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姫焰邂逅 第三章 凜凜眼神
「哎呀？糟了，這裡不能過嗎？」
以為可以抄近路而穿越學園中庭的綾斗，卻被關閉的鐵門擋住而進退兩難。
看來學園內的部分大門，似乎到了傍晚會關閉。
雖然大門不算高，要跳不是跳不過去。但是想起早上的前車之監，還是乖乖回頭比較好。
「哎……算了，反正我又不趕時間。」
而且散步還是綾斗為數不多的興趣之一。
雖說是中庭，但規模卻可比公園，樹木也修剪得很整齊。
仔細環顧四周，還可以看到平平扁扁、看起來像人偶的半人偶機器人——也就是擬形體在修剪樹枝。聽說軍用的擬形體還能遙控操縱，不過普通的擬形體是自動控制，所以無法進行複雜的作業，動作也很緩慢。這年頭，太過辛苦的工作環境幾乎都交給擬形體去做了。
不過在綾斗之前居住的鄉下小鎮裡，倒是很少見到這樣的光景。
樹影的輪廓在夕陽照耀下益發清晰。正當綾斗邊走邊好奇地觀望著擬形體作業時，突然聽到一聲怒吼。
「……那你為什麼要和那個新來的決鬥啊！」
是年輕男性的聲音。
這一聲怒吼連四周的空氣都為之震動，足以讓膽小的人一聽到就嚇跑。
（在吵架嗎……？）
綾斗躲在樹蔭底下偷看，只見寬闊的地方有一間小小的涼亭。男學生三人組站在涼亭前，中間的學生塊頭特別魁梧，遠遠望去都覺得壓迫感十足。另釙兩人—瘦削的學生和微胖的學生站在他的身後，看起來似乎是大塊頭學生的跟班。
涼亭內似乎有人，不過從綾斗的角度，看不到對方是誰。
俗話說「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但反過來說，太愛多管閒事也不是好事。這裡有這裡的規矩，更何況綾斗對這裡的規矩還不熟悉呢。
——不過。
「回答我，尤莉絲！」
聽到這個名字，讓綾斗忍不住往前湊了過去。
「我沒有義務回答你，雷士達。要和誰決鬥是我的自由。」
「是啊，老子我也是。」
綾斗偷偷摸摸往前移動，看見涼亭里的確坐著一名閃耀著玫瑰色秀髮的少女。
她和名叫雷士達的大塊頭學生互瞪，兩人眼神交鋒處彷佛劈哩啪啦地蹦著火花。
雖然不至於仇視，但兩人之間的氣氛實在不太妙。
「同樣地，我也有拒絕決鬥的權利。要我說幾次你才聽得懂，我不想再和你決鬥了。」
「究竟是為什麼！」
「……非得要我說得這麼明白嗎？」
尤莉絲深深嘆了一口氣，然後站起來和雷士達面對面。
「因為沒完沒了，我已經贏過你三次，再繼續決鬥下去也沒意義。」
「下次我一定會贏！你只是運氣比較好一點，別以為能一直囂張下去！老、老子我的實力才不只那樣而已！」
「對啊對啊！雷士達要是拿出真本領，像你這樣的對手根本不夠看！」
躲在雷士達身後的兩人之一，微胖的學生趁勢幫腔，奚落尤莉絲。
「那你先證明自己的實力吧——去找我以外的對手。」
不過尤莉絲似乎不想再繼續糾纏，轉過身去。
「等一下！我話還沒說完……！」
雷士達正要伸手抓住尤莉絲的肩頭時，綾斗從樹蔭下走出來打招呼。
「咦，這不是尤莉絲嗎？真是巧呀，在這裡遇見你。」
「……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是誰啊！」
大概是時機和台詞老套到極點，尤莉絲和雷士達不約而同地皺起眉頭，瞪著綾斗。
「哈哈……沒有啦，只是有點走錯路而已。」
「啊！雷士達！他就是那個轉學生！」
「你說什麼……？」
雷士達扎在綾斗身上的眼神顯得更加銳利。
如果視線具備攻擊力的話，他的眼神應該能輕易貫穿鐵板吧。
不過綾斗卻若無其事地不摟其鋒，開口問尤莉絲。
「對了，尤莉絲，他是誰啊？」
「……雷士達·馬可菲爾，我們學園排名第九。」
尤莉絲手叉在腰上，一臉不耐煩地回答。
「哦，你也是『始頁十二人』之一嗎？真是厲害。」
「……」
「啊，我叫天霧綾斗，你好呀。」
雷土達絲毫不理會綾斗伸出的右手，火冒三丈地低頭瞪著綾斗。
近距離見到雷士達真不是普通的魁梧，身高大約有兩公尺吧。肩膀也很寬，肌肉看來經過相當多的鍛鏈。
「星脈世代」的肌肉組織比一般人更加強勁而柔韌，就算經過鍛鏈，外表也看不太出來。因此可以肯定，他一定練了相當久。
剪得短短的褐色頭髮怒髮衝冠，輪廓很深的臉上清楚流露著怒容。
「你……你竟然和這臭小子開打，而拒絕和我決鬥……？」
雷士達緊握著拳頭，聲音顫抖著怒吼。
「別開玩笑了！我一走要打敗你！不論用任何手段，我都要打敗你！」
雷士達似乎已經沒將綾斗放在眼裡。
只見他奮力揮舞手臂，逼近尤莉絲。
「等、等一下，雷士達同學，請你冷靜一點……！在這裡動手不太好吧……」
瘦削的男生試圖安撫雷士達的情緒，但他完全聽不進去。
就同年齡的女生而言，尤莉絲的身高並不算矮，但和雷士達一比，就像大人和小孩一樣。
可是尤莉絲依然毫不退讓，毅然反駁。
「不可能。再怎麼說，如果你不肯改善那種橫衝直撞的牛脾氣，我根本不想甩你。」
「你……可惡！」
雷士達一瞬間差點暴怒，但他也知道如果真的亂發脾氣，就等於承認尤莉絲的話是事實。
「你、你夠了喔！要是太小看雷士達，你一定會後悔的！下一次一定……！」
「住口，蘭迪！」
雷士達大聲一喝，只見微胖的男生愁眉苦臉地走出涼亭。
「我絕對不會放棄的，我一定要讓你承認我的實力……！」
撂下狠話後，雷士達轉身離去。剩下的兩人也連忙追上他。
「哎……真是受不了。」
等他們三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後，尤莉絲再度坐回長椅上。
「哈哈……我是不是多管閒事了呢。」
「肯定的。被你這樣一鬧，他們比平常還要煩人呢。」
「那真是不好意——等等，他們平常就這樣纏著你？」
尤莉絲微微做了一個投降的手勢代替回答。
「雷士達似乎特別看我不順眼。雖然這種人不少，但沒有人像他這樣糾纏不清。」
「但是能排名第九，表示他的實力相當不錯吧？」
正當綾斗要接著說「沒問題嗎？」時，忽然想起來。
雖然綾斗才認識尤莉絲短短半天，但他也知道，這句話會觸怒她的逆鱗。
「若說單論強弱的話，他應該算強吧。但他的確比不上我，更何況排名這種東西根本不值得說嘴。沒有名列『在名祭祀書』的佼佼者多的是，況且還有適性的問題。」
尤莉絲抬起頭來，同時嘴角微微上揚。
綾斗連忙撇開硯線，彷佛躲避尤莉絲想發問的眼神一般。
「趁這個機會，我也有問題想要問你。」
「呃……什麼問題？」
「今天早上的決鬥，你用的是流星鬥技吧。你是如何以沒調校過的煌式武裝發動的？」
「噢，那不是流星鬥技啦。」
「……你說什麼？」
「而且我根本不會使用流星鬥技。我和煌式武裝似乎犯沖，所以不太會用。我還是覺得實體武器比較好用。」
「那麼今天早上的究竟……」
「那只是普通的劍技而已。我們家好歹也是古流劍術的道場，所以多少會一點。」
「只是普通的劍技……？」
尤莉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的確，若是煌式武裝的刀身，根本無法劈開我的火炎。但我頭一次見到有人這麼俐落地劈開，你究竟有多少實力？」
「哈哈，只是偶然啦。」
「……哼，沒關係。我倒要看看你能裝傻到什麼時候。這裡可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好混呢。」
「我一點都沒有小看這裡的意思喔。」
綾斗抓了抓頭。
「對了，為什麼尤莉絲你要來這麼危險的地方戰鬥呢？」
「什麼？」
「我有聽說過，你是某國的公主？」
「我的確是萊澤塔尼亞的第一皇女，但是那又怎麼樣？這座都市裡的學生，或多或少都是為了追求只有在這裡才能得到的東西而奮鬥。這和頭銜或身分一點關係都沒有。」
雖然尤莉絲的口氣很平靜，但可以感受到她強烈不屈的意志。
「……尤莉絲想要的東西是什麼？」
雖然綾斗稍微猶豫要不要追問下去，但還是開口詢問。
尤莉絲出乎意料地爽快回答。
「錢。」
「咦……？」
「我需要錢，參加這裡的戰鬥是賺錢最快的方式。」
……公主需要為了錢而奮鬥嗎？
一般而言，公主應該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吧。
究竟是為什麼？
「況且我的時間也所剩無幾了。到此告一段落也無妨，我要在本季所有『星武祭』當中稱霸。這就是我的目標。」
「三項『星武祭』全部稱霸……」
也就是大滿貫。
連綾斗都知道，這個目標有多困難。
「沒錯，第一個目標就是《鳳凰星武祭》，最少必須在這項比賽中奪冠才行。」
「星武祭」的獎金取決於比賽中的得分。據說只要奪得一次冠軍，獎金就足以讓人一輩子享受不盡了。
「……」
綾斗很想問她原因，但還是決定就此打住。
這點分寸綾斗不至於不懂。
取而代之，另外一個問題得到了解答。
「噢，所以你要尋找搭檔嗎？」
綾斗想起今天早上，克勞蒂雅和尤莉絲之間的對話。
《鳳凰星武祭》是搭檔對戰，尤莉絲當然無法獨自出場。
「唔……是、是沒錯啦。」
看到她含糊其詞，可知尋找夥伴對她來說果然是件難事。從尤莉絲的個性來看，這種結果一點都不意外。
「我、我還沒有找到搭檔的原因，可不是因為我沒有朋友喲？不，我在學園裡沒有朋友的確是事實，但這是兩碼子事。純粹只是因為沒有人能達到我搭檔的合格標準而已。」
——結果她自己承認了沒有朋友的事實。
「那我問一下，你想要什麼樣的夥伴？」
「這個嘛……首先實力必須與我相當——不過這個條件實在太高了，所以至少要具備『始頁十二人』等級的戰鬥能力，清清白白、腦筋靈敏、意志堅強，同時隱含崇高精神的騎士之類的吧。」
「……這門檻比剛才還高吧。」
「喝，是嗎？我覺得已經放低很多身段了呢……」
從這裡或許可以看出她像公主的一面。
「但是報名期限的確愈來愈近了，大概也無法再奢求這麼多了吧。」
尤莉絲的聲音像是說給自己聽一樣，然後拿起書包站起來。
「好了，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話說你怎麼會跑到適里來？」
「啊，這是因為……我以為走這裡可以抄近路，結果那邊的門已經關起來了。」
「噢，中庭的大門到了傍晚應該會自動關閉吧。我以為這個時候，只有中等部那邊的大門還關著呢。」
果然沒錯。
「啊，你說門會自動關閉，該不會我們如果繼續在這裡閒晃的話……就會被關在裡面吧？」
「嗄？」
「不，因為我喜歡在這裡散步，要是被關住的話可就麻煩了。」
聽到綾斗的話，尤莉絲臉上瞬間出現呆滯的表情。
「……噗，噗哈哈哈！」
下一瞬間，尤莉絲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那當然了，難道你真的這麼笨嗎？今天早上都發生那些事情了，我還以為你會學到一點教訓，懂得看看校園導覽之類的呢。你儘管放心吧，高等部校舍的大門在夜晚也會開殷的。」
雖然尤莉絲語帶嘲諷，但她卻溫柔地眯起眼睛。
她的表情一如其年齡，就像普通女孩一樣——
「嗯？怎麼了嗎？」
「不……只是想不到你也會有這樣的笑容。」
「欸！？」
眼看尤莉絲的臉頰愈來愈紅。
「你你你突然亂說什麼啊！我也會笑的好不好！」
然後她立刻變回平常冷淡的表情，將臉撇過一邊去。
「你平常要是更加平易近人點就好了，不然很可惜耶？」
「你閉嘴！不用你雞婆！」
尤莉絲急忙辯解似地反駁。
「你、你還好意思說！先繃緊你那有氣無力的表情再說別人吧！表情鬆弛代表內心也鬆弛！繃緊一點就不會做出今天早上那種無厘頭的蠢事了！」
……這似乎跳針跳太遠了。
「呃，的確有一半是我太不小心。但另一半只是單純知識不夠吧……」
更何況這間學園大的離譜也是個問題。而且還有許多讓人搞不清楚的規則，總之對新人不太友善。
至少能有個人幫忙介紹的話——
「啊。」
想到這裡，綾斗盯著尤莉絲瞧。
「怎、怎麼了……？」
尤莉絲不知為何紅著臉，而且同時往後退。
「——尤莉絲，你能不能帶我認識這間學園呢？對了，既然機會難得，街上也拜託羅。」
「……嗄？」
聽到綾斗的要求，尤莉絲露骨地板起臉孔。
「你在說笑嗎？為什麼我得陪你做這種事情？」
「因為你不是說過，欠我一次『人情』嗎？況且你也說過，願意答應我一次要求耶。」
「我的確說過這些話……難道你是當真的嗎？」
「當真？」
「我的意思是，難道這樣就夠了嗎？雖然不是我心甘情願，但你的確在危機中拯救過我，這個人情的確不小。如果你想要的話，某種程度的要求——不，不對，當然不能做出任何不知羞恥的事情——例如要我借給你『始頁十二人』的力量也可以喔？」
「換句話說，尤莉絲你願意將戰力借給我嗎？」
「沒錯。」
「那就不用了。」
綾斗乾脆地搖了搖頭。
「我想先了解這間學園。」
「……」
尤莉絲以試探的眼神盯著若無其事說這番話的綾斗，隨即苦笑地嘆了口氣。
「真是深藏不露的男人。還是說你真的是個笨蛋？」
「……如果只有這兩個選項的話，那大概是後者吧。」
「哼，真敢說。不過沒關係，既然你開口要求，那我就帶你參觀吧。」
「謝謝你，真是太好了。」
「有、有什麼辦法，欠你人情是事實啊。明天放學後帶你參觀學園，街上的話……對了，你就空出一個假日的時間來吧。」
「嗯，拜託你啦。」
這麼一來，眼前的問題就解決了。
「好，那我現在真的該回宿舍去啦……咕哇！」
正當綾斗準備離開時，尤莉絲從身後揪住了他。
「我現在就先告訴你吧，要從這裡回男生宿舍的話，穿越大學部校舍是最快的方法。」
「咳咳、咳……！真、真是謝謝啦。但你如果能用更體貼的方式告訴我的話，我會比較高興……」
脖子被勒住的綾斗，對尤莉絲微微笑著回答。
「那不在剛才的條件里，所以免談。」
* * *
綾斗抵達男生宿舍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校舍正好夾在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中間，相較於女生宿舍的古典歐風建築，男生宿舍是非常普通的大樓。
「二一一號房在哪裡呢？」
這次綾斗仔細確認過介紹圖後才前往房間。
雖然彼此有分樓棟，但共有樓層可以同時見到中等部和大學部的學生，感覺很新奇。所有擦身而過的學生都對綾斗投以好奇的眼光，讓人不知所措。不過綾斗已經習慣，會微微笑揮手致意。
二一一號房在二樓的轉角，嶄新的名牌上也印著「天霧綾斗」的名字。
「喲，回來啦，這麼晚啊。」
「發生了一點事情。」
綾斗敲了敲門才打開自己房間的門，只見躺在床上的英士郎揮揮手，歡迎綾斗回來。
「哦，比我想像的還要寬嘛。」
大約五坪左右的房間內，備有桌子和椅子。
剛鋪好的床單上丟著一個包包，應該是綾斗早一步送來的行李。
「你
的行李只有這樣嗎？這麼少。」
「就是一些換洗衣物啊。夜吹你的東西不是也很少。」
英士郎的書桌上貼著幾張手寫的便條，以及堆積如山的文件之類。除此之外部非常樸素。
「我這人沒什麼興趣啊。除了社團活動以外沒做過其他事。」
「啊，對了，有件事情想問問新聞社的你。你知道叫雷士達的男學生是怎樣的人嗎？」
「雷士達？雷士達·馬可菲爾嗎？」
「大概是吧，記得他說他排名第九。」
「那就沒錯了，《轟遠烈斧》雷士達。」
英士郎坐起上半身，操作手機叫出空間視窗。
視窗里出現的，就是剛才綾斗遇見的大塊頭男學生。
「雷士達·馬可菲爾，星導館學園一年級，排名第九的『始頁十二人』。擅長活用體格的純力量戰鬥，近距離戰鬥少有人能出其右。另一方面，對付『魔女』或『魔術師』等能力者卻經常陷入苦戰。使用的武器是斧型煌式武裝《獅子戰斧》。」
「哦，真不得了。」
「這些都是一般在網路上找得到的情報。如果想再打聽進一步的消息，就是另一回事啦。」
「什麼意思？」
「要這個啦。」
英士郎以食指和拇指比了一個圈圈。
「要收錢！？」
「拜託，當然啊。這間學園的學生——應該說其他學園也大同小異吧。整個Asterisk的學生，大致上可以分為兩種。第一是像公主這樣，真正想在『星武祭』中大顯身手的學生；另一種是像我這樣，早就對什麼『星武祭』放棄希望的。」
「……夜吹你已經放棄了？」
「對啊。雖然同為『星脈世代』，但不是每個人都能在這裡闖出一片天。只要待在這裡，就算不甘心也得被迫面對實力的差距。也就是領悟到有一面永遠無法超越的壁壘。所以重點就在於，這些放棄比賽的人能做些什麼啦。」
「做些什麼……有什麼能做呢？」
看到綾斗陷入沉思，英士郎哈哈大笑，同時挺起胸膛。
「簡單啊，只要尋找『星武祭』以外值得做的事，有趣的事，或是賺錢的方式就好啦。至於我呢，就是新聞社啦。」
「但是我從來沒聽過，新聞社能賺錢耶？」
綾斗實在無法想像，學生的社團活動要怎麼「賺錢」。
「拜託，你很遜耶。別小看新聞社，能賺的可不少喔。你應該也在網路或電視上看過Asterisk的影像吧。那些影像如果是以學園內部為舞台的話，幾乎都是學生的報導系社團所拍攝的。外部的媒體機關受制於協定，是無法進入學園內的。」
聽到這裡，綾斗恍然大悟。
「哈哈，原來如此……換句話說，夜吹你們將這些影像載情報，賣給外面的各大媒體機關嗎？」
「就是這樣。」
英士郎滿意地笑著，同時豎起一根手指。
「另外還有很多人具備一技之長喔。若以社團而論，專門承包煌式武裝客制化改造的落星工學研究會，技術比裝備局強多啦。當然要比的話，是比不上號稱六學園技術力第一的阿勒坎特啦。另外有些不好公開張揚的，在學園內和決鬥有關的賭場，大多都由學生當莊家抽頭呢。」
「……開賭場不會被學園取締嗎？」
對綾斗而言，這種事情已經超越了學生的本分，不過英士郎卻晃了晃豎著的食指。
「嘖嘖嘖，這個世界上啊，有錢就是大爺啦。更何況在學園的高層可是統合企業財團耶？」
統合企業財團將刺激、活絡經濟活動視為最重要的目標。
為了這個目標，必須讓金錢流動。所以消費活動在推波助瀾下，成為世界性的風潮。
Asterisk也是奠基在這個概念之上而成立的。
「然後呢……簡單一點的方式，就是去當強者學生的跟班。尤其晉升到『始頁十二人』等級後，能沾的光可多了。」
「嗯？所以……該不會雷士達也有跟班吧？」
綾斗想起站在雷士達身後的那兩個學生。
「噢，這兩個嗎？」
英士郎操作手機，隨即多了兩個空間視窗。
一個是瘦削的男生，另一個則有點胖。兩人在外表上正好相反，只有卑躬屈膝的眼神十分相似。
「沒錯，就是這兩人。」
「瘦子叫做塞拉斯·諾曼，雖然也算是『魔術師』，但卻沒有耀眼的戰績。能力是操縱物體。微胖的叫做蘭迪·虎克，好像曾經名列『在名祭祀書』之內一次，但已經被擠下去了。使用的武器是弓型煌式武裝。」
「情報這麼完整啊……」
綾斗真的啞口無言。
如果只有強者學生的情報還無所謂。但連身邊的跟班都瞭若指掌，可就不能等閒視之了。
「嘿嘿嘿，嚇到了嗎？」
英士郎關閉視窗，同時順勢從床上跳下來。
「好啦，差不多該去吃飯了。我帶你去餐廳吧。」
「等一下，我還想再問你一個關於雷士達的問題。」
「哦？」
「他和尤莉絲有什麼過節嗎？」
聽到這個問題，英士郎開心地笑著。
「原來如此，怪不得你怎麼會突然問起雷士達的事情，原來是這樣。我說你啊，是真的想追公主嗎？」
「其、其實我並沒有那樣的打算啦。」
不過綾斗的確封她有些在意。
「要告訴你可以啊，不過我剛才說過了，接下來要付錢羅？」
等到綾斗點點頭後，英士郎再度開啟空間視窗。
這次是影片。畫面上是驅使火炎戰鬥的少女華麗的舞姿。
少女的對手是魁梧的男生。雖然他揮舞著足以和身高匹敵的巨大戰斧，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誰處於劣勢。
「這是去年的公式排名戰。當時雷士達排名第五，公主排名第十七。」
「這麼說來……」
「沒錯，贏的人是公主。這是榮登始頁的紀念之戰。」
「另一方面，對雷士達而言卻是屈辱的敗北吧。」
「就是這樣。實際上雷士達後來還在公式排名戰向公主挑戰過兩次，結果全都慘敗。」
公式排名戰是學園一個月舉辦一次的選拔測驗。
因為決鬥必須要有雙方的同意，所以可以一直拒絕進行決鬥。為了防止一旦晉升上位的學生，為了保護自己的地位而消極避戰，才會有這種每個月都必須決鬥一次的設計。原則上在公式排名戰中，被排名下位的人指定時，不得拒絕挑戰。
「當然，最多只能向同一對手，或是同一排名指定挑戰兩次。若不這樣限制，就會有人從中搞鬼了。」
「——換句話說，雷士達已經不能在公式排名戰中指定挑戰尤莉絲了。」
所以他才堅持要和尤莉絲決鬥嗎？
「雷士達自尊心很強，個性也很急躁。沒有成功報仇前他大概不會甘心吧……雖然我覺得他贏不了。」
說著，英士郎將手機收進口袋裡。
「你覺得怎樣？」
「若是單從剛才的影片而論，倒也不是絲毫沒有勝算。」
雖然兩人犯沖，但雷士達也不是省油的燈。輸贏這種東西有運氣因素，並非絕對。
「不過——眼神不一樣。」
「哦。」
尤莉絲的眼神完全沒放在雷士達身上。
她的眼神看著更遠，更遙遠的彼端。
另一方面，雷士達的眼裡只有尤莉絲而已。
難侄雷士達比不上尤莉絲。
——而且對綾斗而言，他還清楚記得像尤莉絲那樣的眼神。
「謝謝你，夜吹。那麼情報費要多少呢？」
綾斗是特待生，因此入學費用和學費全免，不過他並沒有太多充裕的資金。畢竟他的老家只是一間瀕臨倒閉的破爛道場。
零用錢還可以靠打工撐過去，但如果不省吃儉用的話，就不知道能撐多久了。
「好，終於該去吃飯啦！走吧，天霧！」
不過英士郎卻摟著綾斗的脖子，直接將綾斗拖出房間。
「哇哇！等、等一下啦，夜吹！」
「我們的學校餐廳有和風和西餐，你要吃哪一種？」
「這、這個，和風的好了……」
「和風的話，今天的菜單好像是土魠魚的幽庵燒、厚炸豆腐、燉煮蘿蔔和竹輪……好，你的厚炸豆腐就是我的啦。」
「……嗄？」
「慶祝你轉學，這一次就算你便宜一點啦。」
英士郎咧嘴一笑，鬆開摟著脖子的手，輕輕拍了一下綾斗的背。
「怎麼樣，我人不錯吧？」
「如果不是自誇就更好了。」
綾斗苦笑一聲，回拍英士郎的背。
以為可以抄近路而穿越學園中庭的綾斗，卻被關閉的鐵門擋住而進退兩難。
看來學園內的部分大門，似乎到了傍晚會關閉。
雖然大門不算高，要跳不是跳不過去。但是想起早上的前車之監，還是乖乖回頭比較好。
「哎……算了，反正我又不趕時間。」
而且散步還是綾斗為數不多的興趣之一。
雖說是中庭，但規模卻可比公園，樹木也修剪得很整齊。
仔細環顧四周，還可以看到平平扁扁、看起來像人偶的半人偶機器人——也就是擬形體在修剪樹枝。聽說軍用的擬形體還能遙控操縱，不過普通的擬形體是自動控制，所以無法進行複雜的作業，動作也很緩慢。這年頭，太過辛苦的工作環境幾乎都交給擬形體去做了。
不過在綾斗之前居住的鄉下小鎮裡，倒是很少見到這樣的光景。
樹影的輪廓在夕陽照耀下益發清晰。正當綾斗邊走邊好奇地觀望著擬形體作業時，突然聽到一聲怒吼。
「……那你為什麼要和那個新來的決鬥啊！」
是年輕男性的聲音。
這一聲怒吼連四周的空氣都為之震動，足以讓膽小的人一聽到就嚇跑。
（在吵架嗎……？）
綾斗躲在樹蔭底下偷看，只見寬闊的地方有一間小小的涼亭。男學生三人組站在涼亭前，中間的學生塊頭特別魁梧，遠遠望去都覺得壓迫感十足。另釙兩人—瘦削的學生和微胖的學生站在他的身後，看起來似乎是大塊頭學生的跟班。
涼亭內似乎有人，不過從綾斗的角度，看不到對方是誰。
俗話說「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但反過來說，太愛多管閒事也不是好事。這裡有這裡的規矩，更何況綾斗對這裡的規矩還不熟悉呢。
——不過。
「回答我，尤莉絲！」
聽到這個名字，讓綾斗忍不住往前湊了過去。
「我沒有義務回答你，雷士達。要和誰決鬥是我的自由。」
「是啊，老子我也是。」
綾斗偷偷摸摸往前移動，看見涼亭里的確坐著一名閃耀著玫瑰色秀髮的少女。
她和名叫雷士達的大塊頭學生互瞪，兩人眼神交鋒處彷佛劈哩啪啦地蹦著火花。
雖然不至於仇視，但兩人之間的氣氛實在不太妙。
「同樣地，我也有拒絕決鬥的權利。要我說幾次你才聽得懂，我不想再和你決鬥了。」
「究竟是為什麼！」
「……非得要我說得這麼明白嗎？」
尤莉絲深深嘆了一口氣，然後站起來和雷士達面對面。
「因為沒完沒了，我已經贏過你三次，再繼續決鬥下去也沒意義。」
「下次我一定會贏！你只是運氣比較好一點，別以為能一直囂張下去！老、老子我的實力才不只那樣而已！」
「對啊對啊！雷士達要是拿出真本領，像你這樣的對手根本不夠看！」
躲在雷士達身後的兩人之一，微胖的學生趁勢幫腔，奚落尤莉絲。
「那你先證明自己的實力吧——去找我以外的對手。」
不過尤莉絲似乎不想再繼續糾纏，轉過身去。
「等一下！我話還沒說完……！」
雷士達正要伸手抓住尤莉絲的肩頭時，綾斗從樹蔭下走出來打招呼。
「咦，這不是尤莉絲嗎？真是巧呀，在這裡遇見你。」
「……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是誰啊！」
大概是時機和台詞老套到極點，尤莉絲和雷士達不約而同地皺起眉頭，瞪著綾斗。
「哈哈……沒有啦，只是有點走錯路而已。」
「啊！雷士達！他就是那個轉學生！」
「你說什麼……？」
雷士達扎在綾斗身上的眼神顯得更加銳利。
如果視線具備攻擊力的話，他的眼神應該能輕易貫穿鐵板吧。
不過綾斗卻若無其事地不摟其鋒，開口問尤莉絲。
「對了，尤莉絲，他是誰啊？」
「……雷士達·馬可菲爾，我們學園排名第九。」
尤莉絲手叉在腰上，一臉不耐煩地回答。
「哦，你也是『始頁十二人』之一嗎？真是厲害。」
「……」
「啊，我叫天霧綾斗，你好呀。」
雷土達絲毫不理會綾斗伸出的右手，火冒三丈地低頭瞪著綾斗。
近距離見到雷士達真不是普通的魁梧，身高大約有兩公尺吧。肩膀也很寬，肌肉看來經過相當多的鍛鏈。
「星脈世代」的肌肉組織比一般人更加強勁而柔韌，就算經過鍛鏈，外表也看不太出來。因此可以肯定，他一定練了相當久。
剪得短短的褐色頭髮怒髮衝冠，輪廓很深的臉上清楚流露著怒容。
「你……你竟然和這臭小子開打，而拒絕和我決鬥……？」
雷士達緊握著拳頭，聲音顫抖著怒吼。
「別開玩笑了！我一走要打敗你！不論用任何手段，我都要打敗你！」
雷士達似乎已經沒將綾斗放在眼裡。
只見他奮力揮舞手臂，逼近尤莉絲。
「等、等一下，雷士達同學，請你冷靜一點……！在這裡動手不太好吧……」
瘦削的男生試圖安撫雷士達的情緒，但他完全聽不進去。
就同年齡的女生而言，尤莉絲的身高並不算矮，但和雷士達一比，就像大人和小孩一樣。
可是尤莉絲依然毫不退讓，毅然反駁。
「不可能。再怎麼說，如果你不肯改善那種橫衝直撞的牛脾氣，我根本不想甩你。」
「你……可惡！」
雷士達一瞬間差點暴怒，但他也知道如果真的亂發脾氣，就等於承認尤莉絲的話是事實。
「你、你夠了喔！要是太小看雷士達，你一定會後悔的！下一次一定……！」
「住口，蘭迪！」
雷士達大聲一喝，只見微胖的男生愁眉苦臉地走出涼亭。
「我絕對不會放棄的，我一定要讓你承認我的實力……！」
撂下狠話後，雷士達轉身離去。剩下的兩人也連忙追上他。
「哎……真是受不了。」
等他們三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後，尤莉絲再度坐回長椅上。
「哈哈……我是不是多管閒事了呢。」
「肯定的。被你這樣一鬧，他們比平常還要煩人呢。」
「那真是不好意——等等，他們平常就這樣纏著你？」
尤莉絲微微做了一個投降的手勢代替回答。
「雷士達似乎特別看我不順眼。雖然這種人不少，但沒有人像他這樣糾纏不清。」
「但是能排名第九，表示他的實力相當不錯吧？」
正當綾斗要接著說「沒問題嗎？」時，忽然想起來。
雖然綾斗才認識尤莉絲短短半天，但他也知道，這句話會觸怒她的逆鱗。
「若說單論強弱的話，他應該算強吧。但他的確比不上我，更何況排名這種東西根本不值得說嘴。沒有名列『在名祭祀書』的佼佼者多的是，況且還有適性的問題。」
尤莉絲抬起頭來，同時嘴角微微上揚。
綾斗連忙撇開硯線，彷佛躲避尤莉絲想發問的眼神一般。
「趁這個機會，我也有問題想要問你。」
「呃……什麼問題？」
「今天早上的決鬥，你用的是流星鬥技吧。你是如何以沒調校過的煌式武裝發動的？」
「噢，那不是流星鬥技啦。」
「……你說什麼？」
「而且我根本不會使用流星鬥技。我和煌式武裝似乎犯沖，所以不太會用。我還是覺得實體武器比較好用。」
「那麼今天早上的究竟……」
「那只是普通的劍技而已。我們家好歹也是古流劍術的道場，所以多少會一點。」
「只是普通的劍技……？」
尤莉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的確，若是煌式武裝的刀身，根本無法劈開我的火炎。但我頭一次見到有人這麼俐落地劈開，你究竟有多少實力？」
「哈哈，只是偶然啦。」
「……哼，沒關係。我倒要看看你能裝傻到什麼時候。這裡可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好混呢。」
「我一點都沒有小看這裡的意思喔。」
綾斗抓了抓頭。
「對了，為什麼尤莉絲你要來這麼危險的地方戰鬥呢？」
「什麼？」
「我有聽說過，你是某國的公主？」
「我的確是萊澤塔尼亞的第一皇女，但是那又怎麼樣？這座都市裡的學生，或多或少都是為了追求只有在這裡才能得到的東西而奮鬥。這和頭銜或身分一點關係都沒有。」
雖然尤莉絲的口氣很平靜，但可以感受到她強烈不屈的意志。
「……尤莉絲想要的東西是什麼？」
雖然綾斗稍微猶豫要不要追問下去，但還是開口詢問。
尤莉絲出乎意料地爽快回答。
「錢。」
「咦……？」
「我需要錢，參加這裡的戰鬥是賺錢最快的方式。」
……公主需要為了錢而奮鬥嗎？
一般而言，公主應該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吧。
究竟是為什麼？
「況且我的時間也所剩無幾了。到此告一段落也無妨，我要在本季所有『星武祭』當中稱霸。這就是我的目標。」
「三項『星武祭』全部稱霸……」
也就是大滿貫。
連綾斗都知道，這個目標有多困難。
「沒錯，第一個目標就是《鳳凰星武祭》，最少必須在這項比賽中奪冠才行。」
「星武祭」的獎金取決於比賽中的得分。據說只要奪得一次冠軍，獎金就足以讓人一輩子享受不盡了。
「……」
綾斗很想問她原因，但還是決定就此打住。
這點分寸綾斗不至於不懂。
取而代之，另外一個問題得到了解答。
「噢，所以你要尋找搭檔嗎？」
綾斗想起今天早上，克勞蒂雅和尤莉絲之間的對話。
《鳳凰星武祭》是搭檔對戰，尤莉絲當然無法獨自出場。
「唔……是、是沒錯啦。」
看到她含糊其詞，可知尋找夥伴對她來說果然是件難事。從尤莉絲的個性來看，這種結果一點都不意外。
「我、我還沒有找到搭檔的原因，可不是因為我沒有朋友喲？不，我在學園裡沒有朋友的確是事實，但這是兩碼子事。純粹只是因為沒有人能達到我搭檔的合格標準而已。」
——結果她自己承認了沒有朋友的事實。
「那我問一下，你想要什麼樣的夥伴？」
「這個嘛……首先實力必須與我相當——不過這個條件實在太高了，所以至少要具備『始頁十二人』等級的戰鬥能力，清清白白、腦筋靈敏、意志堅強，同時隱含崇高精神的騎士之類的吧。」
「……這門檻比剛才還高吧。」
「喝，是嗎？我覺得已經放低很多身段了呢……」
從這裡或許可以看出她像公主的一面。
「但是報名期限的確愈來愈近了，大概也無法再奢求這麼多了吧。」
尤莉絲的聲音像是說給自己聽一樣，然後拿起書包站起來。
「好了，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話說你怎麼會跑到適里來？」
「啊，這是因為……我以為走這裡可以抄近路，結果那邊的門已經關起來了。」
「噢，中庭的大門到了傍晚應該會自動關閉吧。我以為這個時候，只有中等部那邊的大門還關著呢。」
果然沒錯。
「啊，你說門會自動關閉，該不會我們如果繼續在這裡閒晃的話……就會被關在裡面吧？」
「嗄？」
「不，因為我喜歡在這裡散步，要是被關住的話可就麻煩了。」
聽到綾斗的話，尤莉絲臉上瞬間出現呆滯的表情。
「……噗，噗哈哈哈！」
下一瞬間，尤莉絲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那當然了，難道你真的這麼笨嗎？今天早上都發生那些事情了，我還以為你會學到一點教訓，懂得看看校園導覽之類的呢。你儘管放心吧，高等部校舍的大門在夜晚也會開殷的。」
雖然尤莉絲語帶嘲諷，但她卻溫柔地眯起眼睛。
她的表情一如其年齡，就像普通女孩一樣——
「嗯？怎麼了嗎？」
「不……只是想不到你也會有這樣的笑容。」
「欸！？」
眼看尤莉絲的臉頰愈來愈紅。
「你你你突然亂說什麼啊！我也會笑的好不好！」
然後她立刻變回平常冷淡的表情，將臉撇過一邊去。
「你平常要是更加平易近人點就好了，不然很可惜耶？」
「你閉嘴！不用你雞婆！」
尤莉絲急忙辯解似地反駁。
「你、你還好意思說！先繃緊你那有氣無力的表情再說別人吧！表情鬆弛代表內心也鬆弛！繃緊一點就不會做出今天早上那種無厘頭的蠢事了！」
……這似乎跳針跳太遠了。
「呃，的確有一半是我太不小心。但另一半只是單純知識不夠吧……」
更何況這間學園大的離譜也是個問題。而且還有許多讓人搞不清楚的規則，總之對新人不太友善。
至少能有個人幫忙介紹的話——
「啊。」
想到這裡，綾斗盯著尤莉絲瞧。
「怎、怎麼了……？」
尤莉絲不知為何紅著臉，而且同時往後退。
「——尤莉絲，你能不能帶我認識這間學園呢？對了，既然機會難得，街上也拜託羅。」
「……嗄？」
聽到綾斗的要求，尤莉絲露骨地板起臉孔。
「你在說笑嗎？為什麼我得陪你做這種事情？」
「因為你不是說過，欠我一次『人情』嗎？況且你也說過，願意答應我一次要求耶。」
「我的確說過這些話……難道你是當真的嗎？」
「當真？」
「我的意思是，難道這樣就夠了嗎？雖然不是我心甘情願，但你的確在危機中拯救過我，這個人情的確不小。如果你想要的話，某種程度的要求——不，不對，當然不能做出任何不知羞恥的事情——例如要我借給你『始頁十二人』的力量也可以喔？」
「換句話說，尤莉絲你願意將戰力借給我嗎？」
「沒錯。」
「那就不用了。」
綾斗乾脆地搖了搖頭。
「我想先了解這間學園。」
「……」
尤莉絲以試探的眼神盯著若無其事說這番話的綾斗，隨即苦笑地嘆了口氣。
「真是深藏不露的男人。還是說你真的是個笨蛋？」
「……如果只有這兩個選項的話，那大概是後者吧。」
「哼，真敢說。不過沒關係，既然你開口要求，那我就帶你參觀吧。」
「謝謝你，真是太好了。」
「有、有什麼辦法，欠你人情是事實啊。明天放學後帶你參觀學園，街上的話……對了，你就空出一個假日的時間來吧。」
「嗯，拜託你啦。」
這麼一來，眼前的問題就解決了。
「好，那我現在真的該回宿舍去啦……咕哇！」
正當綾斗準備離開時，尤莉絲從身後揪住了他。
「我現在就先告訴你吧，要從這裡回男生宿舍的話，穿越大學部校舍是最快的方法。」
「咳咳、咳……！真、真是謝謝啦。但你如果能用更體貼的方式告訴我的話，我會比較高興……」
脖子被勒住的綾斗，對尤莉絲微微笑著回答。
「那不在剛才的條件里，所以免談。」
* * *
綾斗抵達男生宿舍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校舍正好夾在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中間，相較於女生宿舍的古典歐風建築，男生宿舍是非常普通的大樓。
「二一一號房在哪裡呢？」
這次綾斗仔細確認過介紹圖後才前往房間。
雖然彼此有分樓棟，但共有樓層可以同時見到中等部和大學部的學生，感覺很新奇。所有擦身而過的學生都對綾斗投以好奇的眼光，讓人不知所措。不過綾斗已經習慣，會微微笑揮手致意。
二一一號房在二樓的轉角，嶄新的名牌上也印著「天霧綾斗」的名字。
「喲，回來啦，這麼晚啊。」
「發生了一點事情。」
綾斗敲了敲門才打開自己房間的門，只見躺在床上的英士郎揮揮手，歡迎綾斗回來。
「哦，比我想像的還要寬嘛。」
大約五坪左右的房間內，備有桌子和椅子。
剛鋪好的床單上丟著一個包包，應該是綾斗早一步送來的行李。
「你
的行李只有這樣嗎？這麼少。」
「就是一些換洗衣物啊。夜吹你的東西不是也很少。」
英士郎的書桌上貼著幾張手寫的便條，以及堆積如山的文件之類。除此之外部非常樸素。
「我這人沒什麼興趣啊。除了社團活動以外沒做過其他事。」
「啊，對了，有件事情想問問新聞社的你。你知道叫雷士達的男學生是怎樣的人嗎？」
「雷士達？雷士達·馬可菲爾嗎？」
「大概是吧，記得他說他排名第九。」
「那就沒錯了，《轟遠烈斧》雷士達。」
英士郎坐起上半身，操作手機叫出空間視窗。
視窗里出現的，就是剛才綾斗遇見的大塊頭男學生。
「雷士達·馬可菲爾，星導館學園一年級，排名第九的『始頁十二人』。擅長活用體格的純力量戰鬥，近距離戰鬥少有人能出其右。另一方面，對付『魔女』或『魔術師』等能力者卻經常陷入苦戰。使用的武器是斧型煌式武裝《獅子戰斧》。」
「哦，真不得了。」
「這些都是一般在網路上找得到的情報。如果想再打聽進一步的消息，就是另一回事啦。」
「什麼意思？」
「要這個啦。」
英士郎以食指和拇指比了一個圈圈。
「要收錢！？」
「拜託，當然啊。這間學園的學生——應該說其他學園也大同小異吧。整個Asterisk的學生，大致上可以分為兩種。第一是像公主這樣，真正想在『星武祭』中大顯身手的學生；另一種是像我這樣，早就對什麼『星武祭』放棄希望的。」
「……夜吹你已經放棄了？」
「對啊。雖然同為『星脈世代』，但不是每個人都能在這裡闖出一片天。只要待在這裡，就算不甘心也得被迫面對實力的差距。也就是領悟到有一面永遠無法超越的壁壘。所以重點就在於，這些放棄比賽的人能做些什麼啦。」
「做些什麼……有什麼能做呢？」
看到綾斗陷入沉思，英士郎哈哈大笑，同時挺起胸膛。
「簡單啊，只要尋找『星武祭』以外值得做的事，有趣的事，或是賺錢的方式就好啦。至於我呢，就是新聞社啦。」
「但是我從來沒聽過，新聞社能賺錢耶？」
綾斗實在無法想像，學生的社團活動要怎麼「賺錢」。
「拜託，你很遜耶。別小看新聞社，能賺的可不少喔。你應該也在網路或電視上看過Asterisk的影像吧。那些影像如果是以學園內部為舞台的話，幾乎都是學生的報導系社團所拍攝的。外部的媒體機關受制於協定，是無法進入學園內的。」
聽到這裡，綾斗恍然大悟。
「哈哈，原來如此……換句話說，夜吹你們將這些影像載情報，賣給外面的各大媒體機關嗎？」
「就是這樣。」
英士郎滿意地笑著，同時豎起一根手指。
「另外還有很多人具備一技之長喔。若以社團而論，專門承包煌式武裝客制化改造的落星工學研究會，技術比裝備局強多啦。當然要比的話，是比不上號稱六學園技術力第一的阿勒坎特啦。另外有些不好公開張揚的，在學園內和決鬥有關的賭場，大多都由學生當莊家抽頭呢。」
「……開賭場不會被學園取締嗎？」
對綾斗而言，這種事情已經超越了學生的本分，不過英士郎卻晃了晃豎著的食指。
「嘖嘖嘖，這個世界上啊，有錢就是大爺啦。更何況在學園的高層可是統合企業財團耶？」
統合企業財團將刺激、活絡經濟活動視為最重要的目標。
為了這個目標，必須讓金錢流動。所以消費活動在推波助瀾下，成為世界性的風潮。
Asterisk也是奠基在這個概念之上而成立的。
「然後呢……簡單一點的方式，就是去當強者學生的跟班。尤其晉升到『始頁十二人』等級後，能沾的光可多了。」
「嗯？所以……該不會雷士達也有跟班吧？」
綾斗想起站在雷士達身後的那兩個學生。
「噢，這兩個嗎？」
英士郎操作手機，隨即多了兩個空間視窗。
一個是瘦削的男生，另一個則有點胖。兩人在外表上正好相反，只有卑躬屈膝的眼神十分相似。
「沒錯，就是這兩人。」
「瘦子叫做塞拉斯·諾曼，雖然也算是『魔術師』，但卻沒有耀眼的戰績。能力是操縱物體。微胖的叫做蘭迪·虎克，好像曾經名列『在名祭祀書』之內一次，但已經被擠下去了。使用的武器是弓型煌式武裝。」
「情報這麼完整啊……」
綾斗真的啞口無言。
如果只有強者學生的情報還無所謂。但連身邊的跟班都瞭若指掌，可就不能等閒視之了。
「嘿嘿嘿，嚇到了嗎？」
英士郎關閉視窗，同時順勢從床上跳下來。
「好啦，差不多該去吃飯了。我帶你去餐廳吧。」
「等一下，我還想再問你一個關於雷士達的問題。」
「哦？」
「他和尤莉絲有什麼過節嗎？」
聽到這個問題，英士郎開心地笑著。
「原來如此，怪不得你怎麼會突然問起雷士達的事情，原來是這樣。我說你啊，是真的想追公主嗎？」
「其、其實我並沒有那樣的打算啦。」
不過綾斗的確封她有些在意。
「要告訴你可以啊，不過我剛才說過了，接下來要付錢羅？」
等到綾斗點點頭後，英士郎再度開啟空間視窗。
這次是影片。畫面上是驅使火炎戰鬥的少女華麗的舞姿。
少女的對手是魁梧的男生。雖然他揮舞著足以和身高匹敵的巨大戰斧，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誰處於劣勢。
「這是去年的公式排名戰。當時雷士達排名第五，公主排名第十七。」
「這麼說來……」
「沒錯，贏的人是公主。這是榮登始頁的紀念之戰。」
「另一方面，對雷士達而言卻是屈辱的敗北吧。」
「就是這樣。實際上雷士達後來還在公式排名戰向公主挑戰過兩次，結果全都慘敗。」
公式排名戰是學園一個月舉辦一次的選拔測驗。
因為決鬥必須要有雙方的同意，所以可以一直拒絕進行決鬥。為了防止一旦晉升上位的學生，為了保護自己的地位而消極避戰，才會有這種每個月都必須決鬥一次的設計。原則上在公式排名戰中，被排名下位的人指定時，不得拒絕挑戰。
「當然，最多只能向同一對手，或是同一排名指定挑戰兩次。若不這樣限制，就會有人從中搞鬼了。」
「——換句話說，雷士達已經不能在公式排名戰中指定挑戰尤莉絲了。」
所以他才堅持要和尤莉絲決鬥嗎？
「雷士達自尊心很強，個性也很急躁。沒有成功報仇前他大概不會甘心吧……雖然我覺得他贏不了。」
說著，英士郎將手機收進口袋裡。
「你覺得怎樣？」
「若是單從剛才的影片而論，倒也不是絲毫沒有勝算。」
雖然兩人犯沖，但雷士達也不是省油的燈。輸贏這種東西有運氣因素，並非絕對。
「不過——眼神不一樣。」
「哦。」
尤莉絲的眼神完全沒放在雷士達身上。
她的眼神看著更遠，更遙遠的彼端。
另一方面，雷士達的眼裡只有尤莉絲而已。
難侄雷士達比不上尤莉絲。
——而且對綾斗而言，他還清楚記得像尤莉絲那樣的眼神。
「謝謝你，夜吹。那麼情報費要多少呢？」
綾斗是特待生，因此入學費用和學費全免，不過他並沒有太多充裕的資金。畢竟他的老家只是一間瀕臨倒閉的破爛道場。
零用錢還可以靠打工撐過去，但如果不省吃儉用的話，就不知道能撐多久了。
「好，終於該去吃飯啦！走吧，天霧！」
不過英士郎卻摟著綾斗的脖子，直接將綾斗拖出房間。
「哇哇！等、等一下啦，夜吹！」
「我們的學校餐廳有和風和西餐，你要吃哪一種？」
「這、這個，和風的好了……」
「和風的話，今天的菜單好像是土魠魚的幽庵燒、厚炸豆腐、燉煮蘿蔔和竹輪……好，你的厚炸豆腐就是我的啦。」
「……嗄？」
「慶祝你轉學，這一次就算你便宜一點啦。」
英士郎咧嘴一笑，鬆開摟著脖子的手，輕輕拍了一下綾斗的背。
「怎麼樣，我人不錯吧？」
「如果不是自誇就更好了。」
綾斗苦笑一聲，回拍英士郎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