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等級1的最強劍士 第二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弌哥哥!拜託你了!」

  「包在我身上!」

  少女騰空跳至後方,隨後少年立刻補到她先前所在位置。

  面對立於眼前的人型怪物的連續攻擊,他不慌不忙地以兵刃輕鬆抵消、化解。

  「弌哥哥,我來了!你稍微讓開一下!」

  這次,換少年退到後方。

  從天而降的少女,手裡的棍棒順勢向下一揮。棍棒狠狠打上怪物的腦袋,讓它頭上開始冒出星星。

  那是打出暈眩的證明。面對人型的對手,只要持續攻擊對方頭部,除了能造成傷害減少HP,還能在對方身上累積暈眩值。一旦超過定量,就能像這樣讓對手眼冒金星般動彈不得。

  到了這地步,我方就能盡情攻擊。

  然而,墜落的少女看來重心不穩而著地失敗,跌了個狗吃屎趴在地面。

  「蕾娜!你HP所剩不多了吧?拜託別逞強啊!」

  「是~……」

  少年玩家名稱叫做壹野,少女則叫做蕾娜。

  他們是未滿十人的小公會〈死亡收割者〉的有名兄妹。

  當天兩人一如往常一同外出打怪,鎖定了被列為懸賞對象的怪物。

  對手是化為殭屍的劍術達人——屍劍聖。

  「哈啊啊啊啊!」

  壹野一鼓作氣,朝對手揮劍。

  劈斬、揚斬、橫劈、順勢再一記橫劈。每記都是手動使出的攻擊,招招命中弱點,特效飛射四濺。

  「出現了!是弌哥哥的〈星塵射手〉!」

  「別喊了,丟臉死了!」

  她的妹妹最喜歡這爆擊連發,宛如燦爛星塵般的景象。連技能都算不上的這套攻擊,卻有足以讓人沉迷駐足的魔力。

  「這是最後一擊!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於是,最後一擊隨著壹野的洪亮吆喝擊出。攻擊一命中,只見怪物面朝前方並趴了下去。

  怪物一動也不動,應該再過不久,就會化為半透明並消失。

  「呼~」

  壹野大大喘了口氣,收刀入鞘並伸展筋骨,表情滿足地鬆懈了下來。

  雖然只是遊戲,但能打出具有現實感的完美行動,可是件暢快的事——特別是打倒怪物後更是如此。

  「辛苦了,弌哥哥。」

  早已從原先趴著的姿勢起身的蕾娜,來到壹野的身旁。

  「喔~辛苦了,謝謝你剛才的支援。」

  「哪裡哪裡,這就是我的職責呀。何況多虧弌哥哥保護得好,我才能自由自在行動。」

  「我倒覺得你行動有點太過自由了。」

  「耶嘿嘿嘿~別在意別在意。」

  蕾娜於是也收起武器,大大伸了個舒服的懶腰。

  看著這樣的蕾娜,壹野眼神流露出些許操心之情。

  「你那朋友……好像叫艾莉沙是吧,她不是已經來到這世界了嗎?要是看到你這樣打,我想她應該會昏倒吧。」

  「沒問題沒問題~沒事沒事。」

  只見她哈哈笑著,並不以為意。

  壹野雖然同情那個被自己妹妹拖著到處跑的朋友,但既然是跟自己妹妹在一起,對方想必也很樂在其中吧。也許哪一天,三人有機會一同冒險也說不定。

  壹野稍微想像著那樣的未來。

  但——

  「嘎啊啊啊!」

  「咦……」

  怪物不知何時爬起,手持的利刃對準目標疾馳而去。壹野還來不及拔劍備戰,怪物的劍早已砍中蕾娜。

  「呀啊~!」

  蕾娜被擊得騰空飛起,身軀頓時化為半透明逐漸淡去,所持的道具也四處散落,與身軀一同消失了。

  這是玩家死亡時的特效。到了這種狀態,蕾娜就得承受死亡懲罰,強制返回城鎮。

  「嘖!還有這種事!」

  然而接下來,壹野的行動十分迅速。

  他逼近攻擊了蕾娜而渾身破綻的怪物身旁,精確瞄準了它的脖子一劍刺去。

  爆擊攻擊的特效產生,怪物再次倒伏在地。這一次,壹野見到它確實化為透明消失。

  「……最近竟然還有這種突發事件嗎。爸,你搞怪也未免搞得太過頭了吧。」

  壹野粗魯抱怨了一句,但臉上卻帶有一種,類似歡欣期待的神色。

  令他興奮的,是那全新的事件。對低等級通關的玩家而言,能攻略未知的劇情,正是無與倫比的刺激。

  「那麼也差不多該回城鎮了。蕾娜……戀應該已經在等我了。」

  於是壹野使用了脫離地城的道具來到外頭。

  隨後,筆直返回城鎮。

  然而在那之後,壹野找了又找,卻再也沒見到蕾娜。

  在遊戲內是如此。

  並且——在現實里亦然。

  ▽▽▽▽

  全身上下的神經,像是被人沿著輕撫。

  那感覺並非不快,只是有些酥癢難耐。

  腳底著地的觸感,以及彷佛身子掛上秤錘的感覺,隨後雙雙降臨。

  一睜開眼,壹野正躺在據點——向雲雀工房租來的寢室里。登入後,冒險者就會像這樣在據點處現身。

  壹野進入了〈星界變革者〉。

  接下來,壹野先是打開道具箱整理了道具。這道具箱就跟道具囊類似,只要伸手凝神,就能取出心想的道具。也跟道具囊一樣什麼都能收納,但容量卻遠遠多上許多。壹野斟酌了一會兒,從中挑出幾樣並收進道具囊里。

  整理結束後,他離開房間下了樓,見到座無虛席的餐飲部。而裡頭的工作場裡,雲雀一如往常坐在工作檯邊,忙著製作道具。

  「啊,歡迎光臨。或者說,歡迎回家?」

  見到他,雲雀問候了一聲。

  「你好。不過,我馬上就要出門了。」

  「還真是匆忙呢。請您偶爾也要記得歇口氣,放鬆一下自己。」

  「等一些事情告一段落後吧。那麼,先走了。」

  「啊,請等一下,這個給您。」

  雲雀從自己的道具囊里掏出一枚戒指交給了壹野。

  「……這是?」

  「這是只要戴上就能吸引怪物仇恨的戒指,我暫時命名為〈恨怨戒 Ver1.41〉。」

  「簡單說,就是只要戴上,怪物的仇恨值就能隨時保持最大值是嗎?」

  光聽這解釋,感覺就像是什麼受詛咒的道具。

  「是的,就是這樣,只不過一旦裝備,HP跟SP的最大值將會減半。」

  「還真的是受詛咒的道具!」

  「不過它是脫得下來的,所以沒問題喔?」

  「是哪裡沒有問題……那麼,我走了。」

  等晚點回房間後再將它收進道具箱裡——壹野下定決心並前往入口。

  「請小心路上馬車。武器跟道具確實帶上嗎?」

  「你是送孩子出門上學的媽媽嗎?」

  「嗯呵呵。」

  對話結束後,壹野離開了雲雀工房。

  這一天,大街上依然熙來攘往。藍色的天空,宜人的氣候,紅藍黃三顆太陽在空中發出爍爍光芒。若是在平常,這應該是個能舒暢度過的日子……然而,今天似乎跟平常不太一樣。

  「發生什麼事?」「好像是在吵架?」「這可不妙!」「廣場那兒……」

  眾人興致勃勃,似乎都預感到有什麼事即將發生,並且紛紛沿著大街往北——朝位於城鎮中央的廣場而去。

  但壹野對此並沒多大興趣,因此也沒放在心上,繼續往南前進。

  「壹野先生!」

  聽到有人叫自己,壹野於是轉頭一瞧,發現昨天才見過面的花憐就在那兒。昨天一絲不掛的她,今天倒是穿著有模有樣的法衣,手持連枷杖,儼然一副祭司樣。

  而這樣的花憐,如今上氣不接下氣。遊戲裡並沒有耐力值這項設定,玩家再怎麼跑,也不至於跑到氣喘吁吁,讓壹野不禁投以納悶的眼色,心想她為何要演得如此煞有介事。

  「又是你。你說你叫花憐是吧?你在這做什麼?」

  「我、我在找個道具……不過現在可不是找東西的時候!」

  「咦?」

  「不好意思,請立刻過來一趟好嗎?」

  她說得不著重點,也沒等壹野答應,便逕自拉起他的手,沿著大道往北方奔去。壹野不得已,就這麼被她給拉著跑。

  「呃、喂!到底是怎麼了?」

  花憐的職業雖然是不太需要力氣的祭司,臂力卻比想像的強多了。

  然而若只單純比力量,等級1的壹野

  可說是十分無力。

  結果,無從違逆那臂力的壹野,也不知該不該為了這點小事向遊戲管理者檢舉,只好跟著她一起去。

  不久,兩人來到了廣場——也就是先前大家嚷著出事的那個地方。

  花憐擠開周遭湊熱鬧的人們,往裡頭不停鑽去,即使被周遭玩家投以白眼,也絲毫不放在心上。

  「我有自己的事得做,你再怎麼邀,我也不會加入公會的!再說——」

  熟悉的說話聲傳至壹野耳里。這聲音不只是熟悉,還是這幾天剛聽到的。

  在廣場噴水池前的原來是櫻,以及一名男子跟他的四名手下。

  被櫻凌利的目光盯著,男子們露出淺笑,特別是那些目光渙散的手下,看起來格外引人反感。

  「本大爺絕不會虧待你的。我們公會應該很適合你。你不是在追求最強——以等級99為目標嗎?那個夢幻的99級。」

  看樣子,櫻接到公會的入會邀請。

  至於邀她的男子,在這城鎮裡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喂,你為何要帶我來這裡?」

  「咦?可是你的情人正身陷危機耶!?你得趕緊救她脫困不是嗎!」

  「誰跟她是情侶了。我跟她可不是那種關係。」

  「咦咦咦!?可是你們看起來明明那麼登對……不過再這樣下去,櫻小姐她……拜託你了,壹野先生!」

  你自己出面不就好了嗎——壹野本來想這麼說,但又想到花憐的職業是祭司,做的事情主要是回復或輔助,以此支援其他的冒險者。

  祭司在隊伍里總是備受珍重,一個人單打時卻往往被人瞧不起。能像自己的妹妹蕾娜那樣在前線橫衝直撞的祭司畢竟是少數——或者說,她那樣才是大有問題。

  並且,若對方是男性玩家,而且還惡名昭彰,也難怪她會想請人出面擔任護花使者了。

  「唉……」

  本來這種事眼不見為淨,但如今既然遇上了,也只剩唯一的辦法可走。

  再說——纏上櫻的那個男子,跟壹野也算是有段匪淺因緣。

  「餵。」

  接下來,壹野毫無遲疑地踏入兩人之間,也沒理睬櫻那慌張失措樣,直接將她擋在身後。

  於是站在櫻面前的男子,將一張掃興的臉貼了上去。

  「咦,壹野?」

  「……真難得見到你挺身出面啊,壹野。但是,這件事跟你可沒關係。」

  男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似地瞪著壹野。

  「真不巧,我們兩個剛好有些交情。看她一副不願意的模樣,我只好出面阻止你了。」

  「你該不會到現在還敢瞧不起本大爺吧?本大爺可是跟過去不同了。你總不會沒聽說過本大爺的公會吧?」

  「當然聽說過。追求最強的玩家群眾的公會〈千之焰〉。至於你,則成了公會的會長……魔槍兵馬修——就各方面來說,只要是住在這城鎮,沒有人不認識你。」

  〈千之焰〉的成員,全都以追求從未有前人達到的最強頂點為目標——也就是傳說中的99級。

  而若只追求等級倒也沒什麼,問題在於這群人為了變強,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占據練功場還算事小,PK、獨占道具等遊走規則邊緣的惡劣行徑,他們也是無所不為。

  除此之外,據說他們還販賣所謂的電子毒品,能夠扭曲現實與遊戲間穿梭的電流訊號,讓精神異常亢奮。這個公會,就是如此地惡名昭著。

  「馬修,聽說你的實力已經接近甚至超越了〈九大榜眾〉?看來你比以前強上了不少。」

  「沒錯,本大爺已經跟與你同公會當時不一樣了。既然知道本大爺的厲害,為何還來插手?本大爺不過是想邀櫻加入公會而已啊?」

  「原來是邀請入會嗎,那可真是失禮了。如果想邀人,應該要更紳士些比較好,否則看到你這老粗樣,害我以為是什麼劣質武器的推銷員呢。」

  被他這樣蓄意挑釁,馬修於是眯起了眼。

  「聽說大家現在都稱你為〈究極初心者〉是吧。說是什麼最強的初學者之類的。」

  「那都是其他人在喊的,我從來沒用那稱呼過自己就是了。」

  「還聽說大家私下討論要把你列入〈九大榜眾〉並且改成〈十大榜眾〉……哼哼,看來你比以前更加囂張了。」

  「跟你這素行不良到當不成〈九大榜眾〉的人比起來,應該還差了點。」

  「真是……想不到現實與遊戲都是這麼不平等。成為名人的,竟然是像你這樣的傢伙。」

  眨眼之間,兩人的狀態一觸即發。而看到周遭圍觀者愈聚愈多,馬修雙手一攤,就像是歡迎這樣的場面。

  「哼……既然觀眾來得這麼多,我們何不到一旁比試,看看誰比較厲害?」

  「這種麻煩事拜託饒了我吧。再說我等級只有1,怎麼可能贏得了早就過50級的你呢?我看你現在應該差不多要升上56級了吧?」

  「你是不是忘了我51級的事!?」儘管一旁的櫻低聲質疑,但壹野並沒理會。

  馬修將手搭到掛在腰間的劍上。

  「住手。在這大街上生事,實在給人添麻煩。」

  這時,女性堅毅的喝止聲響起。才一下子,湊熱鬧的人們便不再嚷嚷,各個轉為輕聲細語。

  出聲的女性在幾名冒險者的陪伴下,來到壹野等人那兒。

  「希爾特……」

  「你好,壹野。」

  猶如貴族的一身打扮,帶了雕飾的劍,與壹野等人差不多的年紀——當然,那是透過角色設計而定製的姿態。至於其他冒險者,裝備打扮則全都是一個樣。

  被壹野稱作希爾特的少女,正狠狠盯著馬修。

  「我以五大公會之一〈福音詠團〉會長希爾特露特之名命令你,立刻終止這場糾紛。」

  「希爾特,又是你!每次每次都這麼煩人,像個戲班一樣念那裝模作樣的台詞。」

  「馬修,我才想跟你說,能不能請你別一而再再而三惹事生非?坦白講,我光是應付檢舉就已經夠累了。」

  「喔~喔~掌管城鎮的五大公會會長還真是辛苦咧。畢竟人家都說〈九大榜眾〉可是很忙的嘛。」

  馬修一副酸溜溜地瞪了回去。

  然而名為希爾特的女性,卻是神色自若。

  「要是再惹出風波,我〈福音詠團〉可就不會再這樣輕易放過了。」

  「……哼哼哼,隨你高興。話說回來,要是為了這點小事就得被解散,像我們這種小公會可就各個吃不消囉。」

  這下子,希爾特面露些許難色。

  除非是有什麼非得解散不可的大義名分,否則從遊戲禮儀來看,大公會解散比自己小的公會,一般認為是不該有的行為。因為要是這麼做,其他人也許會認為下個將輪到自己,對大公會的信賴也將大打折扣。

  特別是〈福音詠團〉接管前的上一任城鎮掌權者公會,就是因此而被人推翻的。

  即使再怎麼惡名昭彰,但對方只是個享受遊戲的冒險者,卻是不容忽略的事實。

  「……總之,強迫人入公會不是好事。馬修,請自我克制。」

  希爾特以蘊含慍怒的口氣一說完,馬修於是皺起面孔。

  「嘖,真是囂張……喂,小子們,回去了。」

  於是一伙人不情不願地離開,而在臨走之際——

  「壹野,本大爺總有一天會跟你做個了斷,你就好好期待吧。」

  「……我倒是想請教一下,這哪裡值得期待了。」

  隨後,圍觀者騰出一條道路,馬修一伙人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好了,這場騷動已經結束了,你們繼續待在這會影響交通的。」

  希爾特邊拍手邊對圍觀者喊道,於是眾人像是失去興致般,一個個接連散去。

  「謝謝你,希爾特。」

  壹野彬彬有禮地低頭道謝。

  見到他的模樣,希爾特也露出與年紀相仿的可愛笑顏。

  「呵呵,沒想到壹野竟然會向我道謝,看來不枉費我前來幫忙。真是教人歡欣雀躍。」

  「不不不不……」

  「要是欠了人情感到不自在,那麼壹野,關於先前提到的加入我們公會的事,能請你再考慮考慮嗎?」

  「不,那件事我應該已經拒絕過好幾次了……」

  「要是不肯加入,我們也有我們的辦法,到時事情會變成怎樣,你應該也清楚吧?」

  「你自己剛剛不是才說過,不要強迫人入公會的嗎!」

  「呵呵,開個玩笑罷了。」

  說著,希爾特愉快地笑了起來。

  「撫平這城鎮上

  的騷動,本來就是我們的職責,我們沒必要為了這點事跟人賣恩情。不過你既然沒有所屬公會,找個地方屈就一下也沒什麼不好的,不是嗎?」

  「抱歉,這我實在無法答應。」

  見到壹野婉拒,希爾特表情因遺憾而黯淡。

  「真是可惜了。不管是以公會還是個人身分,我都希望能有個像你這般優秀的冒險者幫忙,不過每個人的遊戲風格畢竟都不同,要是哪天有機會……欽?」

  說著說著,希爾特的目光被壹野身後的櫻給吸去。

  「這麼說來,聽說剛剛他強邀的對象是女生……那是壹野你的朋友嗎?我記得她前陣子才成為〈九大榜眾〉,名字好像叫做……櫻,是嗎?」

  「是、是的。幸會,我叫做櫻。」

  「不敢當。我是〈福音詠團〉的希爾特露特,職業是魔法騎士,以後請直接叫我希爾特吧。」

  這時,壹野試著插了句話。

  「另外她有個別號叫做——」

  「夠囉?」

  希爾特一副笑咪咪面對壹野,仔細一看眼神卻絲毫沒有笑意。壹野於是連忙閉起嘴。

  「先不提這些,能麻煩你回答我幾個問題嗎?你們是朋友?」

  「呃……與其說是朋友,應該說是認識吧。」

  「原來如此。那麼……你們該不會是組隊行動吧?」

  希爾特鬧脾氣似地眯起眼瞪著壹野並問道。

  「不,她只是在跟蹤我罷了,說什麼要揭發我的作弊行為……」

  壹野無奈地說完,櫻也刻不容緩地接著說了。

  「因為我怎麼看都必中的攻擊,竟然被他給躲開了!」

  「哎呀,聽起來好像很厲害。其實我也對壹野強大的秘訣有點興趣呢。呵呵,那麼請你努力揭發他的作弊吧,畢竟有句成語叫做旁觀者清。」

  那平和的口吻,就像是一點也不相信壹野的作弊。

  「那麼,既然騷動告一段落,我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謝謝你。」

  「哪裡。那麼,我們先告辭了。各位,我們走吧。」

  於是,希爾特隨著公會成員一同離去。

  「真是個瀟灑的人耶~」

  櫻感慨地說道。

  「畢竟她可是掌管五大公會之一的人。雖然那演戲般的說話方式實在是有點……」

  「倒是,為什麼你會認識這麼多的女人?」

  「我也認識男人的好嗎。」

  壹野一副不是滋味似地解釋,但櫻似乎一點也不信他。

  「話說,原來你被〈千之焰〉盯上了嗎?這樣下去滿危險的,你要不要換個據點比較好?」

  「才不要,再說我可是背負〈九大榜眾〉稱號的人,怎麼可以遇事就逃跑。」

  「關於他們的傳聞,你總不可能沒聽過吧?」

  「是有聽過,但那不就只是傳聞嗎?他們本質上就跟其他人一樣,只是在這世界裡享受遊戲的人罷了。」

  「……總之我警告過你了,之後你自己看著辦。至於這次的事,就算是你欠我一份恩情。」

  「啊……呃、嗯。」

  聽了壹野一副以恩人自居的口吻,櫻乖乖地點頭承認了。

  壹野本來以為聽了這番話,她會氣沖沖地找自己理論。

  「謝謝你,挺身、幫我……」

  但她不但沒有,甚至還嫣紅著面頰向壹野道起謝。

  見到她那樣子,害壹野原先的惡意也跟著消散。

  「那麼,拜託你別再為了什麼作弊的事纏著我不放了。我幾乎可說是為了擺脫你,才出面幫你解圍的。」

  「這、這跟那是兩回事!在我查明真相前,會一直跟著你!」

  到頭來還是一場空嗎——知道結果毫無改變,壹野輕嘆一聲。

  突然,他想起害自己捲入騷動的禍首花憐。

  然而壹野張望四周,卻發現她不知何時消失了。

  既然騷動告一段落,壹野動身前往目的地,櫻也一副理所當然似地跟在身後。

  城鎮南邊的外牆附近暗巷裡有間店鋪。

  那店鋪沒有招牌,是壹野的私交好友所開的店。在不知情的旁人眼裡,恐怕不會認為那是間店。

  然而櫻似乎一點也不擔心自己被帶進去上下其手。她大概也知道要是有人膽敢施暴,遊戲管理者接到報案就會馬上趕來,但那毫不設防的態度,實在讓壹野不禁為她捏把冷汗。

  壹野決定不胡思亂想,進到店裡頭。

  一進門,鏗鏗鏗的金屬敲擊聲迎面而來,空氣的熱度也非同小可,儘管那並不至於讓人真的滿頭大汗,卻還是悶到讓人想關閉遊戲內的溫度感。

  「這裡是打鐵鏽嗎?」

  「是啊。」

  接著,大概是察覺到有人登門,坐在工作檯邊揮著鐵錘的冒險者,轉而朝向壹野等人。

  「嗨,歡迎光臨,壹野。」

  回過頭的,是個臉蛋可愛到差點讓人誤以為是女生的少年。

  魅力獨具的臉龐嫣然一笑。大概是因為忙著打鐵,他的臉、手臂以及那身樸素布衣顯得有些黑溜溜,但卻也顯示出他的手藝嫻熟。

  遊戲內的冶煉雖然就跟現實一樣會染上煤灰,不過輕鬆就能撢落,然而要是一天打上數百把道具,新的煤灰就會不斷附著上去。也就是說他的一身煤,正是他不斷錘打武器的證明。

  從工作檯起身的他,身高就跟壹野差不多。

  「京,幫我強化武器。」

  名為京的店主伸手打算接下壹野的劍,目光卻是落在一旁的櫻身上。

  「真難得,壹野竟然也會帶女人來。」

  「怎麼連你也說這種話。我們可不是什麼情侶關係,什麼也不是。」

  「我也只有說女人,可沒其他的意思。」

  被他這麼一講,壹野皺起眉頭。

  於是,京豪邁地放聲大笑了起來。

  「幸會,我叫做京。如你所見,我的職業是鐵匠,經營這間打鐵鏽,雖然什麼都會做,但打造劍算是我最拿手的。」

  「啊,幸、幸會,我叫做櫻。」

  「我知道。你就是前陣子剛成為〈九大榜眾〉的那個櫻吧?我聽說你的身姿就像是落人人間的妖精,因此別號〈降世妖精〉。」

  「你、你聽說過我嗎!?還有那個綽號,其實害我很難為情……」

  「哈哈哈,有別號是實力的證據,沒什麼好丟臉的。並且這世上的冒險者,我想起碼都會曉得〈九大榜眾〉的長相吧,除了愣在那邊的那個木頭人以外。」

  被他矛頭一指,壹野尷尬地搔搔頭,手裡的劍硬是往他懷裡塞。

  「廢話少說,趕緊幫我強化武器吧。」

  一副坐立難安的壹野,從囊里掏出某樣東西——一顆帶有七彩光澤的金屬塊。

  「咦……喂,壹野你……那不是〈奧利哈鋼〉嗎?」

  櫻訝異地凝視那顆金屬。

  「是啊,有什麼問題嗎?」

  壹野隨口應答,讓櫻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這……為什麼,等等……〈奧利哈鋼〉這種超稀有道具可以賣一大筆錢,甚至根本能蓋棟房子了,一般應該沒人會用在武器上不是嗎……」

  「沒錯,就像這樣繼續勸勸他吧。他從以前一直都是這樣搞的,雖然這對我來說是有益無害。」

  京似乎覺得櫻的反應很有意思,揚起嘴角嘻嘻笑著。

  「只要打倒討伐任務里的法妖,不就會掉落〈奧利哈鋼〉了嗎?」

  壹野若無其事地說道。

  「那頭目的強度可不是什麼高等蜥蜴人能比得上的啊!而且別的先不提,那道具的掉落率可是連百分之一都不到……看來你果然是作弊……」

  「並不是!我說啊,你可能脫離等級5很久所以忘了,但等級5以下可是有掉落率補正的。」

  聽壹野說完,櫻恍然大悟地應了一聲,似乎也接受這說法。

  初心者擁有一些特權。為了讓剛加入的玩家在最初冒險時過得順利些,在升上等級5以前,怪物的道具掉落率會比一般玩家要來得高些,而那也包括稀有道具在內。

  然而很快的,櫻的表情又轉為先前的狐疑。

  「等等,也就是說建議討伐等級45,十人一同組隊為基本要求的怪物法妖,你用不到5的等級就打倒了嗎……」

  「可是啊,這人就是有辦法搞定。我曾經看過他的討伐過程,簡直就像是吃飯喝水般,雖然過程花了約兩個小時,但最後還真的打倒了。」

  櫻不可置信地瞧著壹野,就像是在看待什麼超脫人類的事物。

  「只要小心火焰吐息,那

  對手不至於打不贏。所以京,趕緊幫我搞定吧。」

  京於是接下〈奧利哈鋼〉。

  「好好好,只要強化鋒利度就行了吧?」

  「就那麼辦。」

  於是,櫻再次詫異地望向壹野。

  「該提升的不是武器攻擊力嗎?」

  「那我已經強化到極限了,雖然算起來並沒提升多少數值。」

  壹野拿的是把叫做〈騎士劍〉的裝備,到一般武器店就能以實惠的價格買到。這對等級1的壹野來說,雖然是可裝備的武器里物理攻擊力最高的,但對一般玩家來說,這只是把升級後馬上就會汰換掉的武器。

  武器雖然能透過冶煉來提升攻擊力,但卻有設定好的上限值。一般來說攻擊力愈高的武器上限值也會更高。至於〈騎士劍〉就算再怎麼冶煉強化,也比不上等級10的冒險者所持的主要武器〈秘銀劍〉的基本值。

  「基本的攻擊力雖然要緊,但對我來說,爆擊補正才是最重要的。」

  斬切類武器有項名為鋒利度的要素,在一般武器上的存在意義並不大。然而,這項要素能夠提升爆擊時的傷害,並且沒有上限。

  在不打爆擊的一般冒險者眼中,這幾乎只是玩票性質的成分,但對壹野而言,要說是生命線也不為過。

  「對我來說,他就像是在親身實證我的理論,因此我也挺感激他。」

  「理論?」

  「是啊,有關最強武器的理論。若提到最強武器,你第一個會想到什麼呢?」

  「呃……不就是擁有最強攻擊力的武器嗎?例如《始源武裝》之類的。」

  所謂《始源武裝》,指的就是傳說級武器的統稱。

  它們的入手管道各式各樣,但種類卻並不多。目前已確認的《始源武裝》只有十二個,沒有其他複製品,因此光是持有它們,就能獲得眾人尊敬的目光。

  武器本身不只攻擊力高,還有提升冒險者能力值的效果,以及武器專用技能。

  屬於《始源武裝》的,有〈聖光劍艾斯卡利博〉、〈焰天杖雷瓦汀〉、〈天穹槍昆古尼爾〉、〈魔眼弓裴諾特〉、〈雷迅斧波塔克斯〉、〈死役書格里魔瓦〉、〈壞塵盾席爾修姆〉、〈荊刑鎧崔斯瓦勒〉……等等。

  「我的〈風精劍捷飛嵐瑟斯〉也是《始源武裝》之一。我認為,這就是最強的武器了。」

  「嗯,一般的回答的確是如此,我也沒打算對此提出異議。」

  京一邊輕撫〈奧利哈鋼〉一邊接著繼續說道。

  「但是我覺得,最強的武器不只這些。」

  「你的意思是……」

  「事先聲明,我並不是在否定手持《始源武裝》的你。」

  京坐上工作檯,看著壹野的劍並說了。

  「但我認為在這世界,自己熟悉的武器,才是所謂最強武器;有如自己的手腳,形同身體一部分的武器,才是最厲害的。我想要證明的,就是這個論點。」

  京說話時的目光一本正經,甚至蘊藏了一種,無論如何就是要說服對手的氣勢。

  「不過嘛,這其實只是無意義的堅持罷了。」

  但隨後京打哈哈似地聳了聳肩,把壹野的劍放上工作檯,接著將〈奧利哈鋼〉疊到上頭。

  而一舉起鐵錘,他這才像是想起什麼似地轉頭瞧著壹野。

  「話說……」

  不好意思提起現實的事——因此京先是停頓了一下,並繼續說了。

  「你的妹妹蕾娜不會再來這世界了嗎?記得已經快三個月沒看到她了。」

  「……她今年得準備大考,是人生的關鍵時刻。」

  「咦?可是我記得你不也是考生嗎?」

  「我也是上來喘口氣罷了。」

  「哈哈哈,罷了。她也一樣是我理論的實踐者,偶爾帶她過來晃晃啊。」

  接著,京再次舉起錘子。

  「那麼,請稍等一會兒。」

  冶煉開始了。雖然是透過系統的冶煉,但此刻卻需要冒險者全神貫注。

  熱氣繚繞的房間內,錘子向下一揮,煤塵於是飛散。

  不容任何人干擾——接下來的時間,是屬於京一個人的。

  接下強化後的劍,壹野與櫻離開了打鐵鋪。

  兩人沿著外壁走去。

  「壹野先生!」

  甜美的聲音就在這時傳來。

  壹野回頭一瞧,花憐再次現身面前。

  「怎麼又是你。剛剛那件事結束後,你是到哪去了?」

  「咦?你該不會是在找我吧?」

  「不,倒也沒有……」

  「唔—這種時候就算撒個謊也要說是,才稱得上是有風度的男性喔!」

  「我不在乎。」

  面對壹野沒好氣的回應,花憐依舊不死心地貼到他身旁,並且還把櫻也一起拉了過來。

  那親近人的態度,一點也不像是前不久才剛做過自我介紹的人。

  「呀啊……」

  「喂,花憐,你這是在做什麼?」

  「我有件事,想拜託兩位幫忙。」

  「……咦?」

  櫻發出納悶之聲。

  但正經八百的花憐繼續說了。

  「你們知道這附近的加列斯塔嗎?」

  那是前不久才新建成的塔。

  在〈星界變革者〉,就如同怪物會重生,地城隔陣子也會再次浮現,也就是定期生成新的地城。

  這與〈星界變革者〉的序篇劇情有關。

  塔、洞窟、遺蹟等各式建築,突如其來地轉移至大地之上。

  它們源於萬物之理皆相異的另一處,來自異世界的侵略。

  魔物從建築物里現身,開始吞噬人類,吞噬世界。

  幾個大國有些試圖阻止,有些利用它們,讓大地陷入無數戰火。

  而為了守護這樣的大地,一名女神開放了某扇異世界之門。

  一切都是為了守護大地,為了迎接冒險者——勇者前來拯救世界。

  這個世界的名稱——

  ……以此故事為開端的這個世界,正遭受眾多異世界的侵略,而這些從異世界傳送而來的塔與遺蹟,即是怪物們的侵略據點。這部分,就是地城生成的故事由來。

  並且地城裡有率領怪物大軍的領導者——頭目級怪物棲息。打倒頭目級怪物雖然能阻止侵略,但過段時間後,它們又會從原本的世界被送來這裡——這就是遊戲內的設定配置。

  但由於生成的地城較為特殊,難度較高,沒有〈九大榜眾〉許可的話是進不去的。

  「你是希望我放你進去攻略加列斯塔嗎?」

  櫻一問完,花憐喜孜孜地點了點頭。

  「看來似乎不干我的事。」

  壹野一副事不關己,試著擺脫花憐的擒抱。

  「不,我希望壹野先生幫忙我攻略地城。」

  「幫忙?」

  「是的。我是祭司,單打獨鬥對我來說實在是有點困難,而且那地城得要有三人同行才行。」

  「……三人?好吧,這也就罷了,但你為什麼想攻略那裡?」

  被一臉納悶的壹野一問,花憐於是好奇地歪了頭。

  「……咦?為什麼呢?」

  「喂喂餵。」

  「可、可是,我知道自己非得攻略不可!覺得好像得攻略才行!我想這一定是有什麼原因!」

  花憐答得含糊不清。

  壹野並不想為了這種麻煩事浪費時間,他還有滿坑滿谷的事情得做。

  「抱歉,還是請你另請高明吧。想要傭兵的話,還有其他人可找不是嗎?」

  「唔……」

  「你一臉不悅地瞧著我也沒用。」

  「……我的裸體,看起來怎樣?」

  「咦……」

  突如其來的問句,害壹野不禁想起,花憐之前在地城裡睡覺時的那身全裸樣,感受到目前抵著自己的胸部是多麼豐滿。

  「不,我說,當時那是不可抗力……」

  「你該不會以為看了少女的裸體,還能夠全身而退吧?」

  花憐露出小惡魔般的笑容並說道。

  「慢著慢著,但那根本不是真實的啊!」

  「我的身體設定成與現實里的一樣,所以說起來算是徹徹底底被你看光了!」

  「這種事情就不必公開了!」

  接著,花憐求助似地瞧著櫻。

  「櫻小姐,你認為呢?」

  「……也對,我也覺得男方應該要負起責任。我也是以掃描方式將現實里的軀體直接設定到遊戲內,要是被其他人看光,心裡肯定很不是滋味。

  」

  這下連櫻也投靠至敵方——雖然她本來就類似敵人。

  「不,你這身打扮,被人看光也只能說是活該……」

  「啊?」

  看著櫻全身裝備,壹野嘀咕了句,但隨即噤聲。

  「……好啦。」

  最後,壹野還是屈服於兩人的白眼之下,畢竟要是有什麼流言蜚語傳開,到時他可受不了。在搜集情報時要是被流言纏身,不管誰都不會對其投以好眼色。這點,就跟現實里是相同設計。

  特別是要尋找《記憶碎片》,情報是最重要的。

  「不過只有這次喔。等這次結束後,我們就算是扯平了。」

  「耶~謝謝你,壹野先生,你真是個大好人!」

  「變臉變得真快啊……」

  壹野念了一句,不滿全寫在臉上。

  於是三人踏出步伐,朝加列斯塔出發。

  離開城鎮南門,在街道走了約二十分鐘,終於見到位在森林深處的目標塔頂。比寶石更濃的紅色在藍天照映下,顯得格外醒目。

  接著,又過了十五分鐘,離開了街道進入森林。在橫越森林後,加列斯塔的全貌終於展現在三人面前。

  塔乍看約有八十公尺高,目前雖然無法確定裡頭有多寬,但直徑應該有二十五公尺。

  而這塔最奇異之處,在於從最底端到最頂端全都是紅色的。儘管塔上建置了換氣用的窗孔,但窗內景象一樣是紅的,不難想見塔的內部同樣是一片通紅。

  「嗚哇……」「嗯……」

  櫻與花憐一齊發出無力之聲。

  遊戲內的東西雖然都是人造物,外觀卻依舊令人感到噁心與陰森,特別是像〈星界變革者〉這種一切都細膩到與真實相去無幾的遊戲,就更不用說了。

  這方面不只限於地城,在怪物上也是同理。

  女性不但討厭觸手型怪物,也對會噴灑黏液的怪物沒輒,也有不少冒險者即使能一擊秒殺某種怪,卻連看也不願看到它一眼。過去某段期間,這世界曾出現過模仿人類大敵——蟑螂的怪物,更是每次一出現,便讓現場化為鬼哭神嚎的空間。

  另外還有「女冒險者」面對這類怪物,無動於衷並輕鬆打倒,扮演網路人妖的事卻因此敗露。

  「你不是來攻略這座塔的嗎?我們走。」

  壹野踏著無畏的大步伐,朝塔的方向而去。

  「等我一下啦!」

  花憐連忙追上壹野,櫻也緊跟在後。

  一來到塔的入口,便見到鐵門被加上了一道堅牢的封印。

  那並不是物理性的門鎖,而是一面描繪了複雜花紋的圓形魔法陣。壹野伸手一摸,上頭便發出類似火花的特效與劈哩聲,不讓玩家開門進入其中。

  「我記得這是〈異界封印〉的魔法陣吧。」

  「是的,因此才需要〈九大榜眾〉的特權!」

  為了攔下浮現的地城——為了阻止來自異世界的侵略守護世界,這片大地被施加了一道魔法,也就是封印建築物入口的魔法。

  由於那道魔法,即使有建築突然隔空傳送而來,入口也會立刻被結界蓋上,並暫時抵擋怪物的侵略。但結界隔一陣子就會遭破壞,到時裡頭的怪物也會一涌而出。

  而〈九大榜眾〉擁有特別權限,能夠解除那道封印。

  「那麼我要解除囉?雖然我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先不論以前,最近只要一見到這樣的地城,一般都是立刻解除封印。因為如今冒險者都曉得,怪物發動侵略後就算會打進城鎮裡,也不會搶走任何東西。

  至於其他的變化,頂多就是新來的怪物讓周遭原野的生態產生改變,而像此處這種幾乎沒有怪物的原野,老玩家反而樂於見到怪物再次出沒。

  櫻站到兩人面前伸手朝向魔法陣,於是上頭迸出火花,像是在阻止外人進入。

  「〈九大榜眾〉櫻在此批准。〈封印解除〉。」

  魔法陣的花紋發出劇烈光芒,以及像是音叉共鳴所發出的清澈鏗響。

  接著,花紋就像是影片倒帶般,逐漸被吸入中心。

  隔了幾秒鐘,原先抵禦外人進入的魔法陣,就這麼徹底消失了。

  「好,完成。」

  「真不愧是櫻小姐,太厲害了!」

  「沒、沒有啦,這不是我厲害,只是〈九大榜眾〉的權力罷了……」

  〈九大榜眾〉有好幾樣所謂的特殊權力。

  除了像剛剛那樣解除地城的封印,其他還有準許玩家進入特別地城,以及強制解散特定對象的公會……等等。

  「對了,櫻小姐你是肌級對吧?當初是什麼原因而成為〈九大榜眾〉的呢?」

  51級在這世界雖然稱得上是高階者,但卻並不在前九名之內。目前等級最高,同樣名列〈九大榜眾〉的,是別號〈獅子聖〉的某位68級冒險者。

  「〈九大榜眾〉其中五名是五大公會的會長,剩下四名也都是在這世界裡擁有傳說級成就的人,照理說沒那麼容易就能當得上。」

  「聽說還有商人首領,或是寫下傳奇的冒險者呢!」

  「你的該不會是別人轉讓的吧?我記得〈九大榜眾〉的稱號是可以轉讓的。」

  〈九大榜眾〉的權限雖大,但也令人更加忙碌。就像〈福音詠團〉的希爾特負責管理公會與維護城鎮治安,稱號持有者都必須善儘自己的責任不可。但冒險者總有無法再進入這世界的時候,因此系統允許〈九大榜眾〉將稱號轉讓給其他可信任的人。當然玩家也可以選擇退回稱號,那麼系統便會選出新的適任者。

  然而,櫻輕輕搖了搖腦袋。

  「不,我是被選上的,至於原因……好像是因為我以最快速度登上50級。」

  「最快速度?呃,我說,你進入這遊戲多久了?」

  「大約半年前吧。其實我覺得這稱號對我來說太過沉重,才想說要加強自己,希望自己將來能夠勝任。」

  壹野表情抽動,花憐也是圓睜著一雙眼。

  〈星界變革者〉營運至今已有三年,但直到一年前,才有玩家突破50級而蔚為話題。

  在這世界裡,要升級並非易事,因此冒險者也想出了各種有效率的升級法。

  儘管如此,在短短半年內達到等級50,可說是前無古人的成績。對所有冒險者來說,時間是一視同仁的資源,而她就等於是在這世界裡,最有效率的玩家。

  「……也難怪你會成為〈九大榜眾〉了。」

  壹野這下也心服口服。他雖然不曾練等,但光是聽戀嚷著升級有多艱辛,便不難想像櫻付出多大努力。

  而那等級,也是她全心投注於這世界的證明。

  「我對你有點刮目相看了。」

  「你、你在胡說些什麼!?就、就算刮目相看,我也不會感到開心……!」

  櫻害臊著打開鐵門進入其中,彷佛忘了這座塔的陰森。

  「哎呀呀,她還真是容易害羞呢。」

  「也罷,我們走吧。」

  於是,花憐與壹野跟著櫻一起進入塔中。

  紅黑色的塔內雖然有種陰森感,倒也沒當初想像的那麼恐怖。

  凝重的空氣讓人略感不快,但也就只有如此。

  「其實我原本以為,裡頭會有內臟般的東西噗通噗通跳動……」

  「這麼說來,早期好像有出現過那樣的地城……」

  壹野想起以前跟妹妹進入過的那個,巨大怪物體內的地城。

  那是個粉紅色的,蠢動的逼真內臟,一摸就會把手弄得黏答答的,四處不時噴濺出體液,有時更會有觸手突然襲來。

  那地城被冒險者們評為『低級噁心』,沒多久便荒廢了。

  壹野的父親兼開發人員的仁當初興沖沖宣布「新地城保證讓人大開眼界!」,卻因惡評如潮而陷入低潮,甚至就連壹野的妹妹戀都說「我的本能就是排斥那地城,絕不會再跑第二次。」,更是讓仁隔天向公司請假休養。

  「以前有過那樣的地城嗎?」

  花憐好奇地問了壹野。

  「咦,你沒聽說過嗎?畢竟那是滿久以前的事了。」

  「這樣啊……」

  聊著這樣的話,三人向上而去。

  遊刃有餘地打倒半路上出現的獸型怪物,壹野推估這裡的建議攻略等級約為%。由於有等級H的櫻在,壹野不至於陷入自己最不拿手的嘍囉戰,而就算HP稍有折損,花憐也會立刻幫忙回復。

  「花憐,麻煩你了!」

  「好的!回復要來了!」

  花憐喜孜孜地使出回復魔法,櫻更是快樂地展開冒險。截至目前為止,完全沒有壹野出場的機會。

  正當壹野開始對自己來此的意義感到不解,三人來到了五樓。

  這五樓的構造古怪,中央有個被鏤空的圓圈,並以十字型從中分出通道,其中一路連向三人剛上樓的階梯。一旦從通道踩空,就會再次掉回四樓。

  由於從四樓就能看得見,三人已經掌握了這地形,卻還是納悶不已。

  而位於十公尺上方的樓層雖然也是類似地形,但三人目前似乎完全上不了樓。

  「話說這層的樓梯在哪裡啊?」

  「乍看似乎是沒看到呢。」

  「會不會是需要攀爬用道具之類的呀?」

  就在這時,花憐指向通道的最深處。

  「仔細一瞧,那裡似乎有個開關。」

  壹野與櫻於是也眯起眼望去,遠方另一頭確實有個小小的按鈕。

  「連這你都看得到。」

  「而且另外兩頭似乎也有呢。」

  花憐接著又指向左右兩側,也就是中央圓形廣場延伸出去的左右通道最深處。

  而那兩端確實也有相同形狀的開關。

  「只要全部按下去就行了嗎。」

  「看來似乎是這樣。」

  於是,三人分別前往三條通道,各自按下按鈕。

  但即使按了按鈕,卻什麼事也沒發生,三人隨後又接連按了幾下,樓層依舊是毫無反應。

  三人只好死心返回中央廣場。

  「不行耶,毫無反應。這會不會是遊戲出錯了?」

  「雖然沒辦法篤定地說不可能,但我想可能性應該不高吧……」

  這種初階的錯誤,以目前的程式編譯是不可能犯的——這是他父親仁說過的話。

  櫻嘆了一聲,花憐也傷著腦筋。

  「話說,我想這應該是得同時按下三個按鈕。」

  「喔,原來如此。」

  聽了壹野的提點,櫻於是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

  「所以這地城才需要有三人吧?如果只要按按鈕就好,那麼就算一個人單打也行。」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壹野先生答對了!」

  「知道的話拜託早說好嗎。」

  「不,其實我也稍微有點忘記了……對不起。」

  花憐露出可愛的笑容。

  但壹野接著又說了。

  「而且花憐,你怎麼會知道這裡需要三人才能通過?」

  「咦?」

  「你邀我們的時候應該說過吧?說這裡一定要有三人才行。既然這裡要求得同時按按鈕,也就代表的確是需要三人,但我們明明是第一批進入這地城的人。」

  「呃……我有說過這樣的話嗎?」

  於是櫻手抵著下顎……

  「嗯,的確有。」

  「嗯~真奇怪,我怎麼會知道呢……?其實就只是有種感覺罷了。」

  「還真是含糊啊。」

  被壹野凌利的目光盯著瞧,花憐卻是無動於衷。

  但壹野不但不覺得她那模樣是在撒謊,更找不到她撒謊的理由。

  「……算了,也罷。」

  再說就算她撒謊,也不會有任何正負面的影響。

  於是壹野將焦點移回地城,安排接下來的事項。

  「這裡太寬闊了,光靠聲音應該聽不清楚。我等一下抵達另一頭之後會舉手,你們等兩秒後就按下按鈕。」

  「收到。」

  「好的,壹野先生!」

  於是,三人各自就定位。

  等大家手伸到按鈕上,壹野一舉起手,三人於是在兩秒鐘後同時按下按鈕。

  於是,一圈扁平的圓形光碟,從樓上緩緩降下。

  而那圓形光碟,正好與廣場鏤空的部分吻合。

  「原來是這麼回事。」

  壹野自言自語,返回廣場處。

  在兩人回來前,他先試著踏上圓形光碟。光碟明明是以光組成,人卻能穩穩踩在上頭。

  而回來的另外兩人,也戰戰兢兢地踏上光碟。

  於是,載了三人的光碟就像是電梯般向上升去,沒多久就抵達下一層樓。

  而這次,通道的另一頭,看得見通往樓上的階梯。

  「……也就是需要攜手合作嗎。」

  「嗯?壹野,你剛說什麼?」

  「不,沒事。」

  面對櫻不經意的詢問,壹野只揮了揮手,朝階梯方向而去。

  在那之後,三人時而解開相同的機關,時而與途中的怪物交手,漸漸登往塔頂。

  終於,三人來到了最頂樓。那是個寬闊的圓形廣場,光是直徑就有起碼二十公尺,天花板則是約有五公尺,比先前的樓層都要高上不只兩倍。

  「看來是最後一層了。」

  櫻嘟噥了一句。

  「是啊,看來這裡就是頂樓了。」

  花憐也興沖沖地回應她。

  兩人雖然一副輕鬆模樣,但壹野卻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來了。」

  過去的經驗,帶來某種預感。

  某種東西就要出現了。

  壹野語聲未消,房間內響起石頭摩擦聲,通往階梯的入口於是被封上了。這是不讓冒險者從頭目級怪物手裡逃脫的機關,而脫離地城的道具〈艾朵涅結晶〉這下也變得無法使用。

  緊接著,地板浮起一層光芒,並描繪出線條,逐漸構建出花紋圖樣。

  沒多久,一面巨大的魔法陣完成了。

  而魔法陣里——一隻宛如溶解的烏賊般的生物從中現身。它的身長約有三公尺,卻因為全身布滿了蠢動的觸手,讓它看起來顯得格外巨大。而嘴邊生出的,彷佛細須般的東西,也混在觸手裡飄動搖曳。

  從身體以及觸手流下的液體遺落到地面,便發出彷佛東西燒焦般的滋滋聲。

  除了體液所帶來的危險氣氛,那醜惡的外觀,以及臭蛋般的噁心氣味,更是令人戰意大減。

  壹野在視野一角看到它的名字——陸生頭足獸。這是壹野從來不曾看過的怪物。

  剛形成而尚未有人攻略的地城,內容有時是未知數。

  而這樣的未知要素,卻是壹野最須當心的——既然不曉得攻擊方法與行動模式,再加上無法逃離,那麼就非得邊戰鬥邊摸索不可。

  「…………………………………………………………」「……………………………………………………」

  然而相較於未知數之類的,目前有其他更迫切的問題。

  壹野一瞄身旁兩名少女,果不其然,兩人這下全愣住了。

  陸生頭足獸的本體張開血盆大口,上頭的溶解液於是滴滴答答流了下來。

  『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從怪物口中噴出白色且帶有黏性的某種液體。

  液體正中花憐,把她噴得後仰並倒地,而白色液體就在隨後硬化,將她的身子固定在地板匕。

  「討厭啦!真是噁心死了!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討厭!」

  她揮手揮腳死命掙扎,卻怎麼也擺脫不了束縛。

  那黏液恐怕得過段時間,黏度才會減弱到得以掙脫的程度,而在那之前,花憐的狀態可說是毫不設防。

  一隻觸手有如鞭子般發出呼嘯,朝花憐揮去。

  「真是……!」

  壹野配合著抵消的時機揮劍而去,於是觸手在命中花憐之前被打向一旁,同時失去了力道。

  壹野看著自己的劍,發現並沒有被溶解,看來那溶解液雖然能溶解地面,但並不至於破壞武器。

  而抵消行動似乎引來怪物的敵視,只見它那駭人的眼珠盯向壹野,隨後伸出幾根觸手鞭,鋪天蓋地襲擊而去。

  壹野蹬著地面往側邊跳去,以體勢躲開接連飛來的觸手攻擊。閃避了大約十根觸手,怒濤般的攻擊這才告一段落。

  隨後壹野轉守為攻,侵入蠢動的觸手叢林裡。

  逼近目標後,他從怪物本體的上部、下部、眼部依序劈斬,所有部位都迸出爆擊的火星。

  「全身都是弱點嗎!這在軟體型怪物身上雖然很常見……」

  但為了彌補全身皆弱點的缺點,這類怪物的HP往往極高,而壹野認為眼前的這一頭恐怕也不例外。

  透過剛才的交手,壹野開始在腦海里搜尋,會使用觸手攻擊以及束縛攻擊的軟體型怪物。透過從記憶里尋找出類似怪物,他便能大致推測出眼前的敵人會使用何種攻擊。類似怪物的應對法,他全都已經背下來了。

  若遇到未曾見過的怪物,而對方又是強敵,最好是能抱著赴死覺悟先試著打一仗。有了交手經驗,冒險者就能瞭

  解對方如何攻擊,並從中領悟出對策。

  然而,這方法卻不適用於壹野身上——他不能受到任何的死亡懲罰。

  因此,他只能靠推測與經驗來應戰。

  這就像是與其他冒險者決鬥。只要看過對手的幾次攻擊,就能瞥見對方的攻防習性,也能推測出對方擁有什麼技能,若對方採用全自動模式的話更是如此。

  壹野最後推估,眼前對手應該有辦法打得贏。

  (可是,問題在於……)

  而就像是在實現壹野心中的擔憂,陸生頭足獸展開行動。

  陸生頭足獸的視線離開了壹野並翻轉身子,隨後擊出幾根觸手。

  「討厭,好噁心,不要過來!〈音波斬〉!〈音波斬〉!〈音波斬〉!」

  在另一頭的原來是櫻。只見她邊以小盾牌抵擋觸手,邊連連施展劍的遠距離攻擊技〈音波斬〉。〈音波斬〉是透過揮劍來放出真空刃,但充其量只是用來測量間距牽制對手的招式,攻擊力可說是不值一提。

  如今的櫻露出明顯的厭惡之色,看不出一丁點平時樂在其中的笑容,而是被更強烈的排斥感所淹沒。

  (這下可難施展了……!)

  壹野唯有在單打時,才能發揮最大實力。

  準確的抵消與爆擊攻擊,全都是以敵人鎖定自己為前提。壹野如今雖然能看著怪物攻擊他人時的動作記下攻擊模式,卻由於抵消攻擊的時機與角度容易產生誤差,讓他難以掌握攻擊機會。

  加上由於爆炸類道具有可能誤傷同伴,因此除非達成默契,否則壹野如今也無法輕易設置。

  這可說是一種運算上的不協調。一旦進入團隊戰,頭目級怪物不會永遠鎖定自己,讓他失去了節奏感,不知何時才是發動攻勢的安全時機。

  並且再強調一次,壹野只要被一擊打個正著就得死去,因此勢必得步步為營,不能有任何的閃失。

  這裡沒有能讓櫻與花憐擺脫怪物鎖定的安全區域,就算想回前一個樓層,入口也已經被封上,在打倒頭目前恐怕不會有任何的出路。要想破壞的話只能靠爆炸系道具,但也不曉得得用上幾個才行。

  「嗚!」

  櫻發出痛苦聲,原來是被觸手攻擊給擊中。那一擊扣減的HP量雖然不大,但從她那深鎖的眉頭,卻不難看出接下來勢必會是一場苦戰。雖然地城的建議攻略等級為站,但那指的是五人以上組隊的時候,若換成單打,計算結果將會是兩倍,也就是邢級。

  (不確定因素實在太多了。)

  特別是由於這陣子始終一個人單打獨鬥,讓他如今應付起來總是陷於被動。

  『嗚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陸生頭足獸再次轉移目標,視線落到依然被黏液困住而動彈不得的花憐身上。

  觸手的一擊對準花憐而去。如今的她沒有防禦手段,壹野又離得太遠,無法抵消那一擊。

  「花憐!」

  見到此景,櫻剎那間展開行動,介入陸生頭足獸與花憐之間阻擋。於是觸手理所當然地打到櫻的身上,而她卻沒有採取防禦態勢。

  就在這時,狀況發生了——這對櫻而言是『意料之外』,對壹野則是『偏偏挑這種時候』的無奈。

  承受那道衝擊——櫻的鎧甲碎了,肌膚也裸露在外。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由於裡頭穿了貼身衣,她倒也不是全裸,理智卻還是立刻被羞恥心給占據。然而,櫻情急間遮住的部位並非胸部,而是左側的背後。

  壹野看見上頭有道淡淡的傷痕。那並不是在這世界裡受的傷,而是現實世界裡的舊傷。

  「不、不要看啦!」

  「我哪還有看你的餘力,可惡……!所以我不是早說過,你被人看光也只是活該……!」

  櫻身上穿的,是性能十分優越的鎧甲,雖然輕便卻擁有高防禦數值,能減免一切的魔法傷害。

  只不過……它很容易壞。

  儘管鎧甲可以事後花錢修補,但像這樣在戰鬥中被破壞,將讓冒險者瞬間陷入危機。如今的櫻,防禦力就跟紙糊的沒有兩樣。

  話雖如次,鎧甲並沒有白白犧牲。

  「我脫困了!櫻小姐,我馬上為你回復HP!〈治癒〉!」

  黏著液終於消失。花憐剛從地上起身,立刻為櫻施放了回復魔法。

  綠色的療愈之光漸漸恢復了櫻的HP,讓她安心地吁了一聲。

  然而不管怎樣,這場戰鬥已經是回天乏術,憑隊上的DPS(單位時間輸出傷害)恐怕是無能為力。

  若參考過去遇過的類似怪物,這頭陸生頭足獸的HP起碼有盟萬。壹野沒問過櫻和花憐兩人的HP與SP,但應該也不至於比常人多出太多。由等級來推估,她們倆應該會在怪物剩下約4萬HP時耗盡一切。

  (只要將她們當作棄卒,讓她們戰至最後一刻,打起來就輕鬆了。)

  但既然壹野還在,一切都不成問題。在她們將HP削減至4萬時,壹野肯定早已掌握陸生頭足獸的行動模式等一切資料,而HP所剩無幾的頭目,對付起來更是易如反掌。只要犧牲她們,一切都能圓滿結束。

  然而——

  「但這種事,我可辦不到……!」

  壹野哼了一聲,就像是在嘲笑自己的天真愚蠢。

  那麼該怎麼做才好。

  答案很簡單——組成臨時隊伍就行了。

  壹野連忙從記憶里喚醒,之前待在公會時的戰鬥方式。

  「喂,從右側進攻!」

  並且,對櫻下達命令。

  然而——

  「可、可是我現在沒有那個餘力!」

  櫻光是以盾抵擋陸生頭足獸的攻擊都很吃力。穿著貼身衣,意味著她身上什麼裝備也沒有。一想到敵人造成的攻擊會有多沉重,也難怪她會如此拚命了。

  「……真是,想不到我竟然會有使用雲雀的道具的一天。」

  壹野從道具囊里掏出一枚戒指,也就是雲雀今天給的實驗道具〈恨怨戒 Ver1.41〉。

  一戴上它,HP與SP的最大值的確降至一半。

  而看來這道具效果奇佳,只見陸生頭足獸不再攻擊櫻,轉而對壹野投以忿恨的目光。隨時吸引怪物仇恨的效果確實奏效了。

  「花憐!你應該會使用〈生機灌注〉吧?」

  「是的,沒問題!」

  陸生頭足獸張開嘴,吐出白濁液體。壹野舉劍一揮,抵消掉那攻擊。

  接著,他對櫻放聲喊道。

  「這傢伙的攻擊全部由我承受!你別管什麼防禦,儘管攻擊它就對了!要是覺得它噁心,閉起眼睛開啟自動戰鬥也行!」

  「可、可是……!」

  櫻也明白陸生頭足獸已鎖定了壹野,但那卻不代表它絕不會再回頭攻擊櫻。而只靠壹野一個人為誘餌,更是讓櫻有所顧忌,不只行動裹足不前,臉上更是憂心忡仲。

  「要是你被打到一下,之後要我下跪什麼的都行!但這樣下去大家會被打敗的!我——絕不能死在這!」

  壹野說得激動萬分。

  就好像這裡的死亡,會連帶影響到現實似地。

  「我也不會讓你們死的!所以為了活下去,拜託你們相信我吧!」

  那咆哮聲聽起來,彷佛不把這當成遊戲。

  壹野的疾呼,讓櫻的眼眸重新燃起堅定意志,先前被厭惡感與羞恥感掩蓋的活力與笑容,正一點一滴回到她的臉上。

  「……我知道了!可是要是等一下被打到,我真的會教你下跪喔!」

  「壹野先生,請下令!」

  「很好!櫻你準備隨我號令發動攻擊!花憐先對它施展降低防禦力的魔法,接著再聽我命令使用〈生機灌注〉!」

  「「收到!」」

  陸生頭足獸開始甩動觸手。由於軌道與命中判定不同於劍或長槍,應付起來與平時略有差異,但壹野的身體隨即適應落差,並開始施展抵消,將觸手一根一根抵擋了下來。

  沒有一根觸手,碰得到壹野的身子。

  「快上!」

  聽了號令,櫻展開行動。

  蔚藍劍閃划過虛空,劃開陸生頭足獸的軀體。

  這一劍的衝擊,將陸生頭足獸向後推了將近三公尺遠。

  「……攻擊力倒是挺名符其實的。」

  壹野也對她的威力感到佩服。

  一旦承受強力攻擊,怪物就會被擊退。爆擊攻擊有時也能帶來同樣現象,但總之除非傷害夠高,否則是打不出這種效果的。

  從擊退效果中恢復的陸生頭足獸,開始胡亂

  揮舞觸手。

  那攻擊並不是針對壹野,也不是針對櫻,而是與先前迥異,以周遭一切為目標的範圍攻擊。

  攻擊判定眼看就要打到櫻的身上——然而壹野的劍撥掉了攻擊,沒讓櫻受到一點擦傷。

  「謝、謝謝你……」

  「不用道謝!戰鬥還沒完呢!」

  陸生頭足獸於是不耐煩地舉起觸手,朝壹野頭上砸去。

  當然,一切都被他接連抵消——

  「壹野先生!」

  花憐就在這時警告似地大喊。

  在壹野視線一隅,有個東西蠢蠢欲動。

  他一時看不出所以然,但卻判斷得出,那玩意兒帶有攻擊判定。

  高速運作的腦子分析出結果。

  無法迴避。無法抵消。無法撥開。傷害預測——死。

  陸生頭足獸的攻擊,襲向壹野的身後。

  壹野像是豁出去似地睜大了眼。

  「哈啊!!」

  陸生頭足獸嘴邊的長鬍鬚伸展而來,眼看就要刺上壹野的背後——但壹野的身體就在這時罩上一層紅色特效,如牆般彈開了鬍鬚的攻擊。

  原來,這是壹野唯一的技能格里,所裝備的唯一技能——

  「是〈星界護盾〉!」

  花憐喊出了技能的名稱。

  「〈星界護盾〉我記得是……」

  「是的,就是在對方攻擊即將命中的瞬間,透過凝神思考防禦,讓所有攻擊技無效化。以格鬥遊戲的說法,就是所謂的格擋了。」

  「我知道那技能,但我記得那可不是想用就用得出來的吧?」

  「我是沒辦法,但看來壹野先生似乎辦得到呢。而且若是壹野先生,應該能夠盡情施放〈星界護盾〉不是嗎?因為那技能每次得耗費等同角色等級數值的SP,對正常人是派不上太大用場的。」

  「對喔,壹野等級只有1……!」

  「沒錯,角色一開始的SP值是18,也就是說壹野先生有十八次讓攻擊無效化的機會。這〈星界護盾〉本來是救急用的防禦技能,一般只有在緊要關頭才會使用,壹野先生能這樣利用,真是太厲害了。」

  其實,網路上一直有種討論。

  說是只要在等級1使用〈星界護盾〉,就能成為極度堅韌的銅牆鐵壁——無敵的防禦角色。

  然而這理論,卻伴隨諸多難點。

  在攻擊將命中的瞬間集中精神於防禦上,的確就能啟動〈星界護盾〉。

  但所謂攻擊將命中的瞬間——那在系統上,只有16畫格。

  〈星界變革者〉的系統是以每秒240畫格運作的,也就是說系統接受發動〈星界護盾〉的16畫格,是僅只0.06秒的境界——就是這樣的一種防禦方法。

  這打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收放自如的技能,就算能勉強辦到,那也只限於少數玩家。加上只要有1畫格的閃失並挨上一擊,缺乏防禦力與HP的初心者都得當場死亡。

  因此所謂無敵的防禦角色,充其量只是紙上談兵罷了。

  但是……

  壹野卻透過將此技升華至百發百中,讓紙上談兵確實化為無敵的防禦。

  「那邊那兩個!別再打屁了,還不趕緊行動!然後你們別忘了我的SP被詛咒裝備減到只剩一半!等我用了九次〈星界護盾〉,記得用〈生機灌注〉幫我補充SP!」

  〈生機灌注〉就是將自身SP提供給他人的魔法,幾乎所有祭司都會學起來以備不時之需——雖然壹野的妹妹蕾娜從來不會去使用它。

  「詛咒裝備?」

  「先別在意那個了!」

  「好、好的,包在我身上!」

  壹野的眼裡、腦海里,隱約看見了勝利之道。

  接下來,只要照著走就行了。

  「〈瞬影步〉!」

  櫻架起劍尖,朝陸生頭足獸衝刺而去。

  武器的威力再配上衝刺,把陸生頭足獸打出一段前所未有的擊退距離。這是第七十五次攻擊。櫻目前完全成了主力輸出人員。

  怪物的喘息聲益發劇烈,帶來戰鬥即將告終的預感。

  「唧啊啊啊!」

  觸手與鬍鬚同時攻擊,緊咬著壹野不讓他逃掉。

  壹野以劍抵消了觸手,鬍鬚則是靠〈星界護盾〉防禦下來。

  他的SP再次桔竭——這是第二十四次枯竭。要是無法使用〈星界護盾〉,任何一擊都能讓壹野喪命。

  但,目前他擁有回覆手段。

  「壹野先生!」

  花憐一揮杖,一束光於是從花憐連向壹野,光束四周升起了白色的光芒。這是使用〈生機灌注〉後,SP恢復時的光芒特效。

  轉瞬間,壹野的SP完全補滿。

  「來得正好,花憐!好,再來一次!攻擊!」

  壹野再次發號施令。

  隨著他的指令,櫻緩緩架起劍。

  「竟敢派、這麼噁心的怪物出來……!」

  伴隨毫無道理的憤怒——

  「〈風精劍捷飛嵐瑟斯〉!」

  櫻啟動了擁有的技能。

  蒼藍劍閃襲向陸生頭足獸。

  左切上、右剃、袈裟斬、右剃、逆風以及唐竹——一氣呵成的六連擊。每揮出一擊,花瓣便在櫻的身旁飛舞。

  而看準她動作結束時的破綻,陸生頭足獸揮出觸手。

  但用不著壹野支援,觸手便先被花瓣給彈開了。原來那是具有防禦判定的花。

  六連擊,以及動作結束後的花瓣防禦。

  這是〈風精劍捷飛嵐瑟斯〉持有者才能使用的專屬技能。

  「再來一次!〈風精劍捷飛嵐瑟斯〉!」

  蒼藍劍閃再次飛舞。如今的她恰似人們口中的〈降世妖精〉。那身影配上劍的特效,看起來就宛若跳著舞的妖精。

  而最讓壹野目不轉睛的,則是她的表情。

  那是快活的笑容,開朗的笑容。

  那就像是盡情享受著這場戰鬥——不,應該說是盡情享受整個冒險。

  看著這樣的櫻,壹野握緊了劍。

  並且離開了所在位置,侵入蠢動的觸手之中。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斬斷一切襲來的觸手,拓出道路並朝陸生頭足獸逼近,最後順著衝勁,把劍刺上它的身軀,發出類似破空之聲,以及燦爛的星點。

  被刺穿的陸生頭足獸,大量的體液從身體裡噴出。

  並且——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發出彷佛從深淵響起的陰森慘叫。臨終之哀鳴一結束,陸生頭足獸沒了動靜,隨後掉出道具。

  「呼……」

  戰鬥結束,櫻收起劍鬆了口氣,壹野也扭扭頸子,讓先前不停計算的腦袋休息。

  看著壹野,櫻露出好奇的眼神。

  「壹野,你怎麼打出這最後的一擊?」

  「……因為我知道它再一擊就會死了。」

  但其實他有更大的原因,是受到先前的櫻所影響。他自己也說不出所以然,但就是有種澎湃的情緒推動著,讓他自然而然採取行動。

  「真的嗎?」

  「不然還能有什麼其他原因。」

  於是,壹野就像是要結束話題般,看著掉落地上的道具。

  那是顆不規則的球形黑石,名為〈活性隕石〉,上頭印著紅色星星般的記號。

  「關鍵道具……?」

  關鍵道具,也就是任務必需的道具。上面的紅星,就是關鍵道具的標誌。

  「花憐,你想要的就是這個吧?」

  指著掉在地上的道具,壹野對花憐說道。花憐於是拾起道具,仔細端詳了好一會兒。

  「……我要的,就是這個嗎?」

  花憐一臉納悶。

  「你問我我問誰啊……那麼我要去開裡頭的寶物庫了。要是找到想要的,我會收下來當報酬,這你們應該不介意吧?」

  「喔~當然不介意囉。那麼我們走吧。」

  於是壹野等人打開裡頭的門,進入寶物庫,將寶箱一一開啟。

  「沒什麼重要的東西……」

  回復道具、武器、飾品……裡頭雖然有不少道具,但對壹野來說,沒一樣是有幫助的。

  掛著不期待的表情,他打開最後的寶箱。

  「咦……」

  並且,頓時睜大了眼。

  在寶箱裡的,是顆不規則的碎片。

  那對壹野而言是熟悉的——也是渴求的道

  具。

  呼吸自然而然停頓。

  顫抖的指尖舍起道具,他檢查了上頭的道具名。

  名稱——〈ST003〉。

  那正是他一直尋找的,戀的《記憶碎片》。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太好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壹野放聲高呼,聲量大得前所未聞,並且緊握拳頭高舉向天。

  誰能料得到,竟會偶然在這地方找到它。

  壹野截至目前獲得的兩個《記憶碎片》,是動用了各種情報網,費盡千辛萬苦才得以找出其下落。

  這是何等偶然,完完全全的意外驚喜。對壹野來說,機率簡直是天文級數。

  「原來你也有這麼開心的時候呢。」

  被瞧得瞪大雙眼的櫻提醒,壹野尷尬地搔搔腦袋。

  看著壹野那模樣,櫻與花憐輕輕笑了。

  從寶物庫返回廣場,陸生頭足獸的身軀早已消失。

  然而,莫名的不寒而慄卻突然竄起。透過多年的直覺,壹野感受到有種危險正在逼近。

  「欸,話說剛剛那道具——」

  櫻一派輕鬆地剛開口詢問,室內的悠閒氛圍突然驟變。

  「櫻小姐!」

  花憐仰頭並呼喊。

  陸生頭足獸竟然還活著,正貼在天花板上潛伏著。

  觸手對準了櫻,從上頭甩了下來。

  一旦被那觸手打中,櫻的HP肯定會歸零。

  ——理應死去的怪物竟然活著。

  ——並且趁著對手大意時偷襲。

  這一切令壹野強烈億起,自己妹妹消失時的那幕情景。

  「——!」

  但他已不如當時那般大意。

  因此,他即刻採取動作,架起尚未入鞘的劍。

  為了抵消陸生頭足獸朝櫻釋出的攻擊,壹野的劍朝天空一揮。

  觸手於是被打偏,飛往其他的方向。

  「現在已經跟當時不同了……!」

  從妹妹的事件當時學到的教訓以及帶來的心傷,驅策了他的身體。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撼動空氣的一閃。

  壹野的劍,刺中陸生頭足獸的眼球。

  爆擊的火花迸射,陸生頭足獸再次停下動作,並且身子淡去直至消失。這次,壹野確實殺死了它。

  並且,這次成功從怪物的魔掌里護住了她。

  但——

  「咦……啊、餵……?」

  就彷佛壹野的努力化為泡影般。

  櫻的身體在他眼前消失了,就像是與這個世界告別。

  ▽▽▽▽

  跟花憐打過招呼後,弌連忙登出。

  隨後,他立刻使用穿戴式電腦,就像之前傳網站網址時一樣,從玩家清單里找出櫻。

  但這次他沒有寄信,而是要求語音通話。這眼鏡型穿戴式電腦上,配備了麥克風與喇叭。

  〈星界變革者〉雖然設計成方便玩家在現實中交流,但當然,要是有什麼騷擾行為,就會被通報至遊戲公司。

  而語音通話除非對方同意,否則也是無法對話的。

  但弌靜候著,等待櫻的回應。

  由於通話遲遲接不通,讓弌的焦慮益發高漲。

  這跟妹妹那時不同——他心中也清楚這點。

  但會不會真的跟當時一樣呢——這樣的想法,卻又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不久,鈴聲突然斷了。

  『呃、餵……壹、壹野?』

  小小的聲音,從喇叭傳進弌的耳里。

  那並不是在〈星界變革者〉里聽到的聲音。由於玩家連說話聲音都可以設定,因此聽起來往往與現實里的不同。

  「是的,就是我,壹野。你還活著吧?」

  『這、這不是當然、的嗎……?你、你在說些什麼……?』

  「呼~~~~~~……好吧,你沒事就好……」

  櫻一接電話,弌於是彷佛心中大石落地般大嘆一聲。

  『你、你為什麼這樣……一、一副好像我死了似地。』

  「不,也……沒什麼就是了。」

  『我、我沒事啦。就只是今天剛好有點事,卻忘了自己設定了定時自動登出……抱、抱歉害你擔心了。我的警鈴其實有響,只、只是我想說應該馬上就會結束……』

  「我並沒有擔心。」

  『那、那不然,是為什麼?』

  「只是確認罷了。」

  弌難為情地試圖掩飾,但似乎沒能瞞過另一頭的櫻。

  輕輕的笑聲,從喇叭里傳來。

  『那、那就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吧……』

  「這是什麼意思?」

  『啊,既、既然你都打來了……今天你不是用過〈星界護盾〉嗎?教、教教我那招的訣竅嘛。』

  櫻那毫不受影響的步調,讓弌忍不住「噗……!」地笑了出來。

  『怎、怎麼了?剛、剛剛有哪裡好笑嗎?』

  「沒、沒事,沒什麼,只是覺得不知道該說你率性,還是該說你貪心。」

  弌本來還以為她會不會真的死了,不禁被這落差給弄得發笑。

  「好啦,我馬上寄給你。」

  『嗯。謝、謝謝你……那、那麼先這樣……』

  說完,她掛斷了語音通話。

  於是弌就像上次一樣,以電子郵件寄了網站的網址給她。

  今天,他實在是無心再登入了。

  並且,他忽然察覺到——

  自己不知有多久,沒像這樣歡笑了。

  ◇◇◇

  大概是由於疲憊,弌這天沒能早起,未登入〈星界變革者〉就上學去了。

  生活步調被打亂,令他不禁有些焦慮。

  「……怎麼看都是那傢伙跟花憐害的。」

  他難得疲憊地發了句牢騷。

  「野上,你看起來好像很困啊。」

  就在這時,同班同學佐藤來到弌的座位,關心了他一句。

  「我照理說應該都有睡夠就是了。」

  「嗯,可能是因為自律神經失調吧?你該跟日比野看齊,像她一樣調整好自己的生活。」

  隔壁的日比野沒料到兩人會扯上自己,顫了一下並瞧了過來。

  「我、我其實……並沒有……」

  日比野微微發顫的膽怯樣,害弌的罪惡感油然而生。

  「抱歉日比野,突然扯上你。佐藤,好好跟人家道個歉啊。」

  「啊哈哈,班長,抱歉抱歉。」

  閒聊一結束,同學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話題看似到此為止,但日比野卻依然瞧著弌,眼神帶有某種觀察與臆度,像是在面對似曾相識的某個人。

  「……怎麼了?」

  「啊,那個…………………………沒、沒事……對、對不起……」

  被弌一問,日比野隨即垂下視線。

  但隨後,她又再次以側眼偷瞄弌,令他感到莫名其妙。

  但視線一轉過去對上,日比野便又顫了一下並挺直腰杆。

  最後她大概是死了心,拿起智慧型手機,心思也集中到上頭。

  畫面又不經意地映入弌的眼中。這次,一樣是〈星界變革者〉的攻略網站。

  看到那網站,讓弌不禁目瞪口呆。

  應該是偶然吧——他在心中默想。

  日比野看的,是極高階玩家才會瀏覽的網站,裡頭詳細記載了如何算準〈星界護盾〉的發動時機,以及該技能的活用法等內容。弌以前也常常逛那網站。

  但問題不在這裡。

  問題在於,這網站一樣是他昨天剛傳給櫻的。

  一回想起當時的語音通話,弌覺得那跟剛剛日比野的聲音似乎有幾分相似。然而一切實在是太過巧合,讓弌轉念一想,覺得這應該只是錯覺罷了。

  先不提別的,日比野與櫻在弌的腦海里,實在是一點都串連不起來。

  說起話來毫不客氣的櫻,跟內向又怕男生的日比野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呢——他在心裡一笑置之。

  「啊~早安,各位同學請回座。」

  教師在鈴聲響起的同時進入教室,開始準備上課。

  於是,弌下了「不可能」的結論,集中精神在開始的授課上。

  國文、數Ⅰ、得到其他教室上課的選修科目音樂依序結束後,第四堂是體育課。

  為了從第三校舍的視聽教室趕回第一校舍的班級教室,弌在校內奔跑著。

  由

  於學校寬闊,第四堂又剛好是體育,扣掉往返與更衣的時間,他在下課幾乎沒得休息。

  在平常,他本來不跑也能趕得及,只是今天不巧被音樂課的老師叫去還機器,平白浪費了許多時間。

  因此,他今天挑選了平常根本不會走的路。那是位在第二校舍後頭,被校舍與擋土牆夾在中間的小路,算是通往第一校舍的捷徑。

  然而,那兒不但雨溝裸露在外,草坪也大概由於經費不足而缺乏維護,再加上無人打掃導致髒亂,一般只有少數人會走這條路。學校的校舍這幾年雖然逐漸汰舊換新邁向現代化,這種不顯眼的部分卻依舊是老樣子。

  由於路況實在不利奔跑,弌索性爬上高兩公尺的擋土牆,跑起來甚至比底下的路要來得快多了。並且,由於擋土牆直通第一校舍,只要從擋土牆上一跳,要從校舍二樓開著的窗戶鑽進裡頭也不是問題。

  這麼一來就能趕得上了——弌如此盤算著。

  但就在這時,難以置信的光景映入眼裡。

  在底下的窄道里,竟然有個女生在……更衣。

  令人不禁懷疑起雙眼的事態,讓弌反射性地停下腳步。

  並且,他想起了朋友說過的話。

  「如果上一堂是音樂課,來不及更衣的女生就會在那條小路里更衣。」

  看似空穴來風……當初以為是空穴來風的流言。

  體育課的更衣地點在各班教室里,女生換完後才輪到男生。

  但要是女生趕不上更衣時間,一般都是等男生換完後才換。即使上課會遲到,大家還是選擇在教室里更衣。

  而要是有人為了不遲到,選擇在這種地方更衣,那麼她肯定是個一絲不苟的認真學生了。

  而眼前的女生確實認真,甚至認真到擔任班長——她是弌的同班同學日比野。

  不行這樣不對我不該看——正經的意見雖然在弌的腦中盤旋,但身子卻在原地動彈不得。脫光制服,只剩白色內衣褲的日比野,身材實在是惹火到宛如藝術般,令他視線怎麼也離不開。

  (原來她是深藏不露的那種人……)

  穿著制服時難以想像的胸部尺寸,大到讓弌不禁有感而發。

  哈蜜瓜——這是他頭一個聯想到的東西。

  但接著,他注意到截然不同的另一件事。

  一條稍大的傷痕。

  那是道雖不醒目,但卻從腰際延伸到背後中央處的撕裂傷。

  這道傷痕,弌之前曾經看過。

  之前在〈星界變革者〉里攻略加列斯塔時,櫻曾為花憐挺身擋下攻擊,鎧甲被敵方破壞,露出底下的傷痕。

  而這,就跟那道傷一模一樣。

  『我也是以掃描方式將現實里的軀體直接設定到遊戲內,要是被其他人看光,心裡肯定很不是滋味。』

  這是櫻之前說過的話。

  她曾用手機看著自己介紹的網站。

  再加上這道傷痕。

  儘管由個性實在難以想像——

  但弌如今確定,日比野與櫻確實是同一個人。

  「……是誰!?」

  大概是感應到弌的慌亂,日比野回過頭。

  「咦,野上、同學……?」

  隨後,映入眼中的弍的身影,害她遮著胸部僵在原地。

  儘管身體僵直,視線卻是飄移不定,臉頰泛起紅潮,人也慌得不知所措。而那對眼眸里,逐漸堆起了淚光。

  「啊……嗚、啊……啊、啊……」

  「對、對不起!真的抱歉!呃、不,我不是有意要……!」

  弌的腦袋亂成一團。

  平常的他,總是冷靜思考對策並付諸實行,但這次對於這異於往常的問題類型,卻讓他腦袋轉不過來。

  而這樣的他此刻唯一的想法,是句先設法安撫她……

  「我、我是壹野啦!我只是偶然經過,沒打算對你做什麼……!」

  他跨出一步,腳踩在擋土牆邊,艱澀地擠出一句話。

  弌也不曉得表明自己壹野的身分,能夠起什麼安撫作用,但他覺得現在與其當個坐在隔壁的同班同學,還不如用她在〈星界變革者〉里熟悉的壹野身分與她對話,可能要來得好一些。

  也或許,他只是想不出更機靈的解決方案罷了。

  「壹……壹野……?」

  日比野仰頭瞧著弌,似乎稍微平靜了些。

  看著她的表情,弌才剛鬆了口氣……鈴聲就在這時響起。

  「啊,上課——」

  大概是由於前所未有的體驗帶來慌亂,他自然而然邁出步伐,卻忘了自己身在牆上,腳一下子踩了個空。

  「嗚哇!」

  於是,弌的身子沉沉而墜。途中他試著蹬牆修正方向,以免和她撞個正著,但看來是行不通。

  弌的身體從日比野的頭上墜落——沒想到日比野不但沒躲開,甚至朝墜落的弌伸出手,右手抓住了他的領口,左手則握住他的右臂,順著墜落的勁勢把他給甩了出去。一記變相的過肩摔。

  被扔出去的弌一邊騰空,一邊沉醉在那行雲流水的動作里——伴隨沉鈍聲摔至地面。

  「啊啊!我、我搞砸了……!」

  摔人兇手發出驚呼,彷佛現在才會意到發生什麼事。

  「野上同學……!?你、你不要緊吧……!?」

  因衝擊而朦朧的意識里——

  「野、野上同學……!對、對不起!你、你不能死啊——!」

  弌依然覺得,日比野穿著內衣褲不知所措的身影,實在是跟櫻有天壤之別。

  弌在保健室里下跪。

  日比野正坐在床邊,瞧著對自己磕頭的弌,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樣。她現在已經穿回了制服。

  「那、那個,野上同學……好、好了啦……」

  「不,我實在是對不起你。」

  「可、可是我自己也有錯,不該在那裡換衣服……而、而且還把你給摔了出去……」

  「但我只顧著看,沒在第一時間出聲,這的確是我的問題。」

  從剛剛開始,他們一直是這副模樣。

  由於兩人互相道歉沒完沒了,請了假的這堂體育課,眼看就要接近尾聲。

  負責為兩人處理傷勢的校醫早已離開,因此也沒其他人阻止他們。

  「所、所以真的不用放在心上喔……?這、這只是一場意外……身、身體還有哪裡痛嗎?」

  「喔喔,我沒事。」

  儘管裝出不要緊的模樣,但其實弌的身子到現在還是有些疼,但為了不讓日比野感到內疚,他靠著毅力強忍到現在。

  「關於這件事,我改天一定會好好賠償你的,請務必原諒我。」

  「我、我從一開始就沒生氣,哪有什麼原諒不原諒的……」

  這下,弌總算如釋重負似地鬆了口氣。

  先前一度想像到退學之類結局的他,漫長的嘆息聲,正是一連串最壞打算的印證。

  為了救回妹妹,他隨時可以休學,但若為了侵犯女同學這種原因而退學,到時可對不起自己父母——特別是陪在戀身旁忙著照顧她的母親。

  但,弌的心尚未平靜。

  重擔只放下了一半,還有一半扛在肩上。

  日比野似乎也對那看不見的負荷很在意,視線不時朝著弌飄去。

  最後,她戰戰兢兢地開口了。

  「……那個,野上同學……你說你、真的是壹野?」

  「喔、喔喔,是啊。昨天你被馬修纏上,後來我們還一起去了加列斯塔。這樣應該夠當證明了吧?」

  「啊……呃、嗯……原來是這樣。你、你看到我鎧甲壞、壞掉後露出的傷……所以才、發現的嗎?」

  「還有,你不是在學校里用智慧型手機看我前一天傳的網站嗎?就是透過這些猜出來的。」

  「……你、你偷看到了嗎?」

  「我、我是不小心看到的!你竟然沒把手機設定成只有自己的視網膜看得到,害我一直猶豫該不該提醒你。總之你的隱私觀念實在是有待加強……雖然我這偷看的人也有錯就是了……對不起。」

  「啊,原、原來是這樣……啊,這麼說來我,嗯……是我不好……」

  日比野似乎也接受了他的說法與道歉。

  然而,弌到現在依然無法把日比野跟櫻串在一起。她們的個性實在是差得太遠了。

  「野上同學你……跟壹野給人的印象,好像不太一樣?」

  「你好意思說我啊!?」

  弌近乎反射地回了一句。

  「咿嗚……!」

  結果把日比野嚇了一跳。一想到若對象是櫻,應

  該要大喇喇地回一句「什麼!?」才合理,害弌從剛才便方寸大亂,不知該用哪種態度跟她交談。

  「總、總之,怎麼說呢,還真是巧啊。」

  「就、就是啊……」

  誰能料想得到數位世界裡認識的人,竟然就是平常坐在隔壁的同班同學。

  輕鬆的氣氛,終於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這下壹野的重擔總算是完全卸下。弌覺得既然事情結束,也差不多該回教室了,但日比野卻依舊一副不自在。

  那躊躇的模樣,像是有什麼話憋在心底。

  隔了半晌,日比野這才下定決心似地開了口。

  「野、野上同學,有、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問……你、你的妹妹現在還好嗎……?她、她應該中學三年級了吧……」

  這句話,讓弌繃起了表情。

  即使是同班同學,也沒幾人知道弌有妹妹,頂多就是聊到有關兄弟姊妹的話題時稍微提及的程度。

  但他很確定,自己不曾跟日比野或櫻提過妹妹的事。不對,也許她是透過之前京的那句話而得知,但突然問起這樣的問題,也未免太過突兀。

  「為什麼,你會曉得她的事……?」

  「呃、欸?咦……野、野上同學你不知道嗎?我的妹妹,叫做日比野有咲……」

  這名字,讓弌想起了某個女生。

  那名少女常到弌的家裡玩,但戀只喊她「有咲」,因此弌並不知道她姓什麼。

  但如今這麼一提,那名少女的面容,的確是跟日比野有幾分神似。

  「原來她是你妹妹嗎……」

  「呃、嗯……小戀她、以前也常來我們家玩呢……她們好像讀同一個班級……我、我以前沒問過她全名,一直到前幾天,才知、知道她是野上同學的妹妹……原、原來野上同學……也不曉得這件事嗎。」

  另一個驚人的事實。

  原來兩人的妹妹同樣認識彼此。

  既然兩人如此有緣,加上在校內就坐在隔壁,為何過去卻毫無交流呢——弌甚至不禁納悶。

  隨後,日比野進入正題。

  「然後,小戀從三個月前就沒再來我們家玩……為了這件事,有咲她好傷心……而我只聽她說,小戀家裡似乎有什麼變故……」

  弌的心臟猛然一跳。

  三個月前,戀的意識回不來而進入冷凍睡眠,目前已經送往母親娘家附近的醫院。而戀這樣的狀態是機密事項,從未對世人公開。

  「野、野上同學……也是三個月前離開公會的對吧?而你的妹妹也是從那時開始,沒再來我們家……」

  公會退會以及登入等資訊,只要想查就能查得到。

  如果是向來獨來獨往的冒險者也就罷了,弌跟戀可是遊戲內出了名的兄妹檔。只要記住冒險者名稱,在遊戲外的專用交流討論區里一搜尋,各種線索都無所遁形。

  「所以,那又怎麼了嗎……?」

  弌不明白她詢問這件事的用意何在,顯得有些戒慎提防。

  「……我從以前就有點好奇……弌同學你對遊戲內的死亡太過敏感……不管是對自己還是他人都一樣……例如我被高等蜥蜴人偷襲時,以及跟陸生頭足獸交手時……」

  當時櫻差點被打倒,幸虧有壹野冒險保住了她。

  而跟陸生頭足獸交手時,他也顯現出對死亡的極度排斥。

  「你想太多了。我對於來PK的傢伙可從來不留情,打倒他們不知幾次。」

  但壹野卻如此反駁。

  然而看到她險些被怪物打倒的身影,的確是讓弌強迫性地想起自己妹妹的經歷,使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衝動。

  「……可是……我被打倒後……你看起來感覺特別慌亂……」

  弌感受到一種——內臟逐漸萎縮的錯覺。

  長久隱瞞的事實逐漸浮顯,為弌的心帶來某種無形的不安。

  也因此,才讓他說起話來,比平常更加冷漠。

  「所以呢?」

  「……還、還有那個道具。因為我擁有過所以很清楚……那個一點效果也沒有吧?可是,野上同學卻拚命地想搜集那東西……而且還不靠同伴,一個人單打獨鬥……」

  「那不關、你的事……!」

  弌撇下這麼一句。

  該讓話題到此為止——理性正如此提醒。

  然而,他卻無法付諸行動。

  永遠保守秘密,是件遠比想像還要來得更加吃力的事。

  而且日子一久,壓力更是會在不知不覺間點滴累積。

  要是有個能夠分擔秘密的夥伴該有多好,哪怕只有一個——他也確實動過這樣的念頭。

  由於無法向公會成員揭露事實,弌只能獨自擁抱拯救妹妹的煩惱,導致精神上的磨耗,令他遺忘了笑容。

  所以仁的下屬栗林,也不只一次為弌擔心,不只一次提出忠告。

  即使在〈星界變革者〉里,是玩家眼中擁有最強實力,備受信賴的人,但現實里的他,畢竟只是一介高中生。

  要肩負名為生命的重責大任,他終究是太年輕了。

  若是日比野懾於弌的反應而就此收口,或是被激怒而出言反抗,也許弌還能繼續堅守秘密下去。

  但——

  「但這跟你的妹妹不再來玩,應該有些關係對吧……?這、這也許不關我的事……但、但要是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就說一聲,好嗎……?」

  日比野回應的卻是溫柔,是堅定且純粹的關懷。

  「……為什麼,你這麼在乎我妹妹?」

  「……因為我跟小戀也不算不認識……而且我也對野上同學……對壹野有些在意。」

  「………」

  「我雖然從來沒聽小戀提過野上同學你的遊戲名與本名……但她口中的哥哥,聽起來總是很愉快……在我的想像里永遠是笑容滿面。小戀她說『看到他那麼開心,連我都跟著開心了!』……可是我這幾天在遊戲內看到的壹野,卻完全不是這樣……雖然看起來既淡泊又索然無味,卻又像是燃燒著生命在進行遊戲……」

  「……所以?」

  「我本來就、就有點好奇……是什麼讓你如此乏味……既然玩得無趣,為何還要像是在遵守什麼戒律般,為了守護性命而這麼拚命。我想知道原因,並且排除那原因……我、我希望有一天,能跟小戀口中的那個哥哥……一起冒險看看……!」

  日比野說話時的眼眸何其燦爛,蘊含著某種堅強的意志。

  儘管個性不同,臉不同,髮型也不同。

  但眼眸卻完全一樣。

  班長日比野與〈星界變革者〉里的冒險者櫻——如今,兩者終於在弌心中重合。

  「………」

  某種情感在弌的心中湧現。

  惶惶不安的這段日子,如今獲得同情。

  對方甚至說,願意伸出援手。

  弌覺得自己真是窩囊,卻又滿是欣慰。

  同時又認為,自己再也瞞不下去了……

  妹妹的數據遭人拆散,至今已過了三個月。但就在前幾天,弌的行動卻起了某樣變化。

  那變化,來自於櫻。

  自從與櫻相遇,遲遲沒有進展的《記憶碎片》搜索,如今已發現了兩枚,就彷佛是幸運女神加入了我方。

  而就算扣掉上一點,壹野基本上也是信賴櫻的。她雖然老是前來找碴,但壹野明白那是基於信念的行動,而在與陸生頭足獸一戰時,她也同樣信賴壹野,將自己的背後交給了他。

  甚至,壹野尊敬櫻那樂在其中的冒險身影。對使命感遠大於享受遊戲的壹野來說,那身影實在是太過眩目。關於為何會對她這麼有好感,壹野雖然答不上來……

  儘管如此,他還是願意相信。

  既然是妹妹認識的人,既然是〈星界變革者〉里的櫻,那麼應該沒問題吧——弌僅存的冷靜,做出如此的判斷。

  「……接下來我說的,千萬不能泄漏出去。」

  於是弌斷斷續續,向日比野道起一切。

  提到戀的人格數據被分為八塊,並且因此而無法登出的事。

  提到分為八塊的數據化為《記憶碎片》,散落至〈星界變革者〉各處的事。

  還提到自己正在尋找那些碎片,而且發現其中一塊就在新手練習地城裡。

  最後,是這件事無法對外公開,甚至連稍微高調的行動都不被允許。

  「太過分了……」

  這就是日比野的感想。

  平時無比溫和又畏怯的她,如今眼裡燃起怒意。

  「那麼……壹野害怕在遊戲內死去,是因為見到遊戲內的小戀被打倒後再也回不來的

  關係嗎?」

  「……不是。」

  說是這麼說,但那實際上也是原因之一。

  櫻消失當時,確實讓壹野感受到一種既視感。

  然而,事情並不只這麼單純。

  「我之所以不能死,是為了防止道具消失。玩家要是被打倒,不是會產生死亡懲罰,隨機遺失道具嗎?要是那時挑中了《記憶碎片》,也許會永遠無法再弄到手。」

  「如、如果是這樣……那麼何不收進道具箱,或是放進寄存處……」

  〈星界變革者〉里的道具種類極為龐大,但玩家可持有的數量卻不是無限的。

  因此,要是有一時用不上但卻想留下來的道具,冒險者可以將其收進道具箱裡,或是前往寄存處寄放。

  「啊,難不成那是關鍵道具……?」

  日比野恍然大悟似地問道,弌則是輕輕點了個頭。

  「所以,我無法將它寄存。」

  玩家冒險時,有時會收到用來進行任務的關鍵道具,也有人稱其為綁定道具。

  譬如說,當玩家在遊戲內,接了某人要求傳信的委託任務時會收到一封信,而這封信就是此例中所謂的關鍵道具。或者說白一點,就是完成事件所必需的重要物品。

  而這類關鍵道具雖然允許玩家捨棄,但卻是無法寄存的。

  而若選擇了捨棄,就意味著放棄了委託或事件。一旦捨棄關鍵道具,或是在決鬥後被對手搶走,就等同放棄了委託,事件也將無法進行下去。

  而被分為八塊的《記憶碎片》,不知是什麼機緣,竟然被歸類於關鍵道具。

  壹野一旦死去,《記憶碎片》有可能會消失——雖然並非絕對如此,但就是有機率存在。

  也就是說,壹野等於是把自己妹妹的性命攬在身上。

  遊戲內的死雖然對現實里的自身毫無影響,戀的性命安危卻是未知數。

  「竟然有、這種事……」

  沉重的一番話,讓日比野為之痛心。

  本該屬於娛樂的遊戲。

  只要是玩家,應該人人都樂在其中。

  但卻只有弌——只有壹野的規則與他人不同。

  一旦遊戲內的死延伸至現實,與自己的親人相連結……

  這樣的遊戲,誰也無法樂在其中。

  然而儘管如此……壹野卻奮鬥著。

  永不放棄,永不停步,憨厚而正直,只為了拯救自己妹妹。

  「……我決定了。」

  日比野嘀咕了一聲。

  「決定什麼?」

  「我要、幫忙……低調地幫你……壹野。」

  「……櫻。」

  兩人互稱彼此的玩家名稱。

  就像是——戰友之間的問候。

  「啊……這好像是、你第一次、用名字稱呼我……?」

  「咦……是嗎?」

  「是、是啊,你之前一直都是用『餵』、『你』之類的稱呼……」

  這次,日比野正面面對著弌。

  「我、我再怎麼樣……好歹也是〈九大榜眾〉……應該多少……能幫上、一點忙。」

  弌其實很高興聽到這樣的自薦。

  同時,也感到過意不去。

  「……可、可是,這樣實在不好意思……」

  「我不會……打擾到壹野……我、我會想辦法偷偷打聽……要是得到道具,馬上交給你……」

  「………」

  「相信我吧……?我覺得……你一定會、需要人幫忙的……不,就算你不答應……為了小戀,我也會自己行動……」

  見到日比野展現的頑強意志,讓弌嘆了口氣。

  「……這次真的是被不好惹的女生盯上了。」

  「……?你剛才說了什麼嗎?」

  「只是自言自語。總之,嗯……就只好麻煩你了。」

  弌將頭撇向一旁,生硬地念了一句。

  瞧著那副模樣,日比野大概曉得他只是書不由衷,輕聲笑了起來。

  但隨後,她又板起面孔,看起來就像是責備壞孩子的母親般。

  「可、可是……就算有苦衷……我覺得還是、不該作弊……」

  「不,我就說了我並沒有作弊!」

  在那之後,弌又解釋了一次,但不管怎麼說,日比野就是不改其看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