶。」
「是『※學校』啦。」(編註:日文中「裝束」和「學校」發音相近。)
「就只有我一個人,不記得自己幫過亞德任何忙,我不想要這樣!」
菲妮把亞德的吐槽當成耳邊風,抱著頭陷入苦惱。這應該是自己第一次看到她這麼苦惱吧?雖然這讓亞德很開心,但還是希望她不要太鑽牛角尖——亞德這麼想著。
「正如奈所說,你在我身旁就幫了很大的忙啊。戰鬥也變得頗為輕鬆了。」
「但是……亞德也變得相當強大呀。即使沒有我在,你也擊敗過很多次敵人,不是嗎?」
的確,就算沒有菲妮,亞德也會一個人收拾掉大部分的敵人。雖然在需要人手的時候,他會借用她火焰的力量,但除此之外,菲妮沒什麼時機能夠發揮。
因此,菲妮在探索迷宮時經常會很閒。而那一點又因為尤妮及奈的援護力增加的關係,變得更加明顯,她才會漸漸覺得奇怪。
「好吧,我決定了!」
突然之間,菲妮握緊拳頭放聲大喊。
「尤妮和奈她們都利用自己拿手的事情增加力量!我也要那麼做!我會在戰鬥中變得更能派上用場的!」
「那具體來說……你想怎麼做呢?」
「這個嘛…………我要學會使劍!」
「咦咦?」
亞德聽到她再次說出不得了的事情,瞪大了眼睛。他停下拿餐具進食的手,匆忙說道:
「等一下啦,你要拿劍上陣還為時過早……不如該說,我不想讓你這樣做。這很危險耶。」
然而,菲妮似乎下定了決心,她猛然搖搖頭後大喊「我要這樣做!」。她有點進入耍任性小孩的模式了。
「應該沒關係吧?」
這句意外的援助,來自一名令人驚訝的人物。那人就是莉烏娜。
她面向露出一副「你在說什麼啊?」表情的亞德,笑著說「好啦好啦」,並且繼續說下去:
「你看嘛,這不會改變要帶菲妮去迷宮的事實對吧?那麼,我認為能夠為緊急情況保衛自己是件好事。」
「哦,原來如此……也能把它視為一種防身術啊?」
當然,菲妮擁有能從嘴裡吐出火焰的武器,但火也會對某些魔物起不了作用。不知何時交戰過的『沙羅曼蛇』就屬於這一類。在與這樣的敵手對戰時,若能為了以防萬一而預先學習劍術的話的確也很合理——亞德重新考慮著。
「我明白了,那麼放學後去借木劍來,我會教導你簡單的劍術。只不過,我是教你把它當成護身術使用的,聽清楚了吧?」
「嗯,我會記住那個叫做防身術的東西,幫上亞德的忙!」
菲妮說出明顯絕對聽不懂他在說什麼的話語,同時點點頭。
亞德對此則低聲咕噥著「好吧,算了」,開始思考著——總而言之要先獲得絲米嘉的許可。
此刻的他,還不知道這麼做會產生意料之外的結果。
○
放學後的校長室里,絲米嘉迎接了訪客。
那雖然不是什麼特殊的對象,卻是她心中珍視的存在。
「你會來這裡很稀奇呢,綺絲嘉。」
她的臉上掛著笑容,遞給妹妹一個茶杯,裡面裝著她親手泡的紅茶。綺絲嘉在大口喝完加入大量牛奶的紅茶之後,就悄悄地在沙發上嘀咕著:
「因為我……不想打擾姊姊的工作。」
「哪有什麼打不打擾的,你隨時都可以過來玩呀。雖然對特定的學生偏心也會造成問題,但你怎麼說都是我妹妹嘛。」
絲米嘉詢問她:「那麼你這次來有什麼事嗎?」
綺絲嘉想了一會兒,就凝視著既是校長也是勇者的姊姊,開口說道:
「姊姊是一位『勇者』對吧。」
「是啊,因為世間就是那麼稱呼我的嘛。」
「但是……你卻沒有被讚譽為英雄過……」
「因為我還沒有留下那樣的實績啊。」
稚幼的妹妹面對微微露出苦笑的姊姊,站起身大喊:
「你騙人!說什麼姊姊不是英雄,根本沒這回事!」
「綺絲嘉……」
「姊姊明明是個英雄人物……但是只有那個人,就只有他被稱讚為英雄……我絕對不能接受這種事情。」
然而,低語著的綺絲嘉表情卻很複雜。
她口中的那個人物,冒著性命危險來拯救被虎鷲獸襲擊的自己。她看到他那副不拘小節的態度,所以想著——
——果真,這個人或許是名英雄。
然而,即使理智這麼認為,情緒上仍然會否認。綺絲嘉正因為這種左右為難的情況而陷入煩惱。
絲米嘉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苦笑。
「你很在意克拉沙姆老師到底是不是英雄對吧?」
「……是的。」
「那麼,你應該要花更多時間仔細觀察他本人比較好。這是為了要讓你自身下判斷,是否能夠認同他是名英雄。」
「下判斷……」
綺絲嘉似乎從未注意過這件事,低聲喃喃自語。她的確是感情用事,滿腦子只想著要否定或肯定他是否為英雄的這件事。但是,為了得出真正的結論,就需要更進一步去瞭解他。
「……但是,你說觀察,要怎麼做……」
面對妹妹的煩惱,姊姊就說著「說得也是呢」歪著腦袋。就在此時——
校長室的門傳來敲擊聲,她們正在談論的人出現了。
「對不起,絲米嘉校長。我有點事情想請你幫忙。」
「哎呀,克拉沙姆老師。還有菲妮同學、尤妮同學、奈同學。找我有什麼事呢?」
「其實我想私下教授菲妮劍術,所以我想知道,是否可以跟你商借木劍和操場角落使用。」
絲米嘉聽到亞德的話,就「唔呣」地陷入了思考。
接著她問道:
「那
個劍術練習,是你想讓菲妮同學進行的嗎?還是菲妮同學自願提出的呢?」
「呃,是菲妮她自己提的啦……」
「既然這樣,那就沒問題了。因為培養學生的自主性是我的教育方針。但是,對於這次的情況我有一個條件……不,我想請你幫忙。」
「是要幫什麼忙啊?」
在頻頻眨眼的亞德面前,她讓自己的妹妹站起來,並將她順勢推向亞德。
「我希望你也能教這孩子劍術,讓她跟菲妮同學一起上課。」
「「「咦!?」」」
那句話,使亞德和菲妮,還有綺絲嘉驚訝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在換上訓練服並走到運動場後,亞德要菲妮跟綺絲嘉手持木劍。旁邊還能看到來參觀的尤妮、奈、莉烏娜等人的身影。
「那麼,現在就開始練習擊劍。我想會先教授基本的型,請你們不斷反覆練習。」
「……那是沒關係啦,但為什麼我們的劍這麼短?亞德的劍明明就又長又帥氣,我也想用那種劍啊。」
菲妮發出不滿的聲音。她們手中的木劍全長才四十公分。因為亞德的那對雙劍,一把就將近一公尺長,所以還不到它的一半。
但亞德冷冷地搖搖頭回答:
「不行,首先要從使用符合自己體格的武器入門。而且主要目的若是為了自我防衛,較為順手的小型武器將會更派得上用場。綺絲嘉也是,用那種劍就好。」
「是的。」
綺絲嘉表情嚴肅地點點頭。菲妮也慌張地像是要較勁一般大喊「是的!」。亞德用點頭代替回應後,開始正式指導起她們兩人。
儘管如此,他做的就只是一開始所說的那些事而已。教她們基本的型——在那之前,先教她們如何握劍。由於之前在劍術課上也有救過,所以對兩個人來說單純只是在溫習罷了。
「我說啊,光是握劍的姿勢,之前也有學過吧?」
「比起這個,我希望你能教我們更具實戰性的技巧耶……」
雖然亞德用苦笑面對她們的不滿聲浪,卻還是訓誡般地說道:
「雖然做的事和以前一樣,我也希望你們不要用以前的方式思考。因為這次的課程並不僅僅是一種體驗,還是邁向實戰的第一步。此外,雖然這只是握持武器的方式,但並不能小看喔。」
亞德這麼說著,就借過綺絲嘉的木劍,朝菲妮開口下達「隨便握住你的劍」的指示。菲妮感到疑惑,遵照他的話做。
亞德揮下了木劍,彈開了菲妮手中的劍。菲妮感到手有點麻痹,就發出快哭的聲音喊道:
「嗚喵啊啊啊!我的手麻麻的!」
「那麼,再來就完全按照我教你的方式握住它。」
「……?」
菲妮似乎感覺到他要做什麼,便戰戰兢兢地照他的說法做。
亞德的木劍再次切割空氣。然而,只發出了『鏗鏘』一聲高亢的聲音後,就結束了。
「咦,它沒有被彈開耶……」
「我先告訴你們,我用的力量和速度都和剛才完全一樣。通過牢牢握緊的動作,武器將與手臂合為一體。如果是自己的胳膊,就可以輕易控制……不過啊,這是跟教我劍術的訓練所教官現學現賣來的啦。」
「「哇啊……」」
那兩名受教的少女們呼出一口氣。但那聲嘆息表達的並不是驚訝,而是讚嘆之意。
亞德眼見她們的模樣,滿意地眯起了眼睛開口:
「那麼,就來重複丟下劍跟撿起它這個動作五十次吧。訓練的目的是為了即使在下意識抓住劍的情況下,還是能以正確的方式握它。我會每堂課都讓你們這麼做,直到身體記住為止……當這步驟結束後,我會教授一些更具實戰性的架式,再開始練習揮劍。」
看來似乎可以進行一點正統的練習,這讓菲妮和綺絲嘉的眼神都閃閃發光。兩個人都很有精神地回答「是的」。
她們按照亞德的指示,進行拋下劍並舍起它的練習。
亞德站在不遠處,守望著她們拚盡全力的模樣。尤妮、奈和莉烏娜突然靠近他身邊表示:
「父親,你教導劍術的時候還滿有個樣子的嘛。」
「很帥氣喔……爸爸。」
「是這樣嗎?和我以前教劍術課的時候不一樣嗎?」
「不,不知為何感受到一種『教師級』的印象呢。」
「亞德,你完全是位教官了呢。」
除了兩個女兒以外,連莉烏娜也微笑地望著他,讓亞德臉紅地轉開視線。不知何故,他感覺很不好意思。
然後,莉烏娜迅速地把一個籃子交給亞德。
「給你,我帶毛巾來了喔。流汗時就用這個擦吧。此外,我還帶了蜂蜜醃漬的柑橘類水果。這些是奈所製作的喔。」
「我想幫忙姊姊……所以借用了食堂做的……」
「哦,真機靈啊。」
受到亞德微笑稱讚,奈就「耶嘿嘿」地按住了脹紅的臉頰。旁邊的尤妮似乎也燃起了對抗意識,舉起了手開口:
「父親,我也帶來了預料到會發生這種情況而製作的東西。這是古代魔法文明所流傳下來的『劍士養成石膏』。」
尤妮展示出一個用可疑的彈簧和金屬環所連接而成的設備。不管怎麼看,它的目的都是通過彈簧限制肢體運動以增加力量。對於古代魔法文明來說,這東西實在是原始得不得了。
「謝、謝謝你……如果需要的話,我會使用它的。」
懷疑所有的古代劍士是否都穿著這種東西的亞德,從尤妮手中收下它。他一想像到那幅景象,就因為畫面太不現實而噴笑出聲。
這時,看來菲妮與綺絲嘉即將完成被交付的練習課程。她們兩人都彷佛在檢查武器的觸感似地,重新握過好幾次武器。看來,她們似乎已經明白將劍和手臂融為一體的重要性。
「有幹勁是件好事。那麼,我就遵照承諾,教你們一招吧。」
亞德喃喃自語,舉步走向她們兩人。
○
接下來,亞德繼續進行劍術的特訓。
菲妮和綺絲嘉都非常認真地接受了他的指導。除了劍技之外,還為建立體能安排了跑步,令訓練逐漸變得更為困難。
同時,菲妮也還是像往常一樣前往迷宮,若考慮到她所身具的能量,她是過著精力即將透支的生活。因此,她變得經常在課堂上睡覺,亞德很想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也經常得在其他學生面前把她叫醒。
「注意,菲妮。請你從第三十六頁開始朗讀。」
「唔咦……是的,答案是十八。」
「不對,這堂不是算術課。」
就算教室每每被笑聲籠罩,菲妮也不介意。她繼續進行來回於學校、放學後的訓練,以及幫忙探索迷宮的這個循環。
大約五天過去了,菲妮和綺絲嘉都開始習慣操縱劍。
現在,她們兩人到了能夠稍微練習對打的程度——儘管如此,因為她們仍然無法用全力進行正式的對練,所以她們是採用輪流各出一劍,並接住對手的攻擊,這種如同兒戲般的方式。
在這次對練中,綺絲嘉很有希望取勝。她三次中有一次會擊飛菲妮的劍。另一方面,菲妮則是六次中有一次的頻率能讓綺絲嘉的武器脫手。
今天菲妮的劍又被彈開,脾氣暴躁地擺著臭臉。
「你太狡猾了,綺絲嘉!在中途停下劍再揮過來是犯規的!」
「我希望你說我進行的是佯攻啦……你不是剛剛才學過嗎?」
當然,這個概念也是亞德教導的,但那也只不過是個概念。他認為現在練習還為時尚早,並沒有傳授技術。綺絲嘉卻立即體現出這個概念,亞德覺得她擁有天賦。
相比之下,菲妮則是——亞德想到這裡,表情出現微妙變化。
「亞德,怎麼了?」
「不,沒事。」
他表情產生的變化,是足以讓在旁邊觀看的莉烏娜注意到的程度。然而,那確實代表了某種根植於亞德心中的懷疑。
亞德搖搖頭把那個想法趕出腦海,走向兩名學生。
「你們兩個都相當不錯喔。尤其是綺絲嘉,我還沒教你就能使用出佯攻,直覺相當優秀。但別去試圖使用尚未教到的技法,如果建立了奇怪的習慣,會很糟糕的。」
「可是——」
菲妮以一種複雜的表情,朝著綺絲嘉笑。而她不能坦率笑出來的原因,是因為綺絲嘉同時也受到亞德的稱讚。
但綺絲嘉對此顯得一臉不在乎,聳起肩膀說:
「即使沒有使用佯攻,我也可以輕易從你身上獲得一分。下一次我也會贏你。」
「我才是,絕不會輸給你。因為我
一直跟亞德在一起,一定在不知不覺間就學會了亞德的劍法!」
「……是這樣嗎?」
確實,就算是通過觀看他人訓練進行學習,也會藉由觀察而習得技巧。但是,菲妮絕對從未認真地看過亞德的劍術。畢竟若能做到這一點,她本身就不需要進行特訓了吧。
另一方面,綺絲嘉冷冷地低聲說道:
「亞德老師的劍術,確實是一種冒險者的正統技巧。但是,我姊姊的劍法更加更加地驚人……她施展的劍術優美流暢又華麗,就算稱之為極致也毫不誇張。而已經見識過它的我,果然有機會取勝吧。」
她得意地這麼說,盯著菲妮的臉瞧。綺絲嘉可能也是在挑釁,但能更清楚地看穿她是想要吹噓姊姊的劍術。
(這樣啊,綺絲嘉很仰慕絲米嘉是嗎?)
雖然這樣一想,她的舉止就令人不禁莞爾;不幸的是,對菲妮等人來說,她果然就只是個讓人氣憤的對象。
「才沒有那回事!亞德的劍術更厲害啦!」
「是的,父親的劍是天下無雙。那股力量應是無人能與之匹敵吧。」
「……他可以把岩石之類的東西砍成兩半……」
迄今都在旁邊觀察的兩個妹妹也開口支持她。儘管奈的話是從菲妮口中聽來的,但那不是亞德自己的力量,而是『神獸雙劍』的功勞,讓亞德覺得不太好意思。
總而言之,他的女兒們和綺絲嘉之間惡狠狠地互相瞪視。亞德覺得這件事發展得很麻煩。
如果絲米嘉在這裡的話,綺絲嘉搞不好會讓他們爭奪誰比較強。因此亞德覺得絲米嘉不在真是太棒了。
就在亞德因此安心地嘆出一口氣時——
「各位,練習進行得怎麼樣了呢?」
「拜託你,請多看看氣氛好不好……」
「什麼?」
「不,沒事。」
對於因為太閒而到場參觀的校長,亞德表現出無精打采的模樣。
這時女兒們和綺絲嘉的表情都發出光芒,交互地望著他和絲米嘉的臉。
「「「「我們有個提議!」」」」
不出所料,每個人同時張開嘴,說出亞德意料之中的話語。
在運動場中央,亞德和絲米嘉互相對峙。
絲米嘉拿著放在校長辦公室的刺突劍,而亞德手中則握有『神獸雙劍』。
就在她答應妹妹「我想看姊姊和亞德作戰」的這項要求時,「既然如此,認真打一場還是比較刺激」這句話是絲米嘉自己說出來的。
(她還真是投入耶。)
亞德在心中嘆氣,思考著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在過去,亞德在面對她們那些勇者團結起來仍無法打敗的毀滅戰士時,取得了勝利。那麼自己就比較厲害——他無法這樣樂觀地看待。勇者們事先與大地之龍搏鬥,因此精疲力竭,而且比賽總是變幻莫測,不知道哪一方會贏。
而其中最讓他感到憂鬱的是——
「喂,據說校長和那個叫做亞德的初級班教師在對戰耶。」
「騙人,現役勇者和拯救這座城市的英雄展開對決!?」
「如果錯過了這場比賽就會後悔的,大家快點!」
當亞德看到周圍不知何時包圍住自己的那群觀眾時,就打從心底感到很困擾。在學生和老師面前,與這所學校的校長進行對戰。這種被排擠感可不是開玩笑的。
(如果贏得了的話,我可以贏她嗎?這會讓校長顏面掃地啊。)
算了,那種事情等清楚會贏之後再來考慮吧。
亞德冒出這個新念頭,架起了劍。
「先說前提,規則就是想怎麼做都可以。包括魔法、技能都可以用,而且也能夠使用輔助技。但是,因為這再怎麼說都是一場劍術的模擬戰,所以決定勝敗的方式,就是用劍施展出點到為止的致命攻擊。」
「……真是一場刺激的比賽呢。」
「如果有個萬一,這所學校的保健魔術師會好好地治療,請不用擔心。」
「我也準備了回復藥喔!」
其中一位參觀者伊莉聽到絲米嘉的話,就高高舉起手中的藥瓶。她是覺得會有人受傷才帶來的吧?雖然很值得高興,但如果可能的話,亞德希望這場比賽本身能夠停止。
他往右邊偷偷瞄了一眼。就看到女兒們和綺絲嘉與莉烏娜並排在一起,凝視著這個方向。這場對決從一開始就避無可避。亞德心中已做下了覺悟。
「有請賜教了。」
「彼此彼此。」
他們相互行完禮後,就各自架起武器。亞德分別垂放下他那兩把劍,擺出自然的姿勢。而絲米嘉則是把劍舉在面前、側過身子,再將空著的另一隻手高舉過頭。這是使用刺劍時的典型架式。
雖說如此,亞德的對手可是一名具有勇者身分的冒險者。他並不打算全盤相信對方所擺出的姿勢。
「我要出手了!」
絲米嘉在放聲吶喊的同時,驟然向前刺出劍刃——就在刀身能夠擊中敵人的距離之外。
下一秒,一陣猛烈的風倏然颳起,試圖吹跑亞德。
「嗚喔——?」
亞德看穿那陣風是由她的武器中噴涌而出,於是咬緊了牙關。那把劍多半是種魔法道具吧。既然身為一名勇者——也就是老練的冒險者,擁有一兩種特殊的武器也不足為奇。
亞德遭受到暴風出其不意的襲擊,為了煞住余勁而踏出幾步,不由得失去了平衡。
「破!」
剎那間,尖銳的吶喊伴隨著裂空之聲接近亞德,絲米嘉直接祭出了攻擊!
但是,亞德也不打算默默被打敗。他設法重新站好身子,預測出劍刃將襲向自己的軌道。
他迅速地用雙劍的其中一把將其彈開,同時瞄準絲米嘉揮下另一把劍。
然而,絲米嘉也立即做出反應。她收回了送出的刺劍,乾淨俐落地用細長而柔韌的劍身接住『神獸雙劍』那厚重的劍刀,並直接狠狠地把它彈向上方。
亞德「嘖」地咂了一下舌,揮起手中另一把劍。不過——這招攻擊也被對方格開了。
絲米嘉進一步用抽回的刺劍瞄準亞德的脖子攻去——但劍的軌道卻在半途中轉向他的心口。是假動作!亞德即便慌忙,卻還是設法接住了對方的攻擊。他進行反擊,用剩下那把劍鎖定對手的腳邊——然而,女勇者迅速做出反應並向後飛退。
亞德也配合著戰況退步向後,雙方拉開距離並重擺架式。
而這段攻防全都發生在數秒之內。觀眾群中「喔喔喔喔——」的歡呼聲。
「你還真行啊,真不愧是亞德•克拉沙姆呢。」
「你的本領才驚人啊。看來所謂『優美流暢又華麗』似乎不是謊言呢。」
亞德面對著露出微笑的絲米嘉,咧起嘴笑著這麼回答她。他的鬥志開始微微燃燒了。
這回合輪到亞德先出手,他摩擦著雙劍衝上前去。
「《不死鳥的火焰》!」
絲米嘉的面前蔓開了火炎。亞德早已預料到她會避開那波攻擊,這些火焰頂多只是障眼法。他發動了《預言的睿智》,以預測對手的行動。他打算揮劍劈往她會退開的方向。
「……奇怪?」
然而,他卻心感困惑。
這是因為絲米嘉逃開到左右兩側的緣故。
(這是什麼意思?)
這份猶豫或許影響到亞德的反應了吧。就在下一個瞬間,從左右飛來的刀刃橫掃過亞德的手臂。而就算遇到這種情況,他的手仍能夠僅止於被劃傷,應該要歸因於他往後飛跳的關係吧。造成的傷口很淺。
亞德站在他跳開的位置,半眯著眼睛瞧著絲米嘉開口:
「喂,你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這就是我的絕招啦!」」
絲米嘉促狹地勾起笑靨——不,應該要說絲米嘉們才對。
她已在亞德的眼前分裂成兩個人。
看來兩個身影似乎都不是幻影或殘像。其證據就是,亞德確實能夠從眼前這兩人身上感應到氣息。
「「這就是我被賦予的加護——〈分身〉喔。它的力量讓我可以創造出另一個自己。」」
「什麼鬼啊,很卑鄙耶!」
亞德大喊起來。這種類型的加護一定與他自己的〈厄運〉還有莉烏娜的〈幸運〉不同,能夠自由地選擇開啟/關閉。
即使亞德逮著了分身完的絲米嘉A想打倒她,下個瞬間絲米嘉A也有可能會消失,變成只留下另一個絲米嘉B在場上,而那個絲米嘉B只要再度發動〈分身〉就可以了。
在一對一的戰鬥中,這種能力強大到近乎犯規的程度。即使不看這點
,亞德終究是一名以依靠盔甲防禦作為戰鬥類型的劍士,相對於多半以速度取勝的絲米嘉,他戰鬥的方式恐怕完全不同。像這次沒穿盔甲進行對決,對他而言極其不利。
另外還加上這個讓他格格不入的舞台,沒有比這情況還要艱困的戰鬥了。
難不成絲米嘉從一開始就計算好一切,才挑戰這場勝負嗎——亞德甚至產生了如此猜測。然而身為淑女的她,做出那樣的事情也太——
「「呵呵呵,如何呢?就算是亞德•克拉沙姆,在這種情況下也很難取勝吧?如果你要投降也是可以的喔。」」
——她早就計算好了!
亞德看到開心笑著的絲米嘉,嘴裡低聲碎念著諸如「大人沒有大人樣」或是「意外地很不服輸呢」之類的話語。持續到上一刻的比賽熱度,是稍微下降了一點點。
(乾脆輸給她算了吧。)
他的腦海中一時之間甚至掠過了這種念頭。但就在他把那個想法說出口之前,絲米嘉雙人組就朝著他的方向疾奔而去。
「「我要出招囉!」」
她們放聲大喊,兩人輪流出手交互朝他劈下劍,目的是對亞德施展出致命一擊——但她們當然只會點到為止吧——
他格擋開對方的攻擊,探尋著絲米嘉的目的。把自己增加為兩名個體,卻交互出劍就沒有意義了。畢竟兩人同時攻向對手的方式應該才更為有利。
所以,這招應該是在欺敵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她的真正目的是——
然而,絲米嘉的行動快過他的分析速度。當她正要刺出劍的瞬間,位於身後的另一個她就突然繞到亞德的右手邊。
接下來,絲米嘉雙人組同時施展出劍擊。
至今一直被迫進行單調攻擊的亞德已經看慣了那種模式,面對從旁而來的攻勢,反應完全不夠快。因為要擋下來自眼前的攻擊,他手中那對朝著前方往下劈的雙劍也還停留在半空中。
(……要輸了!)
儘管亞德已在心裡做好了敗戰的覺悟,卻忽然覺得就這樣輸掉或許也不錯。
如果自己贏了,那麼從心底深愛姊姊的綺絲嘉情緒應該會變得很糟糕吧。此外,要是這所學校的教師和學生們看到作為代表的校長敗下陣來,心情肯定也不會好。
所以,他認為平息這個狀況最圓融的方法,就是自己先打輸。
不過,就在那個時候——
「亞德!」「父親!」「爸爸……!」
「「「加油啊!」」」
他聽到了女兒們竭力的吶喊聲。
亞德反射性地在心中述說歉意——
(抱歉了。)
——他道歉的對象是綺絲嘉,以及這所學園的學生、教師們,順帶也包含了絲米嘉。
「畢竟,我可不能在女兒面前敗陣啊!」
亞德如此大喊道,強行將其中一把向下揮到一半的劍抽了回來。而他違背慣性法則的代價,就是骨頭咯吱作響、肌肉瀕臨斷裂,齊聲發出悲鳴。
他毫不在意,將那把劍對準從右側逼近的絲米嘉。與此同時,他運用身法躲過了另一名絲米嘉從前方襲向他的攻勢。
「「什麼?」」
絲米嘉二人組眼見他那般神速的反應,高聲發出驚呼。下個瞬間,亞德用其中一把劍揮落從側面攻擊而來的絲米嘉手中武器,並抵向她的咽喉。而他的另一把劍,則指向避開攻擊、步伐不穩地跨了幾步的絲米嘉背後。
她們兩人的動作戛然而止,靜寂氣氛籠罩了現場。
——分出勝負了嗎?
正當這相同的疑問橫掃過全體觀眾心中之際——
絲米嘉隱去了自己另一個身影,用輕鬆舒暢的聲音喃喃低語道:
「……是我輸了呢。」
周圍的觀眾們大概是聽到了她那句話,全都「哇啊啊啊啊——!」地發出蘊含各種情緒的吶喊聲。
當龐大的歡呼聲正在沸騰的時候,眼前的光景卻讓綺絲嘉目瞪口呆。
真不甘心姊姊打輸——她當然也懷著這種心聲。
然而,如今卻有不同的強烈情緒大幅占據了她的心湖。
「能打贏姊姊的人……真的存在呢……」
隨著口中吐露的話語,綺絲嘉的眼睛也跟著愈瞪愈大。
○
劍術的特訓又持續進行了好幾天。
就在這段期間內,有兩項戲劇性的變化造訪了這兩位在門下求教的少女們。
其一是綺絲嘉,她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對亞德十分乖順。
「老師,請問剛剛說的揮劍方式,用這種感覺可以嗎?」
「老師,因為我還有些地方不明白,所以想請您教教我!」
「老師,我想再練習一次相同的技巧,麻煩您了!」
她的瞳眸和舉動都洋溢著熱情的色彩。由此可以輕易地明白到——她那股將會真心誠意、把亞德話語聽進去的氣慨。
相較於迄今的情況,她對待亞德的方式明顯不同。儘管亞德疑惑地思索她為何會變成這樣,但他還是不明白原因。只不過,由於訓練劍術變得容易進行,總之就先讓她維持下去吧。
那麼,問題在於剩下的那個變化,而那是發生在菲妮身上的事情。
產生那種變化並不是什麼好現象,但卻是亞德預期會發生的事。
也就是說——
「……我練不好劍術啦。」
當他們結束特訓回家時,亞德想說要請她們喝點冷飲,於是繞去了冒險者公會的酒吧時,菲妮就在店裡突然開口抱怨。
隨著這句話,尤妮、奈、莉烏娜以及亞德,都一起望向她。
經過一陣尷尬的沉默之後,尤妮代表所有人悄聲說道:
「菲妮,你又在介意了嗎?介意跟綺絲嘉對練時八戰全敗的那件事?」
也就是說,菲妮全盤皆輸。菲妮用泫然欲泣的表情盯著尤妮開口:
「因為啊,我發動的攻擊打不中對方,而對方的攻擊都打中我劍上的有效部位了嘛。這樣太奇怪了啦,好『貼圖』喔。」
「菲妮姊姊,那個詞要說的話是『※消沉』才對……」(編註:日文中「貼圖」和「消沉」發音相近。)
儘管奈吐槽的時候已經很收斂了,即便如此她還是擔心地窺伺著菲妮的表情。
她露出一副無法接受的神情。菲妮所說的意思,似乎是指她無法隨心所欲地操縱劍。儘管她能掌握亞德教過的那些架式之中的基礎動作,但當其轉為複雜時,她的動作就會變得很怪異,這點證實出她的陳述。
「可是,為什麼菲妮會突然變成那樣呢?」
亞德面對莉烏娜擔心的表情,雖然煩惱著是否要將那個答案說出口,但因為即使隱瞞真相,事態也不會好轉,所以他便告訴莉烏娜:
「這個嘛,菲妮的體格還沒到達足以操控劍的水準。雖然她具備精力,但卻沒有培養出揮舞劍所需的肌力……因為菲妮以人類標準而言大約才十四歲,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咦……但是,綺絲嘉她劍使得很好不是嗎?」
「我認為那孩子屬於天才的類型,她是憑藉著直覺和靈巧度來駕馭劍的。菲妮,因為你……不是那麼靈巧的人。在卡片上,你〈靈巧〉的欄位也寫著C啊。」
「……那麼,我不適合學劍術嗎?」
「不,你別誤會我的意思。我只是要說,你在目前情況下要學會它很困難。如果你能紮實地訓練個半年左右,說不定就會足以操縱劍了。」
最重要的是,若過了半年的話,亞德早就過了加諸於身上的試煉期限。他並不太需要菲妮協助他探索迷宮,所以在這層意義上,她就沒必要練習劍術了吧。
「這樣就沒意義了嘛……」
菲妮頹喪地面露沉鬱的神情,她臉上憂傷的神色愈漸明顯。
就在那個時候。突然間,亞德身邊傳來一陣聲音。
「你的表情還真是煩惱呢。在這種情況下,最好就是玩一玩忘記一切喔。」
「不,那麼做無法解決任何問題吧。」
亞德半眯著眼睛,盯著那名突然對他們開口的女性——萊娜。她就和往常一樣,散發出教人感覺不到工作氣息的自在感。她嘴裡吃著這間酒吧的特產——獨創水果派,同時啜飲著藍莓汁。
不過,她看起來毫不在意那句話,從懷裡拿出一張紙,並將其展示在眾人眼前。
「後天,『魔導研究室』將會在這座城鎮開放這樣的設施,用以作為市民公共關係活動的一個環節。如果方便的話,就讓我招待你們吧。」
「什麼啊,『巨大泳池』?地點位於西南方城郊處——我還以為那邊在進行什麼工程,原來
是在建造那種東西啊。」
「尤妮,什麼是泳池呀?」
「它是種像湖一般的巨大水槽,主要是讓人用來游泳的。」
「咦——我討厭一大堆水!我不想去啦!」
變身成不死鳥的菲妮不喜歡冷水。不過,萊娜卻一臉得意地豎起一根手指開口:
「不要緊,這座泳池是重現了古代魔法文明紀錄的特製品,它是個蓋在巨蛋里的溫水泳池喔,就像是在泡澡一樣。那就沒問題了對吧?」
「如果是泡澡,那麼……」
「好嘛,拜託啦。麗雅說她要上班不能去,我一個人去玩總覺得很枯燥嘛。我們一起去吧,好嗎好嗎?」
看來這些似乎才是她的真心話。幸好後天是國定假日,冒險者學院會放假。亞德聳了聳肩開口:
「真沒辦法,試著去歇口氣應該也不錯吧。」
亞德的女兒們和莉烏娜聽到那句話,似乎默默產生了興趣,臉龐上也浮現出燦爛的神采。
「唉,冷靜一想就該知道會是這樣了吧。」
亞德暗自嘀咕。那座猶如巨大宅邸般的圓頂建築物之中,全都擠滿了人。若是選在今天這個國定假日開幕的話,無疑就會造成這種結果。
然而,蓋滿了整座建築物內部的泳池,仍然有足夠的地方可供游泳,而且也規劃出藉助魔法技術,讓池水如河川般流動的區域等設備,民眾們大肆享受著游泳的樂趣。
那麼,亞德是在對什麼唉聲嘆氣呢——他心想若聚集了很多人,就應該要考慮到遇見熟人的可能性才對。
「哎呀,還真巧啊。」
「老師好。」
「我很榮幸能遇見您唷!」
站在亞德面前的人,正是絲米嘉、綺絲嘉,還有伊莉。絲米嘉和綺絲嘉是姊妹同行,而伊莉似乎是自己一個人來泳池玩的。然後她們意外地相遇了。
由於事屬難得,他們便決定一齊享受泳池的樂趣。但即使不把小孩子計算在內,對亞德來說,這種受到四名女性團團包圍的情況,也讓他莫名地覺得尷尬。而且,全員無一例外地穿著裸露肚臍的兩件式泳裝。
他很清楚,周圍男人們的視線都化為殺氣傾注在他身上。亞德嘆完氣後,姑且對孩子們說了句「去玩吧」。而在這段時間內,他們計劃要在池畔確保好用以休息的地點。
「咦——要去玩的話,亞德也一起比較好嘛。」
「……我本來就屬於室內派的類型啊。」
「你們不可以說這麼任性的話害亞德老師煩惱喔。好了,我們走囉。」
「啊、請等一下……不要拋下我走掉啦……」
綺絲嘉拖著開口埋怨的菲妮和尤妮,把她們帶向泳池。奈慌慌張張地追趕在她們身後。亞德看到那四個穿著連身式泳衣的身影走向遠方後,就開始尋找一個可供九名大人小孩休息的地方。
他在擁擠的人潮中移動,設法探尋著能符合條件的空間。途中,他突然詢問了絲米嘉一件他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問你喔,綺絲嘉那小鬼是不是突然變得坦率了啊……她之前明明還經常頂撞我和菲妮她們耶。」
「是啊。也許是因為,那孩子的世界已經拓展開來了吧。」
「世界?」
「是啊,因為那孩子很仰慕我。雖然那是件好事,但她堅決不肯承認有人比我強……你知道這件事嗎?她深信著你從我身上搶走了英雄的寶座喔。」
「我搶的?那是怎麼回事?」
「我們十四名勇者賭上這個城市的命運,挑戰擊退地龍。而那個孩子為此對我感到自豪。她尤其還夢想著我會成為英雄、凱旋榮歸……但最終,你擊敗了地龍背後的毀滅戰士,並獲得了大部分的名聲。」
「那是……」
「我明白。你救了被逼上絕路的我們。所以,給你這樣的待遇也很合理。不過,那個女孩無法接受這件事。」
正因如此,綺絲嘉才會抗拒把亞德視為英雄看待。因為她想相信——自己的姊姊比亞德更加符合這個地位。
「我認為你在比賽中贏過我的事實,解開了她各式各樣的心結。她理解到世界上的確有個存在,身擁比我更符合英雄之名的強大力量,而那份衝擊拓展了她迄今為止狹隘的觀點……因為她是個只要改變看法,就會毫不猶豫地遵循真相的孩子嘛。」
她的個性原本應該就很坦率吧。她只不過是擁有非常死心眼的一面罷了。亞德恍然大悟,接著疑惑地開口:
「難道,絲米嘉你是為了那個目標才會跟我決勝負嗎?」
「你說呢……不過,那場比賽打得很認真喔。我只能跟你保證我沒有放水這點而已啦。」
亞德半眯著眼,望向邊說邊笑的絲米嘉。不知何故,他很想罵她一句老狐狸。但是,她所說的內容似乎並不假。
這時,他們抵達了休息區。亞德將莉烏娜帶來的那個裝有毛巾和水果等物品的籃子,放到旁邊的地上。
亞德驀然將目光投向泳池,尋找起女兒們的身影。找到了。她們四個人正在啪唰啪唰地互相潑著水。
在這裡聽得到她們的歡鬧聲,讓亞德不由得眯細了雙眼。
(太好了,她們看起來很開心。無論怎麼說,有帶她們來真是太好了呢。)
當他如此感到放鬆時,萊娜賊笑著戳戳他的肩膀開口:
「對了,亞德。我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啊?」
「現場有四名妙齡美女,你覺得誰穿泳裝最漂亮啊?」
這問題真是一點意義都沒有。不如該說,亞德心中想著「放過我吧」。
「問我她們看起來怎樣不就好了嗎?」
亞德嘟噥著撇開臉望向一旁,仔細地觀察著女孩子們的泳裝。
舉例來說,伊莉身穿的是一款運動型泳裝。它雖然是配色簡單、沒有任何綴飾的兩件式泳裝,但卻與她高䠷的身材相當匹配,醞釀出一種健康的性感風韻。
儘管絲米嘉穿著裸露度很高的上衣,但她下半身纏著圍裹式的長裙,仍然展現出千金小姐典雅的氣質。
萊娜也擁有一副以精靈來說頗為健康的身材,她藉由比基尼毫不吝惜地展現出來。雖然莉烏娜同樣也身著比基尼,但她所散發出的壓倒性誘惑美色卻不同於萊娜。她那對格外豐碩的胸部猶如訴說著「衣服好緊」一般搖晃著的光景,對目睹這一幕的人心臟很不好。
於是,亞德意識到這四個人盯著自己看。當他開口詢問「怎麼了啊?」之後,其中三個人就露出頑皮的神情,而其餘的另一個人則擺起嚴肅的表情靠近他。
「你說啊,克拉沙姆先生?」
「誰才是最漂亮的呢?」
「那當然是我沒錯吧?」
「亞、亞德,我的泳衣會不會很奇怪?」
「不、不,所以說……啊,對了,我必須去看看菲妮她們才行!」
儘管亞德試圖逃跑,但那群女孩子們卻早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判斷的答案是!?」」」」
「我、我不知道啦啊啊啊啊!」
亞德打從心底發出吶喊,設法尋找著能擺脫這個狀況的辦法。
就在同一時間,孩子們正各隨己意地盡情享用著泳池。
「呼哇~好舒服喔……」
「嗚嗯,這種在水裡的浮游感。感覺起來還挺不錯的呢。」
語氣感慨至深的奈,還有即使面無表情,神情卻表現得差強人意的尤妮,各自喃喃地這麼念道。她們都伸長了四肢,漂浮在池水中。原以為如此,她們卻又啪唰啪唰地打起水來,開始快樂地在池子裡享受仰泳的樂趣。
在她們的身旁,不用任何配備直接潛水的綺絲嘉「噗哈」一聲吐著空氣,從水面露出臉龐。
「這是種很好的運動呢,很值得請姊姊帶我來。」
這時,她那副滿足的面容,在途中轉變為一臉狐疑的表情。
她的視線轉向了發著呆、浸泡在溫水裡的菲妮身上。雖然她剛剛在互相潑水的時候表現得很有精神,但自從結束之後,她簡直就像一具空殼般傻愣愣地不動。
綺絲嘉嘆了口氣之後,就走近了她身邊。
「怎麼了,你不游泳嗎?如果你不會的話,我是可以教你啦。」
「什麼?啊,不是啦。不是因為這個啦。」
「那你是怎麼了?你似乎不像平常那樣地有精神耶?」
認可亞德所造成的影響,也讓綺絲嘉面對菲妮的態度跟以前比起來放軟了許多。她的話聲之中,純粹蘊含著擔心菲妮的情緒。
既然被她那樣地對待,菲妮也別無選擇,只能坦率地回應她。她露出消沉的表情,凝視著綺絲嘉喃喃說道
:
「那個,我很在意自己無法熟練地使劍……」
「是啊,你說得沒錯。菲妮同學不算是非常靈巧的那種人,不太適合練劍吧?」
「嗚嗚……綺絲嘉,你說得好直接喔。」
「即使把話說得有所保留,也對你沒有助益啊。」
綺絲嘉聳了聳肩後,忽然盯著她的臉看。
「菲妮同學,話說你為什麼想要學習劍術呢?」
「這、這是因為……」
菲妮向她解釋了情況。她說明自己在迷宮中幫助亞德的事情,為了要成為他的力量,而想學習劍術。
綺絲嘉聽到這些話,就驚訝地瞪圓了眼睛說道:
「菲妮同學,你這個年紀就在幫助亞德老師嗎?進入迷宮中冒險真是太厲害了……讓我嚇了一跳呢。」
「咦?啊、呃,只有幫一點點忙啦,真的只有一點。」
菲妮慌張地含糊帶過。她在千鈞一髮之際想起了與絲米嘉交換的約定——要隱瞞身為〈神獸〉的事實。
她為轉變話題嘆了口氣說道:
「但是啊,我沒有學習劍術的天賦。我想這樣就幫不上亞德的忙了……該怎麼辦才好呢?」
「這樣啊……你說得也是呢。」
兩個人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肩並肩地坐在泳池的邊緣,並且用腳啪啪啪地打著水玩。這時,綺絲嘉自言自語地嘟噥道:
「我認為你就算不學劍術也沒關係。」
「什麼?」
面對眨著眼睛的菲妮,綺絲嘉雖然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下定決心繼續把話說下去:
「你可不要跟別人說喔……我想成為一名魔導士。然後,我的夢想是和姊姊參加同一支隊伍、一起冒險,並用魔法援護姊姊。」
「怎麼會?但你現在不是正和我一起接受劍術特訓嗎?你是因為絲米嘉這麼要求才參加的嗎?」
「不。我想,那的確是姊姊以她的方式,為我安排了一個能夠觀察亞德老師的機會。所以我也接受了……但現在我也已經沒必要再繼續進行觀察。然而,除了這個原因以外,我本來就希望有人能夠帶我入門修練劍術。」
綺絲嘉這麼說完,就有點失望似地嘆了口氣。
「我想成為一名魔導士。但是當我進入學院時,就知道自己的〈魔力〉評鑑是C級,並不具備魔法的素質。因此,我打算朝最適合的戰士系職業發展,也就是當個和姊姊一樣的劍士。當然,這都是為了在將來能和姊姊一起冒險。」
她望著菲妮,用有力的神情訴說道:
「菲妮同學也一樣,如果你沒有修習劍術的天分,那麼為其他的事情而努力就好了吧。就像我放棄魔法,並選擇了劍術一般。對你而言,最重要的事情終歸是成為亞德老師的力量不是嗎?既然這樣,不管要用什麼方法來達成目標都可以吧。」
「啊……」
她所說的這番話,讓籠罩住菲妮心中的陰霾漸趨明朗。
沒錯,沒有任何堅持修練劍術的必要嘛。因為自己喜歡的不是劍術,而是亞德這個人。應該還有其他方法能幫上亞德的忙才對。
菲妮這麼一想,就覺得連為此沮喪至今的事情都變得好愚蠢。同時,她最高興的是性格執拗的綺絲嘉為了要鼓勵她,而對她遊說了自己的事情,這讓菲妮露出了一個開懷的笑容。
「謝謝你,綺絲嘉。我似乎知道應該要做什麼比較好了!」
「我是沒有說什麼了不起的話啦……好吧,你能打起精神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綺絲嘉的臉龐微微脹紅,撇往另一個方向。她應該正感到害羞吧。
就在那個時候,尤妮與奈歡呼的聲音傳進了耳朵。
「父親,恭候多時了!」
「爸爸……往這邊走。」
往聲音的源頭看過去,就可以目睹到亞德用略顯疲憊的表情來到此處。他嘴裡喃喃念著「總算強行脫逃成功了」之類的話語,並將身體浸泡在泳池中。
此時,尤妮跟奈緊緊地一把抱住了他,直接說著「父親,我累了嘛」、「請拉我起來~」之類的話黏著他耍賴。
「啊——你們好狡猾!我也要!」
菲妮也再次泡進泳池打算加入她們,還順便拉著綺絲嘉的手想帶她一起過去。不過——
「好痛。」
「怎麼了?」
因為綺絲嘉突然按著她的手喊痛,於是菲妮急忙放手,慌慌張張地對她道歉:
「對不起,弄痛你了嗎?我握得太用力了?」
「啊,不是這樣的……是因為我在練習劍術時被擊中的地方有點瘀血的關係啦。」
「那可不行。莉烏娜準備了急救箱,去請她幫你看一下吧。」
綺絲嘉聽了亞德插嘴說出的這句話,卻還是說著「沒關係啦」,面露苦笑。
菲妮愣愣地望著綺絲嘉的模樣,過沒多久,她就似乎是想起了某件事情,拍了一下手說道:
「這樣啊……對了!」
「什麼?」
「亞德,我等一下就回來!」
菲妮說完這句話之後,就再度離開泳池,前往休息區。
○
從第二天起,放學後的特訓突然取消了。
菲妮向亞德表示,她已經學夠劍術了。
「因為我有更想要做的事情,我放學後會留在學校一段時間。」
也就是說,她會開始課後留校。她所要做的事情似乎是個秘密,亞德在感到擔心的另一方面,也很高興菲妮可以不依賴自己自主地安排活動,因此不加干涉。
此外,雖然只剩下一個人,亞德也打算繼續為綺絲嘉進行特訓,但也被她搖頭謝絕了。
「因為菲妮同學不在,我一個人接受亞德老師的訓練感覺不太好意思。」
於是,亞德就回到了他以前的生活,就這樣過了好幾天。
「小心喔,菲妮。要來了!」
「明白!」
在探索迷宮的路途中。
隨著亞德的話,迷宮的通道深處接二連三地射出了數十支長槍。像往常一樣困難的陷阱瞄準他發動襲擊,但這也是〈厄運〉造成的,沒有辦法。
當亞德把菲妮保護在身後之際,就用劍彈開所有朝他們飛來的東西。然而他也很疲憊,因為他稍早前運氣不佳,遇到了約兩百隻左右的史萊姆並與之對戰。結果他無法擋開所有的攻擊,一把長槍刺入他的手臂。
「嗚!」
「亞德,你還好嗎?」
然而,不幸中的大幸,長槍祭出的猛烈攻勢就停止在這一支上。亞德在把它拔出來之前,先確認菲妮的安危。
「你沒事嗎?有受傷嗎?」
「我沒事。不過,亞德你……」
「是啊,我很久沒有粗心犯錯了呢。只要塗個藥就會痊癒啦。」
他露出苦笑,為了要在傷口上塗抹尤妮製作的魔法藥而拔起長槍。然後,他從袋中取出瓶子——的前一刻,有隻小小的手按住瓶子。
「菲妮?」
「不可以這樣,亞德。必須好好處理才行。」
亞德頻頻眨著眼睛。因為菲妮的聲音不像平常那麼潑辣,而是充滿了冷靜與溫柔。
她從自己的包包里拿出好幾樣物品。有白色繃帶、紗布,以及裝著液體的瓶子。
「……那是什麼?」
「這是一種消毒劑。是我去跟伊莉要來的。」
菲妮這麼說著,用瓶子的內容物清洗亞德的傷口。她無視亞德「痛痛痛」的呻吟,這次撒上回復用的魔法藥。然後貼上紗布,並仔細纏繞繃帶。
她那副模樣,讓亞德目瞪口呆。
「……太厲害了,你處理得可真完美耶。是誰教你的啊?」
「絲米嘉、伊莉,以及學校里各位老師們……要記到這一步可是很難的呢。」
菲妮笑著,把繃帶末端撕開了一點往上綁。亞德仔細地盯著受到處理的手臂。雖然平常總是會殘留一些痛楚,但現在他卻完全不覺得痛。
「好好治療的話,就會如此不一樣呢。」
「沒錯。亞德,你平常總是隨便灑灑藥就結束處理。就是因為那樣,你才會痛苦地皺起眉頭啦。我一直很擔心你。」
「這樣啊,很抱歉……難不成你放學後留下來是為了——」
「是啊,我就是去學了這個。」
菲妮驕傲地「嗯哼」挺起胸膛,旋即又一臉抱歉地低下了頭開口:
「我啊,不認為自己可以用劍術加強力量,所以至少想在其他事情幫上忙。那時候,我看到了綺絲嘉的傷,所以就想要讓總是保護著我而受傷的亞德輕鬆一些,即使只有一點點也好……所以我在
泳池詢問絲米嘉,並拜託她幫我尋找能教我包紮傷口的人。」
「菲妮……」
「雖然與尤妮或奈相比……我做的事情並沒有什麼了不起……這樣可以嗎?我以後也會繼續這麼做,與亞德一起潛入迷宮時也是。」
然後,她怯生生地揚起視線看向亞德。
亞德蹲下身子與女兒對上視線,輕輕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開口:
「這是當然的了。因為不管你是否有打算要增強能力,你都是我珍貴的夥伴啊……而且,你的包紮真的幫了我大忙。疼痛就像不存在一般消失了,如果我再次受傷,你也會為我這樣做嗎?」
「……嗯!」
菲妮面露喜色、微笑著點點頭,竭盡全力地擁抱亞德。
這樣菲妮的問題就解決了,但是又造成了另一個問題。
受害人是在酒吧遇見亞德的萊娜,以及跟著他一起來的莉烏娜。
「……所以呢,菲妮還為我包紮了繃帶呢。她變得能夠如此體貼他人,那傢伙也長大了呢。」
亞德心情很好地向她們展示繃帶。雖然這麼做很好,但統計起來這個相同的話題已經講了第十二遍了。
即便是她們兩人,也對此敬而遠之。
「亞德,我明白了。因為我明白了,所以你也該更換繃帶了吧?你從昨天開始就一直包著同樣的繃帶吧?」
「不行,必須要讓它維持一陣子才可以。這是菲妮為我包的耶。」
「哪有這樣的,很不衛生喔。」
莉烏娜傻眼地嘆了口氣,而她旁邊的萊娜則低聲說道:
「真是的……女兒獲得成長,但家長卻反而變成溺愛子女的笨蛋了,這可怎麼辦才好呀?」
然而她那句刻薄的話語,卻完全沒有傳進高興地一遍又一遍,重複講述著相同話題的亞德耳里。
於此回探索獲得的寶物♝魔法護符十張(價格相當於五千G(古雷))
菲妮回想起心覺奇怪的事情時,剛好是她進入冒險者學院過了十天左右的事。
那並不是和學校或課堂有關的事情。雖然用功學習很無聊,但幾乎每天都可以和亞德一起前往同一個設施,在回來的路上不時可以得到獎勵,例如被請喝杯茶之類的,菲妮對此感到很滿意。
相反地,讓她感到奇怪的是在迷宮中進行的探索——不是別的,正是跟亞德有關的事。
例如像這樣——當戰鬥和陷阱在他身上製造出小傷口時,他基本上常常會忍耐住。他會儘可能保留《回復魔法》,以便菲妮受傷時可以使用。
但是,最近他經常拿出陌生的瓶子,將瓶中的液體隨便地敷在傷口上面。而她詢問亞德後,他的回答是「這是一種用於回復的魔法藥」。
另外,當奈預測跟迷宮有關的陷阱時,之前通常會把訊息傳達得很粗略,最近卻指示得很詳細。
「我看看,在遇到溜滑梯(垃圾管)之後,會有射出箭矢和長槍的陷阱……那麼,就在這裡繞路好了。」
「嗯~?」
菲妮再度歪過腦袋,開口詢問亞德這件事。
於是,他笑著這麼回答她:
「喔喔,是因為尤妮那傢伙最近也開始會做魔法藥了。她給了我很多耶。此外,奈似乎在圖書館借了書,並在陷阱方面獲得了相當多的知識。她將其與預測相結合,能更詳細地掌握陷阱內容……她們兩人都展現出到學院學習的成果了呢。」
「咦、咦?」
那是什麼,自己怎麼都不知道。
雖然菲妮因為太過震驚而反覆開闔著嘴,但她沒多久就注意到某項事實,用雙手覆住了臉頰大喊:
「咦咦咦咦咦咦!那麼,就只有我一個人毫無長進嗎!?」
她的吶喊中充滿了悲痛的色彩,在迷宮內部迴響。
「我該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第二天早上。菲妮連早餐都沒吃,一直在客廳里徘徊。
這應該是因為她在迷宮中被亞德告知的事實,已解答出她大部分的問題了吧。
「尤妮和奈她們明明都在進步,為什麼只有我毫無改變啦!」
「……雖然可以這麼說,不過菲妮——」
大概是剛起床的關係,有點迷迷糊糊地咬著麵包的尤妮這麼說。
「我們至今……都還沒有和父親一起進過迷宮,為此感到十分懊悔。」
「是啊,菲妮姊姊……因為姊姊你能跟爸爸在一起……我認為這就充分幫上爸爸的忙了。」
雖然啜飲著湯的奈也戰戰兢兢地附和尤妮,但菲妮卻無法接受。
「因為嘛,我好不容易進到冒險者的『裝束』里來學習耶。」
「是『※學校』啦。」(編註:日文中「裝束」和「學校」發音相近。)
「就只有我一個人,不記得自己幫過亞德任何忙,我不想要這樣!」
菲妮把亞德的吐槽當成耳邊風,抱著頭陷入苦惱。這應該是自己第一次看到她這麼苦惱吧?雖然這讓亞德很開心,但還是希望她不要太鑽牛角尖——亞德這麼想著。
「正如奈所說,你在我身旁就幫了很大的忙啊。戰鬥也變得頗為輕鬆了。」
「但是……亞德也變得相當強大呀。即使沒有我在,你也擊敗過很多次敵人,不是嗎?」
的確,就算沒有菲妮,亞德也會一個人收拾掉大部分的敵人。雖然在需要人手的時候,他會借用她火焰的力量,但除此之外,菲妮沒什麼時機能夠發揮。
因此,菲妮在探索迷宮時經常會很閒。而那一點又因為尤妮及奈的援護力增加的關係,變得更加明顯,她才會漸漸覺得奇怪。
「好吧,我決定了!」
突然之間,菲妮握緊拳頭放聲大喊。
「尤妮和奈她們都利用自己拿手的事情增加力量!我也要那麼做!我會在戰鬥中變得更能派上用場的!」
「那具體來說……你想怎麼做呢?」
「這個嘛…………我要學會使劍!」
「咦咦?」
亞德聽到她再次說出不得了的事情,瞪大了眼睛。他停下拿餐具進食的手,匆忙說道:
「等一下啦,你要拿劍上陣還為時過早……不如該說,我不想讓你這樣做。這很危險耶。」
然而,菲妮似乎下定了決心,她猛然搖搖頭後大喊「我要這樣做!」。她有點進入耍任性小孩的模式了。
「應該沒關係吧?」
這句意外的援助,來自一名令人驚訝的人物。那人就是莉烏娜。
她面向露出一副「你在說什麼啊?」表情的亞德,笑著說「好啦好啦」,並且繼續說下去:
「你看嘛,這不會改變要帶菲妮去迷宮的事實對吧?那麼,我認為能夠為緊急情況保衛自己是件好事。」
「哦,原來如此……也能把它視為一種防身術啊?」
當然,菲妮擁有能從嘴裡吐出火焰的武器,但火也會對某些魔物起不了作用。不知何時交戰過的『沙羅曼蛇』就屬於這一類。在與這樣的敵手對戰時,若能為了以防萬一而預先學習劍術的話的確也很合理——亞德重新考慮著。
「我明白了,那麼放學後去借木劍來,我會教導你簡單的劍術。只不過,我是教你把它當成護身術使用的,聽清楚了吧?」
「嗯,我會記住那個叫做防身術的東西,幫上亞德的忙!」
菲妮說出明顯絕對聽不懂他在說什麼的話語,同時點點頭。
亞德對此則低聲咕噥著「好吧,算了」,開始思考著——總而言之要先獲得絲米嘉的許可。
此刻的他,還不知道這麼做會產生意料之外的結果。
○
放學後的校長室里,絲米嘉迎接了訪客。
那雖然不是什麼特殊的對象,卻是她心中珍視的存在。
「你會來這裡很稀奇呢,綺絲嘉。」
她的臉上掛著笑容,遞給妹妹一個茶杯,裡面裝著她親手泡的紅茶。綺絲嘉在大口喝完加入大量牛奶的紅茶之後,就悄悄地在沙發上嘀咕著:
「因為我……不想打擾姊姊的工作。」
「哪有什麼打不打擾的,你隨時都可以過來玩呀。雖然對特定的學生偏心也會造成問題,但你怎麼說都是我妹妹嘛。」
絲米嘉詢問她:「那麼你這次來有什麼事嗎?」
綺絲嘉想了一會兒,就凝視著既是校長也是勇者的姊姊,開口說道:
「姊姊是一位『勇者』對吧。」
「是啊,因為世間就是那麼稱呼我的嘛。」
「但是……你卻沒有被讚譽為英雄過……」
「因為我還沒有留下那樣的實績啊。」
稚幼的妹妹面對微微露出苦笑的姊姊,站起身大喊:
「你騙人!說什麼姊姊不是英雄,根本沒這回事!」
「綺絲嘉……」
「姊姊明明是個英雄人物……但是只有那個人,就只有他被稱讚為英雄……我絕對不能接受這種事情。」
然而,低語著的綺絲嘉表情卻很複雜。
她口中的那個人物,冒著性命危險來拯救被虎鷲獸襲擊的自己。她看到他那副不拘小節的態度,所以想著——
——果真,這個人或許是名英雄。
然而,即使理智這麼認為,情緒上仍然會否認。綺絲嘉正因為這種左右為難的情況而陷入煩惱。
絲米嘉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苦笑。
「你很在意克拉沙姆老師到底是不是英雄對吧?」
「……是的。」
「那麼,你應該要花更多時間仔細觀察他本人比較好。這是為了要讓你自身下判斷,是否能夠認同他是名英雄。」
「下判斷……」
綺絲嘉似乎從未注意過這件事,低聲喃喃自語。她的確是感情用事,滿腦子只想著要否定或肯定他是否為英雄的這件事。但是,為了得出真正的結論,就需要更進一步去瞭解他。
「……但是,你說觀察,要怎麼做……」
面對妹妹的煩惱,姊姊就說著「說得也是呢」歪著腦袋。就在此時——
校長室的門傳來敲擊聲,她們正在談論的人出現了。
「對不起,絲米嘉校長。我有點事情想請你幫忙。」
「哎呀,克拉沙姆老師。還有菲妮同學、尤妮同學、奈同學。找我有什麼事呢?」
「其實我想私下教授菲妮劍術,所以我想知道,是否可以跟你商借木劍和操場角落使用。」
絲米嘉聽到亞德的話,就「唔呣」地陷入了思考。
接著她問道:
「那
個劍術練習,是你想讓菲妮同學進行的嗎?還是菲妮同學自願提出的呢?」
「呃,是菲妮她自己提的啦……」
「既然這樣,那就沒問題了。因為培養學生的自主性是我的教育方針。但是,對於這次的情況我有一個條件……不,我想請你幫忙。」
「是要幫什麼忙啊?」
在頻頻眨眼的亞德面前,她讓自己的妹妹站起來,並將她順勢推向亞德。
「我希望你也能教這孩子劍術,讓她跟菲妮同學一起上課。」
「「「咦!?」」」
那句話,使亞德和菲妮,還有綺絲嘉驚訝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在換上訓練服並走到運動場後,亞德要菲妮跟綺絲嘉手持木劍。旁邊還能看到來參觀的尤妮、奈、莉烏娜等人的身影。
「那麼,現在就開始練習擊劍。我想會先教授基本的型,請你們不斷反覆練習。」
「……那是沒關係啦,但為什麼我們的劍這麼短?亞德的劍明明就又長又帥氣,我也想用那種劍啊。」
菲妮發出不滿的聲音。她們手中的木劍全長才四十公分。因為亞德的那對雙劍,一把就將近一公尺長,所以還不到它的一半。
但亞德冷冷地搖搖頭回答:
「不行,首先要從使用符合自己體格的武器入門。而且主要目的若是為了自我防衛,較為順手的小型武器將會更派得上用場。綺絲嘉也是,用那種劍就好。」
「是的。」
綺絲嘉表情嚴肅地點點頭。菲妮也慌張地像是要較勁一般大喊「是的!」。亞德用點頭代替回應後,開始正式指導起她們兩人。
儘管如此,他做的就只是一開始所說的那些事而已。教她們基本的型——在那之前,先教她們如何握劍。由於之前在劍術課上也有救過,所以對兩個人來說單純只是在溫習罷了。
「我說啊,光是握劍的姿勢,之前也有學過吧?」
「比起這個,我希望你能教我們更具實戰性的技巧耶……」
雖然亞德用苦笑面對她們的不滿聲浪,卻還是訓誡般地說道:
「雖然做的事和以前一樣,我也希望你們不要用以前的方式思考。因為這次的課程並不僅僅是一種體驗,還是邁向實戰的第一步。此外,雖然這只是握持武器的方式,但並不能小看喔。」
亞德這麼說著,就借過綺絲嘉的木劍,朝菲妮開口下達「隨便握住你的劍」的指示。菲妮感到疑惑,遵照他的話做。
亞德揮下了木劍,彈開了菲妮手中的劍。菲妮感到手有點麻痹,就發出快哭的聲音喊道:
「嗚喵啊啊啊!我的手麻麻的!」
「那麼,再來就完全按照我教你的方式握住它。」
「……?」
菲妮似乎感覺到他要做什麼,便戰戰兢兢地照他的說法做。
亞德的木劍再次切割空氣。然而,只發出了『鏗鏘』一聲高亢的聲音後,就結束了。
「咦,它沒有被彈開耶……」
「我先告訴你們,我用的力量和速度都和剛才完全一樣。通過牢牢握緊的動作,武器將與手臂合為一體。如果是自己的胳膊,就可以輕易控制……不過啊,這是跟教我劍術的訓練所教官現學現賣來的啦。」
「「哇啊……」」
那兩名受教的少女們呼出一口氣。但那聲嘆息表達的並不是驚訝,而是讚嘆之意。
亞德眼見她們的模樣,滿意地眯起了眼睛開口:
「那麼,就來重複丟下劍跟撿起它這個動作五十次吧。訓練的目的是為了即使在下意識抓住劍的情況下,還是能以正確的方式握它。我會每堂課都讓你們這麼做,直到身體記住為止……當這步驟結束後,我會教授一些更具實戰性的架式,再開始練習揮劍。」
看來似乎可以進行一點正統的練習,這讓菲妮和綺絲嘉的眼神都閃閃發光。兩個人都很有精神地回答「是的」。
她們按照亞德的指示,進行拋下劍並舍起它的練習。
亞德站在不遠處,守望著她們拚盡全力的模樣。尤妮、奈和莉烏娜突然靠近他身邊表示:
「父親,你教導劍術的時候還滿有個樣子的嘛。」
「很帥氣喔……爸爸。」
「是這樣嗎?和我以前教劍術課的時候不一樣嗎?」
「不,不知為何感受到一種『教師級』的印象呢。」
「亞德,你完全是位教官了呢。」
除了兩個女兒以外,連莉烏娜也微笑地望著他,讓亞德臉紅地轉開視線。不知何故,他感覺很不好意思。
然後,莉烏娜迅速地把一個籃子交給亞德。
「給你,我帶毛巾來了喔。流汗時就用這個擦吧。此外,我還帶了蜂蜜醃漬的柑橘類水果。這些是奈所製作的喔。」
「我想幫忙姊姊……所以借用了食堂做的……」
「哦,真機靈啊。」
受到亞德微笑稱讚,奈就「耶嘿嘿」地按住了脹紅的臉頰。旁邊的尤妮似乎也燃起了對抗意識,舉起了手開口:
「父親,我也帶來了預料到會發生這種情況而製作的東西。這是古代魔法文明所流傳下來的『劍士養成石膏』。」
尤妮展示出一個用可疑的彈簧和金屬環所連接而成的設備。不管怎麼看,它的目的都是通過彈簧限制肢體運動以增加力量。對於古代魔法文明來說,這東西實在是原始得不得了。
「謝、謝謝你……如果需要的話,我會使用它的。」
懷疑所有的古代劍士是否都穿著這種東西的亞德,從尤妮手中收下它。他一想像到那幅景象,就因為畫面太不現實而噴笑出聲。
這時,看來菲妮與綺絲嘉即將完成被交付的練習課程。她們兩人都彷佛在檢查武器的觸感似地,重新握過好幾次武器。看來,她們似乎已經明白將劍和手臂融為一體的重要性。
「有幹勁是件好事。那麼,我就遵照承諾,教你們一招吧。」
亞德喃喃自語,舉步走向她們兩人。
○
接下來,亞德繼續進行劍術的特訓。
菲妮和綺絲嘉都非常認真地接受了他的指導。除了劍技之外,還為建立體能安排了跑步,令訓練逐漸變得更為困難。
同時,菲妮也還是像往常一樣前往迷宮,若考慮到她所身具的能量,她是過著精力即將透支的生活。因此,她變得經常在課堂上睡覺,亞德很想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也經常得在其他學生面前把她叫醒。
「注意,菲妮。請你從第三十六頁開始朗讀。」
「唔咦……是的,答案是十八。」
「不對,這堂不是算術課。」
就算教室每每被笑聲籠罩,菲妮也不介意。她繼續進行來回於學校、放學後的訓練,以及幫忙探索迷宮的這個循環。
大約五天過去了,菲妮和綺絲嘉都開始習慣操縱劍。
現在,她們兩人到了能夠稍微練習對打的程度——儘管如此,因為她們仍然無法用全力進行正式的對練,所以她們是採用輪流各出一劍,並接住對手的攻擊,這種如同兒戲般的方式。
在這次對練中,綺絲嘉很有希望取勝。她三次中有一次會擊飛菲妮的劍。另一方面,菲妮則是六次中有一次的頻率能讓綺絲嘉的武器脫手。
今天菲妮的劍又被彈開,脾氣暴躁地擺著臭臉。
「你太狡猾了,綺絲嘉!在中途停下劍再揮過來是犯規的!」
「我希望你說我進行的是佯攻啦……你不是剛剛才學過嗎?」
當然,這個概念也是亞德教導的,但那也只不過是個概念。他認為現在練習還為時尚早,並沒有傳授技術。綺絲嘉卻立即體現出這個概念,亞德覺得她擁有天賦。
相比之下,菲妮則是——亞德想到這裡,表情出現微妙變化。
「亞德,怎麼了?」
「不,沒事。」
他表情產生的變化,是足以讓在旁邊觀看的莉烏娜注意到的程度。然而,那確實代表了某種根植於亞德心中的懷疑。
亞德搖搖頭把那個想法趕出腦海,走向兩名學生。
「你們兩個都相當不錯喔。尤其是綺絲嘉,我還沒教你就能使用出佯攻,直覺相當優秀。但別去試圖使用尚未教到的技法,如果建立了奇怪的習慣,會很糟糕的。」
「可是——」
菲妮以一種複雜的表情,朝著綺絲嘉笑。而她不能坦率笑出來的原因,是因為綺絲嘉同時也受到亞德的稱讚。
但綺絲嘉對此顯得一臉不在乎,聳起肩膀說:
「即使沒有使用佯攻,我也可以輕易從你身上獲得一分。下一次我也會贏你。」
「我才是,絕不會輸給你。因為我
一直跟亞德在一起,一定在不知不覺間就學會了亞德的劍法!」
「……是這樣嗎?」
確實,就算是通過觀看他人訓練進行學習,也會藉由觀察而習得技巧。但是,菲妮絕對從未認真地看過亞德的劍術。畢竟若能做到這一點,她本身就不需要進行特訓了吧。
另一方面,綺絲嘉冷冷地低聲說道:
「亞德老師的劍術,確實是一種冒險者的正統技巧。但是,我姊姊的劍法更加更加地驚人……她施展的劍術優美流暢又華麗,就算稱之為極致也毫不誇張。而已經見識過它的我,果然有機會取勝吧。」
她得意地這麼說,盯著菲妮的臉瞧。綺絲嘉可能也是在挑釁,但能更清楚地看穿她是想要吹噓姊姊的劍術。
(這樣啊,綺絲嘉很仰慕絲米嘉是嗎?)
雖然這樣一想,她的舉止就令人不禁莞爾;不幸的是,對菲妮等人來說,她果然就只是個讓人氣憤的對象。
「才沒有那回事!亞德的劍術更厲害啦!」
「是的,父親的劍是天下無雙。那股力量應是無人能與之匹敵吧。」
「……他可以把岩石之類的東西砍成兩半……」
迄今都在旁邊觀察的兩個妹妹也開口支持她。儘管奈的話是從菲妮口中聽來的,但那不是亞德自己的力量,而是『神獸雙劍』的功勞,讓亞德覺得不太好意思。
總而言之,他的女兒們和綺絲嘉之間惡狠狠地互相瞪視。亞德覺得這件事發展得很麻煩。
如果絲米嘉在這裡的話,綺絲嘉搞不好會讓他們爭奪誰比較強。因此亞德覺得絲米嘉不在真是太棒了。
就在亞德因此安心地嘆出一口氣時——
「各位,練習進行得怎麼樣了呢?」
「拜託你,請多看看氣氛好不好……」
「什麼?」
「不,沒事。」
對於因為太閒而到場參觀的校長,亞德表現出無精打采的模樣。
這時女兒們和綺絲嘉的表情都發出光芒,交互地望著他和絲米嘉的臉。
「「「「我們有個提議!」」」」
不出所料,每個人同時張開嘴,說出亞德意料之中的話語。
在運動場中央,亞德和絲米嘉互相對峙。
絲米嘉拿著放在校長辦公室的刺突劍,而亞德手中則握有『神獸雙劍』。
就在她答應妹妹「我想看姊姊和亞德作戰」的這項要求時,「既然如此,認真打一場還是比較刺激」這句話是絲米嘉自己說出來的。
(她還真是投入耶。)
亞德在心中嘆氣,思考著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在過去,亞德在面對她們那些勇者團結起來仍無法打敗的毀滅戰士時,取得了勝利。那麼自己就比較厲害——他無法這樣樂觀地看待。勇者們事先與大地之龍搏鬥,因此精疲力竭,而且比賽總是變幻莫測,不知道哪一方會贏。
而其中最讓他感到憂鬱的是——
「喂,據說校長和那個叫做亞德的初級班教師在對戰耶。」
「騙人,現役勇者和拯救這座城市的英雄展開對決!?」
「如果錯過了這場比賽就會後悔的,大家快點!」
當亞德看到周圍不知何時包圍住自己的那群觀眾時,就打從心底感到很困擾。在學生和老師面前,與這所學校的校長進行對戰。這種被排擠感可不是開玩笑的。
(如果贏得了的話,我可以贏她嗎?這會讓校長顏面掃地啊。)
算了,那種事情等清楚會贏之後再來考慮吧。
亞德冒出這個新念頭,架起了劍。
「先說前提,規則就是想怎麼做都可以。包括魔法、技能都可以用,而且也能夠使用輔助技。但是,因為這再怎麼說都是一場劍術的模擬戰,所以決定勝敗的方式,就是用劍施展出點到為止的致命攻擊。」
「……真是一場刺激的比賽呢。」
「如果有個萬一,這所學校的保健魔術師會好好地治療,請不用擔心。」
「我也準備了回復藥喔!」
其中一位參觀者伊莉聽到絲米嘉的話,就高高舉起手中的藥瓶。她是覺得會有人受傷才帶來的吧?雖然很值得高興,但如果可能的話,亞德希望這場比賽本身能夠停止。
他往右邊偷偷瞄了一眼。就看到女兒們和綺絲嘉與莉烏娜並排在一起,凝視著這個方向。這場對決從一開始就避無可避。亞德心中已做下了覺悟。
「有請賜教了。」
「彼此彼此。」
他們相互行完禮後,就各自架起武器。亞德分別垂放下他那兩把劍,擺出自然的姿勢。而絲米嘉則是把劍舉在面前、側過身子,再將空著的另一隻手高舉過頭。這是使用刺劍時的典型架式。
雖說如此,亞德的對手可是一名具有勇者身分的冒險者。他並不打算全盤相信對方所擺出的姿勢。
「我要出手了!」
絲米嘉在放聲吶喊的同時,驟然向前刺出劍刃——就在刀身能夠擊中敵人的距離之外。
下一秒,一陣猛烈的風倏然颳起,試圖吹跑亞德。
「嗚喔——?」
亞德看穿那陣風是由她的武器中噴涌而出,於是咬緊了牙關。那把劍多半是種魔法道具吧。既然身為一名勇者——也就是老練的冒險者,擁有一兩種特殊的武器也不足為奇。
亞德遭受到暴風出其不意的襲擊,為了煞住余勁而踏出幾步,不由得失去了平衡。
「破!」
剎那間,尖銳的吶喊伴隨著裂空之聲接近亞德,絲米嘉直接祭出了攻擊!
但是,亞德也不打算默默被打敗。他設法重新站好身子,預測出劍刃將襲向自己的軌道。
他迅速地用雙劍的其中一把將其彈開,同時瞄準絲米嘉揮下另一把劍。
然而,絲米嘉也立即做出反應。她收回了送出的刺劍,乾淨俐落地用細長而柔韌的劍身接住『神獸雙劍』那厚重的劍刀,並直接狠狠地把它彈向上方。
亞德「嘖」地咂了一下舌,揮起手中另一把劍。不過——這招攻擊也被對方格開了。
絲米嘉進一步用抽回的刺劍瞄準亞德的脖子攻去——但劍的軌道卻在半途中轉向他的心口。是假動作!亞德即便慌忙,卻還是設法接住了對方的攻擊。他進行反擊,用剩下那把劍鎖定對手的腳邊——然而,女勇者迅速做出反應並向後飛退。
亞德也配合著戰況退步向後,雙方拉開距離並重擺架式。
而這段攻防全都發生在數秒之內。觀眾群中「喔喔喔喔——」的歡呼聲。
「你還真行啊,真不愧是亞德•克拉沙姆呢。」
「你的本領才驚人啊。看來所謂『優美流暢又華麗』似乎不是謊言呢。」
亞德面對著露出微笑的絲米嘉,咧起嘴笑著這麼回答她。他的鬥志開始微微燃燒了。
這回合輪到亞德先出手,他摩擦著雙劍衝上前去。
「《不死鳥的火焰》!」
絲米嘉的面前蔓開了火炎。亞德早已預料到她會避開那波攻擊,這些火焰頂多只是障眼法。他發動了《預言的睿智》,以預測對手的行動。他打算揮劍劈往她會退開的方向。
「……奇怪?」
然而,他卻心感困惑。
這是因為絲米嘉逃開到左右兩側的緣故。
(這是什麼意思?)
這份猶豫或許影響到亞德的反應了吧。就在下一個瞬間,從左右飛來的刀刃橫掃過亞德的手臂。而就算遇到這種情況,他的手仍能夠僅止於被劃傷,應該要歸因於他往後飛跳的關係吧。造成的傷口很淺。
亞德站在他跳開的位置,半眯著眼睛瞧著絲米嘉開口:
「喂,你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這就是我的絕招啦!」」
絲米嘉促狹地勾起笑靨——不,應該要說絲米嘉們才對。
她已在亞德的眼前分裂成兩個人。
看來兩個身影似乎都不是幻影或殘像。其證據就是,亞德確實能夠從眼前這兩人身上感應到氣息。
「「這就是我被賦予的加護——〈分身〉喔。它的力量讓我可以創造出另一個自己。」」
「什麼鬼啊,很卑鄙耶!」
亞德大喊起來。這種類型的加護一定與他自己的〈厄運〉還有莉烏娜的〈幸運〉不同,能夠自由地選擇開啟/關閉。
即使亞德逮著了分身完的絲米嘉A想打倒她,下個瞬間絲米嘉A也有可能會消失,變成只留下另一個絲米嘉B在場上,而那個絲米嘉B只要再度發動〈分身〉就可以了。
在一對一的戰鬥中,這種能力強大到近乎犯規的程度。即使不看這點
,亞德終究是一名以依靠盔甲防禦作為戰鬥類型的劍士,相對於多半以速度取勝的絲米嘉,他戰鬥的方式恐怕完全不同。像這次沒穿盔甲進行對決,對他而言極其不利。
另外還加上這個讓他格格不入的舞台,沒有比這情況還要艱困的戰鬥了。
難不成絲米嘉從一開始就計算好一切,才挑戰這場勝負嗎——亞德甚至產生了如此猜測。然而身為淑女的她,做出那樣的事情也太——
「「呵呵呵,如何呢?就算是亞德•克拉沙姆,在這種情況下也很難取勝吧?如果你要投降也是可以的喔。」」
——她早就計算好了!
亞德看到開心笑著的絲米嘉,嘴裡低聲碎念著諸如「大人沒有大人樣」或是「意外地很不服輸呢」之類的話語。持續到上一刻的比賽熱度,是稍微下降了一點點。
(乾脆輸給她算了吧。)
他的腦海中一時之間甚至掠過了這種念頭。但就在他把那個想法說出口之前,絲米嘉雙人組就朝著他的方向疾奔而去。
「「我要出招囉!」」
她們放聲大喊,兩人輪流出手交互朝他劈下劍,目的是對亞德施展出致命一擊——但她們當然只會點到為止吧——
他格擋開對方的攻擊,探尋著絲米嘉的目的。把自己增加為兩名個體,卻交互出劍就沒有意義了。畢竟兩人同時攻向對手的方式應該才更為有利。
所以,這招應該是在欺敵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她的真正目的是——
然而,絲米嘉的行動快過他的分析速度。當她正要刺出劍的瞬間,位於身後的另一個她就突然繞到亞德的右手邊。
接下來,絲米嘉雙人組同時施展出劍擊。
至今一直被迫進行單調攻擊的亞德已經看慣了那種模式,面對從旁而來的攻勢,反應完全不夠快。因為要擋下來自眼前的攻擊,他手中那對朝著前方往下劈的雙劍也還停留在半空中。
(……要輸了!)
儘管亞德已在心裡做好了敗戰的覺悟,卻忽然覺得就這樣輸掉或許也不錯。
如果自己贏了,那麼從心底深愛姊姊的綺絲嘉情緒應該會變得很糟糕吧。此外,要是這所學校的教師和學生們看到作為代表的校長敗下陣來,心情肯定也不會好。
所以,他認為平息這個狀況最圓融的方法,就是自己先打輸。
不過,就在那個時候——
「亞德!」「父親!」「爸爸……!」
「「「加油啊!」」」
他聽到了女兒們竭力的吶喊聲。
亞德反射性地在心中述說歉意——
(抱歉了。)
——他道歉的對象是綺絲嘉,以及這所學園的學生、教師們,順帶也包含了絲米嘉。
「畢竟,我可不能在女兒面前敗陣啊!」
亞德如此大喊道,強行將其中一把向下揮到一半的劍抽了回來。而他違背慣性法則的代價,就是骨頭咯吱作響、肌肉瀕臨斷裂,齊聲發出悲鳴。
他毫不在意,將那把劍對準從右側逼近的絲米嘉。與此同時,他運用身法躲過了另一名絲米嘉從前方襲向他的攻勢。
「「什麼?」」
絲米嘉二人組眼見他那般神速的反應,高聲發出驚呼。下個瞬間,亞德用其中一把劍揮落從側面攻擊而來的絲米嘉手中武器,並抵向她的咽喉。而他的另一把劍,則指向避開攻擊、步伐不穩地跨了幾步的絲米嘉背後。
她們兩人的動作戛然而止,靜寂氣氛籠罩了現場。
——分出勝負了嗎?
正當這相同的疑問橫掃過全體觀眾心中之際——
絲米嘉隱去了自己另一個身影,用輕鬆舒暢的聲音喃喃低語道:
「……是我輸了呢。」
周圍的觀眾們大概是聽到了她那句話,全都「哇啊啊啊啊——!」地發出蘊含各種情緒的吶喊聲。
當龐大的歡呼聲正在沸騰的時候,眼前的光景卻讓綺絲嘉目瞪口呆。
真不甘心姊姊打輸——她當然也懷著這種心聲。
然而,如今卻有不同的強烈情緒大幅占據了她的心湖。
「能打贏姊姊的人……真的存在呢……」
隨著口中吐露的話語,綺絲嘉的眼睛也跟著愈瞪愈大。
○
劍術的特訓又持續進行了好幾天。
就在這段期間內,有兩項戲劇性的變化造訪了這兩位在門下求教的少女們。
其一是綺絲嘉,她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對亞德十分乖順。
「老師,請問剛剛說的揮劍方式,用這種感覺可以嗎?」
「老師,因為我還有些地方不明白,所以想請您教教我!」
「老師,我想再練習一次相同的技巧,麻煩您了!」
她的瞳眸和舉動都洋溢著熱情的色彩。由此可以輕易地明白到——她那股將會真心誠意、把亞德話語聽進去的氣慨。
相較於迄今的情況,她對待亞德的方式明顯不同。儘管亞德疑惑地思索她為何會變成這樣,但他還是不明白原因。只不過,由於訓練劍術變得容易進行,總之就先讓她維持下去吧。
那麼,問題在於剩下的那個變化,而那是發生在菲妮身上的事情。
產生那種變化並不是什麼好現象,但卻是亞德預期會發生的事。
也就是說——
「……我練不好劍術啦。」
當他們結束特訓回家時,亞德想說要請她們喝點冷飲,於是繞去了冒險者公會的酒吧時,菲妮就在店裡突然開口抱怨。
隨著這句話,尤妮、奈、莉烏娜以及亞德,都一起望向她。
經過一陣尷尬的沉默之後,尤妮代表所有人悄聲說道:
「菲妮,你又在介意了嗎?介意跟綺絲嘉對練時八戰全敗的那件事?」
也就是說,菲妮全盤皆輸。菲妮用泫然欲泣的表情盯著尤妮開口:
「因為啊,我發動的攻擊打不中對方,而對方的攻擊都打中我劍上的有效部位了嘛。這樣太奇怪了啦,好『貼圖』喔。」
「菲妮姊姊,那個詞要說的話是『※消沉』才對……」(編註:日文中「貼圖」和「消沉」發音相近。)
儘管奈吐槽的時候已經很收斂了,即便如此她還是擔心地窺伺著菲妮的表情。
她露出一副無法接受的神情。菲妮所說的意思,似乎是指她無法隨心所欲地操縱劍。儘管她能掌握亞德教過的那些架式之中的基礎動作,但當其轉為複雜時,她的動作就會變得很怪異,這點證實出她的陳述。
「可是,為什麼菲妮會突然變成那樣呢?」
亞德面對莉烏娜擔心的表情,雖然煩惱著是否要將那個答案說出口,但因為即使隱瞞真相,事態也不會好轉,所以他便告訴莉烏娜:
「這個嘛,菲妮的體格還沒到達足以操控劍的水準。雖然她具備精力,但卻沒有培養出揮舞劍所需的肌力……因為菲妮以人類標準而言大約才十四歲,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咦……但是,綺絲嘉她劍使得很好不是嗎?」
「我認為那孩子屬於天才的類型,她是憑藉著直覺和靈巧度來駕馭劍的。菲妮,因為你……不是那麼靈巧的人。在卡片上,你〈靈巧〉的欄位也寫著C啊。」
「……那麼,我不適合學劍術嗎?」
「不,你別誤會我的意思。我只是要說,你在目前情況下要學會它很困難。如果你能紮實地訓練個半年左右,說不定就會足以操縱劍了。」
最重要的是,若過了半年的話,亞德早就過了加諸於身上的試煉期限。他並不太需要菲妮協助他探索迷宮,所以在這層意義上,她就沒必要練習劍術了吧。
「這樣就沒意義了嘛……」
菲妮頹喪地面露沉鬱的神情,她臉上憂傷的神色愈漸明顯。
就在那個時候。突然間,亞德身邊傳來一陣聲音。
「你的表情還真是煩惱呢。在這種情況下,最好就是玩一玩忘記一切喔。」
「不,那麼做無法解決任何問題吧。」
亞德半眯著眼睛,盯著那名突然對他們開口的女性——萊娜。她就和往常一樣,散發出教人感覺不到工作氣息的自在感。她嘴裡吃著這間酒吧的特產——獨創水果派,同時啜飲著藍莓汁。
不過,她看起來毫不在意那句話,從懷裡拿出一張紙,並將其展示在眾人眼前。
「後天,『魔導研究室』將會在這座城鎮開放這樣的設施,用以作為市民公共關係活動的一個環節。如果方便的話,就讓我招待你們吧。」
「什麼啊,『巨大泳池』?地點位於西南方城郊處——我還以為那邊在進行什麼工程,原來
是在建造那種東西啊。」
「尤妮,什麼是泳池呀?」
「它是種像湖一般的巨大水槽,主要是讓人用來游泳的。」
「咦——我討厭一大堆水!我不想去啦!」
變身成不死鳥的菲妮不喜歡冷水。不過,萊娜卻一臉得意地豎起一根手指開口:
「不要緊,這座泳池是重現了古代魔法文明紀錄的特製品,它是個蓋在巨蛋里的溫水泳池喔,就像是在泡澡一樣。那就沒問題了對吧?」
「如果是泡澡,那麼……」
「好嘛,拜託啦。麗雅說她要上班不能去,我一個人去玩總覺得很枯燥嘛。我們一起去吧,好嗎好嗎?」
看來這些似乎才是她的真心話。幸好後天是國定假日,冒險者學院會放假。亞德聳了聳肩開口:
「真沒辦法,試著去歇口氣應該也不錯吧。」
亞德的女兒們和莉烏娜聽到那句話,似乎默默產生了興趣,臉龐上也浮現出燦爛的神采。
「唉,冷靜一想就該知道會是這樣了吧。」
亞德暗自嘀咕。那座猶如巨大宅邸般的圓頂建築物之中,全都擠滿了人。若是選在今天這個國定假日開幕的話,無疑就會造成這種結果。
然而,蓋滿了整座建築物內部的泳池,仍然有足夠的地方可供游泳,而且也規劃出藉助魔法技術,讓池水如河川般流動的區域等設備,民眾們大肆享受著游泳的樂趣。
那麼,亞德是在對什麼唉聲嘆氣呢——他心想若聚集了很多人,就應該要考慮到遇見熟人的可能性才對。
「哎呀,還真巧啊。」
「老師好。」
「我很榮幸能遇見您唷!」
站在亞德面前的人,正是絲米嘉、綺絲嘉,還有伊莉。絲米嘉和綺絲嘉是姊妹同行,而伊莉似乎是自己一個人來泳池玩的。然後她們意外地相遇了。
由於事屬難得,他們便決定一齊享受泳池的樂趣。但即使不把小孩子計算在內,對亞德來說,這種受到四名女性團團包圍的情況,也讓他莫名地覺得尷尬。而且,全員無一例外地穿著裸露肚臍的兩件式泳裝。
他很清楚,周圍男人們的視線都化為殺氣傾注在他身上。亞德嘆完氣後,姑且對孩子們說了句「去玩吧」。而在這段時間內,他們計劃要在池畔確保好用以休息的地點。
「咦——要去玩的話,亞德也一起比較好嘛。」
「……我本來就屬於室內派的類型啊。」
「你們不可以說這麼任性的話害亞德老師煩惱喔。好了,我們走囉。」
「啊、請等一下……不要拋下我走掉啦……」
綺絲嘉拖著開口埋怨的菲妮和尤妮,把她們帶向泳池。奈慌慌張張地追趕在她們身後。亞德看到那四個穿著連身式泳衣的身影走向遠方後,就開始尋找一個可供九名大人小孩休息的地方。
他在擁擠的人潮中移動,設法探尋著能符合條件的空間。途中,他突然詢問了絲米嘉一件他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問你喔,綺絲嘉那小鬼是不是突然變得坦率了啊……她之前明明還經常頂撞我和菲妮她們耶。」
「是啊。也許是因為,那孩子的世界已經拓展開來了吧。」
「世界?」
「是啊,因為那孩子很仰慕我。雖然那是件好事,但她堅決不肯承認有人比我強……你知道這件事嗎?她深信著你從我身上搶走了英雄的寶座喔。」
「我搶的?那是怎麼回事?」
「我們十四名勇者賭上這個城市的命運,挑戰擊退地龍。而那個孩子為此對我感到自豪。她尤其還夢想著我會成為英雄、凱旋榮歸……但最終,你擊敗了地龍背後的毀滅戰士,並獲得了大部分的名聲。」
「那是……」
「我明白。你救了被逼上絕路的我們。所以,給你這樣的待遇也很合理。不過,那個女孩無法接受這件事。」
正因如此,綺絲嘉才會抗拒把亞德視為英雄看待。因為她想相信——自己的姊姊比亞德更加符合這個地位。
「我認為你在比賽中贏過我的事實,解開了她各式各樣的心結。她理解到世界上的確有個存在,身擁比我更符合英雄之名的強大力量,而那份衝擊拓展了她迄今為止狹隘的觀點……因為她是個只要改變看法,就會毫不猶豫地遵循真相的孩子嘛。」
她的個性原本應該就很坦率吧。她只不過是擁有非常死心眼的一面罷了。亞德恍然大悟,接著疑惑地開口:
「難道,絲米嘉你是為了那個目標才會跟我決勝負嗎?」
「你說呢……不過,那場比賽打得很認真喔。我只能跟你保證我沒有放水這點而已啦。」
亞德半眯著眼,望向邊說邊笑的絲米嘉。不知何故,他很想罵她一句老狐狸。但是,她所說的內容似乎並不假。
這時,他們抵達了休息區。亞德將莉烏娜帶來的那個裝有毛巾和水果等物品的籃子,放到旁邊的地上。
亞德驀然將目光投向泳池,尋找起女兒們的身影。找到了。她們四個人正在啪唰啪唰地互相潑著水。
在這裡聽得到她們的歡鬧聲,讓亞德不由得眯細了雙眼。
(太好了,她們看起來很開心。無論怎麼說,有帶她們來真是太好了呢。)
當他如此感到放鬆時,萊娜賊笑著戳戳他的肩膀開口:
「對了,亞德。我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啊?」
「現場有四名妙齡美女,你覺得誰穿泳裝最漂亮啊?」
這問題真是一點意義都沒有。不如該說,亞德心中想著「放過我吧」。
「問我她們看起來怎樣不就好了嗎?」
亞德嘟噥著撇開臉望向一旁,仔細地觀察著女孩子們的泳裝。
舉例來說,伊莉身穿的是一款運動型泳裝。它雖然是配色簡單、沒有任何綴飾的兩件式泳裝,但卻與她高䠷的身材相當匹配,醞釀出一種健康的性感風韻。
儘管絲米嘉穿著裸露度很高的上衣,但她下半身纏著圍裹式的長裙,仍然展現出千金小姐典雅的氣質。
萊娜也擁有一副以精靈來說頗為健康的身材,她藉由比基尼毫不吝惜地展現出來。雖然莉烏娜同樣也身著比基尼,但她所散發出的壓倒性誘惑美色卻不同於萊娜。她那對格外豐碩的胸部猶如訴說著「衣服好緊」一般搖晃著的光景,對目睹這一幕的人心臟很不好。
於是,亞德意識到這四個人盯著自己看。當他開口詢問「怎麼了啊?」之後,其中三個人就露出頑皮的神情,而其餘的另一個人則擺起嚴肅的表情靠近他。
「你說啊,克拉沙姆先生?」
「誰才是最漂亮的呢?」
「那當然是我沒錯吧?」
「亞、亞德,我的泳衣會不會很奇怪?」
「不、不,所以說……啊,對了,我必須去看看菲妮她們才行!」
儘管亞德試圖逃跑,但那群女孩子們卻早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判斷的答案是!?」」」」
「我、我不知道啦啊啊啊啊!」
亞德打從心底發出吶喊,設法尋找著能擺脫這個狀況的辦法。
就在同一時間,孩子們正各隨己意地盡情享用著泳池。
「呼哇~好舒服喔……」
「嗚嗯,這種在水裡的浮游感。感覺起來還挺不錯的呢。」
語氣感慨至深的奈,還有即使面無表情,神情卻表現得差強人意的尤妮,各自喃喃地這麼念道。她們都伸長了四肢,漂浮在池水中。原以為如此,她們卻又啪唰啪唰地打起水來,開始快樂地在池子裡享受仰泳的樂趣。
在她們的身旁,不用任何配備直接潛水的綺絲嘉「噗哈」一聲吐著空氣,從水面露出臉龐。
「這是種很好的運動呢,很值得請姊姊帶我來。」
這時,她那副滿足的面容,在途中轉變為一臉狐疑的表情。
她的視線轉向了發著呆、浸泡在溫水裡的菲妮身上。雖然她剛剛在互相潑水的時候表現得很有精神,但自從結束之後,她簡直就像一具空殼般傻愣愣地不動。
綺絲嘉嘆了口氣之後,就走近了她身邊。
「怎麼了,你不游泳嗎?如果你不會的話,我是可以教你啦。」
「什麼?啊,不是啦。不是因為這個啦。」
「那你是怎麼了?你似乎不像平常那樣地有精神耶?」
認可亞德所造成的影響,也讓綺絲嘉面對菲妮的態度跟以前比起來放軟了許多。她的話聲之中,純粹蘊含著擔心菲妮的情緒。
既然被她那樣地對待,菲妮也別無選擇,只能坦率地回應她。她露出消沉的表情,凝視著綺絲嘉喃喃說道
:
「那個,我很在意自己無法熟練地使劍……」
「是啊,你說得沒錯。菲妮同學不算是非常靈巧的那種人,不太適合練劍吧?」
「嗚嗚……綺絲嘉,你說得好直接喔。」
「即使把話說得有所保留,也對你沒有助益啊。」
綺絲嘉聳了聳肩後,忽然盯著她的臉看。
「菲妮同學,話說你為什麼想要學習劍術呢?」
「這、這是因為……」
菲妮向她解釋了情況。她說明自己在迷宮中幫助亞德的事情,為了要成為他的力量,而想學習劍術。
綺絲嘉聽到這些話,就驚訝地瞪圓了眼睛說道:
「菲妮同學,你這個年紀就在幫助亞德老師嗎?進入迷宮中冒險真是太厲害了……讓我嚇了一跳呢。」
「咦?啊、呃,只有幫一點點忙啦,真的只有一點。」
菲妮慌張地含糊帶過。她在千鈞一髮之際想起了與絲米嘉交換的約定——要隱瞞身為〈神獸〉的事實。
她為轉變話題嘆了口氣說道:
「但是啊,我沒有學習劍術的天賦。我想這樣就幫不上亞德的忙了……該怎麼辦才好呢?」
「這樣啊……你說得也是呢。」
兩個人不知在什麼時候已經肩並肩地坐在泳池的邊緣,並且用腳啪啪啪地打著水玩。這時,綺絲嘉自言自語地嘟噥道:
「我認為你就算不學劍術也沒關係。」
「什麼?」
面對眨著眼睛的菲妮,綺絲嘉雖然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下定決心繼續把話說下去:
「你可不要跟別人說喔……我想成為一名魔導士。然後,我的夢想是和姊姊參加同一支隊伍、一起冒險,並用魔法援護姊姊。」
「怎麼會?但你現在不是正和我一起接受劍術特訓嗎?你是因為絲米嘉這麼要求才參加的嗎?」
「不。我想,那的確是姊姊以她的方式,為我安排了一個能夠觀察亞德老師的機會。所以我也接受了……但現在我也已經沒必要再繼續進行觀察。然而,除了這個原因以外,我本來就希望有人能夠帶我入門修練劍術。」
綺絲嘉這麼說完,就有點失望似地嘆了口氣。
「我想成為一名魔導士。但是當我進入學院時,就知道自己的〈魔力〉評鑑是C級,並不具備魔法的素質。因此,我打算朝最適合的戰士系職業發展,也就是當個和姊姊一樣的劍士。當然,這都是為了在將來能和姊姊一起冒險。」
她望著菲妮,用有力的神情訴說道:
「菲妮同學也一樣,如果你沒有修習劍術的天分,那麼為其他的事情而努力就好了吧。就像我放棄魔法,並選擇了劍術一般。對你而言,最重要的事情終歸是成為亞德老師的力量不是嗎?既然這樣,不管要用什麼方法來達成目標都可以吧。」
「啊……」
她所說的這番話,讓籠罩住菲妮心中的陰霾漸趨明朗。
沒錯,沒有任何堅持修練劍術的必要嘛。因為自己喜歡的不是劍術,而是亞德這個人。應該還有其他方法能幫上亞德的忙才對。
菲妮這麼一想,就覺得連為此沮喪至今的事情都變得好愚蠢。同時,她最高興的是性格執拗的綺絲嘉為了要鼓勵她,而對她遊說了自己的事情,這讓菲妮露出了一個開懷的笑容。
「謝謝你,綺絲嘉。我似乎知道應該要做什麼比較好了!」
「我是沒有說什麼了不起的話啦……好吧,你能打起精神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綺絲嘉的臉龐微微脹紅,撇往另一個方向。她應該正感到害羞吧。
就在那個時候,尤妮與奈歡呼的聲音傳進了耳朵。
「父親,恭候多時了!」
「爸爸……往這邊走。」
往聲音的源頭看過去,就可以目睹到亞德用略顯疲憊的表情來到此處。他嘴裡喃喃念著「總算強行脫逃成功了」之類的話語,並將身體浸泡在泳池中。
此時,尤妮跟奈緊緊地一把抱住了他,直接說著「父親,我累了嘛」、「請拉我起來~」之類的話黏著他耍賴。
「啊——你們好狡猾!我也要!」
菲妮也再次泡進泳池打算加入她們,還順便拉著綺絲嘉的手想帶她一起過去。不過——
「好痛。」
「怎麼了?」
因為綺絲嘉突然按著她的手喊痛,於是菲妮急忙放手,慌慌張張地對她道歉:
「對不起,弄痛你了嗎?我握得太用力了?」
「啊,不是這樣的……是因為我在練習劍術時被擊中的地方有點瘀血的關係啦。」
「那可不行。莉烏娜準備了急救箱,去請她幫你看一下吧。」
綺絲嘉聽了亞德插嘴說出的這句話,卻還是說著「沒關係啦」,面露苦笑。
菲妮愣愣地望著綺絲嘉的模樣,過沒多久,她就似乎是想起了某件事情,拍了一下手說道:
「這樣啊……對了!」
「什麼?」
「亞德,我等一下就回來!」
菲妮說完這句話之後,就再度離開泳池,前往休息區。
○
從第二天起,放學後的特訓突然取消了。
菲妮向亞德表示,她已經學夠劍術了。
「因為我有更想要做的事情,我放學後會留在學校一段時間。」
也就是說,她會開始課後留校。她所要做的事情似乎是個秘密,亞德在感到擔心的另一方面,也很高興菲妮可以不依賴自己自主地安排活動,因此不加干涉。
此外,雖然只剩下一個人,亞德也打算繼續為綺絲嘉進行特訓,但也被她搖頭謝絕了。
「因為菲妮同學不在,我一個人接受亞德老師的訓練感覺不太好意思。」
於是,亞德就回到了他以前的生活,就這樣過了好幾天。
「小心喔,菲妮。要來了!」
「明白!」
在探索迷宮的路途中。
隨著亞德的話,迷宮的通道深處接二連三地射出了數十支長槍。像往常一樣困難的陷阱瞄準他發動襲擊,但這也是〈厄運〉造成的,沒有辦法。
當亞德把菲妮保護在身後之際,就用劍彈開所有朝他們飛來的東西。然而他也很疲憊,因為他稍早前運氣不佳,遇到了約兩百隻左右的史萊姆並與之對戰。結果他無法擋開所有的攻擊,一把長槍刺入他的手臂。
「嗚!」
「亞德,你還好嗎?」
然而,不幸中的大幸,長槍祭出的猛烈攻勢就停止在這一支上。亞德在把它拔出來之前,先確認菲妮的安危。
「你沒事嗎?有受傷嗎?」
「我沒事。不過,亞德你……」
「是啊,我很久沒有粗心犯錯了呢。只要塗個藥就會痊癒啦。」
他露出苦笑,為了要在傷口上塗抹尤妮製作的魔法藥而拔起長槍。然後,他從袋中取出瓶子——的前一刻,有隻小小的手按住瓶子。
「菲妮?」
「不可以這樣,亞德。必須好好處理才行。」
亞德頻頻眨著眼睛。因為菲妮的聲音不像平常那麼潑辣,而是充滿了冷靜與溫柔。
她從自己的包包里拿出好幾樣物品。有白色繃帶、紗布,以及裝著液體的瓶子。
「……那是什麼?」
「這是一種消毒劑。是我去跟伊莉要來的。」
菲妮這麼說著,用瓶子的內容物清洗亞德的傷口。她無視亞德「痛痛痛」的呻吟,這次撒上回復用的魔法藥。然後貼上紗布,並仔細纏繞繃帶。
她那副模樣,讓亞德目瞪口呆。
「……太厲害了,你處理得可真完美耶。是誰教你的啊?」
「絲米嘉、伊莉,以及學校里各位老師們……要記到這一步可是很難的呢。」
菲妮笑著,把繃帶末端撕開了一點往上綁。亞德仔細地盯著受到處理的手臂。雖然平常總是會殘留一些痛楚,但現在他卻完全不覺得痛。
「好好治療的話,就會如此不一樣呢。」
「沒錯。亞德,你平常總是隨便灑灑藥就結束處理。就是因為那樣,你才會痛苦地皺起眉頭啦。我一直很擔心你。」
「這樣啊,很抱歉……難不成你放學後留下來是為了——」
「是啊,我就是去學了這個。」
菲妮驕傲地「嗯哼」挺起胸膛,旋即又一臉抱歉地低下了頭開口:
「我啊,不認為自己可以用劍術加強力量,所以至少想在其他事情幫上忙。那時候,我看到了綺絲嘉的傷,所以就想要讓總是保護著我而受傷的亞德輕鬆一些,即使只有一點點也好……所以我在
泳池詢問絲米嘉,並拜託她幫我尋找能教我包紮傷口的人。」
「菲妮……」
「雖然與尤妮或奈相比……我做的事情並沒有什麼了不起……這樣可以嗎?我以後也會繼續這麼做,與亞德一起潛入迷宮時也是。」
然後,她怯生生地揚起視線看向亞德。
亞德蹲下身子與女兒對上視線,輕輕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開口:
「這是當然的了。因為不管你是否有打算要增強能力,你都是我珍貴的夥伴啊……而且,你的包紮真的幫了我大忙。疼痛就像不存在一般消失了,如果我再次受傷,你也會為我這樣做嗎?」
「……嗯!」
菲妮面露喜色、微笑著點點頭,竭盡全力地擁抱亞德。
這樣菲妮的問題就解決了,但是又造成了另一個問題。
受害人是在酒吧遇見亞德的萊娜,以及跟著他一起來的莉烏娜。
「……所以呢,菲妮還為我包紮了繃帶呢。她變得能夠如此體貼他人,那傢伙也長大了呢。」
亞德心情很好地向她們展示繃帶。雖然這麼做很好,但統計起來這個相同的話題已經講了第十二遍了。
即便是她們兩人,也對此敬而遠之。
「亞德,我明白了。因為我明白了,所以你也該更換繃帶了吧?你從昨天開始就一直包著同樣的繃帶吧?」
「不行,必須要讓它維持一陣子才可以。這是菲妮為我包的耶。」
「哪有這樣的,很不衛生喔。」
莉烏娜傻眼地嘆了口氣,而她旁邊的萊娜則低聲說道:
「真是的……女兒獲得成長,但家長卻反而變成溺愛子女的笨蛋了,這可怎麼辦才好呀?」
然而她那句刻薄的話語,卻完全沒有傳進高興地一遍又一遍,重複講述著相同話題的亞德耳里。
於此回探索獲得的寶物♝魔法護符十張(價格相當於五千G(古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