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1位是理想嬌妻候選人兼苦命女僕 第四章 芙洛琳大難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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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倉庫的布不見了,怎麼會,發生什麼事了?」

  這裡是城內的某個房間,卡特莉娜王妃扮成芙洛琳,正跟路德維克激動地交談。

  時間回推到剛才,路德維克因空蕩蕩的倉庫傻住,但他立刻回神,裝作若無其事,就此離開倉庫。

  接著攔住正在城內探險的芙洛琳,向她講述自己看到的景象。

  「為什麼變成這樣,我也想知道啊。原本在那的布全都消失不見,可是翻看紀錄本,上頭顯示庫存還很充足。」

  倉庫是空的,這件事似乎還沒有被任何人察覺。或者有人發現,但他故意不講。

  「倉庫里放的都是高價布料和毛皮,用來給王族製作衣物,戒備比其他倉庫森嚴,小偷要入侵城堡也不大可能,所以我想它沒有被偷,而是遭人盜用。」

  「也就是內賊吧。」

  卡特莉娜王妃換上凝重的表情,此時她突然靈光一閃,接著道「話說回來」。

  「貝茲家的寶菈小姐曾拿銀狐毛皮炫耀,我覺得它很眼熟,那是從安德拉帶過來的吧?是我嫁妝的一部分。」

  「咦──!這麼說犯人是寶菈小姐囉?可是,十二歲的女孩沒那個能耐盜用吧。」

  「送寶菈小姐毛皮的人最可疑。她曾提到『神鍋精靈』……難道是在廚房工作的人?」

  「像是廚師,或者負責洗碗的人?但實行起來還是有難度吧。」

  聽完路德維克所說,卡特莉娜王妃也板起面孔。

  「說得對……就算是廚房裡地位最高的主廚,盜用食材還有那麼一點可能,但想盜用王室秘藏品就難了。那這次要把犯人揪出來,也許意外的簡單。誰處在能從王室倉庫拿出大量布料的職位上?」

  「城內庫存的管理單位是總務府。」

  「總務首長西邁爾是貝茲家的親戚!」

  「虧你連這個都知道──」

  路德維克感到佩服。這也是城內探索的成果嗎?若卡特莉娜王妃不是全大陸血統最高貴的神聖皇帝之女,可能會是一流的間諜。

  卡特莉娜王妃還做後續補充。

  「總務首長西邁爾還有收購票的嫌疑。所以我最近調查過他。發現他喜歡揮霍,好女色、酒品差,都是不好的傳聞。各方面都有嫌疑,反倒不好掌握把柄。不過,假如首長西邁爾盜用王家御用品,我們可不能袖手旁觀。」

  扮演卡特莉娜王妃的時候,那對紫色眼眸冰冷無情,現在卻充滿生氣閃閃發亮、與之截然不同,讓路德維克心頭一驚。

  該不會要那個吧?

  「該特務騎士上場了,路迪!」

  卡特莉娜王妃輕快地宣示。

  不祥的預感成真!

  舉辦秋季慶典那天,卡特莉娜王妃假扮成芙洛琳、自稱是國王派的特務騎士,潛入盜賊集團的隱密據點。

  無論路德維克警告她有多危險就是聽不進去,真是折騰人。稍有不慎,當下可能就被盜賊集團抓走大卸八塊了。

  (雖說最後我也豁出去主動參與,還朝騎士團隊長報上名號,說『我是特務騎士』,感覺很爽快好像會扮上癮。但我們好歹是跟犯罪無緣的一般市民。不對,不算一般市民吧。我們是平凡的國王跟王妃──咦,這說法好像也怪怪的?)

  路德維克在心裡對自己的話吐槽。

  「那個秋季慶典過後就不算數啦,芙洛琳。」

  同時他如此斷言。

  「哎呀,一旦有案件發生,特務騎士要重扮幾次都行。首先就由我出馬,去色誘西邁爾首長套情報。」

  「不行啦!」

  怎麼能色誘他!

  「哦,你的意思是我不配色誘人?」

  卡特莉娜王妃的金色眉毛緊蹙上揚。

  「我又沒這麼說。」

  「那就是可以囉。」

  「我也沒說可以!絕對不行!」

  「你還年輕,腦筋怎麼死板成這樣?年輕人有時就該無視風險出去冒險一下。」

  「你這險冒太大啦!好歹貴為王妃,怎麼能爬樹、偷聽、色誘,待在屋子裡乖乖刺繡才是真的。」

  只見卡特莉娜王妃的臉頰越來越鼓。

  「竟然跟父王說一樣的話,還以為你跟父王、安德拉的大臣不一樣。果然,我身為神聖皇帝的女兒,就不該潛入神殿倒毀神像、不該舞槍在宮殿牆壁上失手開個大洞、不該剪掉父王寶貝的白馬金鬃,要在房裡認份織布才對!」

  「這跟你是不是神聖皇帝的女兒無關!就算是貴族千金或鎮上的姑娘,她們也不會像這樣失控亂來!」

  「Julmutt!(蠻不講理!)」

  「是誰不講理!」

  「Elue ella morra.(可別小看我的辦事熱誠。)」

  「你才別小看我,別以為我每次都會被你牽著鼻子走。不行就是不行。」

  「Noy!(不管!)」

  最後他們開始用達路語和安德拉語爭吵。

  「國王陛下?您在那邊嗎?」

  一道淡漠的聲音傳來。

  (艾蒂海德!?)

  糟了!已經超過處理政務的時間!

  喀喀喀,腳步聲逐漸接近。

  讓芙洛琳跟艾蒂海德見面會完蛋!

  神聖皇帝膝下那位傲慢冷酷的公主大人其實是野女孩芙洛琳,至今無人發覺這件事。

  誰能想到那位王妃竟然戴著亞麻色假髮,在城裡四處亂轉,要說誰能直視王妃那威儀與美麗兼具的容貌,這類人少之又少。

  然而艾蒂海德例外。

  她日日跟王妃接觸,想必能清楚辨別王妃的長相。

  要是被艾蒂海德撞見,芙洛琳是卡特莉那王妃的事立刻穿幫。

  卡特莉那王妃八成也心裡有數。

  她匆匆忙忙跑到窗邊。

  此時腳步聲逐漸逼近。

  「國王陛下?」

  就在門前,聲音再度響起。

  「哇啊啊啊啊啊!我在換衣服,先等一下!」

  「那就讓我幫您吧。」

  「欸、咦咦!」

  門把發出喀嚓聲,門應聲開啟。

  卡特莉娜王妃撩起裙襬,朝窗外縱身一躍。

  頂著一頭銀灰發與灰色瞳眸的男裝美人徹底現身,亞麻色髮絲自窗外的枝椏間飄揚而過,兩者事發的時間差距微乎其微。

  「哦?只有國王陛下一個人嗎?」

  艾蒂海德詫異地環視屋內。

  路德維克的心臟都快從嘴巴跳出來了。

  「是這樣沒錯。」

  他決定裝傻。

  「我好像有聽到說話的聲音。」

  路德維克的心又狂跳一下。

  「是嗎?那是我在自言自語啦。」

  不算高明的藉口脫口而出。

  「另一個聲音似乎來自女性。」

  「是你多心了吧。這個房間從頭到尾只有我在啊。」

  「這樣啊……」

  艾蒂海德看向敞開的窗口,用知性的灰色眼眸緊盯該處,這下路德維克汗噴得更凶。

  這裡是四樓,一般弱女子不可能從該處進出,希望艾蒂海德能朝這個方向解釋。

  她不再看窗改將視線拉迴路德維克身上,中間不過短短几秒卻給人無限漫長的感受。

  「對了,國王陛下為何做那種打扮?」

  被艾蒂海德一問,路德維克才發現身上還穿著裁縫師路迪的衣服。

  「哇!這是──我、我在做體操維持健康。穿昂貴的衣服怕弄髒。」

  「也就是說國王陛下穿著庶民的衣服,一個人大叫,在那做體操?」

  「應……應該是、吧。」

  被人具體形容,聽起來好變態。

  路德維克繃緊神經深怕她繼續追究,此時艾蒂海德優雅地嘆了一口氣。

  「我明白了。」

  她答得別具深意。

  「若您能多加注意避免被人看到,稍微出點脫序行為也無傷大雅。國王陛下位居高位不免有些壓力。但還是請您辦公時間別遲到。」

  「了、了解,抱歉。」

  看來她默許了。

  被人解讀成壓力一大就唱獨角戲鬼叫一邊做體操,感覺滿討厭的……腦里想著這些,在艾蒂海德的協助下,路德維克脫下樸素的平民服飾、換上光鮮亮麗的國王專用服,前去料理政務。

  (不知道芙洛琳是否平安。)

  厚重的桌子上堆著大批文件,路德維克一張接著一張替它們蓋印章,心裡掛念從窗口逃離的卡特莉娜王妃。

  他確定王妃跳到樹上,對方還自賣

  自誇說她從小就擅長爬樹,應該不至於在樹上下不來,或者腳踩空掉到地上……

  (不對,雖然受重傷大事不妙,但跌坐在地讓她因此安分點或許是件好事也說不定。)

  ──我去色誘西邁爾首長向他套情報。

  想起當時的王妃堆滿笑容放話,路德維克不安到了極點。

  (色誘人具體該做些什麼,那位公主殿下知道嗎?雖然她氣得說『你嫌我不配色誘人嗎』,但說真的確實一點嫵媚氣息都沒有。)

  「芙洛琳」是走健康路線的野女孩,「王妃」則是媲美永凍土的公主殿下,兩邊都跟魅人女子相去甚遠。即便那個芙洛琳倒貼,也只會讓人卻步,不至於起色心吧。

  證據就是卡特莉娜王妃全力追求,她的心上人都沒當一回事不是嗎?

  (可是那天在秋季慶典碰到,她看起來很有魅力,不習慣人群,常常撞到旁邊的人,腳站都站不穩,還有拿金幣付給攤商但對方不收,當下一臉慌亂,這些都好可愛讓人無法丟下她不管……跳舞時展露的笑容和笑聲,這些也好耀眼……)

  都怪芙洛琳紅著臉,用迷濛的眼仰望路德維克,他才情不自禁親吻她。

  ──Treece karmaheler……deenoh.(你竟然……做這種事。)

  當時她一臉茫然地仰望路德維克,抖著聲細語,看起來好脆弱,讓路德維克想緊緊抱住她。

  (那樣有點嫵媚……話說,她也許能散發挑逗人的魅力也說不定。)

  能就危險了。

  扮成芙洛琳的卡特莉娜王妃雙眼迷濛、朱唇微啟,裙子撩到大腿處,胸口若隱若現,依偎在西邁爾首長身上,這些景象慢慢在腦海中浮現,路德維克不禁抬腰起身。

  「您怎麼了?國王陛下。」

  「沒什麼,突然想到一件急事。」

  「請緩一緩容後再辦。因為國王陛下蹺班的關係,工作堆積如山。」

  實為監視人的輔佐官淡淡地告知。

  「我知道。」

  路德維克念念有詞,重新坐回位子上。

  (剛才那只是妄想罷了。芙洛琳不可能那麼煽情。再說我大力反對,她好歹會自我克制一下……)

  想到一半,他又擔心起來,怕自己想得太美好。

  (但願西邁爾首長忙得不可開交,王妃沒機會接近他。或者西邁爾首長喜歡嫻淑的女孩,跟芙洛琳正好相反。)

  啊啊,還是覺得不安。

  「艾蒂海德,總務西邁爾首長是什麼樣的人?其實之前我偷偷出城跑到鎮上,要從城堡後門掩人耳目回城,疑似被西邁爾首長看到。」

  雖然路德維克在後院遇到的人不是西邁爾首長,而是米娜才對,但比起沒頭沒腦問起西邁爾首長,這樣更不會讓艾蒂海德起疑,所以他才試著拿這套說詞提問。

  艾蒂海德則用沉穩的聲音回應。

  「西邁爾首長有跟您說什麼嗎?」

  「不,目前什麼都沒說。」

  「那樣應該就沒問題了。您跟西邁爾首長見面的次數不多,他大概把國王陛下當成城裡的雜役或工匠在那進出,沒金錢可壓榨的對象不值得注意,看看就算了吧。」

  「西邁爾首長喜歡錢?」

  「對,他喜歡錢又愛揮霍,還好女色,酒品也差,這位大人一身負面傳聞呢。」

  帶著淡漠的微笑,艾蒂海德的說詞跟卡特莉娜王妃相仿。

  「感覺好像會幹不法勾當。」

  路德維克接著試探,結果她又不帶保留地回應。

  「大概常干吧。」

  (咦,答得像在閒聊一樣隨便。)

  「既然這樣,為何西邁爾首長沒有受人制裁?跟之前的瓦爾達公爵一樣,基於政治考量嗎?」

  話說秋季慶典上發生的集體竊盜案,跟三大公爵之一的瓦爾達公爵家有所牽扯。跟瓦爾達公爵家來往密切的富商艾蒙特之子是竊盜集團成員,大家都認為瓦爾達公爵家不可能對此事一無所知。

  可是到頭來只逮捕艾蒙特跟排行老三的兒子,整起事件就此結案。儘管瓦爾達公爵家的風評一落千丈,表面上仍未遭人究責。

  關於這點,當初路德維克當著警備隊的面以特務騎士身分斷言「就算竊盜犯是達官貴人之子也絕不縱放」,現在他為此感到汗顏。

  雖然能處置艾蒙特跟他的兒子,瓦爾達公爵家有所牽扯的部分卻無從溯及。

  那時艾蒂海德也擺出跟現在一樣的淡漠表情。

  ──這都是基於政治考量。

  以上是她的答案。

  王室必須跟有力的貴族適度維持友好關係。

  尤其是三大公爵家,家世背景與羅德西亞王室密不可分。

  當時那種不甘心的感覺又回來了,路德維克才不由得話中帶刺。

  「這個嘛。不敢說完全沒有這層考量……」

  到這艾蒂海德算是承認了。

  「西邁爾首長身邊有個能幹的茶僮。」

  接著她突然丟出讓人意想不到的話。

  「茶僮……?」

  「立場上是那樣沒錯,西邁爾首長將秘書工作全交給他,事實上,說他這個茶僮代替長官行使職務也不為過。除此之外,他還將西邁爾首長做過骯髒勾當徹底漂白,首長果真有位好部下。」

  「未免也太順遂了吧?這樣的能人為什麼會讓西邁爾首長使喚?」

  這樣的部屬連路德維克都想要。

  「他是村里某個工匠的兒子,身分低微又沒門路,遲遲沒有嶄露頭角的機會,長年在武器工坊打雜,被西邁爾首長提拔。雖然首長是忠於欲望的俗人,判斷哪個人對自己有用的嗅覺還是很敏銳的。若沒被首長相中,我還想提拔他賣點人情。如此一來,他會變成有用又能幹的官僚,我的工作也會跟著減少,就像某位有閒偷跑去鎮上遊玩的國王陛下一樣,有閒情逸緻享受私人時光。」

  艾蒂海德說完刻意發出嘆息。

  (艾蒂海德的私人時光,實在難以想像。她有什麼嗜好嗎?)

  好奇歸好奇,路德維克不打算深入追問下去。

  「錯過能幹的人才真可惜。」

  他改口說了這句。

  「沒錯,的確如此。因為有他,差點抓到西邁爾首長幹壞事留下的狐狸尾巴,卻抓不著。」

  (唔──嗯……從王室倉庫拿走布的人也是西邁爾首長嗎。照艾蒂海德的話聽來,感覺他是會幹這種事的人。西邁爾首長好像跟貝茲公爵家有親戚關係,寶菈小姐有銀狐毛皮也就說得通了……)

  那些布人間蒸發,要跟艾蒂海德說嗎?

  不,如果她反問我為何要進倉庫就麻煩了,還是先觀察一下情況好了……

  「對了國王陛下,您最近跟王妃處得還好嗎。」

  面對突如其來的質問,路德維克吃了一驚。

  總不能說我們感情已經好到互稱「路迪」和「芙洛琳」,還假扮特務騎士,雖然跟對方告白,她卻以心有所屬為由甩掉自己。

  還有王妃積極替為夫的路德維克另覓愛人。

  甚至為此舉辦選拔賽。

  「那個……我跟卡特莉娜王妃的關係、就跟你們看到的一樣。」

  路德維克假裝專心蓋章,隨便找話混淆視聽。

  「也就是說,你們『還沒』變成真正的夫妻?」

  不,我們確實在神面前宣誓結為連理,但用不著向艾蒂海德確認也知道,她說的是夫妻夜生活……

  (她每晚都從窗偷跑進我的寢室……啊,可是最近我陪米娜開讀書會,已經很久沒這樣了……)

  「究竟進展到哪?國王陛下?繼承人誕生有望嗎?明年夏天我可有機會向酷似國王陛下與王妃的金髮王子問好?」

  看路德維克默不作聲,艾蒂海德便用柔和的語氣配上溫和神情,對他步步進逼。路德維克對此感到厭煩。

  「對啦,就是那樣。我跟王妃八字都還沒一撇。別說是接吻了,她連手都不讓我摸。」

  他給出答案。

  「請您別因此喪志看破紅塵。難道您還是思春期的少年?」

  艾蒂海德冷靜地回嘴。

  「恕我失禮,原本我跟他人一樣,以為您二人形同陌路,原因主要出在王妃身上。但國王陛下或許也有問題。」

  「你說問題?」

  「還請您據實以告。國王陛下面對王妃是否不舉?」

  「咦?」

  舉?

  是要舉「什麼」……?

  「放眼國王陛下那些已逝的同父異母兄長,長男克洛維斯陛下對馬情有獨鍾,只對馬興奮,次男馬帝亞斯陛下有潔癖,覺得觸碰女性會髒

  手,完全不碰因政治聯姻嫁入我國的妻子,三男米特利亞斯陛下只好男色。根據政府單位事先做過的調查顯示,據報國王陛下的性癖極其正常,莫非是他們漏查……還是您繼國王大位後,多了特殊性癖?」

  「我沒多什麼性癖,舉得很確實好嗎!」

  路德維克的聲音不自覺加大音量。

  艾蒂海德則一臉淡然樣。

  「這樣啊,您最近找人試過?」

  「我沒試,但保證沒問題!到了該上場的時候,它肯定有用武之地!」

  此時的路德維克上氣不接下氣。

  為什麼非得在大白天跟不是女友的女人聊下半身。

  雖說侍從長女扮男裝至今仍年齡不詳,但她好歹算美女一枚,要是能多點矜持就好了。

  跟氣喘吁吁的路德維克形成對比,艾蒂海德萬分冷靜地啟齒。

  「如此甚好。請國王陛下務必早日與王妃有夫妻之實,生下繼承人。對了,據傳參加城內舉辦的理想嬌妻選拔賽若拔得頭籌,該名女性將被國王陛下納為寵妾。」

  才要歸於平靜的心跳再次變得劇烈。

  「是嗎,原來如此。哈哈哈,當然沒那回事啦。」

  「您說得是。不管國王陛下將來納多少愛妾,我都不予置評,但現在請對王妃一個人專情。那是國王陛下的『職責』。」

  (你口中的王妃正為特務騎士回歸一頭熱,要培養甜蜜氣氛也炒不起來。啊啊……芙洛琳,你應該沒亂來吧……我又開始擔心了。)

  這份擔憂化為現實。

  終於卸下蓋印章的差事,路德維克為了找卡特莉娜王妃路過城堡走廊,幾位士兵的交談聲傳來。

  「聽說西邁爾首長又帶新的女孩進首長室了。」

  「又來了。這個月第幾人啦?」

  「話說這次的女孩,是剛才跟首長一起走,頭髮是亞麻色的女孩嗎?我有偷看到側臉,是目前所有女孩里最漂亮的一個。要不是她跟西邁爾首長有一腿,我還想在選拔賽中投她一票呢。」

  (唔哇!都叫她安分點了,果然沒把話聽進去。竟然回去當特務騎士!)

  ◇◇◇

  (剛才我那樣對路迪,可能氣過頭了……)

  首長室裝潢得極盡奢華,扮成芙洛琳的卡特莉娜王妃坐在沙發上、模樣沮喪。

  表情樂開懷的西邁爾首長要她在這邊等,但首長遲遲沒有回來,讓她不由得想起跟路德維克吵架的事。

  (我不是真心想用那些話回他的。)

  政治聯姻的對象是位活潑又善解人意、出身平民之家的青年,卡特莉娜王妃一直為此感謝神明。

  她早已決定就算嫁過來,也要愛著從小喜歡到大的心上人,為了因應他前來迎接自己的那一刻,除了身為她丈夫的路德維克、還有羅德西亞城裡的人們,王妃都刻意做些事讓他們討厭自己。

  不管是這方面的扮演也好、眾人的反應也罷,現在早就習以為常,甚至感到暢快,一開始聽到城裡的人對「北國公主」怨聲載道,每次都覺得臉好燙、渾身發抖。

  ──說起那位在北國長大的公主殿下,那可是既傲慢又冷酷,一點都不可愛,是個糟糕透頂的老婆。

  ──說得對。聽到跟冰一樣冷的安德拉語,讓人渾身發寒呢。像她那種女人,不管身分地位多高、多麼富有,都不會有人喜歡的。

  ──國王陛下好可憐。

  面對這個糟糕透頂的妻子,路德維克從初次見面以來就溫柔相待,總是很體貼她。

  一頭閃閃發光的金髮、宛若羅德西亞白晝森林的沉穩綠眸,外表活脫脫是位王子殿下──或許是出身民間的關係,他跟卡特莉娜王妃認識的那些王族截然不同,不會高高在上端起架子,有著既真誠又明亮的笑容。

  初夜那晚,卡特莉娜王妃因恐懼流下淚水,結果路德維克不僅沒對她出手,還安慰她。

  他為人實在太好,讓王妃內疚不已,一心希望對方能找到適合他的女子,過得幸福快樂。

  ──我想更加了解你,跟你永遠在一起。你願意當我的戀人嗎?

  (那、那個不在預料範圍內!)

  秋季慶典那天,扮成芙洛琳的她跟路德維克結伴冒險,後來兩人一起跳舞,對方突然親吻她,還向她告白,卡特莉娜王妃想到這就臉紅,雙手按住發燙的唇瓣。

  (那是我的初吻──不對,當時我扮成芙洛琳,這不算數。)

  到這王妃搖搖頭,雙眼一眯。

  (雖然後來我是芙洛琳的事立刻穿幫,被路德維克發現……幸虧被發現,我才能每晚悄悄溜進路迪的房間,跟他盡情暢談,那樣好開心。)

  因為在羅德西亞王城裡,「卡特莉娜王妃」人見人厭,總是孤孤單單的。

  路德維克知道芙洛琳就是卡特莉娜王妃,兩人以「芙洛琳」、「路迪」相稱,每天晚上他們就像在開秘密集會,好興奮好開心。

  (我一定、一定要讓路迪跟懂得珍惜他的好女孩在一起。如果是這女孩就行,滿值得祝福的。)

  雖然王妃真心這麼想──

  (自從路迪開始教米娜認字,晚上都不能去路迪的房間遊玩,竟然會覺得寂寞……)

  她都不知道,在偌大的屋子裡獨自一人過夜,原來如此漫長。

  就算看從安德拉帶來、讓她很喜歡的故事,仍然無法融入,不禁會想「路迪跟米娜現在不知道進展得怎麼樣了」、「他們兩個戀愛了嗎」。

  (勸路迪教米娜讀書寫字的人明明是我……)

  看路迪一臉陶醉、帶著既開心又甜蜜的目光提起米娜,不知為何胸口泛起刺痛感。

  ──米娜敞開心房,笑起來真好看。笑得柔柔的,好溫柔,那笑容真棒。

  ──是嗎。

  ──還有,講話的聲音也很溫柔,看她拚命找話說,好努力好堅強,讓我好感動。

  ──是嗎……

  當時自己不自覺露出黯淡的表情,還被路迪問『你怎麼了』。

  即便她用笑容掩飾,心頭還是覺得難受。

  (我也覺得米娜很可愛,還替他們加油,希望她跟路迪進展順利。)

  叫自己要保持平常心,反倒覺得彆扭,沒辦法像之前那樣跟路德維克輕鬆對談。

  這件事她最怕讓路德維克本人知道,所以就表現得更強勢更開朗。

  (結果造成反效果,像之前那樣,對路迪大小聲……)

  其實她不想跟路迪吵架。

  不是真心想罵他腦筋死板、蠻不講理。

  (可、可是……路迪也有錯……都怪他說跟父王他們一樣的話……)

  竟然要她乖乖待在房內刺繡。

  也許比起野女孩,路迪更喜歡那種文靜女子……對,就像米娜。

  朝這個方向想,心情又跟著灰暗起來。

  不聽路德維克的勸,跑去接近西邁爾首長,會不會又惹惱他。

  剎那間,王妃萌生在西邁爾首長歸來前逃跑的衝動,可是還沒付諸實行,房門就發出「喀嚓」一聲。

  「讓你久等抱歉囉,芙洛琳小寶貝。都怪那個無能的茶僮,因為工作上的事留住我。用不著等我判斷,只是件小案子罷了,但那傢伙矯枉過正不堪用吶。怪不得都年近三十,卻連個老婆都討不到。」

  跟房內裝潢有得拚,一名裝扮過度的臃腫男子現身,手裡撫著狀似泥鰍的鬍子,一面朝芙洛琳靠近。

  目光全黏在她身上,還送上甜膩的撒嬌聲,令人作嘔。

  芙洛琳對此稍加掩飾,拿出萬分討好的笑容。

  「不會,這個房間好漂亮,我看入迷了。那個金光閃閃的擺設好新穎!」

  「哈哈哈,芙洛琳小寶貝年紀輕輕眼光卻很棒。那是拿公鹿角裹上金粉,再另行組裝製成的逸品。」

  「哦──那金光閃閃的部分是真金囉?好厲害。敢在工作場所大剌剌擺上這種東西的首長大人也不簡單。」

  「哇哈哈哈哈,是嗎。自宅還有更多昂貴畫作和雕像呢。」

  西邁爾首長露出色色的表情,坐到芙洛琳身旁、伸手環上她的肩。

  芙洛琳按下想推開他的衝動。

  「咦──好想去看看──」

  當她高聲說完,西邁爾首長更是一臉色慾薰心。

  「好哇,那有什麼難的。芙洛琳小寶貝要來當然歡迎。對了,我以前好像在哪見過你。唔──嗯,在哪呢。啊好痛!」

  朝芙洛琳膝頭伸去的手被她用力一扭。

  「討厭,你把我跟其他女孩搞混啦。人家今天跟首長大人是第一次見面呢。過分!」

  見她噘起嘴唇把臉撇向一旁,西邁爾首長又膩著聲哄芙洛琳。

  「對不起唷,芙洛琳小親親。也是喔,像芙洛琳這麼美麗的女孩,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該怎麼做才能討你歡心呢。」

  首長打算從背後貼近芙洛琳,她迅速避開,用純到不能再純的笑容答話。

  「人家想要新的洋裝,可以幫我作嗎?聽說城堡倉庫有很多高價布料跟毛皮。像寶菈小姐有穿過附了毛茸茸圍巾的洋裝,人家想穿看看。首長大人是大人物,連王家倉庫都能進吧。」

  芙洛琳用手指在首長胸前按壓畫圈,抬眼望著他懇求,西邁爾首長二話不說立刻答應。

  「好,沒問題,等一下就帶你進倉庫。喜歡什麼儘管拿。」

  說完就換上好色的眼神。

  「相對的……」

  首長祭出隔著布看上去依然肥滋滋的手,朝芙洛琳毫無預警地抱過去,這讓卡特莉娜王妃起雞皮疙瘩。

  她想向後退,但人已經被逼到沙發邊緣,無路可退。

  「等等,首長大人,人家不要在這。我們去有床的房間吧。」

  「不要,在這更來勁。」

  「在辦公場所做這種事──不行的。」

  「來嘛、來嘛。」

  溫熱的氣息朝自己吐來,王妃好想用安德拉語大叫。她後悔沒聽路德維克的勸。

  這時一道白影從空中划過,自眼前一閃而逝。

  「唔哇!什、什麼東西!」

  「嘰!嘰嘰!」

  一隻白猴貼在西邁爾首長臉上,害首長大幅後仰。

  小猴穿著紅色背心,是卡特莉娜王妃的寵物奇奇。

  平常放在城堡溫室里仔細照料,但它喜歡惡作劇,動不動就開鎖溜出去,跑到廚房跟洗衣場盡情撒野,在城裡風評極差。

  「是公主殿下養的潑猴。」

  惡評不亞於王妃。

  秋季慶典之前還亂抓路德維克國王的臉,被大家列為警戒對象。

  這隻奇奇在首長臉上亂抓一通,首長則發出慘叫。

  (你是來救我的嗎?奇奇?可是,你怎麼知道我碰上麻煩?)

  卡特莉娜王妃大吃一驚,有人從後方抓住她的手。

  (路迪!)

  路德維克一身國王打扮,他用力拉起王妃的手。

  滲著汗水的炙熱手掌彼此交握,兩人邁步衝出。

  (跟秋季慶典的時候一樣──)

  當時被竊盜集團包圍身陷危機,也是路德維克腦筋動得快轉移盜賊的注意力,將卡特莉娜王妃的手牢牢牽住。

  (是路迪帶奇奇過來的。)

  他再次救自己脫離險境。

  胸口陣陣悸動,心臟好像快炸開,洋溢著喜悅。但她卻覺得鼻酸,有種想哭的衝動。

  臉上貼著奇奇的西邁爾首長驚聲慘叫,那聲音逐漸遠去。

  跑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兩人轉進空房間,路德維克這才停下腳步。

  「你也真是的。聽到西邁爾首長帶亞麻色秀髮的少女進首長室,我的心跳差點停止!」

  路德維克一臉火大地說完,似乎覺得像這樣大吼大叫情緒激動很丟臉,緊握的手放開、視線別向一旁,有些冷硬地開口。

  「算了,你沒事就好。」

  他輕聲補上一句。

  (果然沒錯,路迪……跟父王他們不一樣。)

  換成父王跟諸位大臣,之後會一直念我念個沒完,對我更傻眼、不知該拿我怎麼辦才好。

  (可是,路迪卻替我擔心。)

  王妃心頭一緊,路德維克一直面向旁邊,她則用手指輕輕抓住他的袖口,低著頭輕語。

  「對不起。還有,謝……謝謝。」

  說話時臉頰、耳根子都紅通通,路德維克也轉頭看卡特莉娜王妃,臉上帶著紅暈。

  看王妃抓著他的衣服袖口、低著頭微微縮起身子,路德維克似乎也感到不知所措,但他最後還是用認真的語氣訴說。

  「今後……希望你別做那麼危險的事。我真的很擔心你。」

  「Arue……(好……)。」

  卡特莉娜王妃亦用安德拉語訥訥地回應。

  接著抓路德維克袖口的手指收緊,她抬起臉龐綻放笑容,路德維克俯瞰王妃的眼,神也跟著放柔。

  「那種事,以後會『先跟你告知』再做。」

  路德維克無力地垮下肩膀。

  「是說你還打算干那種事嗎!根本沒學乖!」

  他橫眉豎目地逼近。

  (啊,又惹他生氣了。)

  卡特莉娜王妃趕緊轉移話題。

  「可是路迪,我色誘西邁爾首長確實有收穫喔。」

  「哦。」

  路德維克還是很火大。

  「真的啦。」

  卡特莉娜王妃突然換上嚴肅的表情,再開口已進入特務騎士模式。

  「我挖洞給西邁爾首長跳想套他的話,首長不知道倉庫被搬空。犯人不是首長。」

  這次就連路德維克都神情一凜。

  「那究竟是誰……」

  恰巧在那時,走廊上傳來幾位侍女的說話聲。

  「欸!米娜被衛兵抓走了!聽說她從王室御用的倉庫偷布呢!」

  「!」

  「!」

  卡特莉娜王妃和路德維克你看我我看你。

  「剛……剛才好像聽到她們說米娜。」

  「嗯、嗯嗯……看來不是我聽錯。」

  「啊,等等、路迪。」

  路德維克正想往外跑,王妃則出聲制止他。

  侍女們的話還沒說完。

  卡特莉娜王妃將耳朵貼在門板上,身旁的路德維克也依樣畫葫蘆。

  「不是啦,聽說偷國王御用布料的人是位可疑男子,自稱裁縫師,米娜好像是幫凶喔。」

  「!」

  「!」

  這下卡特莉娜王妃跟路德維克又同時瞪大雙眼。

  「可疑的裁縫師……」

  路德維克喘著聲吐出這些字眼。

  「咦──這麼說米娜配戴萬分精緻的髮飾,還有那些絲質緞帶,全都是偷來的囉?」

  「一定是那樣沒錯,這個裁縫師是小偷,送米娜從國王御用倉庫偷來的東西。」

  「話說米娜最近一到晚上,都會偷偷跑出房間呢。可能去外頭跟小偷碰面。」

  「哇──好差勁。因為她出生在流浪漢家庭,跟不法人士共謀偷東西也覺得沒什麼大不了吧。」

  侍女們紛紛拿話數落米娜,卡特莉娜王妃跟路德維克則聽到面色鐵青。

  此時一句低喃自路德維克嘴裡發出。

  「……要救米娜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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