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第二塗鴉獲得實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我──笹宮銀,最喜歡的就是弱者了。

  正確來說,我喜歡的是巧妙運用弱小能力戰勝強敵一事──如果是乍看之下毫無用處、差勁到極點的能力,那更是無可挑剔。甚至可說是棒到極致。

  無論是在進入空白畫布之前,還是進入組織後的現在,我還是喜歡閱讀這種故事──主要描寫弱小主角的輕小說或漫畫。

  我也希望能擁有此類作品的主角相似的遭遇。

  就在我這種想法特別強烈的國中時期,空白畫布成立了──這是與被稱為圖像的怪物對抗的組織。

  這種怎麼看都像是幻想卻又毫無疑問存在的現實,理所當然吸引了我,因此,我國中畢業就跑去加入組織。

  然而──我取得的能力是威力高到無法想像的〈七式〉。

  正因為這個超乎尋常的能力,讓我在取得能力的三天後就攀上了今天的地位。

  我成為在當時僅有兩名、比一級還要高階的特級抹消者。

  以及空白畫布富山分部防衛室『室長』。

  我那利用弱小能力與夥伴一起戰勝圖像並慢慢提升地位的夢想,為此背道而馳、宣告破碎。

  但我得到了天啟。

  縱然榮登高位已無可轉圜──縱然我不是弱者,但組織內還有很多能力弱小的人!

  只要鍛鍊這些人,不但可以提升空白畫布的整體戰力,同時也可以滿足我的夢想,堪稱一石二鳥的妙計。

  我率先挑選了某個三級抹消者作為樣本。

  第七期最優秀的訓練生•口原琴音。

  她擁有乍看之下毫無用處的塗鴉能力『將物體彈開三公分』,過去也是組織里的廢材──

  ◇◇◇

  ──然而,她果然還是沒有勝算。

  「……哎,你也別傷心了,口原。老實說,連我都覺得這場戰鬥很難獲勝。」

  「……笹宮學長……」

  我對著垂著肩膀漫步在走廊上、氣氛加倍低迷的口原聳肩。

  ──水瀨和口原的決鬥剛剛結束。

  結果是口原落敗──戰鬥過程也稱不上奮戰。

  開場時確實勢均力敵。甚至還出現口原抵擋水瀨的攻擊並借力反擊的場面。當口原凌空躍起躲避攻擊,身體還在空中就被槍彈般的雨水──水瀨的塗鴉〈天水創造〉追擊。口原利用雨傘和塗鴉擋下雨水,也引起在場觀眾一陣騷動。

  儘管如此,我們事前建立的作戰全數被擊退,水瀨最後甚至用雨雲做為掩蔽。口原追丟水瀨的身影后,身體被從背後死角伸出的劍刃抵住,當場結束比賽。

  話說回來,憑口原的〈三彈槍〉想要對抗水瀨能一再發動攻擊的〈天水創造〉也太強人所難了。思及這點,我認為沒有從頭輸到尾已實屬難得。

  「對啊,小琴已經很努力了。可以不用這麼難過。」

  飄逸著栗色頭髮的女孩安慰著口原。她是二級抹消者•平上新奈,擁有文靜氣質及柔和笑容,但嘴裡不時會口吐惡言。

  「不過啊,笹宮實際上是怎麼看待這場戰鬥呢?你覺得口原有多少勝算?」

  問我這句話的是,如在下雪天寒冷的室內把夾克的袖子卷到手肘的大個子。

  隔著衣服都能看出他手肘以下的手臂練得滿是肌肉。他就是與水瀨同樣列屬一級抹消者的肉體派男人•飛鳥壹彥。

  他們都是口原的隊友──正確來說,口原和平上是以飛鳥為隊長的隊伍成員。如果再加上封印班的「年長蘿莉」朝森雪子,整支隊伍就到齊了。不巧的是,朝森不擅長團體行動,今天依舊獨來獨往。

  「這個啊……百分之三左右吧。」

  「好低!」

  我感覺身邊傳來嗖然中箭的聲響,應該是錯覺吧。

  「勝算有這麼低嗎?」

  平上一臉意外地問道,我點頭回答。

  「對。如果是一個星期前,我評估會有六成勝算──基於水瀨輕敵大意、不瞭解口原的塗鴉價值等因素。」

  一星期前的決鬥的作戰是讓口原擋下水瀨的第一波攻擊,趁著水瀨震驚時一鼓作氣壓制。

  但在決鬥開始的瞬間,發生了五十多個半二次元同時出現的大事件。

  根據情況來看,極有可能發展成席捲全日本的嚴重狀態。口原和水瀨在事件中並肩作戰。即便口原沒有向水瀨講解自己的塗鴉,但她的塗鴉能力的效果也已經曝光。

  最重要的是──

  「這次決鬥中,水瀨一點都不大意……」

  她的態度傲慢、充滿自信。

  僅管如此,今天的她絲毫沒有疏忽大意的模樣。當我們靠事前擬定的作戰躲過攻擊時,她儘管驚訝,但之後的應對精彩到令人拍手叫好。

  那是唯有心態冷靜才能辦到的動作──換言之……

  「經歷過上次的事情,水瀨的心態也起了變化吧?」

  ──讓人在意的是,她在決鬥最後使用的簡易武裝。任何抹消者只要申請都能獲得這項裝備,但是擁有強力塗鴉的抹消者鮮少有人實際配戴。理由很簡單,嫌棄身上多個累贅。而我的塗鴉本身就是刀劍,同樣認為沒有配戴的必要。

  一如往例,水瀨以前沒有配戴武器──這代表她認為無論如何都不會發生近戰。這樣的人竟然會刻意配戴近戰武器……

  這也代表她在面臨危機後,於精神層面有所成長吧。如果我想得沒錯,那可是很恐怖的事情。

  「……無論如何,她要是認真起來,口原就沒什麼勝算了。勝算只怕要比撈金魚用的紙網還稀薄。」

  「哈哈,撈金魚的紙網當場開了洞。不愧是『水』瀨啊。」

  「壹彥,你覺得這句話講得很巧妙嗎?虧你有辦法笑著講出這種無聊的笑話。」

  「……你的嘴還是一樣毒呢~新奈。」

  順帶一提,他們的態度會這般親昵,好像是因為從小一起長大。據說平上的姊姊和飛鳥同屆,三個人從小玩在一起。話雖如此,被吐槽的人面露苦笑,這種狀況究竟是否算親昵,就見仁見智了。

  「嗯~總之,雖然很抱歉,但我不意外口原會落敗。」

  「……」

  「笹宮室長,發言時請多顧慮小琴的心情。她都快要哭出來了。」

  「等等,新奈。沒關係,不用這樣幫我……」

  平上拉著口原的肩膀,讓她面對我。我看到口原轉頭避開時的眼角蓄積著淚水,心裡也覺得很過意不去。

  「啊……我沒說輸了不好。口原也照著作戰計畫行動了吧。實際上場時能跟練習時做出同樣動作的人不多,這一點倒是不錯。」

  「嗚……謝、謝謝。」

  口原低聲說完就背對我開始擦眼淚。看到這些動作,平上不禁替她打抱不平。

  「為何不一開始就這樣告訴她呢?真是夠了。笹宮室長給糖給得太慢了。」

  「……你才是只會揮鞭,連糖都不肯給呢。」

  當我反唇相譏時,平上帶著文靜的笑臉挺起豐滿的胸部說道:

  「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光是有自覺地揮鞭,問題就很大了……先別提這個。最詭異的是水瀨的要求。」

  口原的肩膀不禁抖了一下。

  我是勝利的獎賞兼打賭的對象。我必須照水瀨提出的要求做一件事──結果水瀨卻這麼說──

  『……獎品先保留。我另外找時間跟你說。』

  要說意外,這件事才真的在意料之外。

  我還以為她會要我去死──雖然事情應該不至於此,但她至少會說『以後全心全力工作』之類的話。

  水瀬會討厭我的原因,八成是我為了獲得弱小的能力在訓練過程放水,而且成為室長後也沒有什麼功勞。

  真糟糕,不知道那傢伙在打什麼主意。

  「嗯~如果塗鴉可以更換,像小琴這種為了能力而困擾的人應該會少一點吧~」

  平上突然說了這麼一段話。

  「你說得對。如果可以,我也很想把〈七式〉讓給別人。」

  「笹宮室長就是因為愛講這種話才會惹人厭。你沒有這種自覺嗎?」

  「……算有吧。但平上你的說話方式不覺得可以再委婉點嗎?」

  「笹宮室長沒有資格說我。」

  真是受夠了,這傢伙好可怕。

  當我覺得鬥嘴實在沒有勝算,想趕緊結束這段對話時,口原小聲地說道:

  「確實,截至幾天前我還想要換掉……事到如今卻無法這麼說了。」

  「嘿~這又是為什麼?」

  「咦、啊……!」

  口原露出不小心說溜嘴般的狼狽樣

  。她將略微泛紅的臉頰撇向一旁。

  「沒、沒有,沒什麼重要的理由。」

  「是嗎?」

  雖然我搞不清楚口原在想什麼,但本人都這樣說,我也不好意思點破。於是我也放過這個話題。此時平上嘆了口氣,我搞不清楚她是為了什麼嘆氣。

  「雖說交換是不可能的,但難道不能多取得一種塗鴉嗎?」

  飛鳥提出這個突發奇想的疑問,口原與平上露出詫異的表情。

  「啊~這個是辦不到的。」

  「為什麼?要是再拿一本禁書,不就能多拿到一種能力嗎?」

  所謂禁書是以文章或圖畫的形式將圖像封印的書籍。人在閱讀禁書後,就能取得被封印的圖像的能力,亦即『塗鴉』──

  飛鳥聽到我的回答後露出一副不解的樣子。這時口原問他:

  「……壹彥學長,你沒聽說過嗎?」

  「聽說?聽說啥?」

  「你有聽過『第二塗鴉獲得實驗』嗎?」

  飛鳥聽到平上的話後歪頭沉思了一會兒。

  「啊,好像有這麼一件事。那時好像有招募人員。」

  原來飛鳥對此事的認知是這樣啊。雖然當時此事應該相當引人注意──抑或者飛鳥對此事沒有多大興趣。我猜狀況大概會是後者。

  「那又怎麼樣呢?」

  「關於那個實驗,其實──」

  我說到這裡時,口袋內的手機開始震動。

  螢幕顯示『中滝小姐』。

  「是,請問怎麼了?您會特別打電話來還真是少見。」

  『呿。』

  我獲得的回應就是一聲呿。糟糕,因為我無自覺地用了敬語。

  中滝小姐是我的室長秘書,年紀比我大──今年二十歲,就立場而言算是我的部下。但中滝小姐非常注重上下關係,逼我不能用敬語……雖然我覺得,逼我不客氣地說話其實也很奇怪。

  倘若我不小心用敬語跟她說話,見面時就會被瞪,像現在這樣隔著電話就會換來咂舌聲。

  「……抱歉。什麼事?」

  『笹宮室長有訪客。對方雖然表示不急,保險起見還是向您通報。』

  「知道了,我馬上回去。」

  我掛斷電話。

  「抱歉,好像有人在等我,我先走了。」

  「我知道了。啊,訓練怎麼辦?」

  「今天你已經跟水瀨打過一場,可以休息囉。好好保養身體。」

  「明天會繼續訓練吧?」

  「當然,老地方集合。」

  我向口原交代完便離開現場。

  我在回房途中思索著可能前來的人物,但始終沒有頭緒。

  ◇◇◇

  ──令人跌破眼鏡的是……

  在笹宮室內等著我的是熟悉的面孔。

  「呀呵,笹仔。」

  「……」

  兩個訪客之一看到我回房間立刻露出純真無邪的笑臉揮手。嘴角透出的小虎牙給人容易親近的形象。

  相對的,和我穿著同款風衣的人則是保持緘默。在像是飛行船般鼓起的報童帽下的臉孔毫無表情,代表他甚至有點不悅。

  「好久不見了──織倉、籠目。你們怎麼會突然跑來?」

  這兩個人是富山分部的第五期生──沒錯,是與我同期的抹消者。

  個性天真的是織倉香。是個性……天真浪漫……的人吧?個性孩子氣到令人無法相信跟我同年,也時常做些出人意料的言行。

  戴著報童帽的人叫做籠目純,是個說話方式有點奇怪的傢伙,為此好像也格外引人注目。當然我也沒資格批評他。

  兩人掛著『Ⅱ』字胸章──代表皆為二級抹消者。

  「──其實呢,笹仔……」

  織倉才說了這幾個字,籠目就伸手把她攔下。籠目往前踏出一步用略帶求助的眼神看著我,他開口說道:

  「──聽說,你在設法將弱小的抹消者鍛鍊得更強。」

  他裝模作樣的語調使我不禁挑起眉毛。我在詢問這句話的來由之前,內心先浮現了一個疑問。

  「……這是聽誰說的?小嘍囉強化計畫應該還沒公開發表啊。」

  「是我們隊長說的。」

  「你們的隊長……是基羽吧。」

  我吐出這個名字時,嘴裡彷佛泛起一絲苦味。

  ──儘管心知肚明沒必要這樣在意。

  「對對,基羽圓治。基羽說他是從心明日香那裡聽來的。」

  「心、心明日香?這個名字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織倉說出這個讓人意外的名字後,我忍不住這樣反問。

  ──空白畫布有五個單位,其中最為異類的就是編輯室。

  編輯室的存在意義就是為了籌措經費。

  具體來說是出版某些雜誌刊物。

  其中銷路最好的是月刊情報志以及雙月刊的娛樂雜誌──前者刊登的是圖像和抹消者的相關資訊。當然,刊登內容會經過某種程度的資訊管制。例如「圖像是從人類的想像中創生」的情報就不能刊登。雖然我們對圖像的存在機制一無所知,但要是有人因此胡思亂想,日後很可能會衍生麻煩。

  後者刊登的則是小說與漫畫。

  作品中也混雜了封印班的創作。據說是為了提升繪圖能力跟文筆。

  防衛室的封印班平時會磨練封印圖像用的文筆和繪圖能力。並且還會在封印班內募集有意在公共場合磨練的人選──通過甄選的作品能夠被刊登或作為特輯主題,總之營運方向大致上是如此。

  兩份刊物的經營目前基本上算是上了軌道。

  這些內情姑且先放在一邊──

  在後者的娛樂雜誌中,有位小說連載作者是心明日香。

  她隸屬於富山分部的防衛室,是位實力掛保證的自由封印班,也是空白畫布編輯室的招牌作家。

  ……這樣一來,我更看不穿他們的關係,迷霧反而更深了。

  「基羽說,心小姐是從她妹妹那裡聽來的。」

  「……妹、妹妹?」

  「嗯,妹妹。」

  到底是誰……?知道我的小嘍囉強化計畫的女生頂多只有口原、平上、實依和雪子四個人──嗯?

  說到這我想起來,平上好像說過她有姊姊……?

  ◆◆◆

  「哈啾!」

  「喂,新奈,你怎麼啦?」

  場景轉移到入口大廳。我們圍坐在桌旁閒談,坐在我身邊的新奈突然打起噴嚏。

  「嗯……鼻子有點癢~是不是有人在講我的閒話?」

  「你該不會是感冒吧?記得多穿幾件衣服。」

  「壹彥才沒資格說人家呢。」

  儘管只是隨口吐槽,但是新奈講得頗有道理。入口大廳雖然有開暖氣,但在飄雪的季節會把夾克的袖子卷到手肘的人,大概只有壹彥學長吧。

  「所以,啊~剛剛講到哪裡?」

  「講到希望笹宮學長不會被不合理的命令刁難。」

  「啊,對哦,剛剛講到這種小事。」

  「還小事……也許對新奈來說真的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吧。」

  「這有什麼好擔心的。大多數的問題,笹宮室長都能應付。」

  「不,我擔心……萬一我害得他處境很悽慘……」

  「處境怎麼悽慘法?比方說,笹宮室長跟飄飄學姊交往之類的嗎?」

  「啥──不、不,這不可能吧。」

  新奈無預警說出的突兀內容把我嚇得說不出話──不過冷靜一想,這兩個人萬無可能這樣發展,我又安下心來。

  ……姑且將我想像這兩個人真的交往時內心湧現的浮躁擱在一旁。

  「耶~不過小琴不是很怕笹宮學長嗎?怎樣發展都沒差吧?」

  「嗯、啊、這是……要說有沒有關係……」

  新奈一臉調侃地對我說了這些話,使我頓時覺得腦內激烈動盪。我的確怕笹宮學長,他要跟誰交往確實跟我沒關係……才對。但為什麼我會這麼……

  從實際角度來說,萬一水瀨學姊真的提出這種要求,笹宮學長確實可能會說「畢竟是講好的」,然後正式開始交往。

  ……不、不不、沒有……這種事吧?

  「倒是心奈那傢伙還好吧?新奈。我跟她差不多一個月沒碰面了。」

  話題在壹彥學長的提問下完全轉變了。我悄悄撫著胸口,有種得救的感覺。如果我繼續想些沒必要的事情,再被新奈追問,很有可能會發展出不好的局面。主要是對我的精神面很不好。

  「我上次跟她碰面也有一個星期了

  。因為姊姊不怎麼外出呢。」

  空白畫布有不少成員來自外縣市。組織為了這些人員設有男女宿舍。住在宿舍的人,原則上必須和室友分享房間,但也有些人能夠住單人房。如果真的有心要隱居,確實可以過著迴避他人的生活。

  「她依然很忙碌,不過跟她聊小琴的話題時,她看起來很感興趣,還會打破沙鍋問到底。但她好像累積了不少壓力。」

  「哈哈,那就不能去找她了。我怕她會踢我出氣。」

  「壹彥應該沒問題吧。」

  「為什麼?新奈才沒問題吧?」

  「……唉,真遲鈍。雖然也要怪姊姊不坦率……」

  新奈邊嘀咕邊看向壹彥學長的臉。

  「我就不解釋了,改天請帶點禮物探望一下姊姊。她應該會開心。」

  「是嗎?既然新奈這樣講,我改天就去看看吧。」

  「話題里好像夾帶著危險的詞彙……話說回來,沒想到新奈的姊姊就是那個心明日香,我第一次聽到時真的嚇了一跳。」

  空白畫布編輯室的招牌作家•心明日香──本名平上心奈。

  現年十八歲的青年才俊,以巧妙詞句玩弄觀者的文風吸引到不少忠實讀者。連載小說已經有兩本匯整成冊,另外還出版了四本單行本,是超級忙碌的富山分部封印班領袖。

  而且依照她現在的生活情況,似乎該形容為在執筆寫作的空檔執行圖像的封印……考慮到她是以封印班的身分加入組織這點,目前的狀況似乎有點本末倒置。

  「她實際上是個什麼樣的人呢?既然她是小說家,是不是穿著和服悠閒地在書房寫作?」

  「小琴,你的印象太過時了。」

  我接到不折不扣的吐槽和略帶憐憫的視線。真是有夠打擊人。

  「這個時代沒什麼人會用紙筆寫小說吧。實際上,姊姊是穿著運動服用電腦打字。而且因為卡著工作沒辦法安心寫稿,老是搞得情緒緊繃。我想她是與悠哉無望了。」

  「哦~是這樣啊。」

  「呵、呵、呵,那傢伙穿和服……我想她會嫌動作不方便,打死都不肯穿。」

  壹彥學長笑著這樣說。

  「啊,對了。一直離題,那件事到底怎麼了?就是第二塗鴉所得實驗還是什麼。」

  「是第二塗鴉獲得實驗。塗鴉所得是什麼?抹消者的收入嗎?」

  新奈馬上糾正他的用詞。

  「難道壹彥學長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我只有對名稱有點模糊的印象。內容是什麼就不清楚了。反而是口原為什麼會知道?」

  「上課時有教過……」

  「我們的課沒有啊?」

  「啊,我想起來了,實驗剛好是在一年前實行。所以我們課堂有講到結果,可是壹彥那屆就沒有機會講到了?」

  原來如此,我總算懂了。

  「難怪會不知道實驗結果。」

  「這就是所謂的世代經濟嘛。」

  「壹彥,你講的那個叫做世代差異。」

  新奈一如以往的吐槽,接著半推半就地豎起了食指。

  「真是受不了你。接下來由我做說明。不過這些消息只要你有留意周邊的人,其實老早該知道了。聽講的時候注意一點啊。」

  「哈哈哈,麻煩你了。」

  「──那麼開始了。第二塗鴉獲得實驗,顧名思義是要測試已經取得塗鴉的抹消者,取得第二本禁書後會有什麼樣的結果。」

  在空白畫布成立大概一年後,每個人都對於這點感到疑問,也流傳很多臆測。有人說塗鴉會被改寫。有人覺得應該能使用兩種塗鴉。又有人說,塗鴉會超出抹消者的容量,化身為有實體的圖像──為了結束這些疑問,去年的十二月終於開始執行實驗。

  理所當然,實驗過程非常謹慎小心。

  如果能夠取得兩種塗鴉能力,當然可以大幅增加戰力──不過大多數的意見認為『一個人只能有一種塗鴉,若想貪求更多,抹消者本身很有可能發生狀況』。

  因此募集人員時僅限發生意外時對戰力影響較小的三級抹消者。

  亦即寧可冒險也希望獲得力量的人。在開始招募後,最後找到了三個實驗對象。

  最後──以結論來說,實驗算是失敗了。

  「失敗──那些人還好嗎?」

  壹彥學長在新奈說到這裡時開口問道。新奈搖了搖頭。

  「嗯,據說沒有生命危險。」

  「這樣啊。」

  「只有生命安全──反過來說,塗鴉能力發生巨大的變化。這場實驗的試驗對象,每個人的塗鴉都變弱了。」

  在取得第二件塗鴉後的能力測試之中發現了這點。

  三個人的能力都改變了形態──三個人的塗鴉威力、效果都比以往的塗鴉還要差。

  也就是說,並非因人而異,而是任何人只要取得兩種塗鴉,都一定會有這種結果。

  「……這是怎麼回事?」

  「也就是說,從實驗得知,一個人只能得到一個塗鴉──這是絕對無法改變的規則。另外還知道了一點,如果想要取得第二種塗鴉,之前擁有的塗鴉會和後來取得的塗鴉結合。」

  「怎麼,結果是合成嗎?」

  「簡單來說沒錯。不過就像剛剛說的,塗鴉效果會變差。用一加一再除以四來形容應該會比較好懂?」

  「1+1÷4……不是1•25嗎?變強囉!?」

  ……嗚哇。我聽到這句話連笑都笑不出來。只想退避三舍。

  「……壹彥,麻煩你從小學重新讀起。到了十八歲連計算都不會,是無法出社會的哦。」

  「咦,為什麼?我的四則運算沒算錯吧?」

  新奈用「鄙視你這隻笨狗」的眼光瞄著壹彥學長……照剛才的敘述判斷,答案應該是0•5吧。

  ……我突然想到。如果利用這項實驗,連〈七式〉應該都會變弱。

  笹宮學長應該會第一個搶著嘗試,為什麼沒看到他有類似的行動……?

  「……都說到這裡了,我就全部講完吧。簡單來說,若想要取得兩種塗鴉能力,塗鴉會被整合,能力本身會變差。自從確認這個結論後,想要取得第二種塗鴉的行為就被嚴格禁止──懂了吧?壹彥。」

  「什麼啊,原來是這樣啊。你一開始就這樣講不就好了?」

  「啥啊?」

  我彷佛聽到笑臉面具出現裂痕的霹啪聲。新奈的額頭開始浮起青筋。我的背感到一陣涼意,臉色也變得蒼白。就算知道事情不會連累到我,但令人恐懼的對象是光站在那裡,就足以對周遭產生影響。

  「唉呀,新奈?」

  「……奇怪,剛才是我不對嗎?不,說得也是。依照壹彥的水平,根本不需要多餘的前言呢。我是該反省,剛才是我不對。」

  「新、新奈?」

  「什麼事?壹點貳伍彥。你的名字增加四分之一了,腦容量有沒有稍微增加一些啊?沒增加嗎?啊啊,對哦,對不起,因為你沒大腦。要是原本是零,增加四分之一也還是零。抱歉抱歉,是我疏忽了。」

  「……新、新奈……」

  「你怎麼啦?壹點貳伍彥,你的表情怎麼這樣好玩?是遇到什麼奇妙的事情嗎?如果你沒大腦,頭殼裡面裝的到底是什麼?肌肉?骨頭?別跟我說是裝滿夢想與希望之類的無聊答案哦。長著裡頭裝豆沙餡還比較有益的空洞腦袋,真佩服你竟然能活到今天。我說壹點貳伍彥,麻煩告訴我,你這些年是怎麼活下來的?哎,別默默跟我磕頭,快點告訴我嘛。來啊,看著我說出答案啊。你要我踩你嗎?別開玩笑了,沒有智能的人比蟲子還不如。我才不要踩呢,那多噁心啊。餵、餵、喂,壹點貳伍彥,你怎麼啦?該不會退化到失去語言能力了吧?」

  「那、那個,新奈,差不多到這……」

  我戰戰兢兢地搭話後,新奈長長吐出一口氣,停下了機關槍般的謾罵。

  ……新奈平常無意間都能口出惡言,當她卯足了勁要罵人時,那內容可不只是刻薄而已。

  「唉,總而言之,從解除長年疑問的角度來說,實驗算是成功了。要是這樣解釋,這場實驗並非一無所獲。但從『取得兩種塗鴉』的觀點來看,很遺憾的是完全失敗了。」

  「……那這些人怎麼了?塗鴉能力不是變差了嗎?這樣還有辦法當抹消者嗎?」

  壹彥學長停止磕頭,跪坐在地提出這個疑問。我回答了他:

  「……從名義上來說,因為在實驗中獲得有益的資訊,所以將三人都晉升成二級抹消者當作酬勞。至於他們後來在哪裡做什麼就沒聽說了。」

  「我倒是聽過一

  點傳聞。據說有一個人在富山分部哦?不過要是這種人立功,應該會成為傳聞,我想應該沒有多大的戰力吧。」

  ──聽到這句話,我突然有個想法。

  這個人應該是為了追求力量才會報名實驗。

  但實力反而變弱,而且在戰鬥中沒辦法發揮什麼功效。

  「……那個人應該很痛苦吧。」

  我想起不久前的自己。

  雖然對那個人而言也許是多管閒事。但我還是我忍不住同情他。

  ◆◆◆

  「──原來如此。」

  我讓兩人坐在訪客用的沙發上喝著請中滝小姐泡的茶。聽完他們的敘述後,我如此回應。

  籠目一副不甘願的表情,織倉則是盯著我的臉。

  他們會來找我的理由非常單純明快。

  亦即──

  「希望幫第二塗鴉獲得實驗的實驗對象•籠目增加實力。」

  ──籠目雖然掛著二級抹消者的階級,但只是因為協助實驗而獲得的酬勞。真正實力別說是二級,在三級內的排行恐怕都非常低。最近完全沒聽說他在戰鬥中有活躍表現,就是最好的佐證。

  至於我面對該請求的回覆,自然是想都不用想。

  「當然好啊!超級歡迎!」

  我二話不說就答應了。看到我毫不猶豫地接受,籠目反而以懷疑的眼光看著我。

  「……你是在暗示要培養我,所以我該對你言聽計從嗎?」

  「你是怎麼看待我的啊?」

  別把我跟水瀨混為一談……這句話是我先說出口的。

  「不愧是笹仔!謝謝!」

  「被你如此坦率地感謝,我反而有些困擾。」

  看著跟籠目態度完全相反,滿臉笑意只差沒跳起來慶賀的織倉,我開始擔憂她的將來了。這傢伙完全不考慮人心的黑暗面也不太好。

  「這才是我該說的。你如此簡單地隨口答應,我哪能輕易相信。」

  疑神疑鬼的籠目,毫不猜忌的織倉。

  該怎麼說呢?我忍不住覺得他們很不搭調。

  唉,也許這就是他們會混在一起的原因。

  「咿呀,真是讓人期待啊。」

  我忍不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在正式推動小嘍囉強化計畫之前,我也希望能多找一個樣本。如果能加強第二塗鴉獲得實驗的實驗對象,那就會更容易讓人理解這個計畫的效果。

  最重要的是,沒想到這麼快又讓我碰上另一個出手鍛鍊沒用廢材的機會……讓人怎麼忍得住不笑呢。

  然而──籠目看到我的表現卻嘀咕了幾句。

  「……有能力的你倒好。你沒辦法瞭解沒有能力的我的煩惱吧?」

  「這是我必須在意的事嗎?話說回來,無論是否有這方面的煩惱,籠目應該是討厭被人同情的性格吧?」

  「……我就是討厭你這點。」

  籠目從沙發上起身。

  「──我想早點強到可以殺死圖像。說實在的,向你求助有違我的本意呢。」

  籠目丟下乾脆得讓人反而生不起氣的怨言,便走出房間。

  ……我被討厭了啊~雖然我知道大多數人都討厭我啦。

  大概是無法容忍我這種人獲得〈七式〉這樣強大無比的能力,也就是對塗鴉能力的典型嫉妒吧。

  「……抱歉呢~笹仔。」

  「嗯?織倉不需要道歉吧。」

  織倉看著籠目走出房間後對我略表歉意。我則這樣回應她。

  「小純恨不得殺光圖像,但他原本的塗鴉能力就不太適合攻擊……而且能力在實驗後又變得更弱了。」

  「恨不得殺光……說起來,他確實是圖像的受害者。」

  我在訓練期間聽說過,籠目是為了向圖像復仇才會加入空白畫布。

  儘管如此,但目前高層認為圖像是無法殺害的對象。就算將封印著圖像的禁書燒掉也無法確認是否能造成死亡。而在二半內擊退圖像,也只是讓它們回到世界的另一頭。

  他理應不會不曉得這麼普遍的常識,即使如此還是天天喊著要殺圖像……看來他真的對圖像有深仇大怨。

  「……趁這機會順便問一下。織倉為什麼要加入組織呢?」

  「我嗎?……哦,你該不會以為我也是為了找圖像復仇才來吧?」

  ──不是、不是。她笑著擺手否認。

  「我是因為擔心小純才來的。」

  織倉香用像擔心小弟的大姊──或是不放心小孩的父母親般的口吻說完後就起身。

  「我要去追小純了。抱歉來得這麼突然,笹仔。」

  「啊,對了。你幫我告訴他,明天就要開始訓練。明天上午九點在訓練館三樓的第二訓練室集合。」

  「知道了,我會告訴他。今天謝謝你,笹仔。」

  ◇◇◇

  等到織倉走出房間後,原本在默默處理工作的中滝小姐開口說道:

  「笹宮室長。」

  「嗯?怎麼,中滝小姐?」

  「小嘍囉強化計畫這個名稱爛透了。」

  「這是現在該說的話嗎……?」

  活動計畫突然被人打槍,於是我的剩餘時間全都花在重新思索計畫名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