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Case.阿特拉斯的契約 下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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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以神殿為中心,架起了幾座橋樑。

  這一定也是包含在機關中的吧。現在依然浸在石板上的水,似乎正在被慢慢地排出。

  而被水清洗過後的神殿,與在地底見到時截然不同,充斥著莊嚴感。

  或許這才是它本來的姿態。在發霉的地下幾經星霜的神殿現身於地表之際,便取回了神聖的樣貌,像這樣的傳說我能想起好幾個。在古老的神話中,死去的諸神也是只要被帶離地底的冥府,不久之後就能重返生機。

  在神殿的入口處,幾撥人影擁在那裡,蠢蠢欲動。

  一方是村民們。

  他們大概有十幾人。每個人都拿著老舊的斧子或者鋤頭,正緊緊地盯著我們。剩下不在這裡的人應該是因為不能動彈,或者年齡的問題吧。

  「是亞瑟王的……」

  「亞瑟王的……肉體……」

  聽到他們口中的低語,我忍不住閉上眼睛。

  他們已經不會再叫我格蕾了嗎。

  在他們身後還佇立著兩個人,是作為代表的女性和老嫗。

  「媽媽,大奶奶。」

  「你這丫頭……」

  老嫗發出了低沉的聲音。

  而母親什麼都沒有說。那玻璃一般的眼瞳中,毫無感情地倒映著我的身影。就算到了這個時候,她對我展露的表情也沒有任何變化。

  另一方就是伊爾米婭修女。

  現在她的身上只能看到那身修女服,她放鬆著,隻身面對著村民們。

  就好像在豪言著,就算只有一個人,與所有的村民為對手也不成問題一樣。不,這應該是事實吧。以她在地底展現出的戰鬥力,對付平凡的村民想必不費吹灰之力。

  實際上,現在反倒是村民那方是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無論怎樣狂熱的信仰,都很難將沒有受過正式訓練的人變為戰士。

  然後,在與兩者等距離的位置上,佇立著骨兵們。

  然而,這個三足鼎立的局面卻意外的散發出一種虛脫感。

  因為誰也沒有預想到的「終結」,造訪了。

  「……你們怎麼這麼慢。」

  伊爾米婭修女說道。

  「你們沒有戰鬥嗎。」

  「沒啊,你看這哪是開打的時候嘛。發現了沼澤的機關以後,我還想搶個第一呢,結果一到這裡就已經是這樣了。……對了,這下我就是第一發現者了,是不是不值得信任呢。」

  尼僧無奈地用下巴向那個方向指了指。

  她應該沒有說謊吧。周圍也看不出有爭鬥過的痕跡。而且即使是伊爾米婭修女,與那個人戰鬥之後我想也不可能毫髮無傷。

  但是,

  「怎麼會……這樣……」

  老嫗用像緊繃的弦終於繃斷了一般的聲音說道。

  就連曾經是那樣為了信仰而燃燒的大奶奶,現在也失去了那份灼熱。

  是的,不需要去阻止。不可能會需要。因為讓他們拼上性命去戰鬥的最大理由,已經被奪走了。

  「……喂喂餵……到底是、怎麼搞成這樣的。」

  連騎士(凱爵士)的聲音都很茫然。

  他們的視線都集中在骨兵的身後——安置在神殿內部的黑色聖母腳下。

  在應是聖壇的那個地方,一個人影正倒在那裡。

  啊啊,我見過這個景象。雖然早已忘記了,雖然本該忘記了,但當這個畫面出現在眼前時,我還是清楚地回想了起來。

  劇烈的頭痛向我襲來。

  疼痛將我的視野一瞬間染成純白,進一步挖掘出內部的記憶。

  首先回憶起的,是氣味。

  腐爛的雜草和水的味道。

  吸入後仿佛會使喉嚨都潰爛的瘴氣。

  【那個時候】,沼澤也許比現在還要渾濁。長時間處於其中感覺甚至會讓人生病的臭氣,在鼻腔中縈繞不去。

  接著,是聲音。

  似乎有幾十上百隻的,烏鴉刺耳的鳴叫聲。

  在那旁邊,有人沖我吼道。

  ——「你……將…………我……」

  啊啊。

  那個結局,現在在此揭曉了。

  「骸王……死……了……?」

  聲音聽上去簡直不像自己的。

  在骨兵的身後,在黑色聖母的注視下,癱倒的面具少女的頸部一片血紅。

  2

  那是很明顯的致命傷。

  少女靠在祭壇上,一動也不動。大量的出血早已擴散開來,正在從邊緣開始逐漸乾涸。

  躺在那裡的,已經是物品了。

  是失去了生命的肉塊。

  「為、什麼……」

  聲音聽上去簡直像是別人的。

  不。

  我並不是完全沒有準備。

  既然在一周目中我活了下來,而一個和我長得一樣的人死去了,那麼這個人是誰也就沒有其他的人選了。因此,我的心中隱約有所預感,或許在二周目也會發生同樣的事。

  然而即便如此,那也應該會連接著必然的前因後果。但現在突然的,仿佛一切的流向都被打斷了一般,骸王步入了死亡。

  就在我為這驚人的事實備受衝擊的時候,村子方向的橋邊又出現了一個人影。

  「……這是怎麼回事?」

  「貝爾薩克。」

  布拉克莫亞的守墓人。是教授了我生存方式和戰鬥方法的,另一個老師。

  他看著骸王的屍體,嚴肅的表情依舊沒有絲毫動搖。

  不僅如此,他還這樣說道。

  「在來這裡的途中,我發現了費爾南德司祭的屍體。看上去曾經和人打鬥過……先說好,不是我乾的。」

  「啥?!」

  伊爾米婭修女揚起姣好的眉毛,轉過頭去。

  「你居然對司祭下手了!」

  「我說了不是我。」

  貝爾薩克再次說道,我看著他,又一次瞪圓了眼睛。

  「……怎麼會……!」

  就像是連環殺人案一樣。

  一周目也發生過這起案件嗎。

  費爾南德司祭和骸王。這兩人的死,仿佛在這個極端的局面中投下了巨大的炸彈。實在太過唐突,讓人無從接受。到底發生了什麼,才會導致這樣的事態。

  因為頭痛我用一隻手按住了太陽穴,這時,【吱吱】……【吱吱】……這樣奇怪的聲音傳入耳朵。

  (……是什麼?)

  像是膠片在燃燒,像是文件的邊緣被烤焦一般的聲音。

  就在我被這個聲音吸引了注意力的時候,師父開口了。

  「果然變成這樣了嗎。」

  「你早就知道會這樣嗎,埃爾梅羅Ⅱ世。」

  騎士(凱爵士)問道。

  確實,師父曾經說過。恐怕我們不會與骸王開戰。是因為他領悟到骸王已經死了嗎。

  「一周目的時候,貝爾薩克告訴我說,在黑色聖母旁邊出現了格蕾的屍體,所以不會有人來追我們。於是當時我以為案發現場就是教會,但根本不是這樣。只是還有另一尊黑色聖母而已。當然,那時貝爾薩克也沒有時間向我詳細解釋。……既然如此,鑑於這裡並非過去,我認為肯定就會在這個時點進行清算。」

  師父壓低聲音,這樣說道。

  是為了不讓周圍的人聽到有關過去的這些詞語。對於我們來說這個世界其實是二周目這種事,大概費盡口舌也很難讓他們理解吧。

  「不是過去?」

  「我一直在想,如果這裡不是過去,那會是什麼。假設只是單純的模擬,應該沒必要將我們送到特定的時間點吧。重要的是這個再演的目的,以及其中的意義。」

  說到這裡,他的視線一轉。

  「【瑪格妲蕾娜】。」

  他叫道。

  一瞬間連我都迷茫了一下那是誰的名字。

  因為明明是母親的名字,但在村里卻從來沒有人這樣叫過她。

  「這是你的名字吧。之前我聽格蕾說起過。」

  是這樣嗎。我想不起來。在抵達倫敦後的多次交流中,我可能確實提起過這件事吧。

  「這個結果,恐怕只有你知道其中的意義吧。」

  「什麼、意思。」

  母親的表情沒有變化。

  不,那僅僅只有數秒。就好像一直凝固在她臉上的石膏剝落了一般,現在她的臉劇烈地扭曲著。

  「怎麼會……」

  她的喉嚨顫抖著。

  我究竟有多久沒有見過母親驚慌的樣子了呢。

  「怎麼會……難道

  說,你是……!」

  伴隨著接下來的呻吟,她踉踉蹌蹌地跑了起來。

  淺淺的波紋擴散在神殿的積水上,她毫無防備地沖向了骨兵!

  「媽媽!」

  「唔——特里姆瑪烏!」

  師父射出了牽制用的魔彈,並委託水銀女僕進行援護。

  女僕的胳膊立即溶解了,接著變成了銳利的刀刃。她斬開為了保護骸王而襲擊過來的骨兵,開闢出一條通向母親的道路。

  「切——!淨是些麻煩事!」

  騎士(凱爵士)咋了下舌頭,也拔出劍來。

  特里姆瑪烏、騎士(凱爵士)和我迎擊著骨兵們的襲擊。因為事情太過突然,包括老嫗在內的村民們都沒來得及作出任何反應。

  就在骨兵的利刃即將揮落到他們頭上的時候,一個人從旁插了進來,用巨大的斧頭劈開了骨兵的頭骨。

  「貝爾薩克先生。」

  「雖然做好了敵對的準備,但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過去的同胞被怪物殺死。」

  守墓人舉起手,召喚出靈體的烏鴉。

  骨兵瞬間就被靈體的鴉群啄食了,而剩下的骨兵也逐漸被擊潰在貝爾薩克的斧下。現在骨兵的數量還有很多,但也不足以突破守墓人的攻勢。或許是對村民們沒什麼感情,伊爾米婭修女就只是在一邊觀戰,不過那些對她兵刃相向的骨兵還是都被她不耐煩地用一隻手解決掉了。

  與此同時,師父謹慎地走了過去,伸出手。

  「女士,沒事吧。」

  他扶著母親,問道。

  我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為什麼母親會突然沖向骨兵的方向。為什麼師父要挺身相救。啊啊不對,更讓我意外的是,現在我居然感到鬆了一口氣。明明知道母親只是將我視為單純的信仰對象。即便如此,在看到母親得救的時候,我還是感到如此的安心。

  就像個笨蛋一樣。

  儘管如此,卻依然難以割捨的感情。

  「我……」

  母親低喃著,師父對她輕輕地點了下頭。

  「格蕾,特里姆瑪烏,撐得住嗎?」

  「沒、沒問題!」

  到底是骸王已經不在了,只靠我和貝爾薩克還有騎士(凱爵士)便足以抵禦住骨兵們。

  此時,師父站了起來,

  「——那麼,接著上課吧。」

  揚聲道。

  他慢慢地將頭轉向村民們,問道。

  「到頭來,你們見過骸王的真面目嗎。」

  對於師父的問題,老嫗暫時沒有說話,然後,她搖了搖滿是皺紋的腦袋。

  「……沒那個必要。」

  「說的沒錯。因為這就是信仰。神是因信仰而存在的,就算探尋神的真面目並非禁忌,心理上也依然會有所抵抗。不,這並不是在指責。因為我也曾深信不疑過。在一定的距離之外,又穿著鎧甲,些許的體型差根本無從分辨。」

  師父裝模作樣地搖了搖頭。

  「……你在說什麼。」

  「只是想確認一下。」

  師父帶著有些生硬的表情點了下頭,繼續道。

  「諸位想必無從知曉,一周目我逃離時,格蕾正處在喪失心智的狀態下。村里大亂的這個情報,也不過是我從村中騷亂的情況中推斷出來的。歸根到底,如果不是大部分村民都出動了的話,我也沒辦法在一大早順利離開村子。沒錯,所以一周目中誰也沒有確認過她的真面目,都深信著死去的人就是格蕾。

  確實是這樣。

  但是,師父在說什麼呢。

  師父究竟想說什麼呢。

  在阻擋著骨兵的同時,我又聽到了吱吱吱……吱吱吱……那個奇怪的聲音。聲音漸漸加速,此起彼伏,感覺似乎包圍了這座神殿。

  不僅如此。

  現在不止是聲音,就連神殿四周的沼澤,也布滿了細小的裂痕。明顯不是自然現象的裂紋浮現於水面之上,絲毫沒有消失的跡象。

  仿佛是干擾著世界的雜音。

  「……師父,沼澤【裂開了】。」

  我守衛著他的背後,對他耳語道,師父也點了點頭。

  「是啊。不過看樣子,只有我們和凱爵士注意到了。」

  明顯很奇怪。

  就像是在說這個世界已經無法保持下去了一樣,異常的景象接連不斷,然而不管是村民、伊爾米婭還是貝爾薩克全都毫無反應。

  「我們的共同點,應該就是都來自這個世界的外側吧。也就是說,世界內部的人無法感知到世界的修正嗎。」

  「修正?」

  「科幻作品中經常會出現作用於時間的修正力之類的說法。實際上,在魔術的理論中,也認為時間是處在某種方向性的影響之下的。雖然這裡並非過去,但似乎也導入了類似的概念。」

  聽到師父的話,我眨了眨眼睛。

  修正力。

  如果是這樣的話,骸王的死果然和一周目是相同的嗎。

  「舞台上映的時間已經決定了。無論是多麼盛大多麼精緻的劇目,無論再演多少次,或者正是因此,終將迎來完結。強硬的,不講理的,無可奈何的終結(Deus ex machina)。」

  我感覺好像曾經聽說過這個詞。

  在古希臘的戲劇中,為了了結陷入膠著的劇情,而使用機械裝置讓神明突然降臨,仲裁矛盾,下達判決,將故事引導向解決。因此為,機械降神(Deus ex machina)。

  在古代的戲劇中,這樣就可以了吧。

  即使在後世的時代中,最終說出了「停留吧,你那麼美。」而敗給惡魔的學者,突兀地被天使們所拯救的故事,也曾迎來過雷鳴般的掌聲。

  然而,在此時此刻,這一概念擁有著怎樣的意義。

  舞台又將會以怎樣的形式完結。

  最重要的是,這種情況下,所謂的神究竟指的是誰。

  「那師父會急著趕到這裡來就是因為、」

  「沒錯,這個舞台只會存在於這個時刻之前。馬上就要在這裡落幕了。所以,我們必須及時趕到這裡。因為恐怕只有迎來這個瞬間的人,才會被固定在舞台上。」

  師父抬起頭,看向群聚的骨兵的中心。

  他凝視著骸王的屍體,平靜地說道。

  「格蕾,麻煩你劈開一條通向骸王的路。」

  「是!」

  聽到他的話,我揮舞起大鐮。可能因為這裡不是地底,「強化」的機能現在有所恢復。我和特里姆瑪烏一起,為師父開闢出前進的道路。

  師父帶著母親,在魔彈的牽制下,最終到達了骸王的屍體旁。

  他凝視了一會兒那悽慘的姿態,接著輕輕地伸出手。

  「……您要做什麼。埃爾梅羅Ⅱ世。」

  「如你所見。」

  對於母親的問題,師父毅然回答道。

  「——這就是,她的真面目!」

  他取下了面具。

  面具掉在地上的聲音,比預想中還輕。不過,大概誰都不會去在意那個聲音吧。

  那張臉,同樣也讓我發不出聲音來。

  ……啊啊。

  當然,因為就連我自己都深信不疑。她毫無疑問是亞瑟王的精神。即使不提那黑色的倫戈米尼亞德,她的存在本身也在與我共鳴著。因此,在面具下面也一定會是一張和我相同的臉。

  然而,那卻是——

  「【媽媽】……」

  我的低吟,像面具一樣落在石制的地板上。

  面具下面的臉——啊啊,儘管看上去非常年輕,但決不可能認錯——是我的母親。

  「就是這樣。」

  師父解說道。

  「你在身為被害者的同時,也是兇手。瑪格妲蕾娜。」

  面對呆站著的母親,師父宣告道。

  *

  ……我不知道。

  我沒有這樣的記憶。

  但是,心卻還記得。即使被從表層的記憶中消除了,刻骨銘心的信息依然生息於我的體內。在深邃的水底,主張著自己的存在。那是如同泡沫般的記憶,儘管如此,卻依然沒有消失。

  腐爛的雜草和水的味道。

  烏鴉刺耳的鳴叫聲。

  那是。

  那是。

  那是。

  ……有人倒在那裡。

  ……不是我。但是,是和我很像,曾經很像的一個人。

  [為什麼?]

  聽到了聲音。

  [為什麼……你要將自己……變成我?]

  大概,那

  是沒有化為語言的思念。

  就在我的身旁,十分接近我的人,交錯的思念。

  大概,這是本不會被任何人知道的對話。而我之所以能聽到,可能是因為幾乎完全喪失了意識,而進入到某種恍惚狀態中了吧。如果是這樣,那麼自己會認為那是聲音,一定就是大腦通過對方思念的特性解讀出的結果。

  [對不起。]

  啊啊,這是我認識的聲音。

  在很久以前就認識了的音色。

  [你本該奪取的,是那孩子的肉體吧。你就是為此,才一直等待著。……不過,對不起。只有這件事,我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接受。]

  我認識,那個穩重的語氣。

  因為穩重而害怕。讓我以為自己絕對無法忤逆這個人。讓我一直深信著,自己會永遠活在這個人的吩咐之下。

  交錯的思念到此為止。僅此而已。

  實際上經過的時間,應該連一分鐘都不到吧。

  然後,

  「你……將…………我……」

  我終於明白了,那是僅有的化為了現實之聲的骸王的思念。

  *

  「媽媽……!」

  據說在遭遇到過於衝擊性的現象時,人的大腦會屏蔽掉來自外界的情報。

  因為光是為了吸收當時所接受到的情報,大部分的資源就已經被占用了。若要保證必需的容量,與感官的連接就會暫時中止,世界將會像膠片被損壞了的電影一般靜止下來。

  我現在就是這樣。

  明明還是在戰鬥之中,但我除了反射性地避開骨兵的攻擊之外什麼也做不到。

  即便如此,師父也依舊在繼續著。

  「說你是兇手,其實並不準確。話雖如此,如果說【曾是】兇手,也還是有些區別。也許應該說,在原本的時間中,你按照你自己的計劃【成為了】兇手才對。」

  「……我、」

  母親低聲呻吟道。

  她看了看摘下面具的另一個自己,然後馬上再次看向師父。

  「也就是說,我……」

  「請放心吧。」

  不知為何,師父的聲音非常的體貼,非常的溫柔。

  「你已經成功地達成了你的目的。你所經歷的歲月,沒有一天是白費的。」

  「……」

  母親凝視著師父,露出了微笑。

  我不知有多久沒有看到過她那樣的表情了。

  「太好了……是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

  她捂住嘴,似乎是理解了什麼——然後,消失了。

  一乾二淨的,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母親不見了。

  只有一把古老的彎刃短劍,像是取而代之一般掉在地上,滑到了師父的腳邊。

  「媽媽!」

  自己的喊聲,聽上去非常遙遠。

  一種恐怖與絕望都無法形容的情感,占據了我的大腦。

  我感覺自己就像個抽泣的孩子一樣,跪倒在母親消失的地方。

  「媽媽去哪了!」

  「這還問嗎。」

  師父抬起手。

  指向骸王的屍體。

  「這就是她的身體。雖然在確定出本體之前兩者可以共存,但一旦得以確定,模擬中創造出來的仿冒品就只能消失。就好像二重身一樣。對了,費爾南德司祭會死,應該也是因為偶然間發現了自己的屍體吧。」

  這是什麼意思。

  我完全無法理解師父在說什麼。

  然而,心臟卻在劇烈地悸動著。從面具被摘下的時刻起,我的心臟似乎就一直想要傳達些什麼。

  「埃爾梅羅Ⅱ世!」

  村民之中——身為領袖的老嫗高呼道。

  「你究竟做了什麼。」

  她的吼聲,比起責問更像是哀求。

  和我一樣,她也無法理解剛才發生在眼前的一切。不過在老嫗的身上,還加諸著超過千年的重量。

  而師父只是從口袋中取出了雪茄盒。

  明明戰鬥還沒有結束,但他卻用響指點燃了雪茄,叼在嘴上。

  那決不是從容。這個行為對於師父來說,一定就像是開關一樣,我麻痹中的大腦朦朧地想道。隱藏起原本的性格,啟動作為時鐘塔君主(Lord)「君主·埃爾梅羅Ⅱ世」這一機能的開關。

  「很遺憾,我什麼也沒做。什麼也辦不到。只是通過留下來的線索,進行了預測而已。」

  師父和煙一起吐出的這句話,讓我忍不住轉過頭去。

  老嫗也無從理解這句話的意思,鸚鵡學舌一般反問道。

  「你是說,預想嗎?」

  「你們將格蕾稱為亞瑟王的肉體是吧。也就是說,你們都清楚骸王是亞瑟王的精神,並且在明知道現在還欠缺靈魂的基礎上,試圖在這裡將兩者融合。然而,那個儀式已經被【扭曲】了。」

  所有人都被這句話擊垮了。

  沒有受到衝擊的——至少表面上是這樣的,只有不具備這一機能的特里姆瑪烏和骨兵,以及無法分辨出表情的騎士而已吧。

  除此之外的人,都像是在聆聽偵探推理的嫌疑人一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這就是師父的言語,以及骸王面具下的真容所蘊含的意義。

  「你說儀式……被扭曲了……」

  老嫗的聲音聽上去是那樣的痛切。

  或許她整個人生都奉獻給了這個儀式。不僅是她。與她相關的眾人,也都在這件事上傾注了人生。他們的執念,他們的熱情,他們的憧憬,他們的歷史,他們的傳統,不知有多少生命都為這個儀式拋棄了自己的夢想。

  而就在剛才,我們聽到了那能摧毀這一切的結果。

  「本來,骸王應該是像凱爵士那樣沒有臉的吧。只擁有精神的骸王,和凱爵士一樣是不完整的。」

  原來騎士的臉之所以會是模糊的,也是出於某種必然嗎。

  對於師父的話,騎士不置可否,只是安靜地聽著。

  「因此,這個村子裡理應傳承著能使其融合的儀式。尤其需要能從像格蕾這樣的肉體中剝除其本身的精神與靈魂的禮裝或術式。」

  師父撿起腳下的短劍。

  這柄短劍就是禮裝嗎。

  師父眯起眼睛,稍稍觀察了一下之後,繼續道。

  「但是,【有人】在這個步驟中動了手腳。暫且假定是個『他』吧。『他』從以前開始就盯上了這個村子。那是一個很了解肉體、精神、靈魂這三要素的魔術師。」

  他說的是誰,根本不用問。

  Dr.哈特雷斯。作為現代魔術科(諾利吉)的前任學部長,他的知識應該是可以保證的吧。

  「恐怕,『他』還勸誘了其中一位村民。」

  吱吱,吱吱,異常的雜音再次迴響在空間中。

  頻率和範圍已經明顯的擴大了。然而除我們以外的人依然沒有察覺的跡象。這種異常事態將會增幅到什麼程度呢。不,也許不會有極限吧。這將持續到遍布整個世界為止,

  「……師父……雜音一直在擴散。」

  「答案就在眼前了。」

  我聽到了他那略微有些緊張的聲音。

  一滴冷汗從他的額角淌下。師父肯定也很清楚現在的狀況並不樂觀。實際上我能感覺到,他只是將一切都賭在了這個時點上。

  ——「去探索並非真實的虛構即可。尋找你應去解開的虛構之謎。那正是你到達終點的唯一手段,君主•埃爾梅羅Ⅱ世。」

  茨比亞留給我們的謎題。

  不知為何我可以確信,師父現在挑戰的正是那個謎底。

  「這個時候,對『他』而言村中的協助者是必須的。這個村中本來就設置有數種魔術性的警報。就算是『他』,要繞過所有的警報搜集情報也很困難吧。尋求協助者可以說是自然而然的結果。」

  師父說過,哈特雷斯的行動,總是會讓事件埋葬在黑暗之中。這樣看來,他可能已經習慣於在暗中尋找協助者了。

  「就這樣,他得到了有關村中儀式的提示。而情報的提供者,則從他那裡獲得了介入亞瑟王復活儀式的手段。」

  聽到師父的話,老嫗眉間的皺紋變得更深了。

  「照你的意思,情報的提供者就是瑪格妲蕾娜嗎。」

  「還會有其他人嗎。」

  師父的斷言讓老嫗的額角冒起了青筋。

  「但是,瑪格妲蕾娜根本就不是魔術師。她和格蕾不一樣,是沒能成為亞瑟王肉體的殘次品!你說這樣的人光靠一點外界魔術師的協助,是怎麼介入到儀式的術式中去的!」

  「她本來不就擁有著能

  夠介入儀式的重要手段嗎,在儀式的核心人物身上。」

  「……你是指格蕾嗎?」

  師父將視線從皺起眉頭的老嫗轉向了我。

  「……格蕾。我曾經說過,除了驅動魔力,行使術式這些行為之外,對進食,睡眠,有時甚至包括排泄都進行斟酌的生活的每分每秒也都與魔術等神秘相聯繫,那時你應該在場吧。」

  我想起來了。

  是在雙貌塔的時候。

  那個時候,我不是也一度聯想到了自己嗎。

  ——在父親去世之後,母親更加熱衷於管理我的生活,睡眠和禮拜自不必說,【就連我吃東西的順序和穿衣服的方式也都開始操心起來】,因此周圍的態度也自然而然的受到了她的影響。

  師父以前說過,這樣的生活也是某種魔術儀式。

  通過名為生活的小宇宙(Mikrokosmos),照應實際會變革世界的大宇宙(Makrokosmos)。這正是貨真價實的魔術之一。藉由將地脈的流動與行星的運行導入渺小的人類內側,來使偉大的神秘化為可能。

  「令堂的身上,本來就應該帶有與亞瑟王相近的因子。她是你的母親,而且這個村子一直以來也都在培育著這種因子,因此可以說是理所當然。啊啊,也就是說這個村子本身,就處於能夠讓這種因子活性化的術式影響之下。

  所以,他告訴她的介入術式的方法,本身也十分單純。就是讓第一個成功作,也就是和村裡的術式親和性最高的你的波長,和令堂的波長同調,藉此製造出能直接介入術式的經路(Path)。」

  「和……我,同調……?」

  「沒錯。令堂通過你的進食,你的睡眠,與你的生活息息相關的一切,巧妙地讓你們的波長同調,同時利用這個波長,介入了村裡的術式。」

  大概是和弗拉特的所為相類似的做法。

  魔術的介入。從技術層面來說,等級應該要更高吧。

  「雖然方法本身很單純,但要實踐起來絕非易事。應該說那是連真正的魔術師都會叫苦連天的,困難且需要毅力的行為。要讓已經變異的女兒的波長與自己同步,連一點微小的失敗都不被允許。以進食為例,數克的誤差就會影響術式的精度,並且連咀嚼的時間與次數都要進行細緻的管理。而且,還是每天。在無法告知對象詳情尋求協助的情況下,這一定需要驚人的精神力才行吧。」

  「……」

  身體微微顫抖著。

  師父說的話只是路過耳朵,我的大腦根本沒有理解其中的意思。然而,我還是不受控制地明白了,那就是真相。至今為止我對母親所抱有的感情,伴隨著仿佛掀起皮膚一般的疼痛,反轉了。

  「然而,她成功了。她竟然成功了。接下來只要按照哈特雷斯的A型圖解寫的來就行了。雖然這個術式非常複雜,但只要母親能讓同調成功,實施本身並沒有難度。

  而結果,就是讓不安定的亞瑟王的精神中被植入了兩組參數。一組是亞瑟王的精神的參數,另一組就是令堂的參數。當然浮現於表面的還是亞瑟王,但在內部還潛伏著近似的令堂的參數。恐怕連骸王自己都是直到最後才察覺到的吧。」

  哈特雷斯在離開前會接近村子,就是為了實行這個術式嗎。

  師父舉起剛才撿起的古老短劍,向老嫗詢問道。

  「這柄短劍,就是儀式中要用到的禮裝嗎?」

  「……沒錯。這是能將靈魂與精神從肉體上剝落的禮裝,侵刃黃金(Erosion)。」

  「既然如此,答案就很簡單了。在一周目中,瑪格妲蕾娜提前抵達了這裡,代替女兒把這東西刺進自己的身體中。而不安定的亞瑟王的精神,就被拖進了那沒有精神和靈魂的肉體裡。……只不過,瑪格妲蕾娜在事前先用普通的匕首插入了自己的胸口。即使是亞瑟王,如果被拖進已死的肉體中,也只能束手無策了吧。只能就此死去。」

  「……什、」

  老嫗沒能再接著說下去。周圍的村民不知理解了多少,但還是和老嫗一起驚慌著。一周目二周目這些概念,想必他們一定無法理解吧,會有這種反應也是難免的。

  不,實際上,我已經無法分辨出他們的表情了。

  吱吱吱,吱吱吱……灼燒著世界的聲音,已經達到了噪音的級別。不僅如此,沼澤和神殿上的【裂痕】,也已經蔓延至村民們的身體上。

  「格蕾,這個雜音,你能感覺得到吧?」

  「……是、是的。」

  對於師父低聲提出的問題,我點了點頭。

  「用那個阿特拉斯院院長的話說,應該是舞台發現了矛盾吧。如果無法承受住矛盾,再演也將失去意義。假如基礎崩塌了,就必須重頭再來。因此,我們需要在崩壞之前趕到這裡。

  啊啊,這個再演做得實在很漂亮。就連我都多次懷疑過這裡會不會就是真正的過去。不過,果然還是不對。既然這裡不是過去,那必然會存在無法掩飾的部分。在這裡,那就是死亡了。」

  「……死亡,無法掩飾……」

  在一周目中,費爾南德司祭死了。

  在一周目中,骸王——或者該說是給了她肉體的母親,死了。

  只有那個時間與事實,是無論在怎樣的再演中都無法掩飾的嗎。所以,費爾南德司祭的屍體才會唐突地出現,骸王才會在母親的肉體中的死去。或許就在死前,每個人都曾見到過自己的二重身吧。

  「那麼,進入結論吧。」

  師父稍稍加重了語氣。

  「剛才我也說過了,歸根結底,在現實世界之中,精神是無法長時間保持原型的。凱爵士之所以能維持自己的形狀,也是因為有本體的亞德在,即便如此,能不能維持到一天都還是未知數。……然而骸王卻說,自己醒來的時間和格蕾開始變化為亞瑟王肉體的時間相同,是在十年前。」

  師父頓了一下,然後眼睛轉向旁邊。

  「那麼,【你】是怎樣維持自己的存在的呢。」

  「……」

  「……喂,這咋回事。」

  騎士(凱爵士)衝著新人物喊道。

  不知什麼時候,骸王的屍體——曾是骸王屍體的物品,站了起來。

  但那真的還是以前的骸王嗎。

  從那安靜地垂著頭的樣子中,感受不到一絲生氣。明明有著和母親相同的臉龐,明明五官沒有任何變化,卻讓我覺得兩者的存在截然不同。

  本以為被殺死了的被害者還活著……這樣的場景雖然是推理小說(Mystery)中常見的一幕,但現在的情況顯然不是這樣。

  「骸王——不,再用這個名字已經不太合適了。再度啟動的你既不是瑪格妲蕾娜,也不是亞瑟王的精神,而是大量吸收了地下的大源(Mana),進行著演算的本體。」

  師父揭示道。

  「【你就是,Logos ReAct】。」

  阿特拉斯院的七大兵器。

  繼承了亞德記憶的騎士(凱爵士)也沒有想到這個名字會出現在這裡,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驚慌。

  「啊?你說那啥阿特拉斯院的兵器,是人?」

  「略有不同。準確來說,她應該是Logos ReAct的本體在這個世界中的化身(Avatar)吧。」

  師父盯著佇立在那裡的物品說道。

  「原來如此,既然是阿特拉斯院的兵器,理應是能夠完成對亞瑟王精神的複製的吧。這種程度,就算是本來的機能之外的余剩能力也應該能辦到。畢竟那都是些為了將人類從毀滅中拯救出來而製造的,卻反而會導致世界毀滅的東西。」

  「……」

  骸王,曾是骸王的物品,沒有說話。

  不知何時,她的臉也變得和騎士(凱爵士)一樣,一片模糊了,那是亞瑟王的精神的臉嗎,還是Logos ReAct的化身的臉嗎。

  「沒錯。這裡不是過去。也不是輪迴(Loop)。因此,骸王的死只能在固定的時間完成再演。將死作為起點與終點不斷循環的世界,答案已經昭然若揭了。」

  他吸了口氣。

  「這裡是墳墓。」

  師父宣告道。

  「這裡是墓地。是由Logos ReAct演算出來的,極小的死後世界!」

  他的告發在神殿中迴響。

  我完全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然而,就像是在回應他的聲音一樣,雜音的勢頭再次增幅。

  幾乎要衝破耳膜。

  視野也被撕裂了,不管是沼澤、神殿、還是在場的村民們,看上去都像是傷痕累累的圖片。如果將手指刺入那傷痕之中,是不是就會殺死一切呢。

  「聽到了吧!

  」

  師父喊道。

  高聲地,仿佛要送達宇宙的另一端一般。

  「聽到了吧,阿特拉斯院的!」

  他的聲音,比那躁動的雜音有著更強的穿透力。

  「謎已經解開了。夏天結束了!現身吧,茨比亞·艾爾特納姆·阿特拉西亞!」

  仿佛就是這句話,劈開了世界。

  瞬間,一切都消失了。

  沼澤,神殿,黑色聖母,老嫗,村民,貝爾薩克,伊爾米婭。

  然後。

  某種意義上與黎明十分相稱的,好像扯下了黑暗的面紗一般,那個男人無比自然地佇立在那裡。

  3

  這是個詭異的空間。

  除了大量漂浮在空中的水晶球之外,什麼都沒有。在朦朧的昏暗中,地面摸起來也是一種不同於土地、金屬以及樹脂的奇妙材質。

  我強壓住視野變化帶來的不安,然後就聽到清脆的掌聲迴蕩在空間中。

  「恭喜你抵達真相。君主·埃爾梅羅Ⅱ世。」

  男人佇立在那裡,依然閉著眼睛。

  與其說年齡不詳,不如說是超越了這一概念的生物。不,將他稱為生物或許都是不正確的。因為死徒這一名稱,正是來源於他們遠離了那種活動的特性。

  死的黨徒。

  ——「你要殺死的,只有那個。」

  以前作為守墓人時貝爾薩克對我說過的話,是否也適用於這個對手呢。死徒和死靈,是可以放在一起相提並論的嗎。

  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

  不管是從地底浮上來的神殿,還是死去的骸王,以及貝爾薩克、伊爾米婭和特里姆瑪烏,包括大奶奶在內的村民們——還有我的母親。

  不,並沒有完全消失。

  那些光景,現在正出現在空中的水晶球之中。

  大量漂浮著的水晶球,每一個都從稍微不同的角度,放映出不久之前我們所在的地方,而且畫面上的所有人全都一動不動。這樣異常的畫面,讓我產生了至今為止遭受過的苦難都不過是從電影中截取的幾個場景一般的錯覺。

  「哎喲喲,連我都被拖到這邊來了嗎,不過既然本體是亞德,也是沒辦法的事,但這沒工錢的活工作量是不是有點過分了?擱以前得我賞一塊兒地了吧。啊啊不過要是真給我那種東西,可就沒法去別處追妹子了。」

  看到煩躁地喋喋不休著的騎士(凱爵士)還留在這裡,我不禁鬆了一口氣,然後握緊了大鐮。

  還有,師父。

  他的雙眼一直沒有離開過眼前的對手。

  「……茨比亞·艾爾特納姆·阿特拉西亞。對於您所出的謎題,我的答案是正確的嗎?」

  「你可以這樣認為。」

  茨比亞落落大方地點了點頭。

  「在現代,亦可以算作遊戲通關吧。你精彩地與Logos ReAct相接觸,通過破解LogosReAct製造的謎題,讓那個世界排除了你們。啊啊,先不論身為Logos ReAct本體的骸王,若是將解明了世界構造的外部人士編入再演,便會產生悖論。」

  「……所以,你才沒有進入那個世界。」

  「原則上來說是這樣。」

  茨比亞承認道。

  我聽著兩人的對話,從旁小聲插嘴道。

  「師父,特里姆瑪烏小姐她……」

  「那個特里姆瑪烏只是Logos ReAct對一周目里萊妮絲留下的特里姆瑪烏進行再演算後創造出來的。現實中的特里姆瑪烏這時候多半是在萊妮絲的身邊幫她泡紅茶吧。」

  聽到師父的回答,我鬆了一口氣。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貝爾薩克還有伊爾米婭他們怎麼樣了呢。在我們回到這個村子的時候,人們就都已經不見了蹤影。

  還有,據說「在一周目中已經死去了」的費爾南德司祭,和母親是……

  正當我思考的時候,傳來了腳步聲。

  「教授!」

  「老師!」

  兩名金髮少年跑了過來,一同喊道。

  是弗拉特和斯芬。

  「我就知道教授肯定能成功!」

  「弗拉特你太多嘴了!說到底老師怎麼可能會出錯呢!你這種擔心本身就很失禮了!要說的話就算你不多管閒事,這點小事老師也肯定能完美解決!」

  「什麼啊!不是路·希安你說我們得幫幫教授的嗎!用那種下雨天被丟掉的小狗一樣的表情!」

  「那、那只是遵照老師的,身為魔術師要時常留好後路的教導而已!還有這和我的表情有什麼關係!」

  看著開始吵鬧起來的兩人,茨比亞裝模作樣地說道。

  「你的學生不錯呢。讓人羨慕。」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

  師父不以為然地說道。

  這下所有人都到齊了。

  師父、我、騎士(凱爵士)、兩名少年。

  然後是,茨比亞。

  「那麼,作為抵達答案者的權利,你要向我尋求些什麼呢,君主·埃爾梅羅Ⅱ世。是哈特雷斯的行蹤?還是阿特拉斯院所擁有的所有有關聖杯戰爭的知識?」

  茨比亞問道。

  將我們送往那個二周目的阿特拉斯院院長的語氣,就像是在打從心底地祝福著我們一樣,甚至能聽出幾分溫柔。

  然而,

  「……不。」

  師父否定道。

  「我根本就沒有抵達什麼答案。我必須去抵達的謎題,還在前方。茨比亞·艾爾特納姆·阿特拉西亞。阿特拉斯院的,古老偉大的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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