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巴爾特•羅恩與王國太子 第四章 細劍競技對戰 香格斯粉紅葡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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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第五天是細劍競技對戰的日子。早餐前,巴爾特帶著朱露察卡前去察看月丹的時候,看見馬場長飛奔而來。

  「巴爾特大人!歡迎您的到來。哎呀呀,我已經聽說您在示範比賽上大顯身手的事啦!」

  「哈哈哈,別人說的,你信一半就好。」

  「然後呢……那個……雖然向您這麼高貴的人推薦這種東西,真的覺得相當失禮……」

  聽他這麼一說,巴爾特看了看他遞出的壺裡裝著的東西後,一副喜上眉梢的模樣。

  「這是羊(伊美拉)肉香腸啊!」

  「是的,這是剛灌好的新鮮香腸。」

  雖然馬場長把香腸說得一文不值,但這是因為中原地帶把內臟都視為下等物品。想當然,在羊腸中灌入牛、豬或羊的碎肉製成的香腸也被視為下等食物,聽說騎士們都不吃這種東西。但是在邊境長大的巴爾特對這些事毫不在意,不僅不在意,他還把羊肉香腸視為難得一見的佳肴。

  「看起來很好吃,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真是不好意思。」

  巴爾特忽然期待起晚餐,這香腸看起來新鮮又彈力十足。只要用火烤過,香腸里就會冒出大量的肉汁和油脂,變得香脆綻裂。巴爾特一想像香腸的肉和油脂在口中起舞,口水都要流出來了。這香腸想必非常下酒。

  他到現在都還能回想起第一次吃到香腸的那一天。

  那是在他八歲,還沒有開始練劍的時期。收穫慶典和村里年輕人們的結婚典禮同期舉行,宴會辦得比平常更加盛大。巴爾特也被分配到三根香腸可吃。盤子上盛著三根大大的美食,他拿起木籤往看起來最緊實的香腸刺下去。

  「好燙!」

  香腸被融化的油脂塞得鼓脹,滾燙的汁液噴了出來,這讓周圍響起一陣笑聲。巴爾特覺得有點難為情,往香腸吹氣,吹涼了才吃。熱騰騰的香腸彈力十足,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迷人香氣,好吃得不得了。

  第二根香腸從頭到尾都塞滿了肉。柔嫩有勁的口味,吃起來口感十足。天然的鹹味和油脂混合在一起,讓整塊肉都成了美味。一口咬下,肉就立刻在口中化開來。在口中嚼著水分飽滿的肉就是一種幸福。

  第三根香腸,在軟嫩的肉中似乎加了某種脆口的東西,口感十分有趣,所以巴爾特不停地咀嚼了一次又一次。在他一邊咀嚼的時候,其中有些柔軟的部分不可思議地慢慢融解,流入了喉嚨。這種感覺讓他覺得很舒服。

  火堆的暖意、木柴燃燒的劈啪聲響、打拍子和唱歌的聲音、正在跳舞的人們的腳步聲。

  肉烤好的香味、愉悅的交談聲。

  兩個靜靜地微笑著的月亮、柔和的風、飄浮在夜空中,有著不可思議形狀的雲。

  對巴爾特來說,渲染在羊肉香腸中的是那段幸福的記憶。

  正當巴爾特沉浸在回憶之中時,有位騎士出現在他的面前。

  「巴爾特閣下,您是來巡視馬的狀況嗎?」

  「喔~翟菲特閣下。你也是來視察馬場的嗎?」

  「是啊,算是。」

  「翟菲特閣下,在綜合競技中,細劍競技的參賽者應該居於下風吧?」

  「是的。綜合競技是一對一的對戰,同時也是各種競技項目間的對戰。因此雖然可以換上較厚重的盔甲,但是在武器方面,只能使用各項競技的代表武器。在邊境武術競技會的歷史上,應該從未出現過細劍競技的參賽者在綜合競技中勝出的狀況。」

  多里亞德莎雖然衝勁十足,想在第五項和第六項競技中勝出,但這是不可能的事。她還是應該在第五項競技上全力以赴,並多加留意別意外地嘗到無謂的敗績。

  2

  第一場比賽是奇利•哈里法路斯和夏堤里翁•古雷巴斯塔的對戰。兩人聽到唱名後走入場內,挑選完武器並就定位,向主辦人席次行了一禮,等待開始的鐘聲響起。

  奇利是位年屆半百的武士,剪短的黑髮及鬍子很適合他。他全身穿著黑色皮革服飾,衣服裡面應該還穿了鎖子甲,腳上的靴子也是黑色的。他雖然骨架精實,但由於個子高,反而讓他的站姿看起來十分修長。

  ──唔、唔!居然有這麼一位充滿強烈武人風範的男人!

  這才是武人。他的站姿、舉止、眼神及呼吸,所有一切都散發著武人氣息。只看一眼,巴爾特就很欣賞這個男人。

  對面的夏堤里翁則是長著一頭黃金般的頭髮,有著白皙皮膚的貴公子。他身上只穿著黑色長褲、白色有領襯衫、皮靴、皮製胸鎧,額頭上還綁了一條皮革頭帶,僅此而已。葛立奧拉皇國方開始騷動。這也難怪,夏堤里翁身上的裝備看起來完全不像來認真比賽的。

  但是,這位年輕人也不是等閒之輩。他的腳步靈活,動作流暢且毫無多餘動作。劍就像是他手的一部分,剛剛才拿到的比賽用劍,在他手裡看起來居然如此自然。這也顯示出這位青年是個與年齡不相符的幹練劍士。

  對戰開始的鐘聲響起。

  鐘聲的餘韻消失在風中,兩人也一動也不動。兩人都維持著將右手的劍指向對方的姿勢。

  兩人之間隔了五步的距離,以這個距離來看,即使揮劍也劈不中對方。但是兩個人凝視著彼此,彷佛對方都在自己的攻擊範圍中。

  奇利伸長手臂,稍微將劍尖往前刺去。

  夏堤里翁則彎起手臂,將劍尖移動到自己的左肩前方,再往右移動。他既不把手上的劍推出去,也不拉回來,畫了個圓。奇利配合他的動作,也往右移動。

  夏堤里翁筆直地出劍劈砍,五步的距離在一瞬間消失了。他由左往右揮出的這記劈砍,銳利地彷佛可以劈開空氣。

  奇利將上半身往後一傾,避過了這一擊。這不是一次單純的迴避。他雖然將右腳往後收起,但是左腳還留在原地。他右腳的動作是為了將重心向後移,才能立刻出手還擊。在夏堤里翁的劍揮過胸前的同時,奇利試圖出手還擊。

  但是,他沒有成功。夏堤里翁的劍在空中轉了方向,划過奇利的右腳。誰能料到以那麼快的速度揮出的劍居然能立刻抽回。奇利作為重心的腳受到打擊,他的動作在剎那間停了下來。

  夏堤里翁刻不容緩地再往前踏了一步。趁著奇利將劍由左向右揮的空檔,他一劍刺向對方右側腋下後,突然停下了動作。

  兩位副裁判長舉起了代表夏堤里翁的旗子,裁判長也舉起了夏堤里翁的旗子並宣布:

  「一勝!夏堤里翁•古雷巴斯塔閣下!」

  帕魯薩姆方歡聲雷動,葛立奧拉方則結凍了似的鴉雀無聲。

  ──奇利老師有些小疏忽啊。

  這個疏忽可說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微小疏忽。應該說是他想摸清對方的本領和戰術比較正確。但是,也因此他出劍的目的就變成是為了應敵。使用細劍的劍士最大的優勢就是動作輕巧靈活,右腳受傷一事比被奪得一分更加致命。

  兩人再次就定位。

  大會人員再次用槌子敲響筒鍾。

  奇利立刻沖了出去,動作迅速地接連出劍直砍後又配上橫劈,這是一次四連擊。夏堤里翁筆直向後退去,在避過了這波攻擊後,他也開始發動反擊。果然也是四次攻擊。這次換奇利後退閃避。

  奇利展現出他神速的步法,利用忽左忽右的移動混淆對方的距離感,再使出一左一右的二連擊。

  ──情況不妙啊。

  巴爾特腦袋裡對勝負的直覺低聲訴說著,這時候應該狠下心往前一踏,賭上那一擊啊!

  夏堤里翁再次躲過奇利的二連擊後,反而往對方的胸前空檔進攻。

  他使出忽左忽右的三連擊。由左往右、由右往左,接下來劍又由左轉右。好快。原來他剛才的攻擊沒有發揮最佳的速度。第三擊擊中了奇利的胸口。

  奇利急忙後退閃避,兩人暫時停下了動作,互相瞪視著。奇利的胸口出現一道由左至右的長長裂口,傷口已深及身體。已被磨去劍鋒的劍居然還能展現出如此銳利的劍勢。

  兩人的劍並未互相交鋒。巴爾特以前的師父,也就是那位流浪騎士曾經教過他:

  「用劍高手之間的對戰中,不太會出現兩劍交鋒的狀況。」

  原來這句話有著這麼可怕的涵義。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奇利用力呼出一口氣,將劍高高舉起。他發出一擊足以讓人皮開肉綻、骨斷筋折的攻擊。他這次著重的不是招式,而是以注入這一擊的精力迎擊敵人。

  誓死必殺的一擊從夏堤里翁的正上方襲來。

  夏提里翁將劍舉至左方回應他的動靜,似乎要使出什麼招式。但是又中斷了動作。他迅速地往左方移動,用劍狠狠擊中奇利的右臂。

  奇利失手把劍掉在地上,右手腕更彎成令人難以置信的角度。

  「一勝!勝負已定!夏堤里翁•古雷巴斯塔閣下勝!」

  聽完判定之後,奇利用左手將劍撿了起來。

  兩個人回到一開始的位置,向主辦人席行了一禮,就各自撤回己方休息區去了。

  奇利每走一步,身後就不斷落下點點血跡。雖然救護組急忙趕了過去,但是奇利謝絕了治療,將武器交給大會人員後,直接離開了競技場。

  悄然無聲的競技場中,響起震天作響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這是太驚人啦!我本來在想,我們這邊聚集了一群不合常規的成員,沒想到對方安排了更異於常人的人。痛快!真是太痛快了!要是可以跟那種傢伙一戰,就不枉我大老遠從北方盡頭趕到這裡來啦!哇哈哈哈哈!」

  一位身形如大紅熊的巨漢,用足以傳達到競技場另一端的大嗓門吼著。

  這位就是北征將軍蓋瑟拉•由地耶魯吧?聲音真是宏亮。

  ──看來是位在實戰磨練起來的猛將。

  有趣的男人們接連現身。巴爾特露出微笑。

  3

  第二場比賽由葛立奧拉皇國的蓋瑟拉•由地耶魯獲勝。

  第三場比賽也是由葛立奧拉皇國的瑪吉斯德拉•各里獲勝。

  終於來到第四場比賽。多里亞德莎的對手是名為班那•戴爾摩的年輕人。

  今天的多里亞德莎穿著皮甲,不過胸口的部分似乎以金屬做了補強。她戴的頭盔覆蓋了眼睛和嘴巴以外的部位,頭盔看起來應該也做過補強。跟金屬制全身鎧甲不同,皮甲讓她女性化的身形表露無遺,柔順的栗色長髮從頭盔後方披泄而下。

  在多里亞德莎聽到唱名向前走出來的時候,在帕魯薩姆方引起了相當大的騷動。眾人聽了名字,知道是女性之後,似乎大吃了一驚。

  兩人面對面,再向主辦人席次行了一禮後,鐘聲響了起來。

  班那舉劍從正面一揮而下。這一擊看來具備了相當的速度及威力。多里亞德莎右腳用力往地面一蹬,向前沖了出去。她舉劍由左至右一劈,使出一計刺突風格的斬擊。下一秒,多里亞德莎的劍已經架上了對方的脖子。

  雖然帕魯薩姆王國方吵嚷了起來,但葛立奧拉皇國方則爆出歡呼聲。

  「一勝!多里亞多里亞德莎•法伐連閣下。」

  兩位副裁判長和裁判長都舉起了代表多里亞德莎的旗子,迅速定下了第一回合的勝負。

  鐘聲響起,第二回合開始。

  班那發出烈焰般的猛攻。他不動用招式,試圖用粗暴的手法壓制對手。但是,這種手法只有在性格懦弱的敵人身上才行得通。多里亞德莎看穿了所有的攻擊,並一一閃避。

  不久後,班那疲於攻擊,動作暫停了一會兒。多里亞德莎乘虛而入,手上的劍隨即架在對方的脖子上。

  「一勝!勝負已定!多里亞德莎•法伐連閣下勝。」

  葛立奧拉方爆出比剛才更盛大的歡呼聲。而帕魯薩姆方則是鬧哄哄的。

  「哇啊,真過分耶。」

  「朱露察卡,你說什麼事很過分?」

  「沒有啊!因為……很過分啊,說那什麼話。說什麼派女人出戰真是太卑鄙了,還說這樣怎麼能拿出真本事跟她對戰呢?還說要去抗議,讓大會取消她的參賽資格。」

  身為大會人員的邊境騎士團騎士走近南方的觀眾席,不知道說了什麼,一群人安靜了下來。

  4

  第五場比賽,將由第一場比賽的勝者和第二場比賽的勝者進行對戰。也就是由夏堤里翁•古雷巴斯塔對上蓋瑟拉•由地耶魯。

  兩人入場,並挑選了各自的武器。

  蓋瑟拉將軍向自己的軍隊發出信號之後,有兩位看似勤務兵的人帶著巨大的盾跑了過來。

  裁判長對蓋瑟拉說了一些話,蓋瑟拉將軍則是笑著反駁。

  蓋瑟拉讓兩位勤務兵撐著盾,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全身上下蓄滿了鬥氣。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他的右手依然拿著劍,左手握拳槌向盾牌。隨著一聲巨響,勤務兵們連人帶盾飛了出去。勤務兵們立刻起身,將盾高高舉起。盾面上出現一個深深的凹痕。

  「夏堤里翁!如你所見,我也懂空手斗術。你最好給我小心點!哇哈哈哈!」

  空手斗術指的是不用武器,以赤手空拳應戰的所有武術統稱。而且剛才的聲音明顯不是毫無裝備的拳頭髮出來的。他在裡面裝了擊鐵。由於規定可以穿著金屬盔甲,所以在護手中加入金屬也不算卑鄙的行為。

  比賽開始的鐘聲響起。

  兩人在近距離對峙之下,體形差異就更加明顯。北征將軍蓋瑟拉是位彪形巨漢,就像一隻大紅熊。他身上穿著厚重的盔甲,而右手中的細劍看起來像用餐的餐刀。

  蓋瑟拉揮動細劍。動作遲緩的程度超乎大家的預期。即使如此,他那超乎常人的巨大身軀揮起劍來,攻擊半徑範圍也相當大,威力應該也有一定的水準。

  夏堤里翁毫不費勁地躲過了這一擊,接著蓋瑟拉的拳頭從反方向飛了過來。他的拳頭可以有足以打凹厚重板金盾的威力,要是被打中就性命堪憂了。夏堤里翁巧妙地躲過了這一拳,但是接著劍又來了。接下來就重複這樣的循環。

  由於蓋瑟拉的身軀太過龐大,無法預料他的劍會從哪個角度飛來。肯定也有從後方殺來的路線。若被劍分散了注意力,就會被拳頭擊中。拳頭可是來得比劍還快。

  速度不同的兩種攻擊毫無間斷地落了下來。夏堤里翁確確實實地持續閃避著難以應付的組合攻擊。夏堤里翁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蓋瑟拉的劍、左拳及上半身。巴爾特發覺,蓋瑟拉其實另有所圖。

  ──他靴子的鞋尖有著異常突出,應該用了鐵做補強。夏堤里翁若沒發覺,對他的腳發動攻擊可就危險了。

  夏堤里翁微微沉下腰,準備要攻擊。蓋瑟拉可沒有放過夏堤里翁跳起來的這個瞬間。蓋瑟拉用右腳使出一記踢擊,捲起了一陣氣浪。

  ──這下躲不過了!

  但是,夏堤里翁年輕敏捷,運動能力超乎了巴爾特的預期。他在空中扭動身體轉了一圈,閃過了這一腳。

  夏堤里翁在空中側身轉圈時,蓋瑟拉的劍往他的腹部逼近。夏堤里翁舉劍彈開了這一劍。

  接著,蓋瑟拉的左拳帶著轟鳴聲襲向夏堤里翁。夏堤里翁利用身體扭轉的力量,用右膝頂開蓋瑟拉的左手肘,硬是躲過了這一拳。接著他再扭轉了一次身體著地後,放低姿勢火速撲向蓋瑟拉。蓋瑟拉瞄準他的頭部,踢出一記右前踢。

  視覺上的錯覺令人差點以為夏堤里翁的腦袋被踢碎了。夏堤里翁靠一個小動作躲開了這記踢擊後,舉劍劈向蓋瑟拉的脛骨前端。從他運劍的手法看來,與其說是劈砍,更像要出手將它擊碎。

  ──原來剛才的跳躍是誘敵之策!

  夏堤里翁已經看穿蓋瑟拉在腳上動了手腳,所以才會誘他出腳,出劍打擊碎他的機關。

  但是蓋瑟拉沒有失去鬥志。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蓋瑟拉帶著激昂的氣勢揮出右手的劍,由斜下方往上劈砍。在巴爾特眼裡,帶著風勁的這一劍伴隨著悲愴的感覺。

  看到這裡,局勢已經很明顯了。蓋瑟拉在比賽前就傷了右手。不止右手,他全身上下都受了重傷,現在的狀態應該無法參加武術競技會,所以才會採取這樣的作戰方式。如果依他原本的身體狀況,想必不會揮出這一劍。他剛才提到自己是從北方之地趕來的,在武術競技會之前,北方應該爆發了足以造成他滿身瘡痍的戰爭吧。

  夏堤里翁從容不迫地躲開了蓋瑟拉的捨身一擊。

  蓋瑟拉的右腳無法結實地踩在地上,身體重心往前傾倒。他的手臂已經伸長到了極限。就在他將手臂伸長至極限的瞬間,夏堤里翁以劍擊穿他右肩與右臂的連接處。當一個人手臂伸長至極限的瞬間,又被人擊中這個部位,會使右臂受到致命性重傷。巴爾特覺得自己聽見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這一劍出得真猛,但太猛烈了。

  在戰鬥中必須取勝,但是不能贏得太過分。過度的勝利、殺戮及略奪都將留下仇恨。贏得恰到好處,並讓對方心服才是上上之策。將一半的勝利贈予對手的程度才最為合適。

  夏堤里翁是否有發覺對方是個傷患呢?他應該注意到了。在注意到這一點的情況下,他還是加予無情的攻擊。他是否認為,連自己的身體狀況都無法妥善管理的人不應該上場?他是否認為,既然對方前來參賽

  ,他就能毫不留情地打倒對方?他的想法是對的。此時此刻,夏堤里翁的劍所述說的正是最正確的道理。

  相對的,北征將軍蓋瑟拉又是如何?

  巴爾特終於明白,他為什麼要在比賽前炫耀似的展現自己能打凹盾牌了。蓋瑟拉在看過夏堤里翁的戰鬥方式之後,領悟到自己無法贏過這個對手,才想刻意展現自己還留有一副利牙。才想刻意向這頭年輕獅子展現,自己有讓他使出全力打倒的價值。所以他才會拚盡全力,意氣風發地秀出剛才的排場。

  蓋瑟拉跪了下來,癱倒在地。夏堤里翁的劍抵在他的眉間。

  「勝負已定!夏堤里翁•古雷巴斯塔閣下勝!」

  裁判長似乎判定不需要進行第二回合的比賽,所以才會宣布「勝負已定」,而非「一勝」。

  夏堤里翁贏得勝利,這讓帕魯薩姆方的騎士們群情沸騰。但是夏堤里翁是否有注意到,葛立奧拉的騎士們正用憎恨的眼光望著他呢?

  接著,巴爾特又發覺一件事。他察覺到葛斯突然冒出的那句「很困難」,其實是「想贏過夏堤里翁很困難」的意思。簡單來說,葛斯僅憑在居爾南特房裡與夏堤里翁會面的極短時間內,就已經摸清了夏堤里翁有多少本事。

  面對這位青年才俊,多里亞德莎的劍術是否管用呢?

  5

  第六場比賽是瑪吉斯德拉•各里和多里亞德莎•法伐連的比賽。雖然早有耳聞,瑪吉斯德拉•各里會故意輸給多里亞德莎,但是葛立奧拉參賽者們的休息區裡的氣氛似乎十分微妙,所有人都激動萬分的模樣。

  唱名後,巴爾特看著對峙的兩人,他注意到一件事。

  ──瑪吉斯德拉是來真的,他充滿了鬥志。這是怎麼回事?

  後來他才從多里亞德莎的口中聽說整件事的經過。

  大約一年前,瑪吉斯德拉在皇都的武術大賽獲勝,並當場聲明要將這份勝利獻給法伐連家的多里亞德莎公主。然後就在隔天,瑪吉斯德拉帶著滿載禮物的馬車拜訪法伐連家。這個動作等同於向她提出締結婚約的請求。

  多里亞德莎的兄長亞夫勒邦開心地迎接他的到來。亞夫勒邦搭著他的肩膀,面帶笑容表示能有這麼一位優秀的武人當未來的妹婿,真是太可靠了。接著把他帶進自家的練武場。後來把他狠狠地打了個半死不活,連同禮物一起掃地出門。

  今天多里亞德居然當眾宣布,只要瑪吉斯德拉打贏她,不管要她當妻子還是情婦,她都願意答應。騎士對騎士許下的承諾相當有分量。簡單來說,這個約定必定得付諸實行。

  巴爾特推測,應該不必擔心此舉會違背皇王的意願。思慕多里亞德莎的青年騎士的心愿是在武術競技會上打敗她,獻上這份勝利並迎娶她為妻。大家都會認為多里亞德莎對這位青年騎士有好感,所以才故意輸給他。作為一個偉大故事的後續,這樣的發展也不壞,反而是理想的結局。這樣的情況應該也跟皇王的打算相去不遠。

  原來如此,這也難怪他會幹勁十足了。

  比賽中,多里亞德莎不斷地閃避瑪吉斯德拉的攻擊,最後趁瑪吉斯德拉露出破綻時發動攻擊。比賽就在這樣的局面中,由多里亞德莎奪下兩勝收場。兩次都是在強勁的踏地後,再使出刺突風格的斬擊定了勝負。

  一旦展現出這樣的實力,想必也沒人敢再出言取笑,說什麼居然派女人來參賽。話又說回來,在這場比賽中,多里亞德莎表現地相當被動。要是她再積極一點攻擊,應該能在短時間內取勝才是。

  她為什麼沒有那麼做呢?

  原來多里亞德莎打的算盤是,讓自己曝露在吉斯德拉的猛攻下磨練自己,一切都是為了決勝的那一戰。

  6

  關鍵時刻來臨了。

  多里亞德莎和夏堤里翁聽到唱名出場後,彼此面對面。

  多里亞德莎穿著全新的美麗皮甲。包裹著她的深咖啡色皮甲更襯托出她的白皙肌膚及朱紅唇瓣,柔軟靈活的動作更令人感覺到她武藝高強。

  夏堤里翁靜靜地佇立著,金髮及有領白色襯衫緩緩擺動。這副模樣與其說是即將面臨生死一戰的戰士,更像是正在享受風兒吹拂的吟遊詩人。

  不過,應該沒有人覺得多里亞德莎能在這場比賽中取勝。

  ──但是,一切還很難說。戰鬥這種事,只要還沒動手都不會知道結果。

  當然,多里亞德莎的勝算很小。在這渺小的勝算中,她會展現出什麼樣的實力呢?巴爾特打算專注地觀賞多里亞德莎的這場戰鬥到最後。

  鐘聲響起。

  多里亞德莎將劍刺向斜前方,等待對方出手。

  夏堤里翁的雙手依舊輕鬆垂著。競技場中一片鴉雀無聲。

  多里亞德莎拖著腳步稍稍往前。

  夏堤里翁依然毫無動靜。

  多里亞德莎又稍微向前了一點。

  夏堤里翁的劍稍微往前舉了起來。

  在令人屏息的氣氛中,多里亞德莎再次拖著腳步緩慢向前。她已經接近到侵犯彼此制空權的距離,但是從多里亞德莎的劍上卻感覺不到攻擊的預兆──這是在誘敵。簡單來說,多里亞德莎向前進,只是為了讓對方出手攻擊她。

  夏堤里翁的劍速及純熟的技巧非比尋常。他是位危險的劍士,就連葛立奧拉皇國中被喻為一流英雄的高手都差點敗在他的手下。而她現在正在逐步逼近踏入敵陣中,這種行為得在毫不間斷地灌注全副心神的狀況下才辦得到。

  夏堤里翁手裡那把朝著地面的劍,突然從右上方往多里亞德莎斜劈而下。

  多里亞德莎的左肩及左腳向後一退,避開了這一劍。

  下一秒,夏堤里翁開始半步半步地漸漸向前邁進,將劍由左下往右上猛地一揮。

  多里亞德莎轉動身子閃避。

  夏堤里翁的劍鋒迅速轉了個方向,又從左上往右下揮下。

  多里亞德莎的腳步跟不上這一招,只好扭轉身體閃避。只有身體夠柔軟的人才能做到這種閃避方式。但是她沒有完全閃過這一劍,劍尖微微擦過她的左側腹部。

  到目前為止,兩人的攻防不過是瞬息間的事。

  兩人的動作再次由動轉靜。

  夏堤里翁的左腳落在右腳後面一點的地方。他拖著左腳靠近右腳讓身體向前,將劍舉高至左肩前方。

  多里亞德莎不試圖發動攻擊,因為她還沒找到對方的破綻。

  夏堤里翁的劍由左上往右下揮去。好快的劍。這次的攻擊比剛才快上數倍。

  多里亞德莎往後退了半步,再轉動身體避開這次攻擊。

  夏堤里翁的劍在往下揮來的同時,突然產生了變化,這一劍轉為刺向多里亞德莎的胸前。

  縱然如此,多里亞德莎已完全看透對方出劍的動作,剎那間往右一移,再次躲過一擊。

  ──夏堤里翁這傢伙應該很驚訝吧。

  奇利也好、蓋瑟拉也罷,兩位都是超一流的武士。在與這兩人的激戰中取勝後,這場對戰中,他對上的是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女劍士。但這位女劍士卻輕易地閃過了他的高速攻擊。他不可能不吃驚。

  原來如此。夏堤里翁的劍雖快,但是葛斯•羅恩的劍速更遠遠超乎常人。對一雙已經適應葛斯劍速的眼睛而言,夏堤里翁的速度絕對算不上難以看清。

  夏堤里翁開始做出連續發擊。

  快、快、快。比至今的攻擊快上許多的攻擊不斷從右、左、上、下襲來。

  多里亞德莎漂亮地閃過全部的攻擊,接著以右腳狠狠踏地向前猛衝,從正面往夏堤里翁的臉部揮下一記近似刺擊的攻擊。

  夏堤里翁用自己的劍揮開多里亞德莎的劍。這下她陷入毫無防備的境地,而他的劍也架上了她的脖子。

  多里亞德莎無法動彈了。

  夏堤里翁的劍散發出火焰般的鬥氣,不禁讓人認為至今他那冷然的劍技都是一場夢。他的殺氣只讓人覺得一輕舉妄頭就會人頭落地。

  「一勝!夏堤里翁•古雷巴斯塔閣下。」

  接下來的第二場比賽,最後由夏堤里翁輕鬆獲勝收場。因為多里亞德莎早在第一場耗盡了氣力。即使她展現出如此強大的專注力,還是比不上夏堤里翁。

  多里亞德莎悄悄地退回自家陣營去了。

  但是,多里亞德莎絕對可以為自己感到驕傲。比起近衛老師和北征將軍,她打了一場更漂亮的比賽。這是一場絕對配得上決賽之名的比賽。這個第二名的頭銜,絕對值得獻給皇女雪露妮莉雅。

  只是對手太過強大,簡直是劍王(夏堤里翁)再世。巴爾特終於明白,翟菲特將他評為萬中選一的劍術人才這句話的意思了。

  此時,

  就在巴爾特的右側,有個黑影晃了一晃。原來是輪到葛斯•羅恩出場了。

  7

  「接下來由優勝者夏堤里翁•古雷巴斯塔閣下,與濟古恩察大領主領地代表葛斯•羅恩閣下進行示範比賽。」

  不斷展現出卓越武威的夏堤里翁,此時身邊圍繞著獨特的威嚴。

  相對的,葛斯•羅恩身上讓人感覺不到半點威嚴。他就像是個影子從地面爬起來走動的男人。但也正因如此,一旦見識過他無聲的步伐及幾乎令人感覺不到氣息,彷佛融入空氣般的走路方式,只要是優秀的武人,都會發現葛斯不是個泛泛之輩。

  帕魯薩姆王國的休息區中,似乎蘊釀著一股輕鬆寫意的氣氛。他們認為勝負根本顯而易見,但他們很快就會知道自己的想法錯了。

  但是,是否可以說葛斯一定會贏呢?坦白說,巴爾特也不知道這場勝負會有什麼樣的發展。

  葛斯是個把人生奉獻給劍的男人。在經驗上,他應該不把夏堤里翁當一回事。但依比賽規則,他只能用被磨去劍刃的劍。若要問葛斯拿著這樣的劍是否能打贏夏堤里翁,一切都還是未知數。

  對巴爾特而言,不管葛斯是贏是輸都無所謂。他認為只要葛斯能享受這場比賽就夠了。

  鐘聲響起。

  先採取動作的人是夏堤里翁。

  他緩緩向右移動。踩著慎重的步伐,在與葛斯保持著一定距離的情況下,往右邊繞了過去。

  裁判長為了確保視線清晰,一直微調自己的位置,以便觀看兩人的狀況。

  葛斯的劍依然輕鬆地垂在身側,一動也不動。雖然看起來破綻百出,夏堤里翁卻不發動攻擊,繼續往右邊繞去。他在葛斯身邊繞了大半圈,來到葛斯正後方的位置。

  一開始夏堤里翁的位置在南方,而葛斯人在北方。現在剛好反過來了。

  當夏堤里翁又多繞四分之一圈,來到葛斯右側的時候,葛斯於電光火石間出了劍──

  本以為局勢會如此發展,但是葛斯沒有舉劍攻擊對方。

  情況雖是如此,夏堤里翁卻在沒有受到攻擊的狀況下,做出閃避攻擊的動作。

  接著他開始發動反擊。剎那間,在兩人都進入對方的攻擊範圍時,兩劍交鋒。

  不對,說交鋒是錯的。

  夏堤里翁雖出劍攻擊,但是葛斯的劍依然垂在身側,並持續閃躲著。

  這場多達十數次攻擊的攻防,巴爾特看得並不是很清楚。畢竟位置太差了。夏堤里翁的動作幾乎都被葛斯的影子擋住了。坐在他對面位置的居爾南特應該也正在對此感到不滿。

  夏堤里翁退後一步,調整呼吸。接著他又試圖轉向右側,但是葛斯忽然出劍制止了他的動作。

  夏堤里翁明明不在葛斯的攻擊範圍內,卻做了閃避的動作,並停下腳步。

  巴爾特看得很清楚,他能清楚看見夏堤里翁的呼吸,此時吸了氣,接著呼了氣。

  但是他看不清葛斯的呼吸。

  夏堤里翁重新調整好呼吸之後,打算再次發動攻擊。

  他再次向前踏了一步。他踏出的這一步飛翔般地掠過地面,這一大步也瞬間縮短了兩人間的距離。

  他發起猛攻,速度比先前更快。而且這是刺擊和斬擊交織的華麗攻擊。

  葛斯舉劍防禦,但是沒有響起兩劍交鋒的聲音。

  結果在這次攻擊中,葛斯依然全身而退。

  夏堤里翁喘著氣的模樣顯而易見,他的胸口和肩膀都在劇烈起伏。

  而葛斯還是靜如止水。

  夏堤里翁深吸了一口氣,向前衝刺。

  快、很快。

  他揮劍的半徑範圍明明很小,為什麼能發揮出這樣的速度?他先由刺擊轉為斬擊,再由斬擊發展為大範圍的快速斬擊,他在每次攻擊間切換自如,真可怕。

  葛斯輕鬆避開一連串可怕的攻擊,繞到夏堤里翁的背後。

  夏堤里翁像被彈開似的回頭過與葛斯面對面。

  巴爾特這次換成看著夏堤里翁的背影。這次葛斯在西邊,夏堤里翁則是在東邊,簡直就像非得固定在東西兩邊對戰。

  巴爾特忽然望向北方。葛立奧拉皇國的參賽者們正屏氣凝神地注視著這場比賽。而多里亞德莎就站在這群人的最前排,專心地盯著葛斯和夏堤里翁的對戰,都快忘了呼吸。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巴爾特終於明白了。

  葛斯為了讓多里亞德莎觀看夏堤里翁的招式,才選了這個位置進行對戰,所以他只讓夏堤里翁在多里亞德莎容易看清的角度發動攻擊。多里亞德莎是第五項競技的第二名,所以可以參加第六項競技的比賽。雖然有難度,但是只要在第六項競技勝出,她就能再次與夏堤里翁一戰。葛斯使盡渾身解數,命令多里亞德莎一定要贏過夏堤里翁。

  在瀑布水畔時,巴爾特曾對葛斯說:

  「我命令汝儘自己所能,讓多里亞德莎閣下更接近優勝。」

  在眼前的這個瞬間,葛斯依然沒有忘記這段話,正在盡他最大的努力。

  巴爾特感受到令他全身戰慄的感動。

  他怎麼會覺得葛斯是個冷淡的男人?他明明是擁有如此炙熱靈魂的人啊!

  他怎麼會覺得葛斯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他明明是如此辯才無礙。

  只不過葛斯•羅恩不會以話語表達。他默然地懷抱著無數思緒,僅以劍來表達一切。

  夏堤里翁再次發動攻擊。

  在對內情一無所知的人眼裡看來,想必是夏堤里翁占了優勢,而葛斯只是勉強在閃避攻擊吧。在這個競技場中,究竟有多少人能正確理解場上正在發生的一切呢?

  東西兩方再度調轉。夏堤里翁散發出的殺氣,讓只是在一旁觀看的人也寒毛直豎。

  ──呵呵,沒想到這傢伙也是個熱血的男人。

  夏堤里翁當然明白,自己正被眼前這位冷然的男子玩弄於股掌之中。所以他才會不斷使出各種招式,想要衝出葛斯的手掌心。這一切正合葛斯的意。

  夏堤里翁瞄準葛斯的左肩,使出一記刺擊。

  葛斯做出用劍撫過左肩前方的動作。

  巴爾特不禁眯起了眼。因為葛斯的劍看起來像是一面盾。

  葛斯朝夏堤里翁的左腳劈砍下去。這一擊雖然完全不到位,夏堤里翁卻退後一步閃避。

  巴爾特再次眯起了眼。剛才那一瞬間,葛斯的劍看起來像一把槌子。

  夏堤里翁想要繞到左後方,但葛斯朝他的左肩頭使出一擊。

  在巴爾特眼裡,那把劍看起來像一條鞭子。

  ──我看得清,看得可清楚了,這兩人的過招看得一清二楚。

  在觀看兩位高手以出鞘的劍過招時,巴爾特漸漸看清你來我往之間的內涵。

  巴爾特一開始覺得夏堤里翁的攻擊才算得上千變萬化,但現在則不然。

  夏堤里翁只把劍當作劍在使用。

  而葛斯不同。在他手裡舞動的劍,像是超越了劍本身的形態。

  夏堤里翁雖然強大,但只要沒有劍,他的強大也會一併消失。但是葛斯的強大即使捨去了劍,想必也不會消弭。

  巴爾特的老師──也就是那位流浪騎士曾經教導他:

  「要是劍術登峰造極,就不需要招式。」

  巴爾特當時認為,學劍就是為了將招式發揮得淋漓盡致,所以覺得這個說法很奇怪,並感到相當混亂。他就在這股混亂的情緒中開口問了一句,那麼是否在招式登峰造極的時候,就不需要劍了呢?老師難得露出了微笑。

  「沒錯,虧你想得明白。」

  巴爾特覺得,這段對話曾讓他一頭霧水,但現在似乎稍稍明白了它的涵義。

  葛斯最終追求的就是這樣的劍道。

  剛才還如冬日人影般沉靜的葛斯,突然散發出了鬥氣。這股殺氣並不屬於人類,像是眼前站了一隻巨虎(葛拉翁)。

  這股鬥氣在剎那間纏住了夏堤里翁,之後又立刻消失。

  夏堤里翁對這股鬥氣感到畏懼,不由得使出殺手鐧。他將劍往左拉,瞄準葛斯的右胸口發出一記必殺的斬擊。

  ──好快!

  巴爾特的眼睛已經幾乎捕捉不到這一擊。而且這一擊彷佛要剜向對手胸口,攻擊距離非常難預估,是難以防禦的攻擊。

  葛斯只以一個小小動作避開了。

  然而,第二下斬擊火速地依循同樣的軌道殺了過來。

  ──他居然能連出兩次這種速度、這種威力的攻擊!

  這一擊葛斯也避開了,但令人驚訝的是,夏堤里翁的劍已經又揮了出去。

  ──是超快速的三連擊啊!

  第三次的斬擊終於命中葛斯的右胸。

  夏堤里翁將劍分毫不差地抵在葛斯胸前,一動也不動。葛斯也同樣地按兵不動。

  兩人的身影彷佛仿造神話中一景所打造的雕像。

  競技場裡鴉雀無聲,彷佛一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葛斯緩緩吐出一口氣,放下了劍。夏堤里翁見狀也跟著放下了劍。

  在短暫的沉默後,帕魯薩姆方的參賽者們爆出歡呼聲,歡聲雷動。

  葛斯就這麼向主辦人席次行了一禮,代表在他前方的夏堤里翁也同時行了一禮。葛斯接著輕巧地轉身,不帶半點腳步聲地離開戰鬥會場。這是表明了,原本定下的三場比試只靠這一場就已分出高下。

  「勝負已分!夏堤里翁•古雷巴斯塔閣下勝!」

  場內再次響起如雷的歡呼聲。這歡呼聲不只是來自於帕魯薩姆方,葛立奧拉方也是群情激昂。

  不論輸贏,這是場精彩的對戰。有一半的歡呼聲是落在葛斯的背影上。

  然而,獻上歡呼聲的人們,是否了解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剛才的狀況看起來像夏堤里翁的劍命中了葛斯的胸口,但事實上並非如此。不是劍命中了葛斯的胸口,而是葛斯「用胸口擋下了這一劍」。因為他判斷已將夏堤里翁的招式摸清楚,才結束了這場比賽。而且葛斯的胸口是先往後一退,巧妙地卸去劍的攻勢後,再把胸口抵到劍尖上。他的胸口處縫著一塊長耳狼(巴露班)魔獸的皮毛。

  勝者夏堤里翁氣喘如牛,愣愣地目送葛斯離去。

  葛斯的臉上不帶半點笑意,在回到巴爾特身邊之後,在朱露察卡的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麼。

  8

  巴爾特回到房間後,看向放在邊桌上的壺。

  ──對了!我還有這玩意兒啊!

  這是早上馬場長送他的羊肉香腸。

  正當他想吩咐堤格艾德把香腸拿去烤的時候,居爾南特的隨從正好到訪,他還帶著一位侍童,手裡拿著烤好的肉和葡萄酒。

  「此次乃是奉我家主人──飛燕宮之主的命令,前來獻上給葛斯•羅恩先生及其父親的比賽賀禮,請您笑納。」

  他們送來的是烤得滋滋作響的兩盤肉及一壺紅酒。照例由堤格艾德和榮加接過了這些賀禮。然而在隨從回去之後,堤格艾格卻愣在原地。

  「沒想到王子殿下的隨從會特地將賞賜送來。」

  今天的肉跟昨天晚上送來的肉很相似。也就是說,這應該也是牛的史克亞魯吧?搞不好還是那個叫什麼奧•史克亞魯的部位呢。

  堤格艾爾一直盯著酒壺上的標籤看著。

  「我的老天爺啊(吉安•杜沙•羅)。」

  「什麼?怎麼了嗎?」

  「啊,恕我失禮。巴爾特大人,這是香格斯•諾露,年分還是四十年的。」

  「你說的那個香格斯•諾露是什麼東西?而且年分四十年又怎麼了?」

  「所謂香格斯•諾露,就是最後的成色介於紅酒及白酒中間的葡萄酒,也被稱為粉紅葡萄酒。會形成這樣的顏色,不是因為它浸皮的時間不夠,也不是以紅酒混合白酒的效果。而是刻意在浸皮的過程中,去除品種來歷最上等的葡萄。這麼一來,葡萄酒就不會被完全染成紅色,呈現出中間的顏色。但是它又具備了極致的香氣和酒體,實為一種相當特別的葡萄酒。香格斯雖然是紅酒的產地,但是此地產的諾露葡萄酒在所有葡萄酒中占有特殊地位,以祝賀宴席上端出來的酒來說,諾露葡萄酒也被視為最高貴的酒,這是連大貴族都無法輕易得到的葡萄酒。而且四十年是近年中大豐收的一年。這一壺葡萄酒可說是難以估價的天價之物。」

  「喔~」

  巴爾特感到十分佩服。像這一類與葡萄酒相關的知識,在邊境地帶可說是毫無用武之地。但是對中央地帶的貴族來說,這些卻是必備的知識。這壺萄萄酒被視為相當珍貴且高價之物,而堤格艾德立刻看穿了它的來歷。簡單來說,這代表他曾接受過這方面的教育,也顯示出堤格艾德母親的高尚品格。

  巴爾特立刻和葛斯一起品嘗了這壺酒。

  這是一支令人驚艷的酒。味道濃郁深邃,卻又如水一般滑順入喉。但是在口腔及舌尖上的餘味無窮,過了一段時間也不會輕易消散。酒體濃厚卻非常柔和。柔和之餘,卻完全不輸給這頓豪華的肉塊料理。而且也沒有紅酒獨有的澀味及苦味,香氣也堪稱清爽輕盈。可以說是克服了紅酒缺點的紅酒。這支酒應該與各種料理都非常契合。

  葛斯靜靜地喝了一杯又一杯。

  中途朱露察卡跑來了,因此也邀他一同享受這頓饗宴。

  ──話又說回來,為什麼居爾會為葛斯送來賀禮呢?

  葛斯輸了。但是代表居爾南特心裡很清楚,事實並非如此。

  不管他是靠自己本身的眼力看透這局面,還是有高人指點都不是問題。身為主辦人兼負責人的居爾南特正確理解了比賽的內涵,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而他透過贈送大貴族也難以輕易得手的酒及肉食料理明確地表現了這一點。換個說法,這壺酒和這道肉食料理是獻給諸神的貢品。他認同葛斯奪得的敗仗,具有比勝利更重要的意義,而他也將這份喜悅獻給了諸神。這也算是向諸神證明了,居爾南特是一個有能力正確評判騎士對戰及其功績的人。

  ──等等。

  如果眼光獨到,就能了解到這場比賽的結局如葛斯所望。但是,居爾南特應該不知道葛斯為什麼要這麼做才對。要是不知道他的目的就送了這些賀禮來,這太奇怪了。

  由此推測可得知,居爾南特知道葛斯的目的。當然,巴爾特曾提過他讓葛斯指導多里亞德莎劍術。雖然如此,但他在看今天的比賽時,是否就已經發覺了?發覺葛斯是在忠實地執行巴爾特的命令──「儘自己所能,讓多里亞德莎閣下更接近優勝。」就連巴爾特一開始也一頭霧水呢。

  ──不,那傢伙察覺到了。正因如此,不止是葛斯,連我都收到了肉和葡萄酒的禮物。

  居爾南特的洞察力,可說是進步到連巴爾特都無法預測的領域了。

  巴爾特看向葛斯,他正眯起眼睛品嘗著香格斯•諾露。看來這酒深得他心。

  「葛斯,你覺得這葡萄酒如何?」

  「極品(杜里達)。」

  9

  巴爾特和葛斯迅速將肉一掃而空。但兩個人總覺得意猶未盡,朱露察卡似乎也還有些嘴饞。

  此時,巴爾特命堤格艾德和榮加去把香腸烤一烤。

  拿香腸做下酒菜,好好享用一巡葡萄酒後,多里亞德莎到訪。她的手裡握著一把入鞘的劍,看起來不是什麼高檔的劍。

  「葛斯閣下,聽說你找我。」

  葛斯開口說:

  「夏堤里翁是一位會在攻防間取得平衡的劍士,沒有特定的弱點。不過,當他使出三連擊的殺手鐧時會有破綻──就是這裡。」

  葛斯指向朱露察卡的右胸。那是胸口肌肉邊緣,幾乎接近腋下的位置。

  「你要以刺擊的方式一劍刺到底。但是不要上前,只能利用體重及重心轉移來發動招式。」

  真是的,胡扯也該有個限度。

  首先,她必須先將夏堤里翁逼入絕境,讓他不得不使出殺手鐧。接著要在能反擊的位置擋下他的三連擊,還要同時發動攻擊。最重要的是不做前踏動作,要怎麼刺出具有威力的一擊?

  葛斯把黃銅製的水桶放在桌上。這是綴有裝飾的厚重平桶。

  然後他從多里亞德莎手裡接過劍,拔劍出鞘。這是一把練習劍,劍刃和劍尖都已被磨平。

  他把劍尖抵著水桶,稍微沉下腰,做出發動刺擊的姿勢。

  「你注意看我腰部的動作。利用腰的迴轉,增強積蓄在丹田的精力,再把劍推出去,自然而然會變成一次刺擊。」

  葛斯吸了一口氣,感覺得到他正在凝聚心神。

  多里亞德莎不用說,巴爾特、朱露察卡、堤格艾格和榮加,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地盯著葛斯的動作。

  一股熱浪般的氣息,如閃電般從左腰行至右腰處。

  此時,劍尖已經貫穿了水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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