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巴爾特•羅恩與不死將軍 第六章 帕戴山谷之戰 百菜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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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巴爾特老爺,就是明天。差不多明天上午,物慾將軍就會通過帕戴山谷。」

  「很好。各位都聽見了吧?今晚我們就用盡所有食材大吃一頓。」

  分隊有一輛馬車及八位隨從隨行,糧食全囤在馬車上。由於可能需在此待命二十至三十天,所以一直以來在吃的方面都很節省,但已無此必要了,因為這二十一位騎士明天就要死了。

  今天的晚餐將會是最後一頓晚餐。在朱露察卡的指示下,一道放滿各種肉類及蔬菜的鍋品料理完成了。在葛立奧拉,稱這種大雜燴為百菜鍋。

  「喬格,你一個人就吃了那麼多碗,其他人哪還有得吃啊?」

  「金毛的,少囉嗦。我愛吃多少就吃多少,這東西這麼好吃,我哪停得下來啊。不夠再做不就好了?」

  「嗯,要吃多少我就做多少,好好飽餐一頓吧。」

  「朱露察卡,你真是個好傢夥。」

  「喂,朱露察卡,你別這麼寵這沒規矩的傢伙。」

  「對不起嘍,亞夫勒大哥。」

  「不是叫你別這麼叫我嗎!」

  把各種食材丟進大鍋里煮,就會成就神奇的美味。特別是蔥和根莖類食材都會吸附湯汁,變得更好吃。

  一想到今晚將是最後一次見到喬格這副旁若無人的模樣,巴爾特不禁會心一笑。

  真是個任性的傢伙。不管怎麼說,他可是領主,居然任性到丟下領地追隨巴爾特而來。

  ——不對,等一下……

  「喬格。」

  「啊?老頭子,幹嘛?」

  「帕賽魯·沃德閣下有親生子嗎?」

  「嗯,有啊。有兩個小鬼。」

  「原來如此。所以是由他的親生子繼承了薩爾克斯領主之位嗎?」

  「我哪知道。」

  ——他該不會是為了讓帕賽魯閣下的親生子繼承領主之位,才離開薩爾克斯的吧?有可能發生這種事嗎?

  「啊,小鬍子,那塊肉是我先看上的,還我。」

  ——不,我看不會。

  隔日一早,巴爾特讓馬車和隨從先回去了。反正這裡再往西走,馬車也無法通過。

  接下來,一行人便爬上了多藍西亞懸崖。只有柯林和朱露察卡跟著一起上去。

  巴爾特終於明白,多藍西亞為什麼帶了二十位部下。無論如何,大軍都無法通過登崖的路,崖上的空間也只能勉強容納二十騎騎士。

  前進歐柏斯的辛卡伊、葛立奧拉聯軍可是足足超過一萬人的大軍,他們分成多個集團分頭行動。朱露察卡可是在這眾多集團中,精準地摸清了物慾將軍的位置,並正確地預測了大軍抵達帕戴山谷的日期及時間。他的探索能力真是驚人。

  朱露察卡把耳朵貼在地面,動也不動地聽著對方的動靜。據他所說,物慾將軍騎乘的野獸腳步聲特殊,很容易分辨。

  「老爺子,就是現在。」

  巴爾特跨上月丹,站在懸崖邊。二十騎騎士在他左右一字排開。

  「來者是路古爾哥亞·克斯卡斯大人吧!我是伏薩里翁的騎士,巴爾特·羅恩。我帶著同伴前來,要跟你為之前的事做個了結。來一決勝負吧!」

  由於有點距離還稍微刮著風,路古爾哥亞好像不是聽得很清楚。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讓他清楚看見我方,並向他提出決鬥的要求。

  物慾將軍打從一開始就望向崖頂。或許他早就發覺了。他讓全軍停了下來,以手勢指示軍隊在他前後空出一片大範圍。他這是表明接受決鬥的意思。

  物慾將軍的領導能力在於其神話般的強大,只是這神話卻有了瑕疵。這瑕疵出現在第一次諸國戰爭期間,他敗在巴爾特七人手下逃離而去。所以巴爾特才會認為,只要他帶同伴再度發出挑戰,物慾將軍應該會接受才是。

  不對,不是這樣的。這件事並不是如此一板一眼。

  路古爾哥亞絕對會接受巴爾特的挑戰。巴爾特心裡有著近乎確信的把握。

  問他為什麼,他也答不上來。但是,巴爾特敢肯定,物慾將軍正在等他。

  「沖啊啊啊!」

  二十一位騎士一口氣衝下了這面號稱連猴子都會失手滑落的懸崖。

  物慾將軍以右手拔出巨劍高高舉起,猛力一揮,掀起一陣光芒巨浪。

  ——他居然有右手!

  衝擊波涌了過來,只能忍住了。有幾個人似乎摔倒了。

  衝下懸崖後,巴爾特勒停馬匹下馬。其他騎士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物慾將軍也從騎乘的野獸背上下來。

  二十一位騎士兵分二路,以包夾物慾將軍的形式分別站在懸崖面的斜坡和反方向的斜坡上。

  巴爾特來到距離物慾將軍三十步的地方,再次看向他。

  接著他看見了完全出乎意料的景象,全身一陣戰慄。

  物慾將軍的左手和右手分別握著一柄大劍。

  倘若他能完全駕馭這兩把劍,那麼物慾將軍的攻擊招數將遠比我方預料的多上許多。究竟他們能否成功閃避他的攻擊呢?

  其中一把劍是在希魯普利馬路切之戰時,帕魯薩姆帶回國的戰利品,那後來轉贈給了葛立奧拉皇王,看來他取回了那把劍,而另一把肯定是重新再造的劍。

  物慾將軍以劍身的平面拍了拍野獸的屁股,野獸便往遠離戰場,在旁守候的辛卡伊軍走了過去。巴爾特等人也支開了馬匹。

  勇士們一個個拔劍出鞘,並報上名號。

  首先是站在右側斜坡的騎士們。

  「騎士巴爾特·羅恩。」

  「亞夫勒邦·法伐連。」

  「蓋瑟拉·由地耶魯。」

  「歐斯德薩·克里米那。」

  「邦茲連·戴耶。」

  「艾克爾·阿斯德。」

  「渥魯巴特·斯多厄哈。」

  「卡佩·濟夫薩茲瑪。」

  「奇畢茲·卡路沙尼。」

  「貝夫林·基札拉。」

  「泰塔魯斯·歐利亞。」

  緊接著站在左側斜坡的騎士們也報上了名號。

  「奇利·哈里法路斯。」

  「肯因·史多利克特。」

  「賽先·馬利克。」

  「傑納斯·荷雷斯特。」

  「納利塔斯卡·卡夫。」

  「辛特·艾斯卡利。」

  「彌晉·艾迪巴。」

  「達蒙·雅克拉烏。」

  「我是喬格·沃德。」

  「葛斯·羅恩。」

  所有人都報上名號。

  「咕咕,巴爾特·羅恩。咕咕、咕咕咕咕。終於見面了。我可是非常期待再與你見面的這一天到來。」

  他的聲音陰森沙啞,仿佛是迴蕩在地獄底層的聲音。不止聲音,物慾將軍路古爾哥亞·克斯卡斯的模樣已經跟以前完全不同。

  巨大身軀、爆炸般向四面八方突出的雪白頭髮和鬍子,這些外貌特徵並沒有改變,但是他的臉部感覺像是將肉貼在骨頭上似的,原本白皙的皮膚如今已變成了紫黑色。脖子以下被盔甲遮住了看不見,但是他整副身軀極為纖瘦,膚色焦黑。

  他接上了一支金屬手臂,取代遭斬落的右手。這隻人造手臂凹凸不平,造型詭異,但是剛剛這隻人造手臂的確揮動了劍。其中究竟有什麼樣的機關呢?

  原本路古爾哥亞的外貌就十分奇特,但是之前見面時,他身上還洋溢著其奇特外貌獨有的生命力。然而,如今這個男人全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腐臭味,與其說活著,看起來更像無法死去而痛苦著。

  「不過,你居然說自己是葛斯·羅恩。咕咕咕。這樣啊。你改了名字嗎?難怪我就覺得怎麼都沒你的消息了。咕咕、咕咕咕。」

  物慾將軍的脖子轉了一圈,瞪視包圍自己的勇士們。

  「咕咕、咕咕。巴爾特·羅恩。真是多謝你幫我把這群值得一殺的傢伙們召集到這裡來。看在你立了大功的份上,我就告訴你一個天大的秘密吧。伍魯杜盧死了。它是龍人的咒術師,不過它原本就年老體虛,前往葛立奧拉的急迫行軍讓它更加虛弱。它身體這麼虛弱,撐不過那波齊發的箭雨,所以它已經無法施展魂的咒術了。」

  「是那位在葛立奧拉和帕魯薩姆操控了多人的心智,讓他們做出背叛或殺害他人的行為的龍人嗎?」

  「咕咕,沒錯,就是它。咕咕咕,原來你早就知道啦!巴爾特·羅恩。嗯,我們把事情搞這麼大,不知道也難。」

  「操控瑪努諾的女王的心智的,也是那位叫做伍魯杜盧的龍人嗎?」

  「那是別的龍人幹的好事。咕咕,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吧。伍魯杜盧對皇王和葛立奧拉騎士

  們下的詛咒,是要他們聽從路古爾哥亞·克斯卡斯的命令。畢竟時間很趕,人數又多,所以只能下這種單純的詛咒。只要殺了我就等於解除詛咒。咕咕、咕咕咕咕,怎麼樣?這是個好消息對吧?」

  「還真是謝謝你告訴我這個好消息,我該怎麼向你道謝才好?」

  「咕咕、咕咕咕咕,你果然是個好人。我想知道一件事。我一直感應不到你的氣息,也就是那把神獸之劍的氣息。就在剛剛,你的氣息才出現在懸崖之上。你這是玩了什麼把戲?」

  「你知道雅娜的手環嗎?」

  巴爾特在懸崖上把手環託付給了朱露察卡,現在沒有戴在身上。

  「咕咕,是這樣啊。原來如此。在我失去意識的期間,你又去了一次瑪努諾的女王那裡是嗎?那東西應該是在它手上吧?咕咕,原來如此,這下我明白了。」

  從物慾將軍身上飄來了一陣濃重的腐臭味。

  「有個人想要你和你手上那把劍,就是那傢伙給了我吞噬神獸的力量。咕咕、咕咕。我剛剛起了妨礙那傢伙的念頭,所以巴爾特·羅恩,你就死在這裡吧。那麼,我也來報上自己的名號吧。辛卡伊騎士路古爾哥亞·克斯卡斯!」

  這句話成了開戰的號角。

  2

  騎士們分別從右側斜坡和左側斜坡向物慾將軍發動攻擊。

  物慾將軍舉起雙手的劍,先往巴爾特所在的一側,也就是右側,以右手釋放出光芒浪潮。數人遭到浪潮衝擊,但並沒有飛得太遠。

  物慾將軍用左手的劍做了同樣的動作。果然還是有數人被擊飛出去,但是大部分騎士都站得很穩。

  物慾將軍重新望向右側,再次做出了攻擊的準備動作。被選中的勇士們已從第一波浪潮的攻擊中迅速站了起來,但是物慾將軍的行為卻超出了我方的預料。

  插圖p303

  他在發動光芒浪潮的同時,以劍尖往大地挖去。

  被挖起的土塊及石塊被浪潮沖刷而來,化為土石彈攻擊右側的騎士。巴爾特以雙手護住頭部,但飛石還是擊中了他的左膝及右側頭部,讓他踉蹌了一下。

  物慾將軍向左側發動同樣的攻勢。兩翼的葛斯和奇利避過這招,以飛快的速度逼近物慾將軍。人在中間的達蒙也跳了起來閃過這波攻擊。

  物慾將軍以右手的劍對葛斯放出光芒浪潮。看來他極度不願讓葛斯欺近身邊。葛斯閃避不過,整個人被遠遠擊飛到了不是斜坡的位置。

  物慾將軍再次面向右側,有幾位騎士已逼近到距離他約十五步的距離。

  他以劍尖向大地挖去,擊出土石彈。騎士們不是被碎石飛岩所傷,就是被擊飛至後方。但是有三位騎士縱身一躍避過了這次攻擊。他們落地的地點是跨出一步便能擊中物慾將軍的距離。

  物慾將軍向左側發射光彈。

  光彈直接命中正好剛剛落地的達蒙,被擊飛出去的他腦袋撞上岩石,腦漿四濺。

  物慾將軍轉回右側,橫掃了才剛落地,正在沙塵中向他衝來的三位騎士。

  歐斯德薩的頭被砍飛出去。

  泰塔魯斯的身體遭到直擊,整個人飛了出去。

  邦茲連再次跳起來,閃過了這次攻擊。他壯碩的身軀衝上空中。

  邦茲連很高,在二十位勇士中,他的身高僅次於蓋瑟拉,身材看似較蓋瑟拉苗條些許,但是身上有著猛獸般的肌肉,二頭肌幾乎相當於女人的腰那麼粗。古銅色肌膚顯露出他的精悍,一頭銀髮在腦後紮成一束。壯碩的他肌肉發達,發現獵物時飛奔而去的姿態如藍豹魔獸般迅速靈活,真是太可怕了。

  他擅使的兵器是魔槍。魔槍的長度極長,粗到常人無法完全握住。這是在二十位勇士中,攻擊距離最遠的長型武器。

  借著奔跑上沖的勢頭,邦茲連將魔槍往物慾將軍胸口刺去。

  一陣斧頭砍進巨木般的聲音響起,魔槍刺進了物慾將軍的胸口正中央。

  ——成功了!

  戰局剛開始時所給予的傷害是很重要的。這一擊或許就能左右勝負。

  物慾將軍並沒有退後。不僅如此,他還猛力一踏,往前沖了出去。接著他緊握拳頭揍上邦茲連的腹部,盔甲碎裂聲響起,邦茲連往右側飛了出去。他就這樣讓魔槍留在物慾將軍胸口,自己磨著地面滾了出去。

  奇利舉起魔劍劈中了物慾將軍的右腳踝。隨著魔獸皮靴裂開的聲音,這一擊陷進了腳踝。

  物慾將軍也舉劍砍向奇利。

  奇利的背部被劃出一道口子,靈敏的反應讓這一擊不至於成為致命傷。

  左側的騎士們重整旗鼓,再次舉劍試圖發動攻擊。

  物慾將軍朝他們射出了光彈。肯因成功閃避,身體卻因此失去平衡。

  跑在他身後的賽先被傷及左腳,摔倒在地。

  剩下的傑納斯、納利塔斯卡、辛特、彌晉以及喬格殺了過來。

  物慾將軍的劍格開了騎士傑納斯的劍,往他右頸處劈砍而下,使得他因此痛擊而陷入地面。

  納利塔斯卡被傑納斯的身體絆倒。

  而艾克爾閃過摔倒的納利塔斯卡的身軀,往物慾將軍的左膝送上一擊。

  艾克爾被物慾將軍的左腳踢飛,整個人飛得老遠。

  喬格的大劍劈進了物慾將軍的右邊腹側。

  彌晉的長劍則陷進了物慾將軍的左大腿。

  物慾將軍左右手的劍分別直擊了騎士辛特以及已起身的肯因,兩人的血肉橫飛。

  物慾將軍用雙手的劍掀起光芒浪潮,卷飛了葛斯及亞夫勒邦。

  趁這機會,喬格和彌晉又各自往物慾將軍刺了一擊。喬格的大劍攻擊撼動了怪物的軀體,但是物慾將軍毫不理會,舉劍往蓋瑟拉一揮而下。

  蓋瑟拉出手防禦,他的劍卻被劈成踤片。

  奇畢茲從蓋瑟拉身側刺出一劍,最後卻只擦過物慾將軍側腹。

  在他們身後,貝夫林和巴爾特正在等待動手的時機。

  物慾將軍轉向左側,先撂倒了喬格和彌晉。

  辛特趁此機會讓他左邊腹側吃了一擊。

  巴爾特原以為騎士辛特已死,但此刻他以渾身浴血的姿態,給了怪物一擊。緊接著,辛特便趴伏在地,再也沒有起身。

  奇利以近乎貼地的姿勢砍向物慾將軍的右腳踝。

  物慾將軍用左手抽出刺在胸口的魔槍用力一揮,將卡佩打飛出去。接著將魔槍旋了一圈刺穿奇利,把他的身體釘在地面上。

  貝夫林和奇畢茲的劍刺中了物慾將軍作為重心的左腳。

  物慾將軍連頭都沒有回,就以右手的劍往背後一揮,擊飛了貝夫林。奇畢茲則出色地閃過了物慾將軍的劍和貝夫林飛過來的身體。

  巴爾特呼喚史塔玻羅斯之名,拔出了古代劍,就這麼筆直朝向物慾將軍劈去,命中了他的右手腕。電光四濺,物慾將軍失手將右手的劍掉落在地。

  喬格怪聲怪調地喊叫著,一邊將大劍劈上怪物的胸口。

  物慾將軍的腳步開始慢了下來。針對腳部的連續攻擊起了作用。

  物慾將軍舉起左手的劍用力揮動,牽制著已欺進身邊的騎士們,接著用右手抓住喬格的皮帶,將他高舉過頭。這是打算將喬格摔落在地,取他性命。

  巴爾特揮動古代劍狠狠擊向怪物的右邊側腰。

  幾乎與此同時,蓋瑟拉的踢技猛力踢中了怪物的右腳踝。

  卡佩以頗具重量的劍劈上了怪物的左腳踝。

  即使是如此強大的怪物,同時受到這三方攻擊也難以承受,因此摔倒在地。他在倒地的同時將喬格扔了出去,原本應該會猛力摔落地面的他,結果只是被扔至遠處。

  騎士們往倒地的怪物殺了過去。

  怪物倒地後,用力揮舞左手的大劍。

  在騎士們失去平衡的狀況下,葛斯沖了過來,削去了怪物握著劍的數根手指。

  怪物左手的劍也掉落在地。

  方才右手的劍已落地,此刻物慾將軍是手無寸鐵的狀態。

  怪物以右拳狠狠擊向葛斯,再用右腳踢飛了高舉手中之劍的亞夫勒邦。

  蓋瑟拉繞到怪物頭部的位置,想用右拳痛擊怪物的臉。

  但怪物早了幾秒,右手猛力抓住蓋瑟拉的臉。

  由於手的長度不同,蓋瑟拉的拳頭無法打中怪物。就算如此,蓋瑟拉還是舉起左腳鞋尖不停地踢向怪物的臉龐。他的鞋尖可是安裝了鋼製尖針。

  怪物在抓著蓋瑟拉臉部的手上又施了幾分力道。

  渥魯巴特和巴爾特舉劍砍向倒地的怪物。

  怪物揮動雙腳,踢飛了巴爾特,而渥魯巴特則是因為被踢到頭部而昏了過去。

  巴爾特起身之時,正好是葛斯飛奔回

  來之時。

  亞夫勒邦也已經爬起來逼近怪物。

  卡佩舉劍劈砍怪物的右手,但是怪物依然不鬆開抓著蓋瑟拉的手。

  骨頭粉碎,肌肉迸裂的聲音響起,蓋瑟拉的頭部爆了開來。

  滿身是血和腦漿的怪物,身體一扭便站了起來。卡佩差點被他的動作波及,但他巧妙地旋身避開了。

  怪物的右手不知何時握起了巨劍。

  他一起身便立刻揮劍發射光彈。

  葛斯和亞夫勒邦雙雙閃過了光彈,卻被打亂了攻擊架式。

  怪物再次向葛斯發射光彈。

  葛斯雖然免於被直接命中的狀況,但還是沒有完全避過,摔了一跤。

  怪物舉起巨劍對著向他衝過來的亞夫勒邦一揮而下。亞夫勒邦閃避成功,離怪物又更近一步。

  此時一柄魔槍刺中了怪物的背部。

  原來是剛起身的納利塔斯卡拔出刺穿奇利的槍,擊中了怪物。

  幾乎同一時間,奇畢茲劈中了怪物左腳踝上方的位置。

  亞夫勒邦在被怪物揮舞的劍擊飛出去後,狠狠摔落在地。

  怪物維持著向後的姿勢,以右腳將納利塔斯卡踢飛出去。

  葛斯起身之後,擺出了準備衝刺的姿勢。

  怪物用劍擊飛腳邊的岩石。

  被強勁的土石彈雨擊中,葛斯向後方彈飛出去,流血倒下。

  3

  怪物已是滿身瘡痍。

  雙腳傷痕累累,已無法使出迅速的步法,也做不出強力跨步的動作。背部和腹部也遍布傷口,整個下半身都浸在流淌而出的紫黑色血液中。左耳和左頰已經被蓋瑟拉踢了個稀巴爛,左眼應該已經看不見了,左手手指也被削去多根,已無法握劍。右手臂負傷,腰間也受了相當嚴重的傷。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就能打倒他了。

  但是此刻的突擊隊中,只剩巴爾特、卡佩和奇畢茲還能動了。

  在二十人中,奇畢茲的個頭最為嬌小。他的武器是把又小又細的劍,不過這是把魔劍。不論其他,這個男人總是出色地閃避過攻擊。簡單來說,可以把他當成具備攻擊能力的朱露察卡。他的每一擊都輕如羽毛,但是這樸實無華的攻擊卻一點一滴地削弱了怪物的體力。

  另一方面,騎士卡佩是個沒有特殊特徵的男人。即使在戰況最為激烈之時,他依然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但是這個男人觀察時機的能力絕佳。後退、前進還有加入攻擊的節奏,其實每一步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換言之,他是個不做任何多餘動作的男人。

  巴爾特前進了一步。

  騎士卡佩和騎士奇畢茲立刻移動到兩側,採取了由三方包圍怪物的布局。

  真不愧是兩位出色的勇士,反應很快。

  只要一段時間,怪物的力量就會透過異常的復原能力恢復。無論如何都得把握此刻這個時機。唯有此刻,他們才有勝算。只要古代劍一刺,就能打倒他。

  怪物右手握著劍,目不轉睛地盯著巴爾特。只要巴爾特踏進攻擊距離半步,怪物就會立刻向他揮劍。這將會成為確實奪走巴爾特性命的一擊。

  巴爾特死不足惜,但他希望能有什麼辦法將古代劍刺進怪物體內。

  此時,他聽見了一些聲音。

  好像有某個人正在懸崖上高聲喊叫。

  下來了,有人從懸崖上衝下來了。

  是一位具備從這座多藍西亞懸崖衝下來的本領的騎士。

  這位騎士從崖上衝下來後,便讓馬放緩了腳步。他下了馬,走近巴爾特身後。

  這個腳步聲——這個氣息——

  「伯父,抱歉我來遲了。這傢伙就是物慾將軍嗎?長得還真不像個人呢。不過,只要想到伯父的英勇事跡又多了一樁,實在令人愉快。哈哈哈哈哈!」

  是哥頓·察爾克斯。

  哥頓·察爾克斯為了他們,大老遠從梅濟亞領地趕來了。

  當然是朱露察卡引領他來的。

  站在巴爾特身邊的哥頓,手中拿的不是戰槌,而是一面雙手巨盾。

  「哎呀!躺在那邊的是葛斯·羅恩嗎?你這傢伙真是無禮!居然自己休息,讓伯父在這邊忙。搞什麼東西!還不快起來!」

  哥頓·察爾克斯的聲音清朗明亮,就像從空中灑落的燦爛陽光般耀眼溫暖。

  有如頹靡的草受到陽光照耀而挺起身子一般,葛斯·羅恩猛地撐起身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的臉和身體也全是傷,但他眼中的力量尚未消失,綻放著炫爛的金色光芒。

  能贏。

  至今沉浸在巴爾特心中的悲壯之情煙消雲散,勝券在握的想法油然而生。

  沙沙、沙沙。

  哥頓挺身來到巴爾特身前。

  他帶著巨盾前來的意圖十分明顯。他這是打算防範敵人的攻擊。

  那麼,防禦就交給他吧。

  單憑盾牌根本不可能擋下物慾將軍的攻擊,但是哥頓是有這個能力的。巴爾特相信這一點,僅就攻擊做了準備。

  巴爾特下定決心,向前跨出一步。

  卡佩猛衝而上。

  隨後奇畢茲也跟著衝刺向前。

  原本面對著巴爾特的物慾將軍,身體稍微往右一扭,讓卡佩吃了一計攻擊。

  趁著卡佩被擊碎頭顱的期間,巴爾特和哥頓拉近了距離。

  怪物將劍高舉至右上方。

  哥頓停下腳步,採取守勢,巴爾特則整個人縮在盾後。

  怪物的巨劍揮了下來。

  一陣幾乎使人魂飛魄散的撞擊巨響響起。

  哥頓·察爾克斯的盾完美地擋下了怪物的強烈攻擊。

  這次撞擊應該會為怪物的雙腳腳踝造成強烈的衝擊,而且騎士奇畢茲正從後方猛力攻擊他的左腳踝。怪物的雙腳和腰部搖晃了起來,接著便失去了重心。

  ——時候到了!

  巴爾特從盾牌背面沖了出來。他雙手舉著古代劍,在此刻呼喚著亡故愛馬的名字,使盡全身的力量將劍尖刺向怪物。古代劍平坦的前端延伸出一道由藍綠色光芒凝聚而成的劍尖。

  光芒萬丈的劍尖突破了騎士邦茲連劃出的缺口,深深沒入了物慾將軍胸口。

  然而,在此情況下,怪物還是瞪大著僅剩的右眼,舉起了持劍的右手。

  巴爾特保持著握著古代劍的姿勢,望著怪物的眼瞪了回去。

  就在巨劍隨時都會落下的那一刻。

  紅光劃破虛空,怪物的右手以持劍的狀態被從手腕上方斬飛出去。

  原來是葛斯·羅恩一躍而起,揮下了魔劍「班·伏路路」。

  慢慢地,怪物倒下。

  4

  怪物將死。

  這個據稱活了數百年的怪物,就在此時結束了生命。他的眼裡已看不見瘋狂的光芒。

  我方這群人也要死了。

  在決鬥勝負已決的此刻,辛卡伊的兵將們將會開始攻擊他們。由於谷底路窄,無法一次大舉進攻,但是想衝上這陡峭崖壁逃走也是不可能的事,他們只能被人海戰術擊潰。

  巴爾特是帶著這份覺悟來到這裡的。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辛卡伊軍並未向巴爾特等人發動總攻擊。包圍他們的將兵們保持著陰森的沉默狀態。

  有幾位騎士乘著馬從辛卡伊軍中騎向他們。

  他們下馬走近物慾將軍,右膝跪地表示敬意。這些騎士們是前來見證主帥的死亡。

  巴爾特也走近了物慾將軍的頭部,對他說道:

  「路古爾哥亞閣下,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十幾年前發生了什麼事?自那時候起,你便開始準備踏平這個世界。在這之前的數百年間,你明明根本不把他國領土放在眼裡。還有另一個問題,你為什麼對曾經非常想要的魔劍『班·伏路路』失去了興趣?是因為惡靈之王的指示有變嗎?告訴我答案吧。」

  「咕、咕,什麼惡靈之王,別講得這麼好聽。那傢伙從很久以前就開始用『班·伏路路』做實驗,但是他失敗了。當時我們還不知道,只要玷污使劍之人的魂魄,神獸之劍也會遭到污染。侵犯撒爾班只是基於我個人的理由,因為我想要得到『班·伏路路』,這樣才能得到更強大的力量及更長的壽命。已遭污染的神獸之力依然非常強大,只要吞噬了它,我就能得到更多的壽命及力量。自從發覺到手的劍是贗品之後,我就一直在尋找真品,而且也找到了,但是我卻改變了心意。」

  「為什麼改變了心意?發生了什麼事?」

  「咕、咕、咕、咕、咕、咕。就告訴你吧。是因為味道,我已經嘗不出味道了。」

  「味道?」

  「沒錯。不管吃什麼都沒味道,所以我才

  開始起心動念,至少要得到這個世界才划得來。」

  味覺喪失,所以想以征服世界作為代價。這是什麼荒唐的理由?這個男人瘋了。

  ——不過,搞不好這傢伙跟我意外地是意氣相投的人呢。

  「咕、咕,怎麼啦?你錯愕到話都說不出來了嗎?」

  「不,我也不想遇到味覺喪失這種事,完全無法忍受。」

  「什麼?咕咕咕、咕咕咕咕。居然除了我之外,還會有其他人說出這種話。那麼,巴爾特·羅恩,要是你喪失了味覺,你會怎麼做?」

  「這個嘛……應該會請人幫我品嘗美食,然後在旁看著他開心的樣子吧。」

  物慾將軍愣了一會兒,接著笑出聲來。

  「咕哇、咕哇、咕哇,喀哈哈哈哈!原來還有這招,我完全沒想到。」

  怪物將軍閉起眼睛,表情變得非常安詳。

  「原來如此。我決定下次也照你的方法做。不過,在那之前……」

  接著突然睜開雙眼喊道:

  「去死吧!」

  他想用已失去手掌的金屬手臂擊打巴爾特。

  但葛斯·羅恩出手斬去了肩膀以下的右臂。

  從它的剖面看起來,裡面空無一物。空蕩蕩的手臂是怎麼動起來的?為什麼能拿劍,還能揮劍呢?是因為吞噬神靈獸所得到的力量嗎?

  亞夫勒邦將魔劍「內利貝魯」深深刺進怪物的右眼。

  怪物的身體一陣嚴重痙攣,過了不久就不動了。

  沉默再次降臨。

  巴爾特望向死去的怪物。

  他身上的傷全滲著噁心的泡沫,從傷口流出來的體液都是紫黑色的。

  怎麼會有如此強烈的惡臭味?這已說不上是人類死亡的模樣。

  這個男人透過吸收多隻神靈獸,身軀變得巨大強健,得到了數百年的壽命。在釋放神靈獸的力量之後,人便能得到超乎常理的攻擊技能,這是任何一位騎士都會眼紅的恩澤。

  然而這份恩澤卻奪走了這男人幸福死去的機會。人類所受的足以致死的傷,也能透過神靈獸之力治癒。即使被開腸破肚,臟器逐漸腐敗,體內的血液已污濁不堪,這個男人還是未能死去。他的辛酸及痛楚實在令人難以想像。這與其說是祝福,更像是詛咒。

  十幾位辛卡伊騎士包圍著物慾將軍的遺體。他們雙手在胸前交疊,雙膝跪地,低頭祭拜著遺體。這應該是辛卡伊的禮俗吧?文泰將軍也在其中,他身上已經沒有留下任何一點殺氣。

  辛卡伊的兵將扛走了物慾將軍的亡骸,往與歐柏斯堡壘相反的方向揚長而去。

  文泰將軍用眼神向巴爾特打了招呼,於是他也以眼神向將軍道別。

  朱露察卡從崖上下來,開始幫眾人療傷。

  蓋瑟拉、歐斯德薩、卡佩、貝夫林、泰塔魯斯、肯因、傑納斯、辛特以及達蒙等九人死亡。

  邦茲連、艾克爾、渥魯巴特、賽先、彌晉、納利塔斯卡及喬格等七人負傷,但還活著。

  不過賽先受了失去一腳的重傷,得快點進行適當的醫療處置,不然可能危及性命。

  還站著的有亞夫勒邦、巴爾特、葛斯、哥頓和奇畢茲等五人,但是葛斯受到了相當程度的重創。

  奇利的性命危在旦夕,已無法救治。

  巴爾特一靠近,他便開口說道:

  「請、請幫我轉告可布利耶子爵,多里亞德莎公主,祝、祝她幸福……」

  他聲若蚊吶地留下這句話後便死去。

  5

  巴爾特讓一行人向北移動,避過撤退的的侵略軍。

  過了不久,帕魯薩姆國王直轄軍抵達了。指揮官是夏堤里翁,札卡里·奇奇艾利特也來了。

  巴爾特麻煩夏堤里翁協助弔唁死者及照料傷者。

  「這是我的份內事,我保證會給打倒路古爾哥亞將軍的勇士們最高規格的待遇。我們不是敵人,而是同伴。」

  「麻煩你照顧了,姐夫。」

  「亞夫勒邦閣下,別這樣叫我。總之,我們先往歐柏斯堡壘去吧。到了那裡再聽你們說說事情的詳細經過。」

  「老頭子,我要回去了,再見啦。」

  喬格扔下這句話,就帶著柯林·克魯撒離開了。

  巴爾特在歐柏斯堡壘安頓下來後,開始說起了事情始末。

  接下來換巴爾特向夏堤里翁詢問帕魯薩姆的動向。

  自居爾南特遭帶毒短劍刺傷倒下以來,帕魯薩姆王宮便陷入了無法運作的狀態。

  上軍正將西戴蒙德大發雷霆,硬是讓閉門思過的夏堤里翁重回中軍正將的崗位,要他與中軍正副軍八百人一同前往歐柏斯堡壘。夏堤里翁以電光火石般的猛攻收復了歐柏斯堡壘。

  西戴蒙德則是率領國王軍上下軍一千六百人前往攻打古利斯莫城。辛卡伊僅在此配置了極少數的兵力,古利斯莫城很快就被拿下了。

  接下來,西戴蒙德帶兵包圍了卡瑟。第一個星期便發生了自發性的暴動,有人從城內打開了城門。原來辛卡伊軍以殘忍的方式殺害執政官與其家屬一事,讓居民們都心懷恨意。

  事情發展至此,鄰近諸侯都很現實地趕來支援。西戴蒙德把保衛卡瑟的工作交給他們之後,便率領國王軍返回王都。

  在醫學知識淵博的賽諾斯畢內治療下,居爾南特國王已脫離險境。

  國王召來了阿格萊特公爵,並告訴他:

  「直到這場戰役結束為止,我會暫時保留對第一側妃犯下的罪行的處置。你就去戴罪立功吧。」

  阿格萊特公爵迫使年邁老體親自上陣,出動全族前往收復伐各。

  此外,居爾南特還讓西戴蒙德前往攻打艾吉得。

  在歷經一個月的攻擊之後,奪回了這兩座都市。

  後來傳來了辛卡伊、葛立奧拉聯軍將前來攻打帕魯薩姆的消息,於是夏堤里翁便加強了歐柏斯的防禦。

  聽完以上狀況,巴爾特把傷者交由夏堤里翁照料,隨葛斯及亞夫勒邦前往洛特班城。

  奇畢茲決定留在歐柏斯,等待邦茲連、艾克爾、渥魯巴特、賽先、彌晉及納塔利斯卡等人傷愈,再一起返回葛立奧拉。

  哥頓與夏堤里翁一同到了王都後,說是要去見布德奧爾子爵伊斯特·哈林,兩人便分開了。巴爾特以前曾聽翟菲特提起過伊斯特的名字,此時卻未想起這件事。

  朱露察卡回伏薩里翁去了。

  抵達洛特班城之後,巴爾特接到了多次要他前往帕魯薩姆王都的傳喚,但他一概拒絕。

  他必須在這裡守著。

  辛卡伊軍將會有什麼動作?葛立奧拉皇王又將如何應對?

  皇都解封之後,皇都的相關消息接連傳了出來。

  沒想到辛卡伊軍居然乾脆地捨棄皇都撤退了。

  亞夫勒邦已返抵皇都,所以開始能夠定期收到值得信賴的消息。

  葛立奧拉元老院發表了一個驚天動地的消息。

  原來在四月二十六日,辛卡伊軍攻入皇都,皇都淪陷之際,皇王就已死亡。也就是說,後來以皇王的名義發出的聖旨,全是在辛卡伊軍的強迫下假造的,故一切作廢。廢黜皇太子坎第艾爾羅伊一事也作廢,於是坎第艾爾羅伊便立刻就任皇王之位。

  新皇王宣布,以假造聖旨及軍令書的罪名處死三位大臣及軍令官。

  此外,還公開發表了討伐辛卡伊的路古爾哥亞將軍,將葛立奧拉從桎梏中解放出來的二十二位騎士之名,予以表揚。

  皇王已在四月二十六日去世是個極為大膽的謊言。但憑這一個謊言,就能拯救眾多性命,並修正無數的錯誤,不過代價是部分人士將遭到處刑。從容地踏上了不光彩的死亡之路,真是一群傑出之士。

  士兵們的薪資送抵洛特班城,四散停留在鄰近城鎮的騎士和士兵們收下薪資便各自返家。

  皇宮為了進行聯軍元帥巴爾特·羅恩的授勳及表揚,發來了進宮的邀請。巴爾特應該已辭去此職務,但葛立奧拉的說法似乎有所不同。在他國騎士指揮下擊敗了辛卡伊主將,他們只是不願意這麼承認罷了。

  巴爾特連番拒絕,繼續停留在洛特班城。

  6

  在等待的期間,巴爾特思考了許多事。

  物慾將軍到底有什麼目的?越想越覺得他挑起這場戰爭並不是為了征服並支配世界。

  他腦袋裡冒出一個奇怪的想法。

  ——這次進軍的目的,該不會是為了殺死龍人伍魯杜盧吧?

  伍魯杜盧是擁有特殊能力的龍人,能夠自由操控多人的心智。換句話說,他是這場侵略戰中的王牌。

  但是否真是如此呢?這位名為伍魯杜盧的龍人,對辛卡伊而言是個什麼樣的

  存在呢?

  同盟者?能幹的部下?不過,也許他同時也是一位監視者。

  或許他們一直處於互相利用,卻又互相敵對的關係之中。

  說起來,惡靈之王和物慾將軍又是什麼樣的關係呢?

  『有個人想要你和你手上那把劍。』

  『就是那傢伙給了我吞噬神獸的力量。』

  『我剛剛起了妨礙那傢伙的念頭。』

  惡靈之王賜給物慾將軍強大的力量和壽命,靠著這份力量及延長的壽命,物慾將軍將辛卡伊重整為一個強大的國家。然後物慾將軍開始為惡靈之王的利益採取行動,這是一個互惠互利的關係。

  然而,這份關係卻變了質,或許在時間洪流中出現了扭曲,又或者是物慾將軍察覺了惡靈之王的隱藏目的。

  總之,在最後的最後,物慾將軍開始有了妨礙惡靈之王的想法。

  所以才會用計讓龍人伍魯杜盧死亡。

  不對,等一下。這樣太奇怪了,似乎不太合理。

  他要是想殺掉伍魯杜盧,只要拔劍斬殺它就行了。就算伍魯杜盧擁有足以與物慾將軍匹敵的戰鬥力,還有一大群武將甘心聽從物慾將軍的命令前去送死,所以真想殺應該是有辦法殺才是,根本沒必要特地設陷阱殺害他。

  等等,真的是這樣嗎?

  搞不好物慾將軍身上也被以某種形式下了「縛魂詛咒」?像是不能違抗惡靈之王的命令之類的。或像被下了無法殺害龍人伍魯杜盧,也無法下令殺害它的詛咒。發生這種事也不奇怪。

  仔細想想,龍人伍魯杜盧死時的狀況太不自然了。為什麼要把馬車停在開闊的中庭?雖說皇太子坎第艾爾羅伊是從對面的建築物發射箭矢,但是他為何沒有在箭矢可及的地方安排衛兵呢?他說因為前往葛立奧拉的急迫行軍讓年邁的伍魯杜盧更加虛弱,那麼又為何要如此勉強他呢?

  再說了,物慾將軍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伍魯杜盧死了。』

  『它是龍人的咒術師。』

  『所以它已經無法施展魂的咒術了。』

  物慾將軍還說了這些話。

  『伍魯杜盧對皇王和葛立奧拉騎士們下的詛咒,是要他們聽從路古爾哥亞的命令。』

  『畢竟時間很趕,人數又多,所以只能下這種單純的詛咒。』

  『只要殺了我就等於解除詛咒。』

  為什麼他要刻意告訴巴爾特這麼重要的情報?而且還說什麼殺了我就等於解除詛咒,這簡直就像在說「殺了我」不是嗎?

  愚蠢至極,簡直愚蠢至極。

  假設物慾將軍有意想破壞惡靈之王的企圖,但為達此目的的方法居然是發動第二次諸國戰爭,這樣會不會太過分了?苟斯、翟菲特、蓋瑟拉和奇利又是為了什麼而死的呢?若說他的目的是殺了龍人伍魯杜盧,應該還有很多其他方式才對啊。

  或許他是在試探。物慾將軍以世界為對手布了個賭局。

  試著來打倒我吧!打倒我和龍人伍魯杜盧吧!

  或許他在心中如此高喊著。

  若是物慾將軍賭贏了,世界將沉入血海,成為他的囊中之物。

  若是他賭輸了,惡靈之王將失去龍人伍魯杜盧,以及物慾將軍這兩個能幹的手下,讓世界能暫時喘口氣。而在這期間必須找出惡靈之王的真實身份,並做好備戰準備。

  不不不,這實在是妄想過頭了,只是一些毫無根據的臆測,這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在現實之中。

  不過,物慾將軍死於諸國戰爭卻是事實,龍人伍魯杜盧已死一事應該也是事實,而這兩件事重創了惡靈之王一事,應該也沒錯。

  但是,不論目的為何,物慾將軍為達目標而犧牲了辛卡伊的兵將一事於理不合。辛卡伊是物慾將軍賭上生涯培育而成的國家,此國的兵將等同於他的子孫。正因他傾注了如此深刻的情感培育此國,文泰將軍等等年少豪傑才會死心塌地,仿佛不要命似的跟在他身邊。

  連續兩次的諸國戰爭中,辛卡伊也死了不少兵將。

  該怎麼思考這件事才好呢?

  等一下。這麼說起來,當時他們撤退的方式也很詭異。不敗將軍路古爾哥亞·克斯卡斯在決鬥中落敗死亡,這對他們來說理應是個難以置信的消息,他們卻平靜地接受了,仿佛事先就決定好會以這樣的方式撤退。

  如果是這樣,那就對了。物慾將軍自己挑起決鬥,也料到自己可能在決鬥中身亡,所以事先下達了到時該如何行動的命令。

  不對,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但是,如果不這麼想,就無法解釋他們當時的撤退方式。

  搞不好物慾將軍認為,為了成就辛卡伊的未來,自己和龍人伍魯杜盧將會是絆腳石?

  假設是這樣,那麼面對辛卡伊理應迎來的未來,物慾將軍應該也都做好了準備才是。他應該也針對未來留下了遺言。不久之後,在那些可怕的將軍們率領之下,辛卡伊將依循他的遣言蓬勃發展。

  巴爾特不知道這個狀況會在什麼時候,以何種形式發生。不過,那天總會到來。到時候想必他們定會充分活用在第二次戰爭中得到的經驗。

  7

  前任皇王的葬禮在九月底舉行。皇王真的死了嗎?還是默默地在皇宮內度過餘生呢?這已無從得知。

  帕魯薩姆王族及重臣也出席了葬禮。此次事件並未損及葛立奧拉與帕魯薩姆間的情誼。不僅如此,兩國造訪洛特班城的商隊還日漸增加,想必兩國之間的交流將會更加深入。

  帕魯薩姆捎來了一個令人開心的消息。正妃雪露妮莉雅誕下了居爾南特國王的子嗣,是個男孩。聽見男孩的名字時,巴爾特大吃一驚。

  巴爾特朗特·西格爾斯。

  這就是居爾南特和雪露妮莉雅的長子之名。

  在帕魯薩姆也正在進行戰後復原的工作。

  鎮西侯瑪多士·奧爾凱歐斯回任伐各領主,預計在近期內將會成立新的鎮西騎士團,負責監守整個西域地區。

  第一側妃原本罪應致死,但看在阿格萊特家的功勞上得到豁免,最後判她必須在阿格萊特家幽禁終生。

  巴爾特不斷接到慶功宴等名義的邀約,他全都拒絕了。

  葛立奧拉在十月舉行了新皇王的即位儀式。巴爾特接到了請他前往皇都的邀請,但他還無法完全信賴對方,於是繼續不動如山地待在洛特班城觀察情況。

  巴爾特接到消息,二十二位英雄之中,除了巴爾特、哥頓、喬格及葛斯的十八人,分別都得到了賞賜。

  就在巴爾特開始認為照這情況繼續發展應該沒什麼問題的時候,有位騎士忽然前來拜訪他。

  這人就是「同伴殺手」邦茲連·戴耶。

  他是與物慾將軍對決的二十二人中的其中一人,是位擅使魔槍的身經百戰勇士。

  「嗨,巴爾特閣下。最近的葛立奧拉皇國實在太無聊了,我決定跟隨在你身邊。」

  這位騎士是個怪胎,既沒有固定的主人,也沒有自己的家和部下。

  他寄居在熟識的騎士家中,只要聽聞令他感興趣的戰事,便會前往參戰。

  「好吧。就你一個人的伙食費,我應該還是負擔得起。」

  跨過一年之後,哥頓在一月時跑來了。

  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哥頓要去參加侄女蕾莉亞和堤格艾德的婚禮。

  緊接著,亞夫勒邦傳來了消息,說先前的情報中提及的賞賜都有確實發放,勇士們的遺族也得到了周全的庇護。亞夫勒邦之父回復了侯爵的名聲,而亞夫勒邦本人也被封以侯爵之位,並占有元老院的一席議席。

  已經不需要擔心了。

  巴爾特前往洛特班城的墳場,埋下了蓋瑟拉、歐斯德薩、卡佩、貝夫林、泰塔魯斯、肯因、傑納斯、辛特、達蒙,以及奇利的遺發。

  接著他便帶著葛斯、邦茲連和克因特離開了洛特班城,哥頓表示他也要同行。

  克因特每天都接受著葛斯的指導。最近他越顯剽悍,靈活的劍技連騎士邦茲連都驚為天人。哥頓也會在閒暇之時教導克因特騎士的相關知識,而克因特吸收得很快。他的未來真是令人期待。

  好了,終於能回伏薩里翁去了。

  想必又發展得更加彭勃了吧?孩子們應該也成長茁壯了吧?

  巴爾特細細地感受著有家可歸的幸福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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