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不死獸群 第三話 處女型的〈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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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決鬥都市基甸 【聖騎士】玲·斯特林

  我與涅墨西斯、雨果決定挑戰難易度:八的自然發生任務【救出——羅第·藍卡斯】。大概和之前救米莉安妮的任務一樣,得和時間賽跑吧。

  然而目前還有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任務的難易度。

  我不知道難易度:八是難到什麼程度,而問了雨果之後……

  「若是個人挑戰,可以說就算是等級500級封頂的堤安也八成會失敗的難易度吧。成員若只有堤安,就算組成隊伍挑戰,結果一樣很難說。」

  他給了我這樣的回答。就算等級封頂也會失敗的難易度啊。雖說堤安與〈主宰〉之間有所差距,但以我這個等級還不到50的人來說,這一道牆實在是高得過頭了。但就算如此,我也不會因為困難而放棄救出孩童。

  「不過讓那些傢伙逃掉了可真是麻煩哪。」

  另一個問題則是我們剛才對付的那五個壞蛋。

  其中被我揍的那個人仍舊躺在地上,我們便以雨果身上的纜線捆住他,防止他逃走。為了將這傢伙交給衛兵,我們所搭救的女性——似乎名叫蕾貝嘉——現在正前往衛兵的哨站。

  不過其他四個人卻撂下狠話後逃走了。

  我們不知道他們的據點在哪裡,要是讓他們先逃回據點,報告這裡發生的事情,蕾貝嘉的弟弟說不定就會遭到殺害。

  「應該讓他們先吸點毒氣的。」

  只要用【瘴焰手甲】輕輕一吹,就能讓他們動彈不得的說……

  「要是在鎮上用了那招,會不會被人誤會是恐攻哪?」

  ……的確如此。

  呃,既然這樣,就用左手的火焰放射把他們的腳燒到不能走路……

  「你好像在盤算著什麼恐怖的主意呢,如果是在煩惱那群傢伙的話,倒是可以不用擔心喔。」

  雨果指著那些混混逃進去的巷子。

  由於巷子到一半就彎成ㄑ字型,無法從我站的位置看到後方,但聽起來有種像是拖著重物的聲響從轉角處傳了過來。

  「怎麼回事?」

  聲音的源頭逐漸地往我們靠近,過了不久,聲音的來源就從轉角的另一頭現身了。

  「讓泥久等了,雨果。」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名少女。

  她的身高扣掉頭上戴著的白色蘇聯毛帽,大概就和涅墨西斯差不多吧。

  是的,她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白色。白色的頭髮、白色的臉頰、白色的帽子。再加上天氣明明不冷,卻還穿著氈毛制的白色長身大衣,並披著白色的圍巾。

  不知為何,嘴上還叼著白色的包子。

  只有瞳孔是藍色的。

  插圖p111

  「呵,辛苦你了,賽珂。」

  「咕嚕。雖然麻煩,但都是小雜碎,很輕鬆。」

  一看過去,發現她的兩隻手都抓著人類——就是剛才逃掉的那些小混混們——的領子,一隻手各抓兩個人,光是她一個人就拖了四個人過來。

  從她的外表看不出來有這麼大的力量,但仔細觀察就會看到她的左手背上有表示自己為〈主宰〉的紋章。既然是〈主宰〉,那也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

  另外她的語調實在有夠平板,是故意扮演這樣的角色嗎?還是她說話本來就是這種語調呢?

  「…………」

  似乎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她看向我與涅墨西斯,分別瞄了一下我們後說道:

  「女性主義者雨果,帶來了一個蘿莉控。」

  「誰是蘿莉控啊!」

  「誰是蘿莉啊!」

  初次見面講的第一句話就把我當成有異常性癖的人!

  「那平坦的胸部,矮矮的身高,除了蘿莉以外不會有別的身份。而叫蘿莉在旁服侍自己的人,正是蘿莉控。」

  我是無辜的,涅墨西斯相當於我的分身,也不能算數。

  「不對!是造型美!我這樣的外型和設計正是造型美啊!」

  「〈創胎〉會把那樣的外型說成是造型美,由此可見其〈主宰〉是個貨真價實的蘿莉控。」

  「可惡——!你不要太囂張——!」

  「要打嗎——」

  涅墨西斯向她飛撲了過去,她也依舊面無表情,語調平板地嚴陣以待。

  她們兩人的戰鬥與其說是打架,還比較像是小貓互相打鬧。

  ……涅墨西斯會對我以外的人如此不客氣也真是稀奇。

  「那麼,雨果,那個語調平板還把人當成蘿莉控的女生是誰?」

  「她是賽珂,是我的……隊友。我剛才跟她連絡,請她逮住那些逃跑的傢伙。賽珂的嘴巴雖然很壞,但就如你所見,是個很可靠的人。哦,如果要我評論的話,她今天的發言已經算是溫和的了。」

  「……那樣算溫和嗎?」

  「和我們戰隊經營人的毒舌比起來,算是溫和到家了。」

  ……那個經營人到底說過怎樣的話呀?

  也罷,無論如何這下子就有了三位〈主宰〉,任務能夠成功的機率應該也有所提升了。

  「那麼賽珂,說出情報吧。」

  「好喔——」

  賽珂維持著與涅墨西斯兩手交扣互推——以摔角來說就是互相角力——的姿勢,只把頭轉向雨果開始說話:

  「我修理了那些傢伙,向他們質問後,他們就說出了據點的位置。就在東門的另一邊——〈庫伊拉山嶽地帶〉。詳細地點記載在那些傢伙身上的地圖。」

  賽珂靈巧地用嘴巴從懷裡叼出捲起來的地圖,只靠著扭動脖子,便將地圖丟給雨果。

  「〈庫伊拉山嶽地帶〉?」

  是我還沒去過的地區。

  「就是這個城鎮東邊的群山。附帶一提,山的另一頭就是卡爾迪納的領土。」

  「也就是與鄰國之間的國境啊。」

  「那裡是個很適合作為山賊根據地的場所。若阿爾塔王國的軍隊在〈庫伊拉山嶽地帶〉有所行動,無論是否有所企圖,都會刺激到卡爾迪納。」

  「卡爾迪納不協助王國撲滅山賊嗎?」

  國境地帶若有山賊盤據想必甚為礙事,不能兩個國家聯合起來剿滅山賊嗎?

  「哦,那是不可能的。那個國家基本上只會為了金錢有所動作,也可以說,只要是能賺到錢的事,他們就什麼都做。」

  「你的意思是?」

  「只要能拿到錢,就算是山賊也能視為貴客吧。」

  ……也就是他們是互相勾結的?

  「恐怕是山賊以高額的報酬換取卡爾迪納消極協助,若王國的軍隊一有行動的徵兆,山賊就會向卡爾迪納通風報信——情況可能是如此吧。如此一來,王國便難以出手。」

  雨果說完後,就打開賽珂丟給他的地圖。地圖左側畫著基甸,右側畫著沙漠,正中間則畫有交互重疊的幾座山。

  從基甸東門看出去的第二座山里,有一個位置被圈了起來。

  「似乎就是這裡。要越過一座山啊,得稍微加緊腳步了。」

  「是啊,快點跑過去吧。」

  我一說完後……不知為何雨果露出一臉奇怪的表情。

  「怎麼了?」

  「玲,你是【聖騎士】吧?你不騎乘騎獸嗎?」

  「……是有一匹馬,但我沒有《騎馬》技能,騎不上去。」

  「…………這樣啊。」

  「…………是啊。」

  氣氛好沉重!

  「呵,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職業為騎士系統的人沒有《騎馬》技能。」

  「一般來說都會有嗎?」

  「這感覺就像是聽到有人說『我雖然是泳將,但自由式、仰式、蛙式、蝶式全都不會!』。」

  「游泳運動之中扣掉這四種游法還能剩下什麼啊!?」

  「狗爬式與※古式游泳法吧?」(編註:日本江戶時代起流傳,穿著甲冑在水中以戰鬥為主的游泳方式。)

  那感覺已經不是游泳了。

  「不過這樣我就明白情況了,交給我吧,到達山賊據點的代步工具就由我來準備。」

  「……謝謝。」

  附帶一提,涅墨西斯與賽珂經過一

  場激戰之後不知是否萌生了友情,正緊緊地握住對方的手。

  能多交到朋友自然是好事,她們的顏色也正好是黑色與白色,感覺就像是※幾十年前播給小女生看的動畫。(譯註:指初代《光之美少女》。)

  我們的隊伍——我(涅墨西斯化為大劍)、雨果、賽珂——穿過了位於基甸三號街地區的東門,正立於〈庫伊拉山嶽地帶〉的入口。

  通往山的方向有前人開拓的山路,也有馬車來來往往。

  從這裡開始,我們照理說是要搭乘雨果所說的代步工具,前往山賊的據點……

  「那麼,雨果,你所謂的代步工具是?」

  「還不能在這裡拿出來,得去人煙較為稀少的地方才行。」

  不能在人多的地方拿出來?

  「因為太過醒目嗎?」

  「也可以這麼說。」

  接著我們就持續走了十五分鐘左右。

  而且我們不是走在山路上,而是邊撥開樹叢邊往森林裡前進。

  「…………」

  真是奇怪,在這種沒有道路的路徑上,馬車之類的交通工具也無法通行。

  若是要乘坐交通工具,不管怎麼想都是經由剛才的山路比較好吧。

  「這附近應該就可以了。」

  在我們於森林中發現了一處寬闊的場所時,雨果如此說道。

  那是一塊半徑為一○公尺寬的圓形區塊,這塊地方很不自然地沒有長著高聳的樹群,也感覺得出來這裡的植物開始生長至今尚未經過太久的時間。

  「可能是有魔法職業的人在這裡使用過範圍攻擊魔法吧。不過呢,這次還真是恰好。」

  雨果從道具儲存箱裡取出一塊捲起來的銀色鋪布,攤開在地面上。

  這時我才發覺這塊鋪布面積相當地大,是一邊約有四公尺左右的正方形鋪布。

  「【機庫】準備好了。賽珂,搜敵方面如何?」

  「No problem,周圍沒有任何怪物或人類。」

  「了解。」

  雨果在手邊打開視窗,開始操作起某種東西。

  接著就有一種機械聲,從雨果攤在地上的鋪布內側傳了出來。

  「……機械聲?」

  到了這時,我才察覺到。

  雨果的職業是【高級操縱士】,操縱指的就是操作機器。

  但是在這個奇幻世界裡並不存在可以讓人操縱的機器。

  ——只有一個國家例外。

  「雨果,你……」

  「玲,我現在是以身為人的立場,化為守護女性之花的棘刺,挑戰這項任務的。」

  雨果仿佛阻止我發問般,自顧自地發言:

  「你為何接下這項任務?因為你是王國的【聖騎士】嗎?還是說,你本來就是這樣的男人?」

  被雨果如此提問,我……

  「若是見死不救,心裡就會不是滋味,所以我接下這個任務。」

  就只是單純地將當時心中的感受化為答案。

  「至少我不是考慮過自己的立場才接下這件任務的。」

  「我,也一樣。」

  雨果說完後,露出淺淺的微笑——並按下了視窗上的按鈕。

  按鈕上以法語寫著「sortie〈出擊〉」。

  緊接著,攤在地面上的鋪布展開了,其表面就像鐵卷門般滑開,呈現出無視於鋪布厚度的內部空洞。

  鋪布的四個角落立起了四根柱子,延伸了五公尺高。

  接著起重機伴隨著轟鳴聲,從空洞的最下方慢慢地升了上來。

  到達地面的起重機上,有個巨大的物體坐鎮著。

  它有雙手雙腳及人類的外形。

  但它絕非人類。

  它的身形大概是六頭身,但高度高達五公尺,全身都被深綠色的鋼鐵所覆蓋。

  其腰部架設著符合其尺寸的槍械與軍用小刀。除此之外,全身各處也都安裝著看似為兵器的部件。

  在敝開的胸口,則設置著就像我在以前動畫中所看過,酷似戰鬥機的座艙。

  它——是一具人型戰鬥機器。

  「〈魔法與齒輪〈Magic and Gear〉〉——通稱〈魔齒輪〈MaginGear〉〉。是多錸夫皇國的主力兵器。」

  雨果——多錸夫皇國的【高級操縱士】在坐進駕駛艙的同時,闡明了自己的身份。

  「……雨果。」

  「現在的我,就僅僅是一名為了淑女的眼淚而戰的騎士,難道不是嗎?此刻身份並非阿爾塔王國【聖騎士】的另一名騎士啊。」

  「……沒錯。」

  對於雨果這句又散發出少女漫畫或寶冢劇團的氛圍,就像在演舞台劇般的台詞……我表示肯定。

  王國與皇國曾發生過戰爭,目前雖然處於停戰狀態,但聽說過了幾個月後又會再度開啟戰端。

  無法用假想敵形容,根本就是明確的敵人。

  然而那些事都與現在的我們無關,與那時候哭泣的女性無關,也與我們要拯救的那位少年無關。

  我們現在應該做的事,與我們所處的立場毫無關聯。我依照自己的想法,雨果照著他的想法,我們都是以作為「一個人」的身份,挑戰這項任務。

  『要走嗎?』

  「好。」

  我跳上了雨果操縱的〈魔齒輪〉伸出來的手掌。

  賽珂則是早就坐在另一隻手上。

  雨果的〈魔齒輪〉以雙手抱著我們,站了起來。

  『〈亞龍級魔齒輪〉——【元帥〈marshal〉Ⅱ號】……出擊!』

  於是【元帥Ⅱ號】就朝著山頭的另一端,也就是我們的目的地——疾奔而去。

  ◇

  〈魔齒輪〈MaginGear〉〉,是〈魔法與齒輪〈Magic and Gear〉〉的略語,似乎也是皇國主力戰鬥兵器的通稱。我就坐在這個兵器的右手上,隨著它晃動的節奏思考著一件事。

  我進入〈Infinite Dendrogram〉後首次見到的〈創胎〉——哥哥的巴德爾也同樣是兵器,但就算是兵器,畢竟也只是視各個〈主宰〉而定,模樣千變萬化的〈創胎〉的其中一種形態罷了,並非由科技技術所製造。

  相反地,〈魔齒輪〉則是以多錸夫皇國的科學技術所製造的兵器,這也算是世界觀的一環。

  製造出〈魔齒輪〉的皇國,似乎是在〈Infinite Dendrogram〉這個存在著魔法的世界中,唯一一個發展出科學技術的國家。

  而我所在意的,則是「既然皇國都發展了技術,為何其他國家不跟進」——這一點。

  不管技術革新是起始於哪一個國家,都會立刻流傳到其他國家。皇國達到目前的技術體制後,似乎已歷經了百年以上的時間;就一般情況來想,科學技術應該早已遠播到其他國家才對。

  站在遊戲的角度思考,說不定只是為了讓各國擁有各自的特色而已。

  然而,〈Infinite Dendrogram〉就連玩家的登出行為都囊括進基礎設定里,總感覺相差過大的技術體系背後,似乎也存在著什麼理由。

  所以在前往岣茲嵋茲山賊團根據地的移動過程中,我試著向雨果提出疑問:

  「你覺得這是為什麼呢?」

  『呵,要回答這個問題,就得先從某個文明開始說明起了。』

  「文明?」

  『沒錯,被稱為古文明……或是上古文明的文明體系。』

  ……這個名稱好像在哪看過。

  啊,對了,在白銀——因為玩轉蛋而得到——的解說里也記載著「上古文明」。

  『在〈Infinite Dendrogram〉的世界裡,距今約數千年的過去,曾存在著這個文明。』

  根據雨果的說法,這個世界在數千年前曾有過發達的科學文明。

  這個文明類似於多錸夫皇國,但擁有更先進的科學能力。

  然而該文明卻消逝已久,到了現在,似乎只能從零碎出土的當代機械與文獻,窺見一些過去所殘留的風貌。

  「只有這樣,還是讓人搞不太懂呢。」

  『巨大文明之所以消失,有一種說法是人類由於科學文明的發展而變得愈加傲慢,神明因此感到憤怒。有這樣的傳言——一位神明與十三具眷屬從天空的彼方飛來,毀滅了各地的文明。除了多錸夫與葛藍巴絡亞以外的五個國家大致上都相信這個說法,因此不曾研究科學技術。』

  原來如此,是因為懼怕天譴才竭力拒絕碰觸這塊領域啊。

  嗯……?多錸夫與葛藍巴絡亞?

  「也就是說這兩個國家反其道而行囉?還有,葛藍巴絡亞也擁有科學技術嗎?」

  『這個嘛,葛藍巴絡亞可以說是擁有科學技術,也可以說沒有科學技術。』

  那到底是有還是沒有啦。

  『先從多錸夫說起吧。多錸夫從過去就打著「我們是文明的後繼者」的口號,持續研究著科學技術。但到頭來也未能重現當時的技術,結果發展出了像〈魔齒輪〉這樣用人類的魔力使機械運轉的技術。』

  「用人類的魔力運轉機械?」

  『也就是藉由消費MP來操作機械。以我的【元帥Ⅱ號】來說,目前每分鐘會消耗一MP左右,但若進入戰鬥每一秒就會消耗一MP。多錸夫制的機械不管是大是小,都是這樣的構造。』

  以秒為單位消耗MP,和我的《逆轉》一樣呢。

  不過這樣我就明白了,這就是雨果的職業——【操縱士】、【整備士】、【高級操縱士】——不管哪一種都特別針對MP加強成長的原因。

  「以前的機械不是這樣的嗎?」

  『許多出土品的內部似乎都裝有發動機,能夠自行產生驅動所需的魔力。看來是種現今已經失傳的技術〈losttechnology〉。』

  這樣啊,不知道白銀又是怎樣驅動的呢?

  「那葛藍巴絡亞呢?我現在才知道那裡也擁有機械技術。」

  我只知道那裡是個海上國家,還認為他們一定尚處於以帆船航行的大航海時代呢。

  『呵,與其說是機械技術,那個國家最為注重的其實是造船技術。蒸汽船雖然在民間廣為流通,但沒有汽車一類的東西。就某種意義而言,那裡算是比多錸夫發展更不均衡的國家;因為他們的魔法技術明明比不上他國,卻使用著比帆船更加先進的魔法帆船。』

  「哦。」

  也就是擁有高度的魔法與科學,但僅以造船技術為限的國家吧,的確很不均衡。

  『再加上那個國家還會自行潛入海底遺蹟進行打撈,所以多錸夫似乎也無法掌握該國科學發展的實際情況。』

  我開始有點興趣了,有一天想到那裡去看看。

  『嗯,雨果啊,你剛剛說的文明資訊,也記載在那個什麼「設定」上嗎?』

  『沒有哦?都是我從堤安考古學者,以及跑到各地遺蹟探索的設定考據狂朋友那裡聽來的。在我隸屬的戰隊裡,有許多注重自己興趣的人。』

  「戰隊?」

  『是啊,在多錸夫里規模還算大,人數也很多。如果你的隸屬國變成多錸夫皇國,我就替你介紹吧。』

  「哈哈,不會有那一天吧。」

  『呵,那也得看之後戰爭的結果。』

  的確,若皇國在戰爭中獲勝而吸收了王國,說不定就會變成那樣。

  『視結果而定,也許反而是我要加入你的戰隊呢。』

  「戰隊啊,我還沒加入戰隊呢。」

  『若是哪個戰隊裡有你中意的成員,你去加入吧,加入戰隊後能做的事情會變多。不然你自己組一個也行。』

  「我考慮看看吧……哦。」

  『看來已經到了。』

  〈魔齒輪〉在森林裡前進的同時,減弱了機關的輸出功率,將發出的聲響減至最低。

  走了一會兒後,樹木前方的視野開闊了起來。

  「看到了。」

  就在賽珂出聲的同時,我也從林木的隙縫中確認前方的情況。

  在穿過森林更前方的景色里,有個巨大的建築物……是個石造碉堡。森林之中被開闢出一個邊長數百公尺的四方形空間,碉堡就蓋在那空間的正中央,其外壁爬滿了藤蔓。

  這座碉堡看來是很久以前建造的,如今已無人使用,而被山賊團拿來當根據地吧。

  『和地圖上的情報一致,應該就是那裡不會錯了,外頭也有人監視。』

  就如雨果所說,碉堡的牆壁上站著一名看似監視著周遭的山賊團員。

  但他似乎不太認真,就只是邊打哈欠邊望著周圍而已,看來他沒有發現躲藏在森林中的我們。

  雖說〈魔齒輪〉感覺被人發現也不意外,但實際上好像沒有問題。除了附近的樹木十分高大以外,〈魔齒輪〉也隱藏得很好,深綠的迷彩色可能也是其中原因吧。

  『要怎麼辦?所有人一口氣衝出去突擊嗎?』

  「說什麼傻話,要是他們拿被抓去的孩子當人質就玩完了。」

  雖說如此,若要透過正面戰鬥的手段救回孩子,無論如何,孩子都會被當人質。

  可是我們不曉得碉堡的內部構造,想要潛入其中而不被人發現也很困難。

  說到底,就算監視人員再怎麼不認真,只要走到那麼寬闊的地方的話,立刻就會被發現吧。

  『……關於這件事,我有一個主意。』

  「主意?」

  雨果所操縱的〈魔齒輪〉靈巧地點了點頭,並用機械手指指著自己。

  『只要是這個世界的人,無論是誰都知道這是多錸夫的兵器。』

  所以他來到這裡之前,也是選了避人耳目的路線移動。

  『沒錯,是多錸夫的、兵器。而多錸夫並沒有任何理由要來救助王國的孩童。』

  「……?…………啊!』

  原來是這樣呀!

  『即使我向碉堡發動攻擊,他們也會認為和綁票事件無關。本來也理應如此,多錸夫的人並沒有理由幫助立場為敵國的王國解決綁票事件,所以孩童想必不會被拿來當人質。就算有人愚蠢地把孩子抓出來當人質,只要多錸夫的人不予理會就沒意義,只會把孩童牽連進戰鬥里,少一份贖金來源而已。』

  也就是反過來來利用雨果的立場。

  『他們無法拿孩童當人質,也不能對朝碉堡發動攻擊的我坐視不管,所以肯定會出來迎擊。我牽制住他們,而玲就趁這段時間潛進碉堡里,救出被誘拐的孩子們。這就是我的作戰。』

  「我明白了,但你要負責當誘餌哦,沒問題嗎?」

  『【元帥Ⅱ號】是架很堅固的機體,不會那麼容易就被攻破的。而且我還有賽珂在。』

  「嗯,要我做什麼?」

  『搜敵,我也會使用【煙霧發射器】,你就混進煙幕里減少敵人數量。』

  「是〈Oui〉,呃……先生〈monsieur〉。」

  『你混進煙霧也比較容易靠近碉堡吧,請你儘可能不被人發現地救出人質。』

  「我知道了。」

  『嗯!我和玲一定會馬到成功!』

  『這個作戰恐怕得與時間賽跑,動作必須迅速準確。』

  「是啊。」

  救出孩童,與時間賽跑。

  簡直就和接首次任務時,前往搭救米莉安妮的情況一模一樣。

  不過那次有莉莉安娜在,最重要的還有哥哥在。要是沒有哥哥,我大概連到達米莉安妮身邊都辦不到;若沒有他在地下應付【亞龍甲蟲】,狀況恐怕還會更加嚴峻。而那是難易度:五的任務。

  而這次的任務則是難度更高了不少的難易度:八,不知道會跑出什麼怪物,還不像米莉安妮那時,有那兩個人可以依靠。

  不過,現在有雨果與賽珂。

  我比那個時候強多了,涅墨西斯也在我身邊。

  那麼,這次能夠拼到什麼程度呢?

  「不管如何,既然關係到孩子的生命安危,就不容許失敗。」

  『咦?』

  哦,我把心裡想的事說出口了嗎?

  可能是聽到了我的發言,〈魔齒輪〉的頭部攝影機對向了我的臉。

  「幹嘛啦。」

  哎,我知道雨果想說什麼。他大概是覺得我對〈Infinite Dendrogram〉這款遊戲認真過頭了吧。

  但就算是在游

  戲裡,孩子如果死掉,一樣會讓人心裡不是滋味吧。

  『…………』

  雨果什麼也沒有說,他在思考某些事情的同時,透過攝影機默默地看著我。

  「有話想講就講出來呀。」

  『……說得也是。』

  我一說完,雨果就開了口。

  不過他所說出的話與我預料的完全不同。

  『也沒什麼……我剛剛只是在想,你果然也是處女型的〈主宰〉啊。』

  「?」

  我不明白他這席發言的用意為何。我是涅墨西斯——TYPE:處女——的〈主宰〉這件事,與我剛才說的話有什麼關係?

  『你知道嗎?許多TYPE:處女的〈主宰〉都會表現出一個共同點。』

  「共同點?」

  『沒錯,我認識的〈主宰〉曾說過,處女型的〈主宰〉有個共同點。』

  我沒有見過除了自己以外的處女型的〈主宰〉,原來還有這種現象啊?

  「是怎樣的共同點?」

  『——這些〈主宰〉都不認為〈Infinite Dendrogram〉是款遊戲。』

  …………什麼?

  「少說傻話了,這點我還是分得清楚的。」

  我可沒有以前的小說常有的「本來以為是遊戲,結果卻來到異世界」的幻想。

  我很清楚〈Infinite Dendrogram〉是一款遊戲。

  『我那位熟人還這麼說——但其實他們心底並不如此認為,所以…………』

  「所以?」

  『……不說了,待會馬上就要攻進去了,我卻還在說這種奇怪的事,真是抱歉,有點離題了。』

  別自顧自地講這種吊人胃口的話啦。

  『啊,對了,就算對手是堤安,但若對方是通輯犯或正當防衛的情況,就算傷害或殺死對方也不會構成犯罪,記住這點吧。』

  「哦……我知道了。」

  說完後,雨果就沉默了。

  到頭來,他剛才到底想說什麼?

  『主宰。』

  幹嘛啦。

  『你明白他想跟你說什麼嗎?』

  怎麼可能明白,涅墨西斯你應該也不明白吧?

  『也不算……不明白。不過你若是不懂,就一直不懂可能比較幸福。』

  「?」

  什麼意思?

  『……!玲,你看那邊。』

  就像在阻擋我提問似的,〈魔齒輪〉的手指指向了碉堡。我一看過去,就瞧見碉堡的大門緩緩地打開了。

  「那邊,有馬車、過來了。」

  這次我朝著賽珂所指的方向望去。圍繞碉堡的森林有個開口,從那個方向望去可以看見山路。

  而在山路上,有數輛馬車正朝著碉堡移動。

  「他們又去誘拐孩子回來了嗎?」

  『看來是這樣。』

  「有人、在說話。」

  賽珂閉上眼睛,把手放在兩邊的耳朵上,似乎是將意識集中於聽覺。

  「回到碉堡後。就宰掉。同夥。被逮著了。殺。小鬼。泄憤。」

  「…………!」

  『難道!』

  被逮捕的手下……是指在城鎮裡被我們打倒並交付給衛兵的那些傢伙嗎!

  『在城鎮裡除了那五人以外似乎還有其他的同夥,所以看來事跡敗露了。』

  若是如此,那些傢伙回到碉堡後打算殺掉的,就是我們要救的孩子……!

  『看來已經沒有遲疑的時間了。』

  本來呈跪立姿勢的〈魔齒輪〉站了起來。

  『我向那輛馬車上的傢伙發動攻擊,碉堡里的戰力應該也會立刻出來應戰,到時我會撒下煙幕,玲就衝進碉堡里,賽珂你則來援護我。』

  「……好!」

  『嗯!』

  『Yes,sir——』

  聽到我們的應答後,雨果的〈魔齒輪〉就馬上跳出森林裡向前突擊。

  〈魔齒輪〉並非以在森林中奔跑時的雙足步行方式,而是使用腳部的輪子展開衝刺。在這樣的高速移動狀態下,〈魔齒輪〉拿起架設在腰部的槍械,朝馬車隊的領頭車發射炮火。

  僅僅一擊,拉著馬車的馬就被彈飛,車夫因衝擊而被吹走,馬車也翻倒了。

  這突如其來的災難讓後方的馬車止住了腳步,而〈魔齒輪〉沒有錯過這個空檔,立刻朝向馬車周圍的山賊團員開炮,殺傷他們。

  「……?」

  看到這樣的光景,我產生了某種不舒服的感覺。

  『…………』

  幾個山賊被擊傷之後,山賊這方似乎終於做好迎擊準備,開始展開反擊。

  不過他們的動作並沒有經過協調整合,而是各自拿著自己的武器或攻擊手段朝〈魔齒輪〉攻擊。他們使用的是劍、手斧以及弓箭,以常識來想,這些武器面對有如戰車的〈魔齒輪〉應該起不了任何作用,但這裡可是〈Infinite Dendrogram〉。

  山賊們大概都屬於下級職業中的戰鬥職業,能力也值較常人更高,他們的攻擊數次刺穿、打凹了〈魔齒輪〉的裝甲板。

  『——呵!』

  即使如此,【元帥Ⅱ號】的動作還是未曾停息,它以軍用小刀砍向逼近的山賊。以〈魔齒輪〉的比例來說那是把小刀,但對於人類就等同大劍;山賊們有的鎧甲被切開,有的身體被一刀兩斷。

  至於遠處的敵人,〈魔齒輪〉就以槍械攻擊。受到猶如大炮的一擊後,放箭的山賊們頓時被轟得潰散。

  雖然人數明顯是山賊多,但戰力卻是〈魔齒輪〉占優勢。

  眼前的光景,讓我聯想到了昨天【亞龍〈瑪莉蓮〉】在大群【哥布林】里橫衝直撞的景象。

  以戰力而言,兩者情況大概相差無幾吧,就如〈亞龍級魔齒輪〉這名稱所示……一架〈魔齒輪〉就具有一隻【亞龍】級的戰鬥力。

  再加上雨果的操縱技巧也十分靈巧,根據在路上聽他所說,操縱士系統的《操縱》技能可以提升所搭乘機體的性能。

  以結果來說,就是與具有人數優勢的山賊團戰鬥,他依舊能夠持續占上風。

  「但是,它也並非無敵。」

  雖然山賊團這方陸續有人被擊倒,但他們的攻擊也命中了〈魔齒輪〉。

  〈魔齒輪〉逐漸累積所受的傷害。

  「缺點。」

  在我身旁待命的賽珂說了句「缺點」。

  「〈魔齒輪〉、無法、回血。若不收進機庫、修理,就無法回血。」

  「……這樣啊。」

  〈魔齒輪〉雖然是以魔力驅動,但畢竟是機械,不像人與怪物能使用恢復魔法與恢復藥回血。由於HP無法恢復,又無時無刻都消耗著MP,那具鋼鐵巨人就只能在有限的時間內戰鬥。

  即使如此,雨果依然為了作戰、為了拯救孩子而自願充當誘餌,深入敵陣。

  「所以,我們也要、加油。」

  「那當然。」

  就在我應聲回答的同時,數十個山賊從碉堡里現身了,他們為了救援被攻擊的同伴,為了迎擊前來侵襲的〈魔齒輪〉……投入了碉堡內的戰力。

  「就是現在。」

  不知是在賽珂說出這句話之前還是之後,〈魔齒輪〉將裝配在腰部的罐狀物體撒到周圍。罐狀物體落地後兀自滾動,從中猛烈地噴出白煙。

  「【煙霧發射器】……現在、應該可行。」

  賽珂說完後,就從我的身邊消失了蹤影。不知為何,了隊伍視窗上與她有關的訊息也連帶消失,不過她八成是去援護雨果了吧。

  「我們也要上囉,涅墨西斯!」

  『交給我吧!』

  就在白煙覆蓋住碉堡周邊一帶時,我拿著化為大劍的涅墨西斯朝著碉堡急奔而去。

  為了活用雨果製造給我的機會。

  為了救出被囚禁起來的孩子們。

  我穿過了白煙,沖入碉堡內部。

  ◇

  我們在巷子裡救了蕾貝嘉後,便為了救出她的弟弟而直接前往岣茲嵋茲山賊團的據點。所以在衝進碉堡的這一刻

  ,我對岣茲嵋茲山賊團幾乎一無所知,對於他們的認知就只有「綁架並殺害孩童的邪魔外道」而已。

  當時我什麼也不知道。

  但是,就算我在那時已經知道他們做過什麼事情……後來的結果想必也不會改變吧。

  就只是時間早晚的差別罷了。

  ◇

  雨果的〈魔齒輪〉使用的【煙霧發射器】噴射出來的白煙,甚至浸透到碉堡內部。我通過入口時沒有被任何人發現,接著就到達了後方的通道。

  在白煙瀰漫的室內伸手不見五指……這樣的情況並沒有發生。

  我只要凝神細看,煙霧就會變成透明的。大概是這種煙霧並不會對雨果——【煙霧發射器】使用者——的隊友產生阻礙視覺的效果吧。

  至於背後是透過什麼原理做出這樣的區別,我就不清楚了。

  『好啦,雖然是進來了,但我們卻不曉得裡頭的內部構造哪。』

  我與涅墨西斯在秘密行動中不以口頭溝通,而是透過念話一面交談一面在通道中前進。

  我們偶爾會與出外迎擊的山賊擦身而過,但他們似乎看不到我們。

  『主宰,你覺得小孩會在哪裡?』

  二樓以上沒有窗戶的房間,或者地下都很有可能。

  『為什麼?』

  站在山賊的角度來看,若把綁架來的孩童們安置於一樓,逃跑的可能性就會增加;碉堡外壁爬滿了藤蔓,二樓以上有窗戶的房間,也有孩童攀爬藤蔓逃走的風險。

  以消去法來看,就是地下或是上方的樓層了。

  『那就是地下吧,壞蛋一定都會把綁架來的小孩關在地下。』

  …………這時我該說原來如此嗎?

  反正的確有可能,就去看看吧。

  就在如此思考時,前方有一個十字通道。直直前進、左轉與右轉的路我都探頭看了一下。

  右側的路前方有一道往地下的階梯,其開口敝開著,仿佛招引我們過去似的。

  我便選擇右側的通道,沿著階梯前往地下。

  「……唔!」

  當我往階梯踏出第一步時,有股怪異的臭味從地下飄了上來。我想不起來是在哪裡聞過這股臭味——或許是我不願意想起這股味道。

  但也不能因此裹足不前,我下定決心沿著階梯走下去。

  這段通往地下的階梯,不管地板、牆壁還是天花板,都理所當然是石造的。

  天花板有我身高的兩倍高,通道的寬度則比高度更寬廣,就算在這裡揮動涅墨西斯,可能也不會有所阻礙。

  不過天花板和牆壁上都長著深綠色的苔蘚,挾帶一種獨特的濕氣。

  『感覺好陰森哪。』

  因為是地下嘛,而且從這苔蘚與濕氣來看……應該有地下水從某處漏出來了。

  『畢竟本來是座廢棄的碉堡囉。』

  若讓小孩長時間待在這種地方,會搞壞身體的。

  『要是這群人會留心小孩的身體狀況,就不會綁架他們,也不會殺害他們了吧。』

  ……說得也是。

  從我們所打倒的小囉嘍以及坐在馬車上的傢伙來看,就可以明白他們根本不把孩子的性命當一回事。一想起那些傢伙的言行舉止,就讓我心情十分不快。

  「……唔。」

  『話說回來,你察覺到了嗎,主宰?』

  涅墨西斯並沒有明說是察覺到什麼。

  不用她說,我也已經發覺了。

  「差不多在走完階梯時,我終於想起是在哪裡聞過這股味道。」

  我不是用念話,而是以口頭回答涅墨西斯。

  已經沒有遮遮掩掩的必要了,通道前方的某種東西,已經鎖定了我們。

  『就在那裡哪……』

  「是啊。」

  有好幾股味道在周圍飄蕩著。

  濕氣的味道、密閉空間的凝滯空氣的味道、長在牆壁的苔蘚的味道……血的味道、腐肉的味道。

  這些味道,是我在〈墓碑迷宮〉中聞了一整晚的味道。

  也就是……

  『噢噢啊啊啊啊啊噢噢噢……』

  『………………喀啦喀啦。』

  「不死生物」的味道。

  從黏在骨頭上的腐肉滴下骯髒的血水,一邊呻吟一邊爬近我們的【受創喪屍】。

  沒有任何血肉,下顎骨會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音,同時向我們靠近的【市民骷髏】。

  「…………」

  雖然它們與我們在〈墓碑迷宮〉里打倒了好幾次的怪物屬於同個種類……但卻有決定性的差異。

  不是數量。這些不死生物雖然有數十隻以上,但卻存在某個更加重大的差異。

  不是強度。一旦打起來,它們一定比〈墓碑迷宮〉的不死生物還弱吧。

  差異在於,他們是某些人最後的下場。

  「……開什麼玩笑。」

  看到如此的景象,我在心中喊了好幾次「開什麼玩笑」。

  『真是殘酷哪。』

  面對眼前的光景,我咬牙切齒,把臼齒咬得吱嘎作響;就連本來會怕不死生物的涅墨西斯,也在感到害怕前先覺得憐憫。

  站在我們面前的不死生物,都很矮小。

  和我比起來……只到我身高的一半。

  而這樣的不死生物,塞滿了整個通道。

  他們本來是什麼……已經無須多做說明了。

  「實在令人不快……」

  小小的不死生物伸出兩手,走了過來。

  他們手上拿著破破爛爛的武器,逼近我們這些侵入者。

  雖然與在〈墓碑迷宮〉看過的光景相同,但本來為人類屍體的不死生物……與一開始就被製作成不死生物的怪物,本質上完全不同。

  看到他們的模樣,觸動了我心裡難以壓抑的感情。

  『哼,山賊團里似乎有人會使用《死靈術》呢,把殺掉的小孩拿來再利用是嗎。』

  「你還好嗎,涅墨西斯?」

  『哈,在感到害怕之前……我已經滿肚子火了,明明在這形態下沒有肚子的說。』

  「我也是。」

  我盯著眼前的不死生物,同時思考著「有方法能拯救這些孩子們嗎」。

  答案是「沒有」。如果有讓死人復活的手段,在之前的戰爭中失去好幾名重要人物的這個國家早就實行了。

  所以要不是不存在那樣的手段,不然就是那是連國家都不敢嘗試的方法。

  而現在的我也不可能有那樣的手段或方法。

  「欸,涅墨西斯。」

  『什麼事?』

  「不死生物若死了,會怎麼樣?」

  在神造迷宮〈墓碑迷宮〉里打的不死生物不是某人的屍體,而是製造品。

  然而眼前的【受創喪屍】與【市民骷髏】,在名稱上雖然與〈墓碑迷宮〉里的不死生物相同,但他們曾經是有生命的人類。

  那麼,這些孩子們的靈魂會有什麼下場呢?

  『不知道。這些不死生物里有的是純粹被利用軀體,也有的靈魂尚在身體中。我不知道消滅他們之後,其靈魂會有什麼下場。』

  「這樣啊……」

  『不過,我認為我們應該要替他們從成為不死生物的痛苦中解脫。』

  「……沒錯。」

  我們與孩童化成的不死生物愈來愈接近,彼此只相距五公尺。

  壁上的幽暗燈光照亮了這些了【喪屍】,其中有些個體還殘留著生前的面容痕跡。

  「…………」

  我緊緊地閉上眼睛數秒鐘。

  再次睜眼後……我伸出左手背朝向他們。

  「抱歉。」

  我使用【瘴焰手甲】放射出《煉獄火焰》,焚燒這些變成不死生物的孩子們。

  細瘦的骨頭、單薄的腐肉、殘留在頭上的些許發團,皆因超高溫的火焰瞬間焚燒了起來。

  只消一瞬,他們的HP歸零,身體崩毀。這時火焰燃燒的已經不是不死生物,而是遺體。

  黑煙冒了出來,沿著天花板飄向一樓,逐漸與白色煙幕混在一起。

  我停止放射火焰後,他們就不再繼續燃燒,而成了被火葬的骨灰。

  【〈加成合計等級區不死生物〉的條件下,該當之怪物討伐數已超過100隻】

  【由於已達成職業條件【聖騎士】&累計討伐數條件【該當怪物討伐數100隻】,已習得主動技能《聖別之銀光》】

  雖然出現了好像是告知已習得技能的通知,但我的心裡卻沒有絲毫喜悅與驚訝,只感覺內心深處十分沉重。

  「…………」

  我慢慢地將雙手合十。

  與在先人墳墓前所做的動作一樣……祈願孩子們的靈魂能夠獲得冥福。

  突然間,也許是火焰產生了氣流……地下通道里吹起了微風。

  『謝 謝 你。』

  我的耳朵,似乎聽到風聲里混雜著這樣的聲音。

  不過,這一定是幻聽。

  希望至少讓他們的靈魂得到救贖——是因我的願望而產生的幻聽。

  『主宰。』

  「……是指這個嗎,涅墨西斯?」

  我把手放在胸口上,感受著堆積於其中的沉重感,向涅墨西斯問道:

  「這個……這樣的感覺,就是雨果當時想要說的嗎……?」

  『……沒錯,如果處女型的〈主宰〉心裡並不認為這個世界是款「遊戲」的話……和我們一樣認為這個世界有生命存在的話,就會有這種感覺。』

  「…………」

  『你在〈Infinite Dendrogram〉里——對於生命之重,有過度切實的感受。』

  「切實的感受……嗎?」

  對於生命之重,有切實的感受。

  「也許真的是這樣呢……」

  這個世界實在過於真實,令人無法與現實區別。

  堤安也擁有心,甚至有真正的靈魂,在這世界生活著。我的心有此感受。

  就算腦袋裡明白這是款遊戲,但我卻無法否定自己曾一度有著這種感覺的心。

  所以就與【加德婪韃】那時相同,就算是堤安,只要有誰失去生命,我的心裡就會感到非常地不是滋味。米莉安妮那時也是,我為了避免最壞的結局而展開行動。

  這點至今也是一樣。

  然而現在在我眼前的,卻是無數的末路。

  我不知道其中的過程,不知道他們為何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那是在我的手無法觸及之處發生的事,過去我也不知道有這樣的事……但是唯獨這樣——只用悲劇一詞帶過未免過於殘酷——的末路;以及這樣的事讓我心靈所產生的感情,是確實存在的。

  唯獨這份仿佛焚燒著我的胸腔,不是滋味的感覺——悲傷與憤怒,是確實存在的。

  『在這個比起你的世界更加容易有生命逝去的世界裡……這樣不會太痛苦嗎?』

  「………是啊。」

  就連現在,我都快哭出來了。

  快不顧一切地哭出來了。

  如果會一直嘗到這樣的感受,如果會嘗到好幾次這種與現實無異,因失去而生的悲傷感受,可能也有人會選擇離開〈Infinite Dendrogram〉吧。

  一定會有人這麼做,因為這是現在我非常想憑藉著一時衝動而做出的選擇。

  「但是,我……還可以。」

  我還沒有屈服。

  還沒有救出還活著的孩子們。

  還沒有達成約定。

  最重要的是——製造出如此光景的混帳東西,還沒受到報應。

  「…………」

  我將視線轉向孩子們已化為灰燼的軀體。

  在那軀體中有一片沒有完全燒掉的金屬片……其上以〈Infinite Dendrogram〉的公用語如此寫著:

  『嵋茲制年少個體利用型【市民骷髏】八七號』

  那是一片標籤,對於把這塊東西放在孩童身體裡的人來說,就只是片標籤。

  然而,這句詞彙與數字意味著……這傢伙絕對不能饒恕。

  不管這裡是否為遊戲的世界……我都無法放任這傢伙。

  「走吧,涅墨西斯,一定就在前方。」

  『……好!』

  我與涅墨西斯一同開始往通道前方前進。

  ◆◆◆

  ■岣茲嵋茲山賊團兩大頭目【大死靈】嵋茲

  「嗯?」

  我發覺從屬容量的使用量減少,由此可知,在我支配下的一部分不死生物消失了。

  消失的是……哦,是那群被我為了解悶而製作出來後,就丟在地下通道當警報器的垃圾們啊。

  那是一群以被人打倒為前提的弱小不死生物,就算被人消滅也沒什麼好可惜的。

  我已經知地道面上有侵入者正在大肆撒野,不過原來地下也有啊。

  「岣茲。」

  我啟動連繫到地面上的通信用魔法道具。

  『哦。』

  「地面上的布局如何了?」

  『再過五、六分鐘吧,在那之前應該就能清光了。』

  「那麼部下全滅之後,你就去幹掉侵入者,而我會去清理跑到地下的老鼠。這些都做完後我們就撤離。」

  『哦。啊對了,看來會產生很多便當,你要記得準備道具儲存箱。』

  「我知道。」

  回收遺體用的道具儲存箱應該還有幾個是空的,這些都預定要與收納著我的寶物以及秘儀的道具儲存箱一起帶走。

  「擊退侵入者後,你就到大門前待命。」

  『哦。』

  於是我就切斷了與岣茲的通信。

  地面上這樣處理應該就行了。雖說部下們全都是只就任於下級職業第一種職業的廢物,不過將他們全部消滅的那個侵入者倒也有可能個強者。即使如此,岣茲的戰鬥力可是與其他人大不相同。

  他的等級已經到達上級職業的上限,在這國家的鬥士系統中確定是數一數二有實力的人。若是沒有那個費加洛,就算由岣茲當上【超鬥士】也不足以為奇。

  而我自己也是等級封頂的人,最重要的是我還擁有這個國家的死靈系統里最高峰的技術,已經上看超級職業〈superior job〉了。雖然不清楚侵入者的實力到什麼程度,但只要不是〈超級〉或超級職業就不足為懼。

  不過還真是奇怪。

  「侵入者是為何目的而來?」

  對方應該知道前來討伐我們是件很不划算的差事,難道是為了財寶而來嗎?

  即使扣除分給卡爾迪納的份額,綁架孩童所得來的資金依然是筆龐大的數字,若想要快速致富,這也算是個好機會。

  不過在設想著那種不要命的未來時,就已經能夠知道對方是個怎樣的貨色了。

  「那麼……就去準備歡迎〈主宰〈非人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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