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Episode2 特別任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記憶中黑暗又深沉的現實。

  九年前同菲爾菲初次相遇、那日的後續。

  在舊帝國的帝都中生活的光景,於路克斯的夢中復甦。

  與母親的舊友、愛因格拉姆財閥的當家——達爾特的相遇,路克斯以為那是僅此一次的事情。

  可是,或許因為他以帝都為據點開始做生意,那間可以稱之為豪宅的房屋離皇宮很近,於是他們經常照面。

  每次他的兩位女兒——蕾莉和菲爾菲也會跟來,而路克斯總是靜不下來的樣子。

  蕾莉是位開朗,喜歡惡作劇的少女,或許是二人差距較大,抑或是顧慮著身為皇族的自己的心情,她總是扮演著『好姐姐』的角色。

  可是,年齡相同、叫作菲爾菲的少女卻非常沉默寡言,而且表情幾乎沒什麼變化。甚至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對於自己毫無關心的父親。

  認為自己是毫無價值的存在一事。

  或許是考慮這些,她猶豫是否開口向路克斯搭話。

  只是身為姐姐的蕾莉卻十分喜愛妹妹,對她寵愛有加。

  「路克斯君也跟她好好相處喔。別看她這樣,菲爾菲可是個十分有趣的孩子喲?」

  「好的」

  雖然當時是這麼答應的,但到了只有倆人的時候卻沒怎麼一起玩耍。

  路克斯也只問了些「今天天氣真好呀」、「你的父親在幹些什麼呢?」之類的不傷大雅的問題,菲爾菲也同樣將帶來的糖果含在嘴裡、「嗯……」這樣短短回答一句而已。

  真是個毫無感情起伏,沉默寡言的女孩呀。

  路克斯對於菲爾菲的第一印象便是這樣。

  當時,路克斯幾乎沒有與同年代少年們玩耍的經歷。

  雖然跟皇族的兄弟們有著年齡差距是個原因,但存在著其他更為重要的理由。

  皇子的妻子總共六人,她們的孩子要相互爭奪皇位繼承權,而路克斯身為最小的弟弟,被他們輕視著。

  唯一例外是第一皇子的弗吉爾,但對於當時年幼的路克斯來說他是個遙遠的存在。

  由於要接受家庭教師的教育,還要照顧身邊身體虛弱的妹妹,因此路克斯幾乎沒有外出的機會。

  擁有成為下屆皇帝的資格的『男人』。

  然而卻是其中立場最弱的第七皇子。

  雖然能得到宮廷里執事侍女、士兵的伺候,但關係僅此而已。

  因為以上緣由,路克斯在宮廷的圖書館裡呆的時間較多。

  自己作為王子是個擺設,並且絕對無法觸及帝國的中樞,只得淪為皇帝以及總有一天成為皇帝的某人作為道具而被利用的命運。

  路克斯認為那也無所謂。

  只要最喜愛的母親在身邊,虛弱的妹妹能夠健康生活就好。

  雖然也有點在意菲爾菲這名少女,不過僅此而已。

  她是財閥的千金,跟皇族不同。

  菲爾菲如今也由於父親工作緣故待在路克斯身邊,但過段時間就會發現自己沒有什麼利用價值而失去興趣。

  是的,路克斯的童心便是如此告訴他的。

  然而某一天,轉機突然降臨了。

  跟菲爾菲相遇後過了一周,宮廷里運來了大型的美術品。

  那是於帝國聖誕祭供奉的精靈雕像。

  年幼少女身著未曾見過、獨特而不可思議的衣裝。

  是僱傭一流的工匠,裝飾上金銀珠寶而雕成的大作。

  對於阿卡迪亞帝國來說是為期數年製造而成的重要的寶物,直至十日後的聖誕祭為止都預定保管在皇城的倉庫內。

  交貨期間,路克斯和菲爾菲雖見過一次,但之後他們便再沒有靠近過城內的倉庫。

  而那日午後,路克斯在圖書館借了書於城中漫步的時候,在倉庫附近聽到了動靜。

  「喂,怎麼辦。這樣下去,不知道我們要受怎樣的懲罰——」

  「嗯,這樣放著不管可不妙呢。可是,隱瞞也不現實。那麼——最好找個替罪羊」

  那是熟知的少年們的聲音。

  比路克斯年長三歲左右的少年們。

  路克斯因為他們緊張的聲音而感到奇怪靠了過去。

  「你們在做什麼?皇兄」

  「嗚、嗚哇……!?什、什麼呀,是你呀,別嚇我啊」

  那是第六皇太子,路克斯同父異母的兄長阿貝爾,以及他的死黨,大貴族的拉格力德。

  聽二人所言,管理者忘了給倉庫上鎖,阿貝爾他們摸了一下聖誕祭聖像裝飾部分,結果那正好缺了一塊。

  「得趕快找人來修理呢。應該還能趕得上聖誕祭——」

  路克斯急忙想要回頭時,阿貝爾用手抓住了路克斯的肩膀。

  「等下,你一如既往是個毛頭小子啊。這種時候先後順序才重要。這樣下去會怪在我們頭上吧?」

  年長的皇兄如此發言的瞬間,不妙的預感襲向路克斯。

  「誠然,幸好沒有我們以外的傢伙在場」

  「難道,你們打算閉口不言嗎?可是,這樣……」

  路克斯靜靜反駁時,阿貝爾像是蔑視他似的用鼻子哼笑道。

  「你是個傻瓜啊。當然是找個合適的替罪羊吧。正好、我家來了幾名客人的孩子吧?」

  「——那個叫愛因格拉姆家商人的女兒,不是正好嗎?」

  「……!?」

  拉格力德告知的那一句令路克斯頭腦瞬間變得空白。

  路克斯的表情反射性隨之抽搐,聲音也動搖得尖了起來。

  「可以做——那種事情嗎?」

  「那小丫頭又不是皇族,反正是個女人吧?」

  阿貝爾拋出的刻薄一語令路克斯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比起我家還有錢,太過礙眼了,不是正好嗎。而且那女人還不愛說話一副呆呆的樣子,向她搭話也幾乎沒什麼反應。肯定是個蠢貨,被騙了還替人數錢的那種人吧」

  「嗯就是。正好呀,她來得正是時候。餵拉格,隨便找個理由將她帶來這裡。應該就在庭園裡」

  聽從阿貝爾的命令,拉格力德點頭奸笑著跑出去。

  為了將罪名丟給一無所知的菲爾菲。

  「那種事、做那種事……」

  「什麼嘛,路克斯。你明明是最卑微的弟弟,還想違抗我嗎?」

  阿貝爾盯過來,發出了恫嚇的吼聲。

  「可是,這種……」

  「哈,你什麼都不明白。聽好了,在這個帝國,女人們什麼的都是道具。為了身為男人的我們奉獻一生、生育孩子,討好我們正是女人的職責。而且對方還不是皇族,不就是個有錢人的孩子嘛。這種事情,不算什麼」

  「……」

  路克斯明白會變成這樣。

  帝國的風俗是施行絕對的男尊女卑。

  身為皇族其中一人的阿貝爾恐怕也分毫不漏地繼承了那個意識。

  不對,皇族之中阿貝爾也仍有著過分地蔑視女人,貶低她們的傾向。

  不僅對於皇宮裡的侍女,就連同樣為皇族的妹妹們,也經常刁難和辱罵她們。周圍人們都害怕他長大成人會是個什麼樣兒。

  其中的理由大概是因為自身遠離王位繼承權,並且沒有得到任何才能眷顧而悲嘆自己的境遇,於是將那份積怨向周圍發泄。這樣的成分更大吧。

  尤其是像這回的情況,阿貝爾不可能撤回前言。

  「知道了吧。給我老實點兒,路克斯……噢,來了來了」

  阿貝爾抓著路克斯的肩膀,藏進了倉庫內的陰影處。

  然後便看見拉格力德似乎正在灌輸被帶來的菲爾菲聖像外觀奇怪,暗示她摸摸聖像的情景。

  「聽好了,趕快給我摸。喂,趕快啊」

  「……」

  由於她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但恐怕菲爾菲很困惑吧,而她被催促著最終向聖像伸出了手。

  那個瞬間,拉格力德從背後撞了菲爾菲,她的頭便撞上聖像。

  「……!?」

  路克斯見到此番光景不禁愣住了。

  「喂,你也給我統一口徑,聽好了?」

  阿貝爾如此放話的同時,將手中的聖像裝飾碎片仍在了地板上。

  噶咔!響亮的金屬音響徹倉庫之後——

  「喂,你這個丫頭!居然將這個聖像給弄壞了!」

  「你真行呢。給我老實的謝罪?」

  從陰影中竄出來的阿貝爾和拉格力德一口咬定。

  「……?」

  相對地菲爾菲安靜地揉搓著撞到的額頭,看向這邊側著腦袋。

  緊接著,只是死死地盯著路克斯兄長們的手頭。

  「裝蒜也沒用。我們可是看見了」

  阿貝爾浮現出冷笑,讓拉格力德叫來宮廷的執事長。

  死黨的拉格力德點頭跑向城中的走廊。

  「咕……!」

  (……如何是好!?)

  路克斯瞧著菲爾菲思考。

  既然在這兒將事情鬧大了,就不可能阻止皇兄們了吧。

  他們必定會怪罪菲爾菲,不擇手段將責任硬推給菲爾菲。

  然而如今的路克斯卻束手無策。

  (可是,決不能這麼就算了。向一無所知的那個孩子,將這種事情——)

  路克斯咬牙切齒,握緊小小的拳頭。此時。

  「是真的嗎?聖像被破壞——」

  執事長的壯年男人慌忙地走過來。

  然後靠近雕像前呆立不動的菲爾菲詢問。

  「聽說是你乾的,沒錯吧?那麼——」

  「對了,那個女人可能會說謊,但我們確實地看見了!那傢伙滑倒,頭撞上了雕像,聖像就被弄壞——」

  「…………我——」

  菲爾菲還是毫無表情,打算開口的時候。

  「——是我,弄壞的」

  路克斯的聲音迴蕩在冰冷的鋼鐵倉庫內。

  「什……!?」

  皇兄跟他死黨首先發出驚愕的聲音,接著男執事長皺起眉頭。

  「那是、真的嗎?」

  「是的……因為倉庫沒鎖於是便進來了,之後不由得碰了一下,然後……」

  「不是愛因格拉姆商家的女兒做的?」

  「害怕說出口弄壞一事於是閉口不言,而那孩子正好來了……」

  「呼姆……」

  執事長的男人喃喃著環視在場全員。

  宮廷內人格比較高尚的執事長暫時陷入沉思,之後點了點頭。

  「是嘛,是這樣啊……」

  雖然他露出事有蹊蹺的表情,但沒有任何證據。

  最終,執事長輕輕嘆了口氣便面向路克斯。

  「本來按理來講,應由您的父親皇帝陛下來訓誡您的,但畢竟陛下公務繁忙。就將此事交由您的母親和家庭教師來處理此事吧。這樣行吧,路克斯殿下」

  「知道了……十分抱歉」

  叫來修理的工匠,執事長便離開了。

  他或許從全員的神色中察覺到了事情真相,體諒故意承擔罪責的路克斯的意志。

  「哈……!不愧是卑微的第七皇太子呢!路克斯」

  「……嘖。真無趣呀,居然破壞了我們的計劃」

  阿貝爾心情愉快地嘲笑弟弟,沒能成功將此番失態推給愛因格拉姆家的拉格力德憤恨地咂嘴。

  以執事長為見證人,路克斯完全封鎖了對菲爾菲的惡評,理解他的行動的同時也發現他們的企圖被破壞一事。

  「算了……你就好好兒地向那邊的女人道歉吧」

  拉格力德認為路克斯會被菲爾菲討厭,於是無畏地笑了。

  將辱罵聲傾注於路克斯之後,兄長們離開了現場。

  只留下了路克斯跟菲爾菲兩人。

  「……對不起」

  路克斯轉身面向她,低下頭如此說道。

  好害怕。

  既然執事長已經知道了,便會視作路克斯的所作所為,可是難以想像能向周圍的人們傳達真相。

  雖然路克斯的惡評在皇城中的人們間流傳下去也令人不安,但是可能因為此事而讓母親和艾麗遭受不幸。

  並且不說別人,就連眼前的少女也會疏遠路克斯吧。

  (不過,只有這樣……)

  如果說是兄長他們做的話,反而會遭到二人怨恨,不僅是路克斯就連周圍的親人都會被孤立吧。

  其惡意的結果並非此次事件能比的。

  「真心地很對不起你。可是——嗚哇!?」

  突然被沉默的菲爾菲握住手,路克斯不由得發出叫聲。

  初次觸摸到她的手掌,但卻十分柔軟——

  「我塗我塗」

  「誒……這是什麼啊,黏糊糊的——!?」

  像油一樣的東西被塗得滿手都是。

  「你……努力過了吧?為了我」

  「誒……!?」

  少女認真的詢問出乎路克斯的意料。

  沉默寡言的菲爾菲向自己搭話雖然令人感到驚訝,但是比起這件事,

  (為什麼,會明白——?)

  「那座雕像的表面黏糊糊的。被撞到碰上時,我明白了。那些人的手也、沾上了同樣的東西」

  「……」

  塗料的油漆。恐怕完工的聖像上塗滿了油漆吧。

  即使用水清洗,油料那滑溜溜的光澤也不會馬上擦掉吧。

  通過比較他們和路克斯的手掌,菲爾菲看透了真相吧。

  「謝謝你,救了我」

  缺乏表情的她展現出了淡淡的笑容。

  初次見到她微笑的路克斯心中湧上一股不可思議的感情。

  然而——

  「沒、那回事啊……」

  一回想起同為皇族的兄長們打算陷害她,脫口而出這麼一句話。

  「對不起,真的是——哇!?」

  菲爾菲用一隻手拍了拍路克斯垂頭喪氣的腦袋。

  與其說是拍打,但力度只有撫摸的程度。少女輕輕鼓起臉頰。

  「行、不哦」

  「誒……?」

  「你明明沒有錯,不可以道歉」

  少女帶著一副認真的表情淡淡說道。

  「那不是就和做了壞事卻不道歉一樣,的錯誤哦」

  「……不,可是——」

  「我,要生氣咯?」

  路克斯想要再次道歉,菲爾菲就以不由分說的口氣壓制了他。

  雖然表情沒有改變,完全不像是生氣的樣子,但她的神情中卻傳來頑固的意志。

  路克斯不知該如何應對,顯得為難的時候,菲爾菲突然從懷中取出一個白色的小口袋。

  她從中取出一塊小拇指般大小的曲奇餅,一下子壓向路克斯嘴邊。

  「給你」

  「誒……!?等一下」

  「沒關係。這隻手,沒有髒哦」

  路克斯慌忙提起一隻手,菲爾菲喃喃說道。

  突然發生的情況令路克斯顯得手足無措。

  因為從母親以外的人手中接受餵食的經歷一次都沒有過。

  「友好的、證明」

  可是,如此訴說著的菲爾菲的話語和雙眸實在太率直了,路克斯無法拒絕地將曲奇餅含在了嘴裡。

  混雜了核桃仁的小點心帶著微甜,味道芳香。

  「好吃嗎?路醬」

  「唔、嗯。很好吃哦,謝謝……」

  路克斯感覺有些害羞地紅著臉移開視線。

  「太好了」

  菲爾菲再次向那樣的路克斯展現出淡淡微笑。

  「……那個,話說路醬,那啥來著?」

  「是指你哦,因為是、路克斯君啊」

  「是,是那樣嗎!?可是總覺得有些害臊啊……被那樣稱呼——」

  「菲」

  「誒……?」

  少女唐突的低語令路克斯不禁反問。

  「是我哦,就那樣叫我。母親和姐姐都是那樣叫我的」

  「誒……嗯,知道了,菲爾……唔」

  「是、菲哦?」

  路克斯害羞而生硬地開口,菲爾菲悄悄地靠近他的臉頰,強行要求到。

  這名少女雖然沉默寡言,不善言表,但卻比起外表更加敏銳,思慮更深。

  而且比想像中還要強硬,路克斯認識到她那堅定的意志。

  「那麼,以後多多關照。菲……醬」

  這一天,路克斯第一次交到了同年代的朋友。

  †

  里埃斯島合宿第二日開始了。

  「路克斯,有件事想要拜託你。可以嗎?」

  基礎體力訓練的耐力跑步以及包括劍術在內的白刃戰訓練。

  完了之後終於到了裝甲機龍的訓練,賽麗絲將路克斯拉到大伙兒跟前。

  「那個,是什麼呀?」

  被拉到穿上機龍制服,站成一列的成員面前,路克斯緊張起來。

  「昨晚我跟蕾莉學園長商量了一下,關於裝甲機龍的訓練方法,我想稍微改變一下」

  「改變一下、方法?」

  「

  是的。起初,我打算讓大家自我評價,將取長補短作為目標進行合宿訓練」

  「我覺得不錯呀——你想要變更什麼呢?」

  路克斯對賽麗絲所說感到了疑惑。

  「我想讓路克斯你來判斷她們的長處和短處」

  「誒誒……!?」

  被這麼告知,路克斯睜大了眼睛。

  「那、究竟是——?」

  「很簡單的理由喲」

  在場外觀望的蕾莉突然插進來,走到路克斯身邊。

  「在場的選拔成員都知道你的真正實力。那麼,你不覺得讓最強的你來直接指導她們必定會提升更快嗎?」

  達人來指導裝甲機龍的操縱方法。

  參加合宿的大伙兒都知道路克斯的實力,或許的確是個合理的辦法。

  「可是,那樣的話賽麗絲學姐不也……?」

  「不對哦,這次只有你才能勝任」

  蕾莉敲了敲路克斯的肩膀。

  「相比一直以來憑藉壓倒性的強大壓制對手的賽麗絲,一心一意洞悉對手動作,堅持防禦戰鬥至今的你,就明白其他孩子的弱點吧?同時也正確把握住她們優勢的部分,以此為鑑提供建議,我希望你能提示並給她們安排課題。大家沒有意見吧?」

  是的!選拔成員的少女們立刻回答。

  「……我、我知道啦」

  蕾莉的提案的確在理。

  見路克斯點頭,蕾莉抿嘴一笑。

  「而且呀,難得學園裡有一名男生,大家不搞好關係,不就不好玩了嘛」

  總覺得偷偷說了些可疑的話。

  「因此,假如有順利完成課題的孩子,希望路克斯君能給她們獎勵。具體來說,就是這次合宿完了回學校後,接受她們的私人委託——」

  「誒……!?」

  接下來蕾莉的一言令路克斯跟學生們同時喊出聲來。

  「附加條件就是快速完成課題的前三名學生吧?這樣一來便有競爭意識,似乎會很熱鬧」

  老實說,指導雖然沒問題,但總感覺這種做法不對勁。

  (話說呀,從剛才起就無視我的意志嘛……?)

  一到蕾莉手上,事情總會變成這樣。

  「欸?這樣可以嗎?學園長」

  「好有趣——幹勁來了呢!」

  「什麼內容都可以嗎,這個還有那個——」

  平時沒怎麼有過交流的『騎士團』少女們都雙眼發光,議論紛紛起來。

  難以想像這還在演習當中,現場充滿了熱鬧的氣氛。

  (嘛啊,真沒辦法……呢?)

  路克斯帶著半放棄的心態,內心嘆了口氣。

  「那麼馬上就一個接一個進行模擬戰吧」

  「誒——?難道說,我一個人要負責全員吧!?」

  「就這樣拜託你了。畢竟我之後還有學園的各種工作要做」

  無視了路克斯的異議,蕾莉離開現場。

  「好吧!我就來打頭陣咯!路克斯,趕緊準備一下!」

  像是要跟其他學生競爭似的,利夏拔出了《迪亞馬特》的機攻殼劍。

  「喂,一上來就打算用神裝機龍嗎!?」

  「什麼嘛?不幹嗎?不使出全力,不就沒練習意義了嗎」

  「啊,不,雖然的確是那樣……」

  路克斯回答著一邊跟著利夏來移動到演習場中央。

  「那、那麼,一個人就三分鐘……」

  事已至此,路克斯已經不能左右什麼了,於是便做好覺悟。

  「下一個我來」

  「不我來——」

  (我的身體、挺得住嗎……)

  見到少女們爭先恐後地舉起手排成一列,路克斯胸中划過一絲不安。

  當然,少女們並不弱。

  不過勉強來還行吧,如此模擬訓練後。

  「私、私人的委託嗎……那樣請一定讓我也——不拿出真本事不行呢」

  有著長長金髮跟修長身材的少女小聲地嘟噥道。

  「啊不,稍微等下!?難道連賽麗絲學姐也要來嗎!?」

  「……誒?我、我就不行嗎!?」

  或許因為她興致滿滿,但路克斯如此一說她便露出一臉震驚的表情。

  「該說是不能參加呢……以前跟學姐的一戰來看,沒什麼特別需要糾正的地方啊——?」

  「是、是那樣嗎……也是啊,我作為『騎士團』的團長,是不能站在被他人指導的立場呢」

  賽麗絲那得意的微笑瞬間變成了凜然的表情。

  「那麼我就進行自主練習。你向大伙兒提出課題之後,我就擔任輔佐的職務。那一定是我該完成的任務」

  賽麗絲挺起那富有重量感豐滿的胸部,匆忙離開隊列。

  然後朝著沒有人煙的演習場空地前進。

  「哈啊……又是自主練習,好悲傷啊。一旦我想要指導後輩,不知為何總是『不敢不敢』被拒絕。遠征王都時也發生了許多事情,一不小心就把軍隊的男性幹掉了,那邊的教官至始至終都迴避著我。大伙兒,看上去好開心的樣子,真羨慕哪……好棒啊……」

  全身飄著消沉氣場的賽麗絲一直嘰嘰咕咕地嘀咕著。

  (總、總感覺相當令人坐立不安哪……!)

  其他成員都露出複雜的表情看著賽麗絲,這讓路克斯感到不安,於是慌忙跑向她。

  「那個,賽麗絲學姐。如果我可以的話,小試身手也行嗎?」

  如此這般,路克斯生硬地向她搭話。

  「可以嗎!?」

  「嗯,如果你希望我給你建議的話」

  「……」

  那雙美麗的翡翠雙眸瞬間閃閃發光,不過卻還是有些許猶豫的色彩。

  「不,還是算了。抱歉。請忘了吧……果然你的力量還是分配給還在成長途中的成員吧。我認為那才是為了『騎士團』和新王國的做法」

  大概是考慮到自身的立場吧,賽麗絲像是在約束自己一樣。

  「沒問題啦。賽麗絲學姐雖然現在很強,但還是有可以提升的空間呀」

  「是、是那樣嗎?」

  「是的。所以呢如果不嫌麻煩的話,請稍微跟我交下手。可以嗎?」

  「……知、知道了。那,如你所願」

  賽麗絲微微紅著臉妥協了,而她的嘴角也浮現出淡淡的笑容。

  「好高興你能陪我練習。路克斯真是個靠得住的男孩子呢」

  聽見她小聲的呢喃,路克斯覺得幸好答應了她。

  「那麼就用《林德沃姆》吧,許久沒用上全力了!可以吧?路克斯」

  「那個,我是打算駕駛平時使用的《Wyvern》 。額,請手下留情……」

  究竟能否撐過三分鐘呢,路克斯心裡非常擔心。

  然後,一個小時後。

  「哈啊,哈啊……」

  路克斯跟全員進行了模擬戰,接著簡單的指導和給出建議後,便向她們提示了練習表。

  然後移動到迴避陽光的草木陰涼處,仰躺倒在地上開始休息。

  「終、終究還是很累人啊……!」

  遠處的演習場內,馬上就進行了包含配合在內的個人練習。

  看樣子大家都有幹勁呢。

  (肯、肯定不是單純的因為能向我提出委託而做的吧)

  此番的校外對抗戰於阿提斯馬塔新王國的王都羅德加利亞舉辦,在那裡也會聚集大量的新王國領主。

  如果被他們認可實力,說不定會被聘用為騎士。

  某種意義上來說,那也稱得上是機龍使展銷會的舞台。

  不光是涉及遺蹟調查權的問題,而且還包含了這層意義。

  (能順利、贏下來就好了……)

  根據艾麗聽來的情報,赫伊布爾古共和國也會參戰。

  關於前些天學園被襲一事,新王國的執政院提出了質問,但襲擊的部隊是群非正式的傢伙,因而便沒有給出像樣的回答。

  赫伊布爾古共和國過去曾受到阿卡迪亞舊帝國侵略,還有遭受終焉神獸破壞的原委,為了對抗舊帝國而擴大了軍事力量。

  然而,過於飽和的組織和武力同時招來了政治場上的扭曲。

  比如同鄰國間的小糾紛,亦或是獲取沉睡著寶物與技術的遺蹟的調查權。

  以至於為了應對遺蹟中出現的幻神獸而擴充軍隊,導致權力勢力圖的更迭。

  共和制度形式化,並且還聽說實質上的最高權力者是軍隊的司令官。

  他們是群棘手的對手,這一點是肯定的。

  而且還得加上那個名為海斯的謎之軍師。

  「呼……」

  等汗水終於干透了,路克斯嘆了口氣睜開眼睛。

  正打算回到演習場站起腰來時看見一個蹣跚走過來的人影。

  「啊嘞?菲……醬?」

  熟悉的青梅竹馬少女單手摁住額頭,邁著倦怠的步伐走來。

  「有些,疲憊了……」

  然後,在到達路克斯所在的樹蔭下之前,她的姿勢晃了一下就崩潰了。

  「危險!」

  路克斯連忙扶住即將倒下的身體。

  (怎、麼回事……?好燙啊……)

  並非單純的疲勞。

  或許是因為炎暑出現了脫水症狀,總之狀況不一般。

  「菲醬,沒事吧!?振作一點!」

  「嗚……」

  路克斯詢問時,菲爾菲僅僅是發生弱氣的聲音紋絲不動。

  向同樣前來休息的緹爾法傳達後便帶著菲爾菲走向宿舍,路克斯懷抱著少女的身體走了出去。

  †

  「艾麗!村子的療養師在哪——?」

  「……!?我知道位置,馬上就去叫來。哥哥讓菲爾菲姐姐睡下,讓她輕鬆點」

  回到合宿地先將菲爾菲帶到寢室。

  讓閉著雙眼呼吸急促的青梅竹馬少女睡下後,

  「菲爾菲,沒事吧?振作點」

  「有些、痛苦……胸口」

  路克斯向她搭話,菲爾菲像是說夢話一樣小聲說道。

  「知道了!稍微鬆開下衣服,放心吧——」

  可是一旦到了實行的時候,路克斯卻難以下手。

  「啊嘞……這件機龍制服是怎麼個構造啊?」

  理所當然,路克斯對於機龍制服只了解男用的。

  要鬆開菲爾菲所穿的制服,雖說等到誰來了也不遲——

  「嗯,嗚……」

  看見菲爾菲痛苦地呻吟,路克斯一下子變得焦急起來。

  「好吧……」

  路克斯做好覺悟,把弄起能夠舒緩胸部附近緊繃的金屬部件的。

  啪咔!

  「誒……!?」

  忽然金屬零件脫落,特殊素材的布料輕易地左右展開。

  接著在路克斯面前,少女那至今被壓迫的白皙胸部蹦了出來。

  「……!?」

  好大。

  雖然從制服跟機龍服上就能明白,但如此一來便更能看出她相當有料。

  即使仰躺在床上形狀也沒有崩潰,而且還配合著菲爾菲的呼吸靜靜地搖晃起來。

  「……?」

  路克斯呆立在原地連呼吸也都忘記了,突然菲爾菲睜開了眼睛。

  「……在做什麼啊?路醬」

  發燒紅透了臉的菲爾菲詢問著,路克斯卻難以開口。

  「這、這個,這並不是——!?懷著奇怪的企圖才這樣做的……」

  「……」

  路克斯慌忙想要辯解,但察覺到身後傳來強烈的殺氣而回過頭去。

  「你在做什麼,哥哥?」

  雖然臉上帶著笑容,而眼睛卻蘊藏著黑暗的艾麗正站在那兒。

  「這、這個,那是因為——我不知道怎麼脫!」

  「夠了,趕快給我滾出房間!」

  「對、對不起!」

  被艾麗一吼,路克斯像是從寢室逃出去一樣跑了出去。

  鬧成那樣,菲爾菲大概並沒有生氣,可是想必艾麗不會聽自己辯解吧。

  †

  數十分鐘後。

  路克斯換上制服等待時,突然傳來了蕾莉的招呼聲。

  幸好在那之後菲爾菲的病情立刻就恢復了,如今似乎在安靜休息。

  據島上的療養師所說大概是因為輕微的貧血和中暑造成的。

  「剛才真謝謝你了。待會兒是不是該將女孩子機龍裝的脫法教給你呢?」

  診斷完了後回到合宿宿舍的蕾莉開著玩笑說道。

  換上輕薄睡衣的菲爾菲靜靜地側臥在床上。

  「拜託你了,饒了我吧……」

  路克斯無力地垂下頭說完,蕾莉露出別有含義微笑。

  「啊啦?道歉過頭的話會給人可乘之機喲?那麼,能請路克斯君正式承擔起責任吧」

  「我說啊,你是為了欺負我才把我叫來的嗎……?蕾莉姐」

  見路克斯一副苦臉抬起頭,蕾莉撲哧一笑。

  「那倒是很不錯,不過有件小事想拜託你。是關於菲爾菲的——」

  「誒……?」

  對於這番意外的話,路克斯不解地側著腦袋。

  「之前的那也是,最近菲爾菲身體狀況變化很嚴重。所以——在合宿期間,你能陪著我妹妹嗎?」

  「隨身……照料是嗎?」

  「正如路克斯君所知,菲爾菲不怎麼表現出感情起伏吧?可是我認為是你的話,或許能夠從微小變化中明白我妹妹她是不是在勉強自己。——如何?做得到嗎?」

  的確是那樣。

  一時之間懷疑自己在各種意義上是否適合看護女孩子,但如果是這樣的話路克斯便能夠勝任。

  然而推測菲爾菲的感情對於路克斯來說也絕非容易之事……

  「——我明白了。如果我可以的話,就讓我來吧」

  路克斯立馬作出覺悟接下了委託。

  為了菲爾菲,若是有力所能及的事情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謝謝你,路克斯君」

  見蕾莉鬆了口氣,路克斯心裡湧現出接下委託太好了的心情。

  「順帶一提備用的內衣在那個衣櫥中哦」

  「喂,為啥將那種事情告訴我啊!?」

  看了看蕾莉手指的方向,路克斯反射性地吐槽。

  「我想照看菲爾菲的時候那是必須了解的事情」

  「我說啊……」

  見到蕾莉滿面笑容,路克斯感慨萬千。而菲爾菲抬起頭開口了。

  「睡覺時,我不穿衣服,也OK的喲?」

  「謝謝。那就沒問題了……才怪呢!?不是更糟了嗎!為何成了那樣啊!?」

  瞬間想像了下全裸躺在床上的菲爾菲,路克斯慌忙地搖了搖頭。

  最後便決定要換衣服的時候就去找其他學生幫忙。於是送走了蕾莉。

  「呼……不管怎麼說,請多多指教菲爾菲。身體不舒服了就立刻告訴我唷」

  「嗯。謝謝,路醬」

  剩下兩人的寢室中,兩人如此交談了兩句。

  「於是,有什麼現在想讓我做的事情嗎?」

  首先這麼說了一句接上話題。

  「欸咿」

  從床上慢慢撐起身子來的菲爾菲便開始脫下居家服的雅致黑色罩衫。

  「等下!?你突然幹些什麼啊!?」

  「換……衣服啊?」

  被一臉認真的表情看著,路克斯反而慌了起來。

  「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哎,我去叫人幫忙……!?」

  「……?身體的話,已經沒什麼大礙咯?」

  「啊,是、是嘛……!那,我先出去了!」

  路克斯不敢正視菲爾菲換衣服,於是逃出了屋子。

  而路克斯再次領悟到要想照料我行我素的菲爾菲果然很困難。

  †

  結束了午後訓練的第二日合宿之夜相比騷動的第一天顯得很安穩。

  到了晚餐後的自由時間已經有人累得回寢室了,而路克斯率先跑去處理合宿地的雜活。

  「明明沒人拜託你還跑去處理工作,哥哥已經病入膏肓了呢……」

  一邊被一臉驚訝的艾麗吐槽著,路克斯一邊處理飯後整理工作和準備明日的用水。

  之後悄悄地去看了看睡在寢室里的菲爾菲的狀況。

  為了避免再次著了蕾莉的道,路克斯謹慎敲門後才進入了房間。

  「身體還好吧?菲醬」

  「嗯。沒事了」

  菲爾菲簡短作答點了點頭,視線落在手裡的書本上。

  路克斯將在廚房沏好的加了蜂蜜的紅茶端給她後,菲爾菲說了聲「謝謝」露出淡淡的微笑。

  「話說回來,你在讀什麼書呢?」

  對於菲爾菲身體好轉一事暫且安心的路克斯將視線轉向她手裡的書本。

  「商業的書籍。交易的法律、還有其他方面內容」

  「誒……?」

  對於這番意外的回答,路克斯不禁

  漏出驚愕的聲音。

  說起來的確是那樣,愛因格拉姆家族是從舊帝國時代起,統括了數個商家而延續下去的財閥。

  充裕資金的運用法,商品的採購以及販賣。

  還有就是把握經商的法律。

  她作為愛因格拉姆家族的次女,將來也定會安坐上家族企業中重要的職位。

  如此一來,在學生時代記住它們就在理了。

  仔細一想,考慮到她的立場,那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可是——

  (該怎麼說呢。就菲爾菲給人的印象而言,我擅自認為那是不可能的了啊……)

  然而那不過是身為青梅竹馬的路克斯擅自給她加上的印象,而本人卻不是那樣的。

  路克斯心情變得複雜起來,正打算切換下心情的時候。

  「……似乎是那樣?這本書」

  「我才不知道吧!?為毛問我呀!?」

  路克斯果斷地對說話途中便側著腦袋的菲爾菲吐槽。

  「路醬。夜晚不安靜點,可不行喲?」

  「啊……抱、抱歉。大聲叫喊——才、才不是吧。那本書,你昨天讀過了吧?」

  「嗯。因為一讀這本書,就會睡個好覺啊」

  「搞錯用法了!?」

  該說是令人失望好呢,還是令人吃驚好呢,果然菲爾菲還是菲爾菲啊。

  「不過,再過不久就不得不做出決定了」

  菲爾菲帶著向來很悠閒的聲音靜靜地喃喃說著。

  「那是指,畢業後的去向嗎?」

  「嗯。姑且,我也需要考慮下」

  「是嘛……」

  看著啜了一口紅茶如此說到的菲爾菲,路克斯也稍微想了想。

  過了五年的雜役生活,正要步上追尋推翻舊帝國的弗吉爾旅途的時候,自己編入了這個學園。

  在那之後同數名少女的關係漸漸變得密切,至今跨越了數個重大的事件。

  因為那是結果如何都不足為奇的戰鬥,先不說對於自己的使命和目的,路克斯對於將來的事情沒做過任何考慮。

  「雖然姐姐有說過『希望你成為我的護衛兼秘書』」

  「是、是嗎……」

  到底還是難以想像在買賣上輔佐蕾莉的菲爾菲,感覺唯有護衛一職才適合菲爾菲。

  不知為何菲爾菲徒手格鬥也很強,而且會駕駛神裝機龍,或許取得正式的武官認定才更適合她吧。

  「路醬,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嗎?」

  「唔嗯,我——」

  無法立馬作出回答。

  想去實現的事情。

  從前我、想完成的事情——

  『我一定會創造出來的!一個讓身為女孩子的菲醬你們都能安心的國家,由我來創造!我,絕對會改變這個帝國給你看!所以——』

  小時候,跟珍視的親梅竹馬分別的時候交換的約定。

  結果並沒有親手實現那個約定,而是選擇了連國家一起毀滅的道路。

  就連那個道路也未能走完,倒在了半途上,路克斯的決意陷入了半途而廢的狀態。

  「如今沒什麼特別想做的事。只要能成為學園們大伙兒的力量,光是這樣,我就滿足了」

  「是嘛」

  啪嗒關上書本,菲爾菲認真說道。

  會不會將自己以前跟菲爾菲交換約定一事拿出來說呢,路克斯心頭一驚。

  「那樣,我就安心了吧?」

  「欸……?」

  一直以來帶著呆呆表情的菲爾菲突然向自己露出了微笑。

  那是什麼意思。

  路克斯弄不明白情況,等待接下來的話語之時——

  咕咕咕咕咕噢噢噢……!

  「……!?」

  伴隨著強烈的地鳴,連合宿地一起大地搖晃起來,路克斯不禁忘了呼吸。

  那是巨大的浪花聲以及像機龍一樣的機械驅動聲。

  (新王國應該很少發生地震才對,難道——!)

  「菲醬,老實呆在這裡!我出去看看!」

  路克斯反射性將手搭在腰間的機攻殼劍這樣叫道。

  從寢室跑到客廳,在那裡已經有幾名學生和蕾莉在場了。

  「啊啦啊啦。比預想來得早呢。原以為還需要再一陣——」

  大伙兒都在驚訝得警戒時,只有蕾莉帶著醉意浮現出微笑。

  「學園長。那究竟是——?」

  賽麗絲最先開口詢問,蕾莉站起身來向著大門走去。

  「大家,跟上來。現在就告訴你們本次合宿的真正目的」

  走到外面,夜空中掛著一輪月亮。

  與白天鮮明的蒼色尤為不同的是如今那片漆黑的海洋。

  在宛如惡魔招手般狂暴浪潮間的陰影之下可以見到一座比島嶼還要巨大的船隻身影。

  登上島上唯一的燈塔,一群人目擊到的正是那樣的光景。

  那是相比路克斯以前見過的任何軍艦都要巨大的帶著奇妙形狀的船隻。

  「這、難道是……」

  利夏嘟噥了一句的瞬間,蕾莉點了點頭。

  「嗯,那就是新王國領域內的另一處遺蹟,被稱為第三遺蹟『方舟』的東西」

  「——」

  『騎士團』的成員中有著見過『方舟』的實際經驗的人很少。

  就連有著警備遺蹟周邊經驗的路克斯都只曾在別的地方遠望過其一次。

  通常它都於新王國的遠洋上浮下沉,並且一定周期後便會改變場所,是座特殊遺蹟。

  因為有著出現區域幾乎都位於海上的特性,聽說對於它的調查基本上毫無進展。

  「學園長。真正的目的,難道——是指那個嗎?」

  「理解得真快呢」

  對於賽麗絲的詢問,蕾莉回以微笑。

  「新王國領內的第三遺蹟,調查這座『方舟』便是此次的使命哦。傳言舊帝國曾經從那裡解放了深層的門衛(Gate keeper)——終焉神獸,波塞冬。它於之前演習場的戰鬥中死亡的當下,存在著通往最深層的門扉被打開的可能性。前方便是如今還未被這個時代的任何人踏足的場所」

  「……」

  蕾莉淡淡的說明令學生們不由得忘了呼吸。

  由於『方舟』的出現而掀起的洶湧波濤聲淹沒了此次沉默。

  「來到這座島上進行合宿訓練之外,還有完成新王國的密令這個目的。在大約一周的時間內,那座『方舟』將會停靠在這座里埃斯島附近。從明日的午後起便開始進行潛入調查。明白了嗎?大家」

  學生們點頭後留下困惑的氣氛一起回到了合宿地。

  夜深了,大家便就此睡下。

  寢室分為三間雙人房和兩間四人房,正好跟此次的人數相同。

  該說是得出了理所應該的結論還是經由常識性判斷,路克斯跟艾麗兄妹兩人住進了雙人房。

  路克斯也能理解大伙兒沒怎麼閒聊的心情。

  (誰也未能到達的遺蹟最深層……嗎)

  現今幾乎未被解明的舊時代的建築物——遺蹟。

  或許,大家對比世間的任何人能更早目擊到未知遺蹟的那份重大意義感到膽怯吧。

  正因為是極其秘密的調查,所以來到這座島之前未曾被告知過。

  而且若是露骨地集結軍隊則會引起國外諸國的注意,因而才以合宿的名義集結精銳進行調查吧。

  雖說可以理解此番緣由。

  (可是該怎麼說呢。這種奇妙的違和感……)

  「哥哥也很在意嗎?」

  在熄燈的寢室中,艾麗詢問道。

  「在意呀……說不上那種程度的事情」

  「那暫且就不談此事吧。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交談完後只留下靜靜的呼吸聲充斥在房間內。

  「……」

  因為長途旅行跟兩天的訓練,身體本該相當疲憊了,但路克斯卻無法入睡。

  (那個地方,如今怎麼樣了……?)

  五年前政變的那日。

  當聽說青梅竹馬的少女菲爾菲被用作藥物實驗帶走時,自己追尋到那個地方前去搭救她。

  然後在某處修道院的地下搜尋她——而那之後的記憶卻不知為何怎麼也回憶不起來。

  (可是——菲爾菲應該是安然無恙的)

  一段時間過後蕾莉寄來了告知菲爾菲安然無事的書信,而且——

  如今她健康地待在路克斯身旁。

  寧靜的波浪聲漸漸填滿了思考。

  而後路克斯終於睡著了。

  †

  翌日上午的基礎訓練之後接著馬上就是自主訓練的時間。

  路克斯跟著利夏一同來到了里埃斯島上某座裝甲機龍的工房。

  寬敞的石造布局,以及撲鼻的機油和金屬氣味。

  位於中央的大型台座上東倒西歪地放置著正在組裝的裝甲機龍和武器。

  基本構造跟學園內的工房相同,不過這邊規模似乎要大一點。

  當然,由於是重要機密,若沒有利夏那樣的權限大概是進不來的。

  路克斯先被指示召喚出駕駛的《Wyvern》 ,於是拔出了機攻殼劍準備召喚機龍——

  「那麼啟動《Wyvern》的構造(System)模式」

  「System、模式?呃——」

  路克斯疑惑地照做了。

  輕輕閉上雙眼對跟前的機龍進行精神操作。

  通過連接機龍和神經的意象傳輸思念,接著從展開前的《Wyvern》頭部浮現出青白色光芒構成的窗口、圖形以及無數的文字列。

  「唔,接下來將意識集中到左上方的圖形讓我瞧瞧。然後繼續向前」

  因為路克斯不懂古代文字,所以就照著利夏的指示來操作。

  使用機攻殼劍這個操縱杆(Controller)進入構造模式這一狀態便能夠調整(Tuning)裝甲機龍,進行認證登陸等操作。

  雖然對於調整各配件或是武器的輸出來說是必須的構造,但大多數機龍使只知道像是最初進行認證契約之類的系統。

  順帶一提,結果路克斯也是其中一人——

  「好了,請記住到此為止的操作順序。《巴哈姆特》的操作跟這些操作基本上是一樣的」

  機龍頭上浮現出的無數圖形和青白色的文字。

  當它們全部達到解放狀態後,利夏長舒了口氣如此說道。

  「如此便能使用新機能了嗎?」

  「嗯,如此這般機龍的性能和武裝的威力都上了個檔次。舉個例來說,你的《巴哈姆特》所持有的大劍《烙印劍》(Chaos Brand),不僅破壞力上升,就連防禦都能達到我替《Wyvern》特製的障壁牙劍的效果」

  「是、真的嗎?」

  「不過搞錯使用方式的話,駕駛員就會死亡」

  「誒……!?」

  聽完路克斯不禁雙眉緊鎖,利夏輕輕嘆了口氣。

  「畢竟只是我的經驗之談。因為那是連接系統,解除裝甲機龍平時所限制的全部機能的方法。所有的裝甲機龍為了迴避掉對使用者肉體、體力、精神帶來的顯著負擔——通常情況沒有將其所有性能完全解放。遺蹟的古代文書上有記載機龍的這個解除全部限制的狀態被稱為『覺醒型』。不過,包括新王國在內的所有國家都未能達到實戰」

  路克斯明白其中的道理。

  好比騎乘馬匹,都有過因為距離跟時間過長、疲勞過度而死亡的事例。

  如果不設置減少機龍使負擔的限制,使用起來想必十分不安吧。

  「可以關閉構造模式咯。雖說使用機攻殼劍進行的精神操作可以在構造模式下輸入解除所有限制能力的代碼,不過你可別去嘗試喲?」

  正如利夏所說一旦切斷通過機攻殼劍的精神操作,之前浮現出來的無數文字列跟圖形都消失不見,機龍也停止了活動。

  「畢竟神裝機龍的解放更加特殊,更為精密。 雖然有調查過你的《巴哈姆特》的解除代碼——再了解詳細情況之前解除會很危險」

  利夏帶著嚴肅的語氣繼續說道。

  「大約一年以前我曾以《迪亞馬特》嘗試過,光是解除一半左右的限制就險些死亡。所以直到現在我都將其封印起來不再使用——」

  「今後打算使用嗎?」

  「我想尋找完善的系統解除方法,至少能達到實戰的地步。不使用倒是再好不過,可是裹足不前就什麼也得不到」

  「……」

  超越裝甲機龍的界限,使其向覺醒型進化的代碼。

  不知為何。

  明明是初次耳聞,路克斯卻覺得意外的懷念。

  「難道,之前所說的任性話,便是這件事?」

  路克斯回憶起前天深夜發生的事情詢問道。

  「呃、不,那倒不是。該說是更加私人的……」

  利夏一邊忸忸怩怩地繞著手指一邊嘟噥著,顯得很猶豫的樣子。

  暫時糾結了一會兒,深深吸了口氣,像是作出了覺悟般開口了。

  「嗚,那個——我、我的騎士,你願意做我的騎士嗎!?」

  「騎士——?」

  「其、其實……義母之前就曾囑咐過我。說是學園畢業之後公務會變得多起來,自己應該挑選專屬的隨從作護衛。因為至今為止我都反對讓男性騎士跟隨,所以一直嚴厲拒絕了——」

  「難道想讓我來?」

  「你、你很強大,而且又知道我的秘密,最重要的是,能在一起的話——」

  正準備說些什麼的利夏羞紅了臉支支吾吾起來。

  成為新王國公主殿下、利夏的騎士。

  意想不到的邀約令路克斯腦袋瞬間當機了。

  「難不成,不願、意嗎?」

  「沒、沒那回事兒!我很榮幸,只是——」

  自己是舊帝國的皇族。

  並且還是最後的倖存者,身為罪人的自己。

  有著這番背景的自己當上公主騎士,如此立場難道不會造成問題嗎?

  而且女王陛下與其足下的領主,包括眾多國民大概都不會認同吧。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深知將其實現的困難所在……只是,我希望你能考慮一下,僅此而已,可以的吧……」

  利夏以顯得有些焦躁的語氣說完背過身去。

  「明、明白了吧!等回到學園之後再答覆我也行,待會見!」

  如此告知完,利夏走出了工房。

  盯著再也看見到她身影的門的彼方,路克斯暫時呆在原地一動不動。

  「新王國的騎士、利夏殿下的騎士,嗎……」

  對於她的邀約絕沒有半點不樂意。

  不如說對於向自己展現出的信賴和特別的思念令路克斯感到開心。可是——

  「我,有那種……資格嗎?」

  路克斯嘴角漏出一句獨白,仰望著燻黑的天井。

  於是終於察覺到無法立刻得出答案的路克斯,關上工房的大門後,也走向外面。

  †

  在宿舍吃完午餐,各自的自由訓練結束的下午。

  成員們在飯後休息時,事件突然造訪了。

  「……啊嘞?」

  從合宿地二樓的某個窗戶可以窺見一艘小小的船影。

  乍一看並非漁船或商船之類的,而是印有新王國紋章的船隻。

  路克斯他們在此合宿期間,這裡本應該沒有軍事方面的演習,然而——

  「總之得向大伙兒傳達此事」

  路克斯正要趕往大廳時,從燈塔方向傳來鐘聲。

  響了三次的鐘聲似乎是告知突然來客的信號。

  過了一會兒,大型軍船停靠在了小島的碼頭邊。

  蕾莉跟選拔成員抵達碼頭時,訪客們已經上了岸。

  擔任港灣管理者的老人迎接的是穿著貴族禮服的中年男子與其部下的男人們。

  「此番突然的造訪有失禮數,還望見諒。本人是新王國侯爵多巴爾•費思特。以後請多多指教」

  那是一個長著茂盛的白鬍鬚而且體態發福的禿頭男人。

  乍一看是個半老的男人,可是卻讓路克斯覺得他不大安分。

  帶有一種置身於政壇的權力者特有的氣場。

  「遠道而來,有勞您了。不過,為何侯爵大人會來這樣的孤島呢……?」

  老人低下頭顯得很是不解,多巴爾那個男人卻笑了笑。

  「那個人,是誰啊?」

  站在遠處窺視情況的庫露露希琺嘟噥了一聲。

  對於新王國的貴族,路克斯也不是特別清楚,至於是誰就不得而知了。

  「多巴爾侯爵哦。是身為阿提斯馬塔新王國女王陛下的遠房親族。原本是舊帝國的軍人,退出一線後便就任邊境地方領主一職。聽說新王國剛一建立,當上了執政官候補、隨同他的騎士團一起歸附於王都。如今好像是就任軍事顧問什麼的職位」

  艾麗毫無拖拉,以流暢的口氣解說。

  「知道得真清楚呀。艾麗•阿卡迪亞。我也只是知道他的名字

  而已」

  站在選拔成員們最前方的賽麗絲佩服稱讚。

  「因為我和哥哥的命運都寄託於如今的王族上啊」

  而艾麗極其認真地如是回答。

  或許在路克斯追尋弗吉爾這一『外部』的威脅期間,艾麗活用她的知識跟立場,一直關注著『內部』——新王國的內政方面吧。

  權利這一東西,其根源比起外表更加不確定,並且十分危險。

  不知何時會出現他們『舊帝國的倖存者』的敵人。

  從艾麗的言語中可以想像出她對此抱有十分的警覺。

  「那人本該是我的親戚,然而對此我連他名字都不知道呢……可是,為何那種傢伙如今會出現在這座島上呢?」

  利夏嫌麻煩似的嘀咕了一句。蕾莉跟多巴爾簡單打了招呼後一起向路克斯他們走來。

  「喔。久違了,公主殿下。您變得貌美如花了呢。還記得卑職嗎?」

  多巴爾首先向身為遠房親戚的利夏行了一禮,接著瞧向路克斯一行。

  「另外,諸位乃城塞都市選拔出來的強者——『騎士團』吧。此番造訪打擾各位了,懇請諒解。身為士官候補生的同時作為機龍使又展現出英勇頑強雄姿的諸君,身在王都的卑職也有所耳聞。或許這是與諸位無關的話題,卑職——」

  「我們已經知道你的來歷了。別多費口舌自我介紹,多巴爾侯爵。比起這個,究竟為何來此地?我們待會兒可是很忙的」

  「請原諒臣下的無禮,公主殿下。不過,我等並沒有打算妨礙『騎士團』完成使命。不如說正好相反?——雖說是綿薄之力,我等是前來支援諸位的」

  利夏以一副有些不高興的樣子說完,多巴爾則露出了諂媚的笑臉。

  「事實上,前些天臣下聽聞了些小道消息。那竟然是在這個時期,遺蹟之一的『方舟』會鄰接上這座島嶼——姑且做了下安排前來,哎呀哎呀,不過還真令人吃驚呢」

  「……!?」

  聽到這番話的成員們都緊張起來。

  此次的遺蹟調查應該是來自王家的機密任務才對。

  這個想法一瞬間在路克斯的頭腦中閃現了下——

  「遺蹟調查伴隨著危險。更別說此次調查有著抵達最深層的可能性,危險則尤為突出。懇請一定讓臣下的精銳部隊協助諸位的調查」

  多巴爾表面態度很是殷勤,但他的眼神中帶著邪惡的色彩,怎麼想也不是『單純的協助』。

  說到底他終究是提出冠冕堂皇的理由,企圖獲得權力跟財寶的不軌之徒。

  如果說會抵達遺蹟的最深層,那麼裡面財寶的品質跟數量則不是以往能比的可能性更大。

  興許單純地想私吞寶物的企圖,又或是此番協助調查部隊賣個人情,打算藉此在新王國飛黃騰達。

  話雖如此,但很難責難以協力者立場前來的貴族。

  因此,不僅是利夏,其他人都不好開口。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蕾莉帶著柔和的笑容應對。

  「關於遺蹟調查的協定,您是知道的吧?畢竟帶回來的一部分情報和寶物、出現的幻神獸以及發生的現象都需要向王家和國外諸國報告」

  「當然。而且卑職也有調查規定書和協約書。懇請將先鋒和後方支援的任務交由卑職的部隊」

  根據多巴爾侯爵的發言,雖然他另有所圖,但也不好斷然拒絕。

  想必清楚地理解到事態全貌的蕾莉若無其事地露出笑容。

  「十分感謝您的協助。然而這次任務伴有前所未有的危險和緊急,若是侯爵殿下的部隊陷入困境,我們有可能無法前去搭救。因此,建議您別參加——」

  「原來如此,哈哈」

  對於蕾莉的婉言拒絕,多巴爾反而一笑置之。

  「請您放寬心,學園長殿下。對於我等部隊行動造成的後果,卑職會承擔好所有責任。無須客氣或是顧慮我等。只是——請想像成帶回情報和財寶的人手稍微增加了一點便可」

  多巴爾的口氣雖說從容,但卻可以看出他的眼神裡帶有明確的對抗心。

  「那我們各自為新王國的繁榮竭盡全力吧。費思特卿」

  「祝願您作戰成功,學園長」

  雖然表面上成了蕾莉接受多巴爾協助的形式,但此外還有數個無需多言的默認事項。

  相互之間沒有幫助的義務,根據各自的判斷進行調查和發掘。

  那份契約當下成立的瞬間——

  咕嗚嗚嗚嗚嗚嗚!

  伴隨著跟昨日一樣的地鳴,奇妙的驅動音響徹了島上。

  濺起高度超過岩壁的浪花,黑色的『方舟』擱淺在沿岸邊。

  「哦哦……!跟情報一樣,似乎更加接近了呢。那麼——卑職就告辭了」

  誇張地行完禮,多巴爾匆忙離去了。

  見他離開,蕾莉回頭面向『騎士團』的成員們。

  「抱歉,談話拖長了」

  「沒關係。不過啊學園長,我們該如何行動呢?」

  賽麗絲瞧了一眼困惑的成員們後詢問。

  然而,也不見蕾莉意氣用事,只是咯噔咯噔地開始走了出去。

  「正如你們剛才所見。我們『騎士團』將按照當初的預定,接下來開始執行機密任務。只是——趕在任何人之前啊」

  「果然,是那樣啊」

  賽麗絲像是理解了蕾莉想法嘆了口氣。

  「雖說是協力調查,但跟他們卻不互相干涉。始終是根據各自的責任和判斷執行調查而已。也就是說——」

  「顯而易見。重要的就是,先下手為強吧?」

  利夏帶著無畏的笑容如此總結道。

  「比那群可疑的傢伙更快攻略遺蹟,能否到達未知的領域——本來同為新王國的臣民,沒有競爭的必要,不過這次只好放手一搏了呢」

  如此說著,她那令人聯想到劍鋒而帶有剛強意志的真紅之瞳望向『方舟』所在之處。

  「是啊。至少他們壓根兒沒打算協助我們。雖然不知道那群傢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唯有這一點是不爭的事實」

  庫露露希琺也以涼爽的表情撩起髮絲同意。

  多巴爾說出『不合作』並非是畏懼作戰延誤了時機,而是想將寶物收入囊中吧。

  那麼,此番競賽決不能輸。

  「大伙兒,十五分鐘內能做好準備嗎?」

  賽麗絲振作起精神詢問成員們。

  「本日的調查時間由本來的一個半小時變更為兩個小時。帶上更多應對突發事件的攜帶糧食,相反請減少採掘工具。寶物的回收適可而止,優先行軍速度和計算行軍路徑。這樣行嗎?學園長」

  「完美的計劃哦,賽麗絲」

  蕾莉向迅速作出指示的賽麗絲回以微笑。

  「大家,跟他們部隊競爭而導致手忙腳亂是絕不允許的喲。遺蹟可是危險的場所,請將事情確實而正確地執行到位。聽明白了嗎?」

  「……是的!」

  大伙兒聽從賽麗絲的指揮先行解散了。

  ——然後,十五分鐘後。

  換上機龍裝,做好準備的『騎士團』成員們集合在了燈塔下的沿岸邊。

  †

  「這——就是『方舟』啊」

  進入遺蹟——『方舟』的登陸方式,在新王國的調查報告書中只提到一個。

  那就是站在甲板中央描繪的古代文字的圓陣內,經過一定時間人便會隨著光芒一同吸進去。

  主要地方都是跟『箱庭』一樣的傳送系統。

  要說唯一不同之處的話,就是只有一個出入口一點。

  『方舟』擱淺在里埃斯島東邊——燈塔附近的岩礁上,因而憑藉裝甲機龍的跳躍能力即可登上甲板。

  可是其規模十分宏偉,由於它相當於普通大型船隻的數十倍,若是不登上島上的燈塔就無法俯視它。

  「那麼準備行動吧。確認安全之後,以龍聲來傳達命令」

  包含賽麗絲在內的三名成員先行於上空俯瞰『方舟』,再給出進入的信號。

  接著後續成員們飛翔、跳躍著,一個接一個登上甲板。

  「哥哥,那就拜託你了」

  等候在旁邊的艾麗抬起頭向路克斯說道。

  因為可以當護衛的機龍使較多,而且為了詳細調查遺蹟內部情況,本不是機龍使的蕾莉和艾麗才得以進入遺蹟。

  路克斯曾告誡艾麗深入遺蹟伴隨著危險,讓她作罷,然而艾麗卻說「我又不是小孩兒」,自願加入調查。

  「呃,嗯。不過我不曾有抱人飛行的經驗……所以你,要小心咯」

  「那就要看哥哥是否重視我啦」

  艾麗展現出惡作劇的笑容輕鬆地回應。

  對於艾麗的戲言路克斯只得苦笑,於是抱著她飛向空中。

  結果輕而易舉就做到了——

  「那是——!?」

  路克斯望見了數倍於普通船隻的寬敞甲板與其上方描繪的圓陣。除此之外還發現了其他人影。

  那些人便是那個多巴爾侯爵及其揮下的私兵部隊。

  「這下雙方的部隊便都到齊了呢。雖說碰巧同一時間遇上你們,那大家同時進入……你也不介意吧?侯爵」

  「當然的。能同城塞都市的『騎士團』一起進入遺蹟,沒有比現在更令人安心的情況了」

  對於站在圓陣內的學園長的提議,多巴爾侯爵爽快答應了。

  本以為多巴爾一行沒做什麼準備先行出發了,然而。

  「侯爵殿下才抵達這裡不久。看來那些人還真是心懷不軌呢」

  在遠處瞧著事情發展的庫露露希琺小聲嘀咕了一句。

  「你是指他們整頓好了裝備一事?」

  「才不是那樣正經的理由呢」

  對於路克斯的反問,庫露露希琺搖了搖頭。

  「關於『方舟』,只知道出入口唯一一事。——換句話說假如在內部傳送點聚集了大量幻神獸的情況下,立即就會陷入全員戰鬥的狀況。不論是敵人的數量跟種類,就連地形都是未知。而且如果陷入那種情況,即便沒全滅,也可能會影響之後行軍的效率」

  「就是說他們在等待我們過來?」

  「嗯。別說是充當馬前卒了,反而是準備讓我們當炮灰呢。碰巧遇上他們算是我們運氣背吧。當然,學園長也心知肚明」

  聽了庫露露希琺輕描淡寫的分析,路克斯漏出了欽佩嘆息。

  雖然蕾莉曾說過我方綜合方面勝過對方,可是一旦大意也是無法到達最深層的。

  路克斯如此判斷,振作了下精神。

  「不過假如對方企圖讓我們開道,那麼就表示他們沒那麼厲害吧?這不就沒問題了嗎。久違地可以亂來了」

  利夏笑著啟動了兩種類型的混合機龍《Khimairatic•Wyrm》。

  這次似乎是《Wyrm》和《Drake》的新型組合,為了應對此次調查任務探索通道較多的船內而改裝的。

  「艾麗……小心點唷」

  「知道了。本來我打算讓諾珂特陪著我,哥哥就稍微留心下我們就行咯?」

  興許是對只憑血肉之軀潛入遺蹟感到不安,可還是逞強硬著頭皮上了。

  對於這種時候嘴上說讓人不要擔心硬是假裝平靜的妹妹,路克斯抱著複雜的心情。

  緊接著,路克斯他們站在的圓陣發出淡淡的光芒。

  「……大伙兒!準備就緒了嗎?」

  作為小隊長的賽麗絲拉扯起嗓子,成員們反射性挺直了身子。

  然後,耀眼的光柱沖向天際,路克斯的視野被白光籠罩。

  †

  叮鏘。

  水聲敲打耳垂的瞬間。

  意識遠去了數秒,回過神來的時候路克斯他們已經站在一個陰暗的場所。

  附近沒有什麼遮蔽物,潮濕的空氣瀰漫在周圍。

  唯有陰暗中青白色讓人感到奇妙的燈火照亮周圍。

  「……!?」

  也許是遺蹟時起時伏,甲板上的東西進出之時吸進海水的緣故,內部帶有刺鼻的海水腥味。

  (而且究竟是怎麼回事。這種感覺……)

  路克斯感知到另一種險惡的氣息,於是快速靠近沒有任何武裝的妹妹身邊。

  「諾珂特,能行嗎?」

  昏暗之中,夏利絲帶著緊張的聲音詢問。

  「Yes,my lord。馬上就用《Drake》確認幻神獸的生態反應,請稍等一下」

  身著特裝型的機龍《Drake》的諾珂特跟其他成員進行索敵確認其周圍的安全。

  接著各自點亮機龍的探照燈,周圍被照得明亮,船內的構造也變得清晰起來。

  當確保了視野的『騎士團』成員打算鬆一口氣時——

  「誒——!?」

  「那、那些……是什麼啊?」

  少女們睜大驚愕的雙眼,全身的裝甲跟著顫抖起來。

  路克斯也有著同樣的想法,但馬上就切換了思考。

  「這些,是什麼……?」

  慢了一拍確認到周圍情況的利夏看著眼前的光景蹙起眉頭。

  都被破壞殆盡了。

  到處塌陷,大量的無機物碎得一地都是。

  地上散落著無數不明原形的瓦礫以致於無處下腳。

  「根據資料上顯示,此處是被稱為休息室的空間。姑且算是達成了安全潛入的第一目標」

  艾麗戰戰兢兢地環視著周圍,如此告知。

  第三遺蹟『方舟』的構造相較簡單明了。

  光是如今知道的,它分為十一層,船頭跟船尾的位置分別有著連接上下層的樓梯。據調查所知從甲板傳送到的這一層算起,往下走為第二層。

  途中雖然分叉口多,但基本上連接上下樓層的樓梯只有一個。

  「大家都安然無事再好不過呢,學園長」

  較遠處傳送進來的多巴爾及其私人部隊向這邊招呼。

  「看來此地留有舊時代的戰爭遺蹟呢。我們相互之間都小心為上吧」

  「嗯,祝你武運昌隆」

  蕾莉回以微笑,而後多巴爾「告辭了」行了一禮離去了。

  而同樣確認到全員安好的路克斯他們也開始了行軍。

  分工好探索、索敵、照明,只留下兩騎《Drake》跟其他三騎裝甲機龍,剩下的成員都解除了裝甲。

  這是溫存體力,輪班行軍的方式。

  「嘛啊,雖然明白安全第一。可是這樣,也太磨磨蹭蹭了吧」

  身著《Wyrm》的緹爾法懶懶散散地嘟噥了一聲。

  她的工作就是用機龍的力量掃除瓦礫確保通道,不過對此感到無聊的她似乎嫌麻煩。

  「那是無可奈何的吧。畢竟不知道那塊瓦礫下方藏著幻神獸或者陷阱」

  夏利絲立刻勸慰她,另外諾珂特也瞅了他一眼。

  「Yes。讓《Drake》記錄下安全的最短路徑,下次來的時候就可以用裝甲機龍以數十倍的速度行軍了」

  「從第一層的休息室開始向船尾移動,途中雖有多個區域,但由於多數牆壁被破壞便無法分辨出來了」

  記得遺蹟情報的艾麗時不時地解說著前進。

  而路克斯則擔心走在身邊的菲爾菲。

  「菲爾菲。身體還好吧?沒累著吧?」

  「嗯」

  從面無表情的菲爾菲臉上分辨不出她說得是真是假。

  靜靜前進便到了一層的船尾——連接地下第二層的樓梯,接著走下去。

  即便樓層改變而來,基本上周圍景色也毫無變化。

  不論是青白色的光芒跟昏暗感,還有那破壞嚴重的痕跡都一塵不變。

  多巴爾侯爵稱其為舊時代戰爭的遺蹟,可是——

  「路克斯君,你察覺到了嗎?這些毀壞的痕跡」

  「嗯……算是吧——它們都還很新啊」

  對於走在身旁的庫露露希琺的知會,路克斯點頭回應。

  而走在前面的利夏聽聞到了也回過頭來。

  「怎麼了?」

  「別在意。剛才說的只是推測而已」

  「別說到一半不說了!?不是讓人更加在意了嗎!?」

  利夏立馬就反唇相譏。

  「大家,請停下來」

  聽了艾麗緊張的聲音,全員都忘記了呼吸。

  「那是……?」

  諾珂特的《Drake》用光照亮周圍,眼前便呈現出一個巨大的空間。

  那是四周被硬質玻璃所覆蓋的半球狀天井。

  即表現出前方正是完全不同領域的屏障。

  「那是什麼呀?房間還是其他什麼的?」

  「是叫作植物群系•球體(Biome Sphere)的區域。就像是大自然的森林一樣,維持著獨立的生態體系。然而……」

  單手拿著古文書的艾麗一面說明著,但馬上就含糊其辭了。

  答案一目了然。

  「過去似乎發生過十分慘烈的戰鬥吧。並且維持這個生態體系的遺蹟機能也全部停止了」

  聽了庫露露希琺的喃喃自語,夏利絲也點頭提醒

  道。

  「諾珂特,附近看得到敵人的蹤影嗎?」

  「No。剛才就將索敵範圍最大化了,並未發現幻神獸。多巴爾侯爵的部隊則是在其他路徑三百米爾的前方。」

  「那群人跑到相當遠的地方了,不過我們馬上就能超過他們」

  聽到此話的蕾莉安心地舒了口氣。

  「可是接下來才是正戲」

  凝視著眼前的植物群系•球體,繼續說道。

  那些生態體系毀壞的地方反而增加了地形複雜程度,再加上高低不平的岩石跟土塊,儼然天然迷宮一般阻礙這侵入者。

  而且延伸至深處茂密生長的草木成了遮光屏障,讓人僅有十幾米爾的視野。

  「從現在開始要找到正確的路徑似乎會花費相當時間呢。既然沒有幻神獸的蹤影,我覺得應該分散開來探索——」

  「是啊。那首先各自分成三四人一組,向四周開始探索吧。發現什麼的話就用龍聲聯繫。明白了嗎?」

  蕾莉同意庫露露希琺的提案,成員們各自組成小組。

  組合是事先按照人數決定的,而路克斯成了諾珂特和艾麗的組員。

  「拜託了,諾珂特」

  「Yes。我自認為能和路克斯學長一組是十分幸運的事情。我才是,請你多多指教」

  諾珂特帶著平時冷靜的表情禮貌地低下了頭。

  路克斯跟諾珂特分別著裝上《Wyvern》與《Drake》 ,一邊保護著艾麗一邊前進。

  因為自身是組員里最為年長了,路克斯準備打起精神便深呼吸了一下。

  「哥哥。就算沒有他人在場,也別企圖對我的室友下手喲」

  「為何說得我好像隨時在把妹一樣啊!?」

  「Yes。我明白艾麗擔心哥哥被大伙兒拐走了的心情。不過我認為那是瞎操心」

  「等……別突然說些奇怪的話呀,諾珂特!」

  諾珂特無視罕見慌張起來的艾麗,繼續說道。

  「想必路克斯學長並沒有將我看成女孩子吧。畢竟我畢業之後就將侍奉夏利絲所在的巴爾特西弗特家族。戀愛什麼的早就無所謂了,只是這個年齡就放棄戀愛有點讓人沮喪就是了。哈啊……」

  雖然諾珂特的語氣聽上去像是棒讀,不過就諾珂特而言少見地漏出了悲觀的嘆息,這令路克斯深感罪惡。

  「沒,才沒那回事啊。諾珂特也十分的可愛,我覺得……」

  「……是真的嗎?那具體來說,路克斯學長認為哪些地方有魅力呢?」

  「啊,呃……就是,從鎖骨到胸部附近的曲線,十分的——」

  「哥哥……還記得我剛才說的話嗎?」

  路克斯一邊瞧著身穿機龍裝的諾珂特一邊發言,艾麗卻帶著冰冷的神情吐槽。

  「Yes。我覺得路克斯學長對待女性該多留個心眼兒。那種下流的稱讚方式,還有被誘導說出猥褻的言語,可能會被他人陷害喲」

  「明明卯足了勁兒稱讚不僅被一票否決,我還被騙了!?」

  被學妹玩弄於掌心,路克斯十分震驚的同時垂頭喪氣起來。

  而身旁的艾麗,

  「某種意義上我是安心了。平時總是帥氣登場,果然啊,哥哥還是老樣子呀」

  不知為何艾麗卻心領神會了。

  (總、總之非常後悔呢……!不只是被說中了……)

  路克斯在內心如此苦惱之時。

  「……」

  他察覺到了,諾珂特嘴角浮現出淡淡的微笑守望著走在身旁的艾麗一事。

  『能稍微聽我說下話嗎?』

  『……?在這麼近的距離使用龍聲,是有什麼事嗎?』

  路克斯使用了通過機龍的龍聲通信。

  當他將對象限定成諾珂特時,對方傳來了疑問的聲音。

  『難道是打算在背地裡偷偷地用無法在艾麗面前開口的猥褻言詞責難我——!』

  『才不會吧!?你到底把我當成多下流的人啦!?』

  『Yes。我知道的。路克斯學長擺出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相反卻是個下流之人,不過我倒是覺得你並沒有那個膽量』

  『……』

  到頭來還是一如既往地任由諾珂特擺布。路克斯忍了下來繼續說。

  『那個……謝謝。你是為了初次來遺蹟調查而感到不安的艾麗才故意說的那些俏皮話的吧?』

  接著諾珂特一時間愣住,露出被人出其不意的表情。

  『No.不對哦。我只是單純想捉弄路克斯學長而已。所以,你不需要向我答謝』

  她馬上恢復到平時冷靜的表情,如此回答。

  即便如此,路克斯以笑顏感謝她。

  『謝謝,諾珂特』

  否定關心艾麗一事或許是關乎身為從者家系一員的諾珂特的自尊心吧。

  路克斯回憶起曾聽同樣是三和音的緹爾法說過,不留痕跡地輔佐主人和客人正是她的家訓。

  『我有必要接受的只有主人的評價,所以請不要惦記』

  諾珂特帶著往常那樣成熟的口吻用龍聲回話。

  『是嗎』

  『——不過,拋開職務,作為我個人而言,聽了你的那番話,我十分開心』

  相對地她展現出淡淡的笑靨如此說道。

  『假如路克斯學長成了我的僱主的話,想要若無其事地捉弄你也有些難哪』

  『欸……?』

  『開玩笑的啦。比起這些——』

  走在身旁的諾珂特的氛圍一下子改變了。

  『請停下。二位』

  這次諾珂特沒用龍聲,相對卻發出了緊張的聲音。

  艾麗退到後方,路克斯拔出劍來走上前。

  『雖然不是幻神獸……不過前方一百米爾不遠處的瓦礫下方存在著類似人型的物體。只是沒有熱量跟動能,我想……可能是某種陷阱什麼的』

  『知道了。我過去看看』

  路克斯不等她們回答便乘著《Wyvern》飛了過去。

  假如那是屍體的話,儘量不要讓艾麗見到,可是——

  「……!?」

  抬起巨大瓦礫的路克斯不由得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睡在地面上的那個人偶很是漂亮。

  那是一名身著帶有奇妙銀線禮裙,像是睡著般橫躺在地上的綠髮少女。

  年齡大概在十一二歲左右,有著稚嫩的身軀。

  儀表端正的容貌加上靜靜閉上的雙眸使她籠罩上一層神秘的氛圍。

  雖然衣服跟肌膚確實都髒了,給人一種久經歲月的感覺,卻有著令人難以想像已經死了的美貌。

  她那小小的頭部還長有模仿兔耳的機械飾品。

  「沒事吧?路克斯學長」

  路克斯打量著少女發呆了好一會兒,諾珂特和艾麗便追了上來。

  「這是……!?這個女孩,究竟——」

  想必就算是艾麗也出乎她意料吧,她瞧上一眼就說不上話來。

  仿佛月光照耀一般,在青白色燈火之下,沉默暫時籠罩了當下。

  「諾珂特,庫露露希琺同學的部隊在附近嗎?」

  「二百米爾不遠處有反應。她似乎沒有著裝《法夫納》 ,向小組成員送去龍聲的話可以取得聯絡」

  「謝謝。能幫我叫一下她嗎?」

  「明白了。——可是,為何要叫她呢過來?」

  快速應對的諾珂特腦中浮現出小小的疑問,而路克斯

  「是有點事呢……」

  然後曖昧地回答。

  聯絡不到一分鐘,《法夫納》便飛了過來。

  在低矮的天井,樹木岩石叢生的昏暗通道上高速飛行,該說是真不愧為神裝機龍的駕駛員。

  「聽說你們找到了不可思議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呢?」

  趕過來的庫露露希琺一見到那個東西,平時臉上展現出的涼爽笑容消失了。

  「這個是……不,這個孩子是?」

  「不知道。不過,曾經見過尤米璐教國遺蹟的庫露露希琺同學的話,我認為你會知道些什麼……」

  「……」

  庫露露希琺帶著嚴肅眼神凝視著地上的少女,僵硬在原地。

  路克斯心想,也難怪。

  也許那就是遺蹟出身的少女庫露露希琺長年尋找也未找到的同胞。

  正因為她親眼初次見到那存活至今的身軀。

  「我所翻譯的古文書也沒有關於此類人物存在的記錄。你怎麼看呢?庫露露希琺學姐」

  直到剛才還陷入深思的艾麗像是

  無法忍下去了似的,如此問道。

  「很危險呢」

  突然間從庫露露希琺嘴裡冒出了這樣的低喃。

  「你們二人能跟我剛才所在的隊伍合流嗎?你們在這兒的話,興許會被牽連進來」

  「誒……?」

  恢復以往表情的庫露露希琺搖晃柔美的長髮說著。

  「以前我曾聽說過在尤米璐教國的遺蹟中發現過人偶形態的陷阱存在一事。現在我要對這個孩子進行調查,若是發生戰鬥的話就難以保護你們了」

  「……明白了」

  被這麼一告知,雖然心裡戀戀不捨,但艾麗還是跟著諾珂特離開了現場。

  等二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後,路克斯抬起了頭。

  「庫露露希琺同學,剛才的話——」

  「嗯,當然是說謊咯」

  庫露露希琺不以為然地說了。

  身為遺蹟出身的少女且帶有特殊的立場的庫露露希琺並不能簡簡單單地挑明其真實身份。

  假如消息走漏了風聲的話,就跟路克斯是『黑之英雄』的秘密一樣,同樣會有人盯上她並想去利用她。

  雖然難以想像艾麗跟諾珂特會走漏風聲,可是『騎士團』里存在薩妮雅這個例子,因而不能掉以輕心。

  「抱歉。明明我該多花些心思的」

  路克斯抱著這樣的想法感到愧疚的說道。

  「別在意。比起那些,這個孩子……不是人類呢」

  「誒……?」

  庫露露希琺帶著冷靜的表情告訴困惑的路克斯。

  「當然,也不是幻神獸。但頭腦中卻浮現不出合適的詞語來形容——」

  庫露露希琺撓了撓臉頰含糊其辭的下個瞬間,少女的金色眼瞳啪地睜開了。

  『已認證管理者的生物反應。系統重新啟動』

  那是類似於鈍金屬音的無機質聲音。

  同一時間,少女搖曳著帶有銀線的奇妙禮裙站了起來。

  「……!?」

  身著裝甲機龍的路克斯和庫露露希琺反射性快速拉開距離,各自架起了手中的武裝。

  帶著最高警戒面向起身的少女。

  「……啊嘞?」

  怯生生地左右擺弄著腦袋,環視了下路克斯兩人和周圍荒廢的景色之後——

  啪鐺。

  突然少女一頭扎在地上。

  「對不起。似乎並沒有叫醒我的意思……晚安了」

  「等一下啦!?為何又倒在地上了!?」

  「請、請不要誤會,對於此處的慘狀我並沒有任何記憶。所以我覺得不是我的錯,可以的話,請您不要給我處分而是對程序進行修正……」

  「……突然就開始轉嫁責任了。究竟是什麼啊,這個孩子?」

  庫露露希琺擺出微妙的神情瞧著那名少女。

  「啊嘞……?難道不知道我是誰嗎?鑰匙的管理者大人(Exfur)」

  少女說了些不明所以的話。

  「不明白你在說什麼。話說回來你是誰啊?名字叫什麼?」

  「失禮了。我名叫拉•庫爾榭。是這座『方舟』的統括者(Gear leader)。簡單來說就是統括這座設施的系統的擬人化姿態——被人們稱作自動人偶(Automata)的存在。以後請多多指教」

  就像是侍奉主人的侍女一樣,少女恭敬地行了一禮。

  從她的言行可以推斷出庫露露希琺的一族似乎有著管理遺蹟的立場。

  殘存在遺蹟、系統上的自動人偶。

  至今為止各個國家現存的歷史上都未曾聽說過其存在。

  如果她所說的是真實的話,或許他們現在正面對著了解舊時代歷史的首個對象。

  「路克斯君。或許,我們——」

  「嗯……」

  路克斯也明白庫露露希琺話語中不安的意思。

  認識到這一點的瞬間,路克斯的心臟也咚咚地脈動起來。

  也許,至今都籠罩著謎團的遺蹟一存在現在要在這裡真相大白。

  「那麼你,知道舊時代的所有事情吧?」

  庫露露希琺那迫不及待的聲音動搖著森林中的空氣。

  「……」

  慢了一拍之後,自稱拉•庫爾榭的自動人偶歪起腦袋作出思考的動作。

  「關於過去的記錄,我表示非常抱歉——」

  就連呼吸都閒礙事般、緊張的氛圍中。

  「……大概睡太久,真的忘記了。十分地、抱歉」

  機械少女表現出有些愧疚的樣子一邊道歉一邊禮貌地低下了頭。

  「……」

  「……」

  「啊啊,請別用那種眼神瞧著我。順便也請別廢棄我。我是真的不記得了。看樣子是因為這個莫名其妙的事故而造成暫時的記憶數據丟失哦!」

  拉•庫爾榭窺視著庫露露希琺那冰冷的視線,拼命地辯解。

  雖然有些莫名其妙,不過姑且她還是存在著人格,或者說是自我保護的意識。

  「我本來就不打算那麼做,只是想稍微問你些問題而已」

  庫露露希琺輕輕嘆氣後,向她詢問了幾個問題,拉•庫爾榭也回答了。

  首先一點,她是身為『方舟』統括者的自動人偶,與這座遺蹟的中樞相連接,並能對其進行操作。

  而且她將庫露露希琺視為遺蹟的構築者,即鑰匙的管理者,有義務聽從庫露露希琺的意志跟命令。

  接著最後她訴說了由於以前這座遺蹟發生事故造成的衝擊,導致失去過去記憶一事。

  「十分抱歉。本來身為統括者,我的本體要是安然無恙的話,如今立刻就能與中樞的系統連接,補充完記憶……」

  少女很誇張地趴在地上向二人致歉。

  「我大概能想像到原因了。恐怕,正如這個昏暗的房間一樣,『方舟』大部分機能現在都停止了吧?」

  「正、正如您所說。不愧是管理者大人。不僅美麗,還很聰慧呢」

  拉•庫爾榭咻咻地動了下兔耳,從地上跳了起來。

  庫露露希琺見狀微微苦笑了下撫摸起少女的腦袋。

  「無需客氣。雖然還不怎麼明白你與我的關係,不過你可以再輕鬆點跟我說話也行喲?」

  「不勝惶恐。那麼恕我僭越,為了您的美貌提出諫言。管理者大人太過消瘦了。我認為您應該多吃點肉類才能使您身體上含蓄的那部分——」

  拉•庫爾榭笑嘻嘻地說完,感覺仿佛空氣咔地凍住了。

  「……話說回來,對於最重要的事情,你什麼也不知道呢。那麼就是說即便你壞掉了,對我而言也毫無壞處——可以這樣認識吧?」

  「我、我多嘴了!?我只有唯一的人格,請您寬恕我的無禮——」

  (原、原來很在意啊,庫露露希琺同學……)

  看了看展現出冰封笑容的庫露露希琺,路克斯在心裡發誓絕對不會再觸碰這個話題。

  「於是,要想修復那個中樞系統該如何是好呢?」

  「嗯,好的。只要到管理室區域,通過管理者大人的認證後,提出修復命令即可」

  「那個管理室區域在哪呢?」

  聽了庫露露希琺平靜的提問,等待回答的路克斯咽了口氣。

  「『方舟』地下存在十一層,最深層的跟前即十層——抵達那裡的話,一切都將明了」

  拉•庫爾榭恭敬地低下頭,斷言道。

  †

  「真的存在那種女孩子嗎?真叫人難以立刻相信啊」

  路克斯同庫露露希琺跟自動人偶分別之後的一個小時。

  穿過植物群系•球體,全員抵達六層的日落前,大伙兒都返回到了地上。

  潛入遺蹟抵達六層期間,同幻神獸的遭遇和交戰僅僅只有兩回,而且還是弱小的類型,行軍順利地進行著。

  在那之後早早地吃完晚餐在合宿宿舍進行的報告會上,路克斯和庫露露希琺向蕾莉報告了情況。

  「表面上是個女孩子,但那毋庸置疑的是利用舊時代技術製作的人偶。畢竟她——拉•庫爾榭本身是『方舟』的統括者,說是不能隨意外出遺蹟」

  遺蹟的系統似乎可以修復,而現在卻無法實現,於是就暫且分別。

  只是相互交換了碰頭的約定,再會是沒問題的。

  「於是——那個孩子現在在哪呢?」

  「我讓她藏在六層的居住區的一間房屋內。畢竟要是跟多巴爾一行人相

  遇的話事情會變得麻煩」

  「是嘛……明天能見上面就算了,情況容許的話最好今天之內見個面呢」

  「遺蹟的自動人偶嗎。沒想到連人偶的機械都存在啊,真是相當耐人尋味呢」

  利夏接著蕾莉喃喃說了一句。

  「不過根據路克斯君你們所說,直到她取回記憶前她了解的事情甚少是吧?那麼比起集合全員強硬質問她,這樣反而好得多吧」

  三和音的隊長夏利絲最後如此總結了一下。

  這次的目的說到底就是抵達最深層。

  既然拉•庫爾榭的記憶缺失,在抵達管理室區域修復系統之前審問她也是白搭。

  「話又說回來,今天真是累慘啦。訓練就不說了,反而連奇怪的傢伙也跑了過來,遺蹟的調查也消耗精神啊——」

  趴在桌上的緹爾法這樣抱怨了一下,學園長蕾莉抬起頭。

  「報告期間時間也不早了,那是不是差不多該聊些愉快的事情了呢?」

  「什麼啊,學園長。我可是已經筋疲力盡啦……在這之後還有個人的工作要——」

  或許平時總是聽學園長提起麻煩的事情,利夏聞言變得警戒起來。

  「啊啦?不去了嗎?太可惜了吧。明明可以好好享受島上的溫泉一番呢——」

  聽蕾莉這麼戲謔地一說,累垮的一隊人慢了一拍後都興奮起來。

  「誒誒誒誒!?真的嗎!?」

  「好像,的確是我們包場吧!?」

  「現在就能進去嗎?準備還沒——」

  選拔隊出來的成員們你一句我一句地嗨起來,就連賽麗絲跟庫露露希琺都悄悄地雙眼發光。

  由於里埃斯島難以確保淡水,因而在這裡沒有像城塞都市那樣的浴場,基本上只能用熱水擦拭身體。不過果然對於妙齡的少女們來說入浴是相當有魅力的呀。

  而且她們應該未曾在新王國內體驗過溫泉。

  「我明白你們的心情啦,不過稍微安靜一下。你們可是王立士官學園的學生喲?舉止可要更像貴族的小姐一些,優雅一點啊」

  蕾莉如此說著讓興奮的少女們平靜下來。

  (我倒是覺得蕾莉姐最不像學園長呢……)

  很想脫口而出的路克斯總算是忍了下來聽她說話。

  看來抵達島上那天,正在進行的溫泉作業終於完成了。

  因為是包場,接下來立刻就能全員一起過去,可是——

  「路克斯君,能耽誤你些時間?」

  少女們為了做入浴準備立刻回到了各自的雙人房。這時蕾莉向被留下的路克斯搭話。

  「啊嘞?蕾莉姐等下不去入浴嗎?」

  「我之後再去啦。難得的合宿就讓她們在沒有大人的情況下好好享受一番。還是說,你想跟我一起入浴?」

  「我說啊……」

  瞧見路克斯那困擾的表情,蕾莉撲哧撲哧笑了出來。

  像這樣捉弄路克斯的行為從很久之前就沒有變。

  「這是個守護大伙兒的特別任務哦。雖然有溫泉可以享受,不過會有些麻煩事」

  「麻煩事?」

  「不錯,跟我來,接下來向你說明特別任務委託的內容」

  †

  十幾分鐘後。

  咔啪。

  周圍冉冉升起的白色蒸汽,聆聽著遠方傳來的窸窣的漣漪聲,顯得有些別有韻味。

  選拔成員們加上艾麗合計十二名少女一起浸泡在乳白色的浴池中。

  由於管理維護困難的緣故,放置了一些時日的溫泉多虧了蕾莉帶來的工人們的辛勞,大致上被打掃得漂漂亮亮的。

  不僅有著狹小的洗浴場,周圍還圍上了一圈高高的木板的圍欄。

  雖然溫泉的霧氣讓腹部的烙印難以被發現,但利夏還是將浴巾裹在身上進入溫泉內。

  「哈啊。與女子寮的浴場不同,能看見天空還真是開放呀」

  毫不掩飾裸露的身軀,將浴巾卷在頭髮的緹爾法滿足地自言自語。

  「Yes。我也是初次像這樣入浴。不過十分令人著迷啊」

  像是為了同意緹爾法似的,諾珂特接了一句。而同級生的艾麗也微笑道。

  「是啊。不過大家的身材都太迷人了讓我有些慚愧哪……」

  接著用手壓著含蓄的胸部嘀咕一句。

  「呼。真是羨慕年輕的後輩們呢。是吧,賽麗絲」

  對於夏利絲的感慨萬千,身旁的賽麗絲則露出微妙的神情。

  「就平時來看,本以為你稍微孩子氣了點……」

  「啊,你說出口了吧。那麼就讓我像個孩子一樣對你惡作劇!看招看招,如何!」

  「住手呀!後輩們在看著我們呢!」

  一面揮開夏利絲揉著自己胸部的手,賽麗絲也跟著鬧騰起來。

  「很是熱鬧呢」庫露露希法見此也微笑了。

  「——可是,他就有些可憐呢。雖說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結果還是變成他一個人入浴了呢」

  聽了庫露露希法略帶同情的嘟噥,她身後的緹爾法點了點頭。

  「也是啊。……雖然對路克親感到抱歉,不過沒有男孩子在場,我們不是能聊些相應的話題了嗎?」

  「誒……?」

  包含庫露露希法在內的數名學生都對那別有深意的話語起了反應。

  「好吧!難得有這麼個機會,就趁現在大家來談談自己是怎麼看路克親,來個告白大會吧!?」

  「誒誒誒……!?」

  聽了緹爾法的提案,浸沒在熱水裡的少女們都僵住了。

  「那就從提案的我開始吧。唔嗯,路克親啊,給人一種帥氣王子殿下的印象呢。不僅心地善良,雖然身為舊帝國的皇族卻一點都不擺架子。還有呢。嘛啊,就這樣吧!好了,下一位!」

  說到最後不知為何含糊其辭了,結果將話題丟給了身邊的諾珂特。

  暫時露出微妙的表情瞪著緹爾法的諾珂特在意起周圍的視線只好無奈地點頭。

  「Yes,是呢。我覺得路克斯學長是位十分有趣的人物。雖然平時有著難以向他搭話的立場,不知為什麼,只要在那個人身邊,就忍不住跟他聊天」

  「嘿,就連儼然對男孩子毫無興趣的諾珂特都對他抱有意識啊?」

  露出上半身浸沒在浴池裡的夏利絲開起了諾珂特玩笑。

  「作為一個人來,說是一點都沒興趣那是假的。畢竟我本來就不怎麼理解戀愛是什麼感覺」

  「就是說可以期待他成為你那方面的契機,是吧?」

  「那麼,你又如何呢,夏利絲?」

  對於諾珂特的反擊,夏利絲臉上舒緩了下來。

  「是呢。最初見到他的時候只是覺得有張可愛的臉蛋……現在則是位值得信賴的後輩呢。要是有個像他那樣的弟弟的話,生活會很快樂呢」

  斬釘截鐵地說出了自己真實得感受,接著她看向周圍。

  「那麼我們的回合就到此為止。來聽聽幾位主角的想法吧?首先呢,庫露露希法大小姐」

  在不遠處浸在熱水中的庫露露希法聽了詢問,慢慢地抬起頭。

  「雖然感覺你的回答避重就輕了……嘛啊,算了。關於我如何看他這一點,我想無需多言了」

  「嚯嚯」

  夏利絲顯得興趣滿滿。

  「你、你什麼意思嘛,庫露露希法!難道,不會是又想成為路克斯的戀人之類的吧——」

  隔了段距離浸沒在水中的利夏插入話題咆哮道。

  「他是我重要的人喲。我也想讓他那樣對我說哦,僅此而已」

  庫露露希法帶著涼爽的表情如此斷言。

  「嗚哇。庫露露希法同學好有大人的感覺啊……」

  緹爾法如此嘟噥,周圍的成員們也不知不覺聽得出了神。

  「那麼你又是對他,怎麼想的呢?」

  庫露露希法如此一問,利夏一下子連肩都浸入了熱水中,臉上泛出紅潮忸忸怩怩地繞起手指來。

  「就、就算你問我怎麼想的……那個,呆在我身邊,我胸中就會高鳴,誇獎我的話,我會十分開心……還想更多體驗這種感覺,讓我不自覺地想奮鬥一下。這麼個男人——」

  「總感覺,光是聽著你的台詞,我都覺得害羞起來呀……」

  艾麗擺出複雜的表情嘀咕著,諾珂特看了過來。

  「最親近的艾麗又如何呢?」

  「對我來說哥哥就是哥哥。因為是唯一的血親,可沒有什麼特別的感情喲」

  對於身旁諾珂特的吐槽,艾麗乾脆地回答。

  「只是,最近大家稍微過高評價哥哥了。他的強大暫且不說,其實他明明是個相當笨拙而消極的人……對於這一點,作為妹妹有些複雜的心情」

  「老實地說自己不想被人搶走哥哥不就好了嗎」

  「接、接下來下一位——是賽麗絲學姐吧?」

  聽了緹爾法惡作劇的調侃,艾麗慌張地話題丟給賽麗絲。

  「連、連我都要發言嗎!?不、不准許……!說到底此次合宿是針對校外對抗戰重要的訓練,我認為大家應該安安靜靜地泡了溫泉調養好生息」

  「賽麗絲,你說得在理,可是你不會都聽了後輩們的表白還打算這麼說吧,那樣可不是好表率喲?作為『騎士團』的團長,我認為這裡應當堂堂正正說出來才是正確做法」

  「啊,嗚……」

  聽了夏利絲的吐槽,賽麗絲變得啞口無言。

  「就是啊!請告訴我們!」

  「只有賽麗絲團長不表態,太狡猾了!」

  成員們的請願一個接一個地飛了過來。

  「那、那我就說一些……他是個十分靠得住的男孩子,應該說我想更加的了解他的事情——還有就是,如果能順便多教教我男孩子的事情就更好了。為了我的成長也……」

  「……」

  小心翼翼擠出來的一席話令少女們暫時陷入沉默。

  「我看錯你了,賽麗絲。沒想到作為團長的你竟然會說出那麼色情的告白——」

  「為、為什麼變成那樣了啊!?我只是為了大家啊」

  「Yes。賽麗絲團長稍微有點無自覺呢。要是對方不是路克斯學長的話,大概老早以前就被吃掉了」

  正當話題炒熱起來時,利夏的視線無意之間瞧向了呆呆的菲爾菲。

  「那你又怎麼呢?了解以前的路克斯除了妹妹之前也就只有你了吧?」

  「……」

  對此菲爾菲稍作思考。

  「路醬就是路醬喲?」

  如此認真地斷言。

  「不,不是那麼回事。我是說……你對路克斯抱有怎樣的感情——」

  利夏帶著無奈的表情繼續詢問。

  噶挲……

  突然響起了草叢的悉簌聲,大伙兒縮起身子警惕起來。

  雖然溫泉的周圍一半被柵欄所包圍,另一面則是岩石,可是還是能從外面靠近。

  周圍理所當然地支起了圍繩立好了禁止入內的牌子,做足了驅散閒人的安排——

  「本以為沒人會闖進來,看來還是得準備些對策為妙呢?」

  賽麗絲帶著緊張的聲色拾起了人頭大小的石頭,而庫露露希法阻止了她。

  「沒事的。若是單純的偷窺魔,想必他會為我們搞定的」

  「他……?」

  利夏歪著腦袋的瞬間,外面傳來了男人沉痛的悲鳴。

  †

  利夏她們在入浴中聽到男人悲鳴之時,延伸至浴場柵欄、直線小徑的森林中發生了戰鬥。

  「咕啊啊……我、我錯了!放開我……」

  「不行。給我安靜點……綁好了」

  抓住年輕男人的手用繩索拴住手腳束縛在附近的巨木上。

  從那裡回到指定位置,路克斯微微嘆了口氣。

  「呼……這下就十一人了……」

  蕾莉委託路克斯辦的特別任務就是在這條道路上將前來偷窺的島上男人們抓住。

  因為溫泉一半都被岩石所包圍,所以通往柵欄的道路僅此一條。

  被如此拜託甚至還懷疑本來人口就很少的這座島到底會不會有人來偷窺、對此還半信半疑的路克斯,結果事實卻狠狠地背叛了他。

  究竟是島民擅長收集情報,還是島上發生的事情一下就傳遍島嶼的緣由,總之跟路克斯同年代的少年,到中年的商人、壯年的木匠,甚至白髮的老人都蜂擁而來。

  不過路克斯也積累了不少白刃戰的經驗,因而成功地捕獲了所有人。

  「餵我說你啊!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不過這樣好嗎!?」

  捕獲的同年代少年保持著被被綁在樹上的狀態向路克斯叫嚷著。

  「那樣好嗎?你是指什麼?」

  明明不用去管他,結果還是好好回應了他。

  「你啊,是學園學生的相關者吧……你可是個男人啊!?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居然不去偷窺,腦袋壞掉了吧!?」

  「……啊不,那可是犯罪呢」

  路克斯瞬間考慮之後認真地作答。

  順帶一提由於周圍很是昏暗,路克斯的頭髮跟眼睛還有作為罪人證明的頸環沒有被看見,雜役王子的身份似乎並不會暴露。

  然而,

  「誠然!?老夫年輕之時可是全身裸露滑下岩壁,冒著生命危險也要去偷窺啊……」

  聽到少年所言,白髮老人像是響應他一樣叫喊。

  「就是!最近的小屁孩兒太嫩了!就算長著一副女娃臉,不會連蛋都沒了吧!?」

  緊接著中年男性的木匠一個勁兒地追問。

  「等、等一下!?我才不——」

  「餵小鬼,難道你不想一飽眼福嗎,那可是大小姐們的果體啊!?匯集眾多貴族少女,學園的美少女們啊!」

  「正是,為了追求無盡的浪漫,我們的心情你可理解!?」

  真是亂七八糟的理由啊……

  路克斯呆在了原地。正因為是男人,心中有一半也不是不了解他們的心情。

  少女們還剩下一定入浴時間。

  走到附近的話,或許能從包圍浴場的木質柵欄上找到縫隙一睹為快。

  而且加上森林中的昏暗,入浴中的少女們應該難以確認這邊的狀況。

  「……喂,我究竟在幻想些什麼啊!?怎麼可能會去做嘛!?」

  一瞬間陷入妄想的路克斯慌張地搖了搖頭。

  說到底,這個委託是蕾莉信任自己才託付於自己的。

  然而,應和著沐浴的水聲而傳來少女們的嬉戲聲,結果還是在意得不得了。

  由於路克斯來到這邊之前見到庫露露希法被「之後倆人偷偷地戲水也行喲?」捉弄了一下,如今胸中的衝動越來越高揚了。

  想必肯定是玩笑話吧,不過對心臟真不好呢。

  懷抱著這份苦惱的心情,路克斯度過了合宿第三個夜晚。

  †

  同一片黑暗的夜空下。

  「……是嗎,已經被那群母狗超過了呢。真遺憾呀」

  在里埃斯島聽得見海風跟浪潮聲的碼頭。

  在院裡路克斯他們據點的那裡正聚集著多巴爾侯爵跟他的私人部隊。

  「實在慚愧。我認為沒有接觸過幻神獸,也沒有習慣遺蹟探索的我們很難以在這之上的速度行軍了」

  像是部隊長的壯年男人平靜地告知。

  「原來如此,嘛啊在預料之內呢。別在意」

  相對地,多巴爾沒有半點焦躁反而露出從容不迫的笑容。

  不愧是攀附強者,貶低弱者,玩弄權術而爬上來的男人。

  其本人倒是毫無機龍、戰鬥方面的才能。

  然而,正因為充分理解這一點才是他的優勢吧。部隊長的男人如此認為。

  因此這次搶奪遺蹟寶物的作戰才沒有亂來——

  「那麼明日的行軍速度提高到三倍。就選擇方便通過的最短路徑」

  扭曲著臉上鬆散的贅肉,多巴爾滿臉獰笑。

  「……!?」

  聽了那太過胡來的計劃,部隊長的男人面帶抽搐。

  侍奉這個名為多巴爾的男人以來第一次懷疑主君是否正常。

  「恕在下僭越。選擇方便通過的道路確實能夠提高速度。只是同幻神獸的遭遇率會提高,若是在視野有所不及的通道高速移動難保會發生各種事故。以這個部隊配置和士兵的熟練度,今天的速度就是極限——」

  作了個深呼吸,部隊長男人提出異議。

  像這類事情,不光是遺蹟,甚至在有猛獸、幻神獸出沒的未開發地區行軍時都應作為常識熟記。更別說是那個多巴爾,他不可能不知道。

  因此,他不明白主君強硬態度背後的真意。

  下屬們緊張地咽了口唾沫,窺視多巴爾的回應——

  「哈哈哈!」

  數秒之後,多巴爾放聲大笑。

  那不是失心的狂笑,而是帶有正常色彩的笑聲。

  私兵部隊男人們都表現出驚愕神情時,多巴爾朝著後方大型船隻打了個響指。

  「啊,不好意思。似乎讓大家有些驚慌失措了。我當然明白你們的顧

  慮。別擔心」

  「那麼……明日的行軍也跟今日一樣?」

  「……不,行軍速度照計劃進行。如剛才所說,三倍速度」

  多巴爾一改朗朗的笑聲,他的眼睛閃了一下。

  「將部隊構成改為重視機動性也並非不可能。為了新王國,我會不擇手段也要在遺蹟深處大鬧一番!」

  「可、可是……放棄謹慎性要是遭遇眾多幻神獸或是陷阱的話,部隊將會崩潰。 在此之上——」

  嘎鏘咿。

  響起了金屬相互摩擦沉悶的聲音。私兵部隊一群人都抬起了頭。

  利用《Wyvern》從後方的軍船中將四角形鐵塊拖了出來,再經過踏板搬了下來。

  乘在帶有滑輪的座台上的那個送到眼前時,私兵部隊都打了個冷戰。

  「喔,終於送來了嗎。我的殺手鐧啊」

  「王牌……?是新型武器嗎?還是——」

  察覺到不安的氣氛,部隊長的男人反射性詢問。

  那個能夠被稱為鐵塊的箱子——

  不,被嚴密的鎖銬捆住的那個仿佛牢籠一般。

  「打開吧」

  多巴爾沒有回答便向卸貨的士兵作出指示。

  厚重的鐵扉開啟,其內容物得以示人。

  「那是……!?」

  私兵部隊的男人們瞧上那個一眼都說不出話來。

  那個不是武裝,不是機龍,更不是兵器。

  而是個人。

  那是個銬著手銬,蒙著雙眼,身著未曾見過的異國服裝之黑髮少女。

  毫不在意令人痛心的拘束,少女的嘴角卻帶著微笑。

  「向諸位介紹一下吧。這就是那個阿卡迪亞舊帝國隱藏起來的殺手鐧——被稱為『帝國的凶刃』的最惡毒最強大的機龍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