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巴爾特•羅恩與王國太子 第二章 武術競技會開幕 頂級方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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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巴爾特大人,那個……」

  「堤格,怎麼了?」

  「巴爾特大人和哥頓•察爾克斯十分親近對嗎?」

  「嗯,應該可以稱得上盟友吧?我們一起旅行,還共同經歷了許多冒險。」

  「是嗎?請問……」

  就在堤格艾德欲言又止的時候,房間外傳來聲音。

  「請問這裡是帕庫拉騎士,巴爾特•羅恩大人的房間嗎?」

  榮加立刻回答道:

  「正是,請您稍等。」

  榮加這麼回答後,走到房間外面接待對方。

  「我是雪露妮莉雅•托爾特巴達公主派來的使者。為答謝巴爾特•羅恩大人助公主的學伴──多里亞德莎公主一臂之力,雪露妮莉雅公主希望能請他喝杯茶。」

  2

  巴爾特的注意力被桌上的三樣物品吸引住了。

  桌子另一側坐著原本不可能有機會同席而坐的公主。

  第一項深深吸引巴爾特目光的是茶。

  這是將完全熟成的茶葉仔細烹煮至散發出醇郁香味的茶,但是不單只是如此,還加了牛奶下去烹煮。巴爾特雖然喝過加了山羊(庫伊庫)奶的茶,但是跟這次喝到的茶完全不能比。高雅且味道深奧,每一口都美味。煮茶人將茶葉帶有的澀味及苦味釋放到了極限,反倒產生了一股甜味。同時透過加入口感極柔和的牛奶,抑制茶的刺激口感。

  第二項是起司。

  巴爾特曾吃過山羊奶做的起司,但是這與那個是天壤之別。這是用牛奶做成的起司。首先是香氣絕佳,帶著些許酸味的黏膩香氣,一直在鼻孔深處繚繞不去。這是一種高雅卻帶著紮實存在感的香味。口感和入喉的感覺都很棒,最棒的還是在口中滑順地化開來,刺激味蕾的那種感覺,實在令人印象深刻。

  第三項是砂糖。

  紅色、白色、綠色、黃色的方型砂糖,每塊都透著淺淺的顏色。巴爾特不知道這方糖是用什麼方法凝固製成,但是它的外表很光滑。原本端出砂糖是為了讓巴爾特加在茶中的,但是雪露妮莉雅公主彷佛看穿了巴爾特的心思,出言請他直接將砂糖拿起來食用。

  說到這味道!

  將砂糖放上舌頭的瞬間,馥郁醇厚的甜味讓嘴裡瞬間滿口生津。這才稱得上甜味啊!先以舌尖享受這股甜味,再狠狠將砂糖咬碎。幸福的感覺在整個口腔中蔓延開來,在下顎的兩側引起陣陣疼痛。身體感到不知所措,不知道該對如此驚人的美味做出什麼反應。

  砂糖在邊境地帶是高級品,甜味和美味幾乎是同義詞,加了砂糖的料理或點心本身就是一種奢侈的饗宴。巴爾特從來沒有想像過,會有精製到如此精美的砂糖。他現在才明白,純粹的砂糖有多美味。若是能拿著十多顆彩色方糖,讓它一個個地在口中融化,想必能度過一段幸福的時光。

  公主笑容可掬地看著巴爾特的樣子。

  葛斯和朱露察卡站在巴爾特身後。這也是當然的,一般人根本不用想在皇女面前落座。但是巴爾特卻坐著。當然是因為公主開口請他坐下,但是再怎麼私人的場合,這都是破格的待遇。

  「能像這樣跟巴爾特先生見面,我真的很幸福。而且,居然還能見到葛斯先生。要是告訴姊姊們,她們肯定會羨慕得不得了。」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雪露妮莉雅公主,那就是包在花中的砂糖點心。她的頭髮高高綁起,穿著粉紅色的高雅禮服,肌膚更是如粉雕玉琢一般細緻。巴爾特幾乎從來沒看過這麼美的人,但是她身上又帶著些許飄飄然的感覺,飄散出不會讓人產生戒心的柔和氣息。聽說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踏出皇宮,至今的旅途上,每一樣東西對她來說都十分稀奇。她雖然已經十八歲,但雙眼發亮地敘述著這些事的模樣,說是十四五歲還比較合理。話題雖然幾乎都圍繞在食物上,但是她也巧妙地藉著食物的話題,提及巴爾特的經歷及為人。

  由於對方是泱泱大國的高貴公主,所以巴爾特一開始也十分拘謹。但是雪露妮莉雅公主在話題的安排上非常自然,最重要的是巴爾特徹底地愛上了茶、起司及方糖,所以現在放鬆了下來。

  只是他不能掉以輕心。會這麼說是因為當巴爾特詢問朱露察卡,雪露妮莉雅公主是什麼樣的人的時候,朱露察卡這麼回答:

  「嗯~我只有一次稍微跟她說了兩句話而已。不知道為什麼,讓我想起了潔德奶奶。啊,這個潔德奶奶是負責磨粉的班克爺爺的老婆。班克爺爺老是生氣地罵潔德奶奶什麼廢物、冒失鬼或是慢郎中之類的話,但總是不知不覺間就對潔德奶奶言聽計從。比如潔德奶奶說,下午好像會下雨呢,班克爺爺就很生氣地罵她,你是白痴嗎?然後在一番你來我往的爭論後,結果就開始做下雨的準備,讓粉不至於淋濕。而且,潔德奶奶呢~都會在口袋裡放點心之類的東西。偶爾還會發給我們吃,真好吃。」

  既然朱露察卡感覺到了什麼,那必定另有內情。

  話題回到了多里亞德莎身上。

  「多里亞德莎能平安回來,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巴爾特先生才好。一聽到她真的要動身去擊退魔獸,我都不知道責備了自己多少次,心想自己怎麼會允許她這麼亂來。但是,巴爾特先生,她是個很不可思議的人。以前曾經有許多種顏色的線纏繞在一起,而她輕鬆地挑起一根線之後,很順利地把線解開,理得整整齊齊的。她不會漏聽神祇對她細訴的任何話語,也會毫不猶豫地踏上神祇所指示的道路。而事後,我們才得知那是正確的路。為了參加武術競技會,她前去擊退魔獸的事也一樣。我本來在想,她為什麼要去做那種事?結果她的冒險在神祇的保佑下順利成功,在因戰爭連綿而疲乏的人們心中,吹起了一道心曠神怡的風。皇王陛下也非常開心,我的夢想也稍微實現了。我的其中一個夢想,是讓全國上下的男人們覺得女人也有點本事。我非常明白女人有女人的責任,但是不知不覺間,男人們根深蒂固地認為女人是次等動物。他們認為女人只要聽從男人說的話,遵守自古定下的規矩即可,不可以做其他事。有很多位本來可以活得更加精彩的女人,卻為了社會和其他人,最後在一事無成的情況下逐漸老去。我看過很多這樣的女人。」

  巴爾特突然察覺到一件事──為什麼他看著多里亞德莎,會覺得心中一陣騷動?為什麼會感到一陣甜蜜的酸楚?

  那是因為愛朵菈──多里亞德莎就是愛朵菈。她不是現實中的愛朵菈,而是如果一直以熱愛冒險的凜然少女之姿成長下去,會長成如此模樣的另一位愛朵菈。

  沒錯。愛朵菈正是一位本來可以活得更精彩的女性。如果世間能再給女性多一點自由,選擇自己的生存之道,她必定能在世上做出貢獻,為人們創造幸福及豐富的生活。

  這位公主或許認識好幾位像愛朵菈的人,認為是世人的眼光束縛了女性。她希望在這方面能注入一股新風潮。

  「所以,巴爾特先生,我非常期待她能在這場武術競技會中做出什麼事;從這些事中,又能產生什麼新的東西。我不會出手干預,只想抱著期待,在一旁守護。您、我,甚至是令人敬畏的皇王陛下,似乎都認可她想做的事,且出手助她一臂之力,或許大家都是試圖引導她的神祇所派來的人。」

  這位公主不只是位被命運牽著走的女性。她既對自己身為大國公主的職責有所自覺,也理解並排斥世俗規定及習俗的不合理之處。她是一隻想讓命運大吃一驚,伺機而動的母老虎。她就是如此心高氣傲,也可以說她就是這麼不服輸的個性。

  巴爾特也開始期待起來。將在兩天後開始的武術競技會中,多里亞德莎會有什麼樣的表現呢?

  一回到房間,雪露妮莉雅公主就送來了禮物,共有一桶葡萄酒、兩瓶燒酒、兩塊起司還有一盒彩色方糖。葛斯和朱露察卡也分別收到了禮物。

  3

  邊境武術競技會開始了。

  圓形競技場直徑約百步,四周被高及腰部的石牆包圍著。它的四周是觀眾席,外圍被高約五步的厚重土牆覆蓋,從外面無法窺見戰鬥情形。

  北方的觀眾席是葛立奧拉皇國參加者的休息處,南方的觀眾席則是帕魯薩姆王國參加者的休息處。

  主辦人席次則設在西方略高一階的地方,居爾南特和雪露妮莉亞將在此觀戰,周圍還跟著護衛騎士及侍女。

  東側則設了臨時的貴賓席。巴爾特就坐在這裡,葛斯和朱露察卡則是站著觀戰。遺憾的是堤格艾德和榮加無法進入競技場。

  附帶一提,雖然朱露察卡吃喝拉撒睡都是待在葛立奧拉一方的房間裡,不過聽說在比賽期間會以巴爾特的隨從身分觀戰。巴爾特本來心想這樣好嗎?不過好像沒有人出言責備。

  開幕儀式極為簡樸,先由翟菲特•

  波恩騎士團長做簡短的致詞,再由祭司進行祈禱,最後在裁判長說明規則後結束。由於此次的會場是由帕魯薩姆王國準備,武器和盾則是由葛立奧拉皇國準備。而馬和盔甲是由參賽者自行準備,武器和盾要使用大會提供的物品。因為武器和盾是由葛立奧拉皇國準備,由帕魯薩姆王國的參賽者先挑選武器和盾。葛立奧拉皇國派出一位裁判長,帕魯薩姆王國則派出兩位副裁判長。

  每個項目將由兩個國家各派出四個參賽者,第一項競技到第三項競技則是采淘汰制。

  第一天將舉行第一項競技,是馬上槍比賽。競技場一隅設有武器放置區,擺了幾面盾和長槍。

  聽到唱名人員的聲音後,雙方參加第一場比賽的參賽者從休息處走了出來。葛立奧拉的騎士是個壯漢,但是帕魯薩姆的騎士更加高大。參賽者身後是各自的勤務兵牽著馬匹入場。在馬匹後方,有一位兩手空空的勤務兵入場。

  巴爾特的眼光被帕魯薩姆的騎士吸引住了。

  這是位壯漢。但不是單純的壯漢,他有異樣的存在感。在板甲的覆蓋之下,看不見臉和身體。不過巴爾特看得出來,他的肌肉如野獸般強韌。偶爾會出現這種打出生以來就擁有猛獸般體魄的戰士。

  但是比起他的體型,那位騎士的異樣之處反倒是頭部。

  好奇怪的頭盔,看起來像是把鳶形盾牌直接貼在臉上。形狀扁平卻極為巨大,而且不知道是哪來的構思,扁平的頭盔上裝設著筒子,裡面還插著一朵花。

  看到這位打扮出奇的騎士,葛立奧拉方掀起一陣騷動。

  兩位騎士在選好盾和長槍後給勤務兵,走進了競技場中央。在裁判長高喊兩人的名字之後,兩位騎士向西邊的主辦人席次行了一禮。原來那位將盾當成頭盔戴著的騎士名為苟斯•伯亞。

  ──嗯?

  巴爾特感到奇怪。因為苟斯在走到自己馬匹的所在之處前,看向坐在東邊貴賓席的巴爾特。這絕對不可能是錯覺。他清清楚楚地轉過頭來,瞪了巴爾特一眼。雖然這些動作僅在數秒間完成,臉龐也藏在頭盔之下,但是巴爾特確確實實地感覺到他的瞪視──也可說是感覺到了殺氣。

  ──哎呀,我可不記得我曾得罪過帕魯薩姆的騎士。

  苟斯藉助勤務兵的協助騎上馬,再從另一位勤務兵手上接過盾及長槍。就在競技場的另一邊,葛立奧拉的參賽者也正在做同樣的動作。兩人的位置幾乎靠近競技場的最南方及最北方。換言之,兩人之間有約一百步的距離。

  據聞在大陸中央舉辦的馬上槍比賽都相當講究排場,也是賭博的對象。馬身上也會掛一些奢華的裝飾,不過在這場邊境武術競技會中,馬雖然也穿了盔甲,但依大會樸實剛建的主旨,盔甲上只做了極少的裝飾。

  巴爾特壓抑不了雀躍的心情。這是他第一次觀賞這種類型的大會,特別是馬上槍比賽讓他十分期待。

  比賽以鐘聲作為開場信號。在與競技場中央拉開足夠距離的位置,有拿著鐘的大會人員正在待命。他們左手上所提的鐘是一種圓筒形的筒鍾,長度與人的上臂相當。右手則是拿著鐵槌,等待裁判長的信號。

  裁判長向大會人員發出信號。鐵槌擊中了筒鐘的最上方,強而有力的鏗鏘鐘聲響遍競技場。

  不一會兒,兩位騎士開始衝刺。

  這場面真是驚心動魄。

  騎士是戰爭中的怪物。讓一個人類具備最強的攻擊力、最高的防禦力及最大的機動力,即為騎士。特別是在馬上槍比賽中,這些特質更表露無遺。毫不吝嗇地投入了大量金屬的全身盔甲、精心培育的巨馬、高大且高質量的金屬長槍,其破壞力相當強,只要結實地挨上一擊,連葛爾喀斯特或魔獸都能一擊斃命。光看就覺得嚇人的暴力集合體踩踏在大地發出隆隆聲響,衝刺而來。即使比賽用的長槍尖端都已磨圓,視擊中的方式也可能造成死亡。

  馬上槍的比賽很單純。只要落馬就算輸,僅此而已。

  只要雙方都沒有落馬,彼此會調頭,互相交換突擊開始位置,再次開始衝刺。只要其中一位連輸兩次,比賽就此結束。雙方會重複衝刺,直到分出勝負。

  雙方在轉眼間抓住了對方武器的空檔。

  葛立奧拉的騎士手上的長槍被苟斯的盾彈開。

  苟斯的長槍也擊中對方的盾,然後直接擊碎了盾,手上的長槍刺中了對方騎士身體的正中央。對方騎士彈飛出去摔下馬匹,倒在地面上。

  「苟斯•伯亞閣下,一勝!」

  對方的騎士完全無法動彈。藥師們飛奔到他身邊,為他進行治療。由於對方被判定無法繼續比賽,所以宣布了由苟斯獲勝。

  苟斯把馬騎回原來的位置之後才下馬,在隨從的協助下脫下了頭盔。

  巴爾特倒抽了一口氣。

  異於常人的長相。

  那是一張怪物的臉。他的臉極長且寬大,最接近的形容詞就像把馬的臉壓扁攤平開來似的。高高上揚的細長雙眼之間距離很遠,與其說是長在臉的前方,更像是長在臉的兩側。即使跟他的魁武身體相比,臉的尺寸也壓倒性的巨大,看著他的臉會產生遠近感錯亂的錯覺。

  苟斯走到主辦人席次前行了一禮,回到了休息處。

  4

  最後在馬上槍比賽中勝出的人是苟斯•伯亞。

  馬上槍比賽的優勝者跟其他項目的優勝者不同,無法參加第六個項目的綜合競技。但是,相對的大家似乎會視此優勝為較大的榮譽,不論參加什麼戰役,得到此競技優勝的人都能擔任領頭衝鋒的人。

  巴爾特能夠欣賞七場如此魄力十足的比賽,內心感到非常滿足。

  雖然如此,但是巴爾特心裡有件事放不下。那就是帕魯薩姆方的參賽者都會瞪視他。

  在晚餐後,翟菲特告訴了他緣由。

  「巴爾特閣下,請容我先為了騎士們的無禮致歉。」

  「為什麼帕魯薩姆的參賽者們都要瞪我呢?」

  「直截了當地說,這都是居爾南特殿下的錯。」

  近幾任的帕魯薩姆國王都在著手進行改革,包括稅制及軍制等各項制度。居爾南特被以王子身分迎入帕魯薩姆後,立刻了解了其中的涵義,並開始為了推動改革而採取行動。他毫不避諱的說話方式讓某些人覺得很痛快,另一方面也有人對此反感。據說這些抱有反感的人都稱居爾南特的做法為「邊境流」,藉此奚落他。

  「此次的參賽者中,似乎有對他反感的貴族之親戚朋友。這些人在一旁大肆地煽風點火,而那位教導王子『邊境流』的人──也就是您也出現在這場武術競技會中。而且大家都知道,您將在示範比賽中出場。他們正等著看您在比賽中一敗塗地,去嘲笑居爾南特殿下。」

  若巴爾特輸了,這些人會議論紛紛地說:「居爾南特王子雖然講得很厲害,但那位師父根本沒什麼了不起。王子說的那些話也只不過是耍嘴皮子。」這些將會成為居爾前路的絆腳石。萬一處理得不好,可能也會影響立太子一事。

  ──哎呀呀,事情怎麼變得這麼嚴重。這下子,我不就輸不得了嗎?

  5

  第二天舉行的是第二項競技。

  由拿雙手劍的參賽者進行對決。雙方不騎馬,而是穿上盔甲,舉起長劍對擊。果然所有人都穿了板甲,最後是由人高馬大的葛立奧拉皇國騎士獲勝,不過第二名是個頭略小的帕魯薩姆王國騎士。每一場比賽都非常精彩,兩國的年輕騎士的技藝果然都十分精湛。

  這天晚上,多里亞德莎到訪。

  「巴爾特閣下,請您一定……一定要幫幫我。昨晚我和公主一起用晚餐,但是在席間,她說的全是關於居爾南特殿下的事。從公主的眼神、說話的態度還有嘆息看來,我敢肯定,公主愛上了居爾南特殿下!」

  ──什……麼?

  由於巴爾特聽說過,兩國沒有計畫讓居爾南特和雪露妮莉雅共結連理,所以他完全疏忽了這件事。話說如此,反正巴爾特對現今的居爾特的婚姻完全沒有影響力,也無法判斷什麼樣的對象比較適合他。

  「多里亞德莎閣下,關於這件事,你是不是找錯商量對象了?」

  「這件親事很難由皇國開口。一方是帕魯薩姆王國英雄之王的長子,再過不久後會被立為王太子。我聽說除了上軍正將之外,他還身負眾多顯赫的職位。另一方雖貴為葛立奧拉皇國的皇王之女,但是她是么女,王位繼承順位也較低,是位沒有特別的身分地位的公主。如果由皇國提出這場婚事,必須付出不少的嫁妝。不對,更重要的是,就算提出這樁婚事,也不知道對方會不會接納。當然會做出政治聯姻的判斷,但是事態遠比這樣更嚴重。簡單來說,那個……該怎麼說呢?就算一點點也行,不知道殿下對公主是否心懷愛慕呢?當、當然,

  公主如您所見是位優秀的人,我覺得殿下肯定會鍾情於她。」

  「多里亞德莎閣下,換句話說,就是這麼回事吧?你希望我去問問居爾南特殿下,他對雪露妮莉雅公主有什麼想法。然後如果印象不錯,再由公主寫封信給他之類的。」

  「怎、怎麼可能!不能讓公主做出寫信給殿下如此不成體統的事。而且如果寫了信,最後兩人走到結婚這一步,整件事會變成是由公主寫信起頭才成了這樁婚事,這樣可就糟了。如、如果可以,那個……也就是說,是否能請您為公主和殿下引見呢?這麼一來,公主也能再次確認自己的心意吧?而殿下也能了解到公主的出色之處。」

  「就算你說要讓他們兩人見面,但他們不是已經見過面了嗎?在帕魯薩姆主辦的晚宴上應該也有交談過,在武術競技會觀戰的時候,兩人也坐在隔壁。我也聽說等武術競技會結束之後,這次將換葛立奧拉皇國舉行晚宴招待眾人。如果你覺得這樣還是不夠,那在武術競技會舉行期間舉辦餐會或茶會不就成了嗎?」

  「王族間的會談不是這麼簡單的事。晚宴是十分制式化的流程,兩位主辦人雖然並肩而坐,但是幾乎沒有面對面的機會,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幾乎都是決定好的。要是在兩國騎士拚命較勁彼此的武威時,擅自舉辦餐會等活動,會被人說是不合時宜。此外,是由哪方讓兩人見面的事在將來也會成為問題。我實在是投鼠忌器。然而,巴爾特閣下您在這裡,巴爾特閣下幫助了執行公主任務的我,所以您也是公主殿下的恩人。而且,您還是居爾南特殿下的師父兼引導人。巴爾特閣下,就算您以個人名義邀請雪露妮莉雅公主及居爾南特殿下暢談,也是十分自然的事。」

  ──這可是極不自然!在哪個世界裡會有流浪騎士,把大國的公主及相當於其他大國的王太子叫來喝茶聊天的?

  巴爾特壓下想怒吼的衝動。雖然這是個意圖明顯的方法,但是如果這個方法可以保全兩國顏面,又能給這兩人確認彼此心意的機會,倒也不算壞事。雖然兩人進行面談一事也可能帶來危害,但是這部分應該由居爾南特來判斷。

  「嗯,先讓我去跟居爾南特殿下聊聊吧。」

  6

  「老爺子,這提議不錯呢。嗯,不錯。不管由誰來介紹都很麻煩,但是如果是由老爺子來引見就沒問題了。」

  「我聽說你正在跟兩個公爵家的千金談親事,那邊不會有問題嗎?」

  「他們打的是利用下一代爭奪王位的算盤,所以似乎正在動手破壞其他的親事,但是他們無法影響到本國以外的對象。我一直在思考,要是後宮被有力的公爵家把持,我將難以與之抗衡。如果對方是葛立奧拉的皇女,我可以迎娶她為我的正妃。那群傢伙肯定會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你不能讓他們這麼著急吧?」

  「也不是不行,不過還是讓事情合理地進行吧。我會賦予夏堤里翁王位繼承權。夏堤里翁的祖母是王家出身,所以他有資格獲得王位繼承權。由於他不是王族,所以無法登上王位,但是對於阿格萊特家是相當高的榮譽。貝斯白朗家那邊容我再想想。」

  「嗯,你如何看待雪露妮莉雅公主的為人?」

  「我覺得她很了不起。她裝做和侍女說話,卻是在對我準備的料理及一切表達感謝之意,還不著痕跡地關心我的身體狀況。她長得花容月貌,看起來也很健康。我也中意她老奸巨滑地利用老爺子來說媒。但是,沒想到老爺子會來牽這條紅線,真不像你會做的事。」

  巴爾特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先是要我這副老骨頭做東做西,還說不像我會做的事,這也太過分了。居爾南特聽見後大笑出聲。

  最後訂在第三天的競技結束後,在巴爾特的房裡進行會談。巴爾特決定不端上飲料及食物。因為一旦端上這些東西,兩國的試毒人員似乎就會排成一條人龍。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話說回來,老爺子,在這裡的生活怎麼樣?有沒有不自在的地方?」

  此時,巴爾特突然想先將堤格艾德引見給居爾南特。

  「沒有,非常舒適。畢竟翟菲特閣下派了一位特別的專屬隨從給我。這位年輕人心地善良,也相當機靈,對我的照顧可說是無微不至。」

  「那位特別的隨從是什麼人?」

  「是翟菲特閣下的親生兒子。」

  「什麼!」

  巴爾特簡略地將波恩家的情況說了一遍。

  「嗯嗯,老爺子,我想見見那位名為堤格艾德的從騎士。」

  「了解。」

  回到房間後,巴爾特寫了一封信託給堤格艾德。

  「堤格,不好意思,能麻煩你幫我把這封信送去給居爾南特殿下嗎?」

  巴爾特讓榮加也一起跟去。

  不久後,回到房間的堤格艾德一臉興奮地向巴爾特報告道:

  「王子殿下對我在哈林家修行的狀況做了許多探問,還說他對我的將來抱有期待!不只是我,他還放下身段,親切地跟榮加攀談,叫他要好好地支持我。願意對我這種小角色都用心至此,巴爾特大人對王子殿下來說,是位相當重要的人呢。」

  一直到很久以後,巴爾特才知道此時他將堤格艾德引見給居爾南特一事,簡直是上天的巧妙安排。

  7

  第三天的競技是打擊武器的項目。

  武器放置區里擺滿了戰斧、戰槌、棍棒、鏈錘等武器。巴爾特抵擋不了誘惑,在取得裁判的許可後,走近檢視武器。雖然禁止觸碰,但是巴爾特很好奇自己是不是能拿得起最大型的棍棒(庫拉布)。

  居然有位參賽者選了超大型棍棒。這是帕魯薩姆王國的騎士,他第一戰的對手單手持盾,使用流星錘當武器,但他愚蠢到想以盾抵擋巨型棍棒的一擊,結果盾被擊飛了出去,想必他的手腕也受了重傷。即使如此,他依然揮舞著流星錘追擊。拿著巨大棍棒的騎士毫不閃躲流星錘的球體,舉起棍棒後往下一揮。這一擊直接擊中了對方的頭盔。對方頹然倒地,再也不動了。裁判長立刻宣布手持巨大棍棒騎士的勝利,並喚來了藥師。所幸,似乎保住了一命。

  結果是由手持巨大棍棒的戰士獲得第一名,第二名則是使用兩把戰斧的葛立奧拉騎士。

  8

  傍晚時分,巴爾特的房間。

  在桌子的另一頭,居爾南特和雪露妮莉雅坐在巴爾特對面。房間的四個角落站著一位帕魯薩姆騎士、一位文官、一位葛立奧拉騎士和一位侍女,還有葛斯和朱露察卡。

  居爾南特和巴爾特交談;雪露妮莉雅也與巴爾特交談;居爾南特和雪露妮莉雅不直接進行對談。簡單來說,這狀況只是由兩人分別與巴爾特交談,而不是由居爾南特和雪露妮莉雅進行會談。

  「老爺子,我聽說你從臨茲出發,一路旅行到了雅德巴爾奇大領主領地。越過邊境山谷的旅途十分辛苦吧?南方和北方的山嶽及樹木樣貌是否有不同?」

  雖然居爾南特說得好像很熟悉,但是在不久前,他應該也對雅德巴爾奇大領主領地這個地方一無所知。看來到了帕魯薩姆後,他也學了很多。

  「山嶽形態沒有太大的差別。生長的樹木感覺越往北方,長得筆直的樹木越多,樹葉也較為細長。」

  「嗯,那花朵應該也有南北之別吧?如果要把北方的花移到南方種植,你怎麼看?」

  這個問題看起來像是在問巴爾特,事實上並非如此。他是在問雪露妮莉雅是否已做好心理準備,要嫁到氣候及文化都不同的帕魯薩姆王國。既然如此,巴爾特回答這個問題就不能太過逾越分寸。

  「隨花的品種而異吧。」

  不出所料,公主立刻開口對他說道:

  「巴爾特大人,多里亞德莎說過跟您一同旅行時,每天都能吃到美味的料理。請問北方料理和南方料理的味道是否不同呢?」

  「嗯。即使是同一種魚,棲息在不同的河川,味道也會不同。鹽巴的味道也會根據採集地有所不同。我認為人類在味覺方面,若要說是依每個地方而異,確實也是如此。當然隨著地區不同,能採收到的蔬菜及辛香料也不同,料理方式和喜愛的口味也不相同。雖然我不太了解奧巴河西岸的情況,不過如果是極端的南方和北方之間,料理的口味應該也有很大的差異。」

  「巴爾特大人,您是否練就了不論走到哪哩,都能立刻適應不同味道的本事呢?」

  「在艾古賽拉大領地的時候,常常吃到以水炊煮的布蘭果實。這個名為炊布蘭的料理有股獨特的風味,隔段時間就會立刻變硬,所以起初我完全不覺得它好吃。然而,某一天我卻遇上了讓我覺得美味的炊布蘭。於是不可思議地,我完全喜歡上了炊布蘭,後來在吃當地料理的時候,沒有配上炊布蘭一起吃就覺得少了什麼。我也得知最能突顯當地料理滋味的是布蘭酒。我是這麼想的,或

  許每片土地都有最適合當地的食材及料理方式,當地的酒則是配上當地料理才最適合。這樣是否有回答到您的疑問?」

  「哎呀,真是精彩的故事。我也想前往新的土地,以當地的方式嘗嘗看當地的料理呢。一開始或許會有些不知所措,不過我想過了一陣子,我一定能明白當地料理的美味之處。而且呢,巴爾特大人,雖然這會是很久以後的事,但是當地食材配上我所學的調味方式,或許能產生新的料理呢。」

  聽完這段話,居爾南特勾起唇角一笑。

  巴爾特則是感到佩服不已。

  她向巴爾特提問,再利用他的回答婉轉地回應居爾南特的問題。不僅如此,她還透過味道的比喻向居爾南特發出了邀請,問他要不要一起共創新的時代。

  這位公主是談話高手,也就是說,她也是位外交高手。

  對話持續了一陣子。

  當中有些對巴爾特來說意義不明的互動,也有些他不明白的互動。

  將兩人送出房門的時候,巴爾特已筋疲力盡。他癱坐在椅子上,喝起燒酒。

  ──居爾南特完全適應了那個世界的運作方式,真是不簡單啊。

  巴爾特取出一顆彩色方糖咬下,依然十分美味。越是感到疲累時,甜食吃起來越美味。

  這天晚上,巴爾特喝過燒酒後沉沉睡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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