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為了你,我所能做的事 第四章 那麼,人偶劇開始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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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傷了?」

  接到了這樣的報告之後,就算是裘德那樣的人也頓時狂躁地喊了出來,接著,他的臉上卻又浮現除了呆愣與愉快相交織的奇怪的笑容。

  「唉呀唉呀,作為四強之一果然和別人不一樣呢。雖然被契約束縛著,但是別人說的東西好像一點都沒有聽去啊。」

  『契約者是不可能弄錯契約的。這根本就是你的過錯吧,沒有命令她「不要斬殺」。』

  說這話的聲音有著和裘德的一樣,但是房屋裡除了老人以外就沒有別人了。可是第二個人的聲音確實是從裘德以外地方發出的。

  另一個聲音就「那件事」繼續說道。

  「和敗給目標之後順便把帶了回來。現在他們應該正在探尋的動向。」

  「真是沒用的一群人,在伊斯特伍德社干涉之前,沒能拿下目標……這樣的話,只能拜託你模仿我的聲音來制止了。」

  『你也不用太在意,我就是專門做這樣的事的。』

  「你打算不現一下身嗎?」

  『如果你希望的話,我倒是可以。』

  「嗯……罷了,只要制止他們就行了。你是用我的樣子去的吧?」

  『正確。但是偶爾正身出現一下也不是什麼壞事吧。』

  「沒有這個必要。我對自己的這副樣子感到厭惡。」

  『就像那個女孩子那樣?』

  「……啊?她只是我的『作品』,她怎麼想的我怎麼知道。」

  這句話也許是這個裝模作樣的老人第一次表露出他內心的想法。

  『是因為討厭才想著要處理掉那個少女嗎?』

  「這個嘛,如果只是因為討厭一樣東西就想要破壞掉它的話,現在估計什麼東西都不剩了。只是因為,她不是我的作品,卻使用著我的『零件』,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既然這樣,那不是沒有活捉的必要嗎?』

  「對於這個和我想法完全不同的人創造出來的人偶,我多少還是有點興趣的。」

  『真是任性的話啊。』另一個聲音似是厭煩地嘆了口氣。

  『所以呢?既然目標被捕獲了,她又是個契約者,不可能完不成契約才是。這不就達到預定的目的了嗎?』

  這個和信什麼主義沒有什麼關係,對於契約者來說這是難以抵抗的「制約」。

  「嗯……我至今還是不能理解啊。你們契約一直都很隨意,但是為什麼那麼看重契約呢?」

  『那是因為有制約契約者的東西在。』

  「那你們自身的意志呢?自己可以拒絕嗎?會因為這個制約而感到痛苦嗎?或者說有沒有灌輸你們像是殉教一樣的思想?」

  『……唉呀唉呀,你連我這種契約者都想研究了嗎?』

  「我可是花了大價錢雇用你們的,這種事情總能告訴我吧。」

  對著咯咯笑著的老人,另一個聲音很是厭煩地嘆了口氣。

  『我們契約者不違背契約也只是意氣用事和一種自豪感吧了。』

  「自豪感?」

  『就是這麼回事。——契約者比起人來要更加的優秀。正是因為這一點,契約者要把人類做不到的事情貫穿始終。人類會違背契約,但是契約者不會,這就是所謂的契約者的自豪感。』

  「這麼說來,契約者是可以違背契約的囉?」

  『契約者是不會違背契約的。……嗯,也許你們不知道絕望是怎麼一回事,所以也不怪你們不能理解。』

  「嚯……?」

  聽了這個至今為止還不知道本尊長什麼樣的聲音,老人的臉上露出了很是覺得有趣的表情。

  『契約者是那些詛咒世界的人類的最終結果。雖然不是每個人都會變成那個樣子。……總之,作為絕望的最終結果而被給予的東西就是異能,也就是所謂的超越人類的自豪感。正是因為了這一份自豪感,那些人才能夠從絕望中再次找到一份信念。如果連那份信念都放棄了的話,那就再也站不起來了。這份信念也就以「契約」的形式存在著。』

  啪啪啪啪啪啪。老人拍起手來。

  「真是能說會道啊,比起契約者,你不是更適合做一個鍊金術師嗎?」

  「我可不像你一樣,我對在暗處操縱那些人偶可沒有什麼興趣。」

  「嗯。但是,照你這麼一說,契約者只是自己不想毀壞契約,但是他們自己還是有毀壞契約的可能性囉?」

  『如果划得來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這話題就到此為止吧,這段對話真是頗有趣味啊。」

  還有一個聲音略感不快地嘆了口氣,似乎想到了什麼繼續說道。

  『確實是這樣。契約者對那種「划不來」的事情可是非常敏感的。這一點還是注意一下比較好。』

  「划不來的事情指的是?」

  『被派去對付難以戰勝的對手——也就是說在執行「契約」時失敗的話,就把這件事判定為「划不來」。』

  「……也就是說他們並沒有一直跟隨著我們的打算?」

  『這是很有可能性的,所以需要好好思考一番。』

  老人臉上露出了挑戰性的笑容。

  「沒關係。一切都會按著計劃進行的,你們就用勁反抗吧。」

  『嚯……?那個是要開始了嗎?』

  老人真正的目的現在才開始。捕獲目標什麼的也不過是順手之舉。命令第五個契約者去做的「其他事情」真是為了這個計劃而做的準備。

  像是要歡迎來賓似地,老人張開了雙臂大聲宣布道。

  「那麼,人偶劇就要開始啦!」

  老人的周圍,異樣的「東西」開始蠢蠢欲動。

  ****

  「怎麼看都像是目標帶著走了啊。」

  理察看了一圈周圍之後,對同伴德姆這麼說著。

  「話說,那個女孩子怎麼樣了?」

  這裡是一所廢舊的工場。最初襲擊目標少女則是在另一個地方。

  在理察巡視周圍的時候,德姆不是很熟練地幫少女——潔諾巴處理了一下傷口。

  潔諾巴一個人倒在了繁華的街道中央,別人怎麼叫她都沒有反應,一看就知道是她應該是遭遇到了什麼不測。

  從傷口來看像是刀刃做的,但是卻不像是目標少女的那把尖刀所為,那把初月型的刀刃是弄不出這麼觸目驚心的傷口的。少女的十字架也碎了,這麼看來,這一切無疑是東方不敗做的了。

  德姆搖了搖頭。

  「不行啊,看來短時間內是站不起來了。估計……眼睛也傷得不輕啊。」

  「……啊,弄傷女孩子的臉,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

  少女的半邊臉都纏上了繃帶,但是還是有血不斷的往外滲。

  雖然被叫做契約者,但他們原先也都是人啊。理察不由得流露出一絲絲同情。

  「那麼,我們可以認為完成了這份委託了嗎?」

  「是啊,如果現在我們再出手的話,那不就是我們搶人家的戰利品了嗎?」

  「但是她為了麼要砍傷這孩子呢?」

  潔諾巴現在仍在呆呆楞楞,沒有一點反應。雖然也很有可能是她要搶占別人的成果,但是,事情都到這份上了,有這麼做的必要嗎?

  對著很是憤怒的理察,德姆不由驚訝出聲。

  「會不會是背叛了我們?」

  「這種砍傷了隊友又逃跑的人,怎麼都覺得不值得信任啊。」

  德姆擺出了很是驚訝的表情。

  「不會吧,理察你不會是生氣了吧?」

  「……是啊,我確實是有點生氣。」

  「我還真不知道,你理察竟然這麼喜歡這個孩子啊。」

  聽了這話,理察有些憤怒,卻又張口結舌不知道說什麼好。也不能說很生氣,但是他沒有什麼心情去應付同夥那輕挑的玩笑。

  「也不是你說的那樣,只是你不覺得這個孩子很可憐嗎?」

  「嗯。明明是個女孩子,臉上還被弄傷了,真是可憐啊。」

  很是憐憫地看了看依舊失神的潔諾巴,理察哼了一聲。

  「目標就交給她了,但是,弄傷同伴這事就讓我來了解了吧。」

  「但是她也沒有殺了這孩子啊。」

  聽了理察的話,德姆雲淡風輕地答道。就在這個時候——

  廢棄工場的門被打了開來,發出了咯吱的聲音。

  「你們兩這是在做什麼?」

  門後出現了一個大塊頭男子,一個駝背老人以及一名年輕女性。

  男子穿了一身西裝,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黑手黨。老人身材很是瘦弱,身上穿著一款東洋服

  裝。而女子則像是居家女性,跟他們二人比起來,她的衣服責不顯眼得多。要是在街上預見,估計不會把她和現在的她聯繫到一起。

  這個組合真是奇怪啊。他們三個人身上也就面無表情和眼瞳空洞是一樣的。

  ——這三個人看上去像是——人偶。

  理察正這麼想著,老人就踉踉蹌蹌地走了過來。每一步都晃晃悠悠,看上去很是危險。剛想問問他要不要緊,就見那老人一腳絆在了小石子上。

  「喂喂,老爺子——你沒事吧?」

  理察開口的那一瞬間,老人就跳了起來。他的嘴巴上下張得很大,像是剪刀一樣的刃物從中飛了出來。理察覺得那形狀有點像鍬甲蟲。緊接著——

  鏘——理察的身體就被切成了兩半。

  「真是奇怪的體質啊。你是哪國人啊?」

  這嘲笑的語氣明明就是出自已經被切成兩半的理察,可是他現在卻雙手環著胸,站在了老人的身後。原來剛才被砍到的是。

  發現理察躲避了自己的攻擊之後,老人身體後仰反過身來,從理察的再次揮刀相向。

  那攻擊也是徒勞無益,一點攻擊的姿態都沒有。可是,突然間,理察的身形僵硬了起來,他之間槍林彈雨鋪面襲來。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重機關槍——比目標少女使用過的還要大型——正朝著理察掃射過來。

  看上去子彈是從那個大個子男人的手掌里射出來的。估計重型機槍也就藏在了男人的手腕里。聯想了一下機關槍的構造,理察估計這個男人的肘關節是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一邊仔細觀察著大個子男人的構造,理察想那個男子疾驅過去。

  對手不愧為機關槍手,不管怎麼擾亂,剛幻化出來一個影像就被擊破了。真是一個難纏的對手啊,連躲避的手段都被對方限制了,這樣下去理察會被對手殺死的。

  迂迴到男子背後後,理察就解除了能力。他的能力「加速」雖然可以超過音速,但是卻不能使周圍的事物失去防禦力。如果撞到了什麼障礙物,那麼受到這份衝擊力的還是理察自己。

  也就是說,在使用能力的時候是不能發起攻擊的。

  所以理察唯一的也是最有效的攻擊方法就是運用加速度,讓目標自己撞上障礙物。

  「真是不巧,我可沒打算對這個男人手下留情啊。真是不好意思啊——」

  話說道一半,理察就慌慌張張向後退了一步。

  就在理察站的地方的正前方,一把巨大的刀刃飛了過來。這把刀既非出自男子,也不是老人,而是另外那名女性。這把刀刃像是隱藏在了女子的長髮里以便伺機攻擊。那名女性的頭髮似乎是可以伸縮的。

  也沒有想到男子會發起攻擊,後退了一步的理察在那一瞬間沒能使出能力。

  在這時,之前的那個老人也發起了攻擊。對於把速度當作能力的理察是另當別論,但是那個老人的速度還是快得不像人類。

  為了躲開那攻擊,理察差點摔倒了地面上。可是緊接著那高大男子的機關槍就對了過來。那邊的攻擊力度一點也不比女性的攻擊力度遜色。

  這時,理察意識到這幾個異性分別和自己保持著近中遠三種距離。

  ——這幫傢伙是在搞什麼啊……!

  雖然理察也算得上是契約者中能力不差的,但是還是對抗不了三個異性——接近完美的配合。

  但是這只是在這隻有他一個人的情況下……

  滋滋——拿著槍口對著理察的大個子男人突然倒了下去。

  來人正是德姆·弗拉西斯。

  這時,理察才得意在戒備女性和老人的同時,抽出時間理一理他帽子的角度。

  「……嗯,德姆·弗拉西斯你覺得這傢伙是什麼東西啊?」

  「是啊,總之看上去不像是人類,理察。」

  德姆一邊這麼說著,一邊看著被壓在地面上的男子,只見那男子身上陷下去了一大塊。

  「都施加了以往十倍的『壓力』竟然還能動。」

  壓力——這才是德姆的能力。雖然乍看上去會覺得他的能力是重力,但是並非如此。他操縱的並非是重力,而是氣壓——大氣的質量。

  受到加重的大氣的包圍,很多人在看穿其本質之前就被擊破了。

  而其中真正恐怖的是能夠改變大氣成分這一點。

  平地和高山僅僅因為氣壓的不同就能給人體造成影響。只要改變空氣中氧氣的濃度,這點帶來的危害要比濃度不高的毒氣更為有害。

  在大氣中,氧氣的濃度占百分之四到五。如果濃度小於這個比重,就能看到像高原病那樣的症狀。如果濃度變高的話——就會化成在一息之間至人於死地的劇毒。

  被目標用自己的能力反擊之後,德姆在短時間內動不了也正是因為這個理由。為了活捉目標,自己手下留情,德姆自己也感到僥倖。不然的話,這會兒估計他自己早死了。

  在十氣壓的水壓之下人類還尚不會死,但是還沒有人能吸了十倍氣壓的空氣之後還能活的。在發動能力後只需幾秒便能改變大氣的濃度的環境之下,這個男人竟然還活著。

  「原來是這樣。是不是該考慮下這個男人是機械什麼的?」

  這在理察回答的時候,老人以及女子體內生出的刀刃,也就是她那伸縮自如的長髮襲了過來。

  雖然是相當出色的組合,但是在失去負責遠距離支援的男子之後,就沒有什麼威力了。在掩護之下,理察得以冷靜地觀察一番對手。

  「哼。本以為只藏這這一柄武器,原來這些傢伙的身體都是空的啊。操縱他們的是不是也是契約者的一種能力?」

  「怎麼說呢,還能聽到齒輪的聲音,是自動人偶也說不定?」

  對於德姆的見解,理察聳了聳肩。

  「罷了,不管是哪一種,還是速速解決掉他們吧。」

  躲到了沖向自己的老人的身後後,理察接除了能力,然後趁著那一瞬間,正想和之前攻擊女子一般襲了上去。德姆的重力卻早一步將他擊敗了。

  理察和德姆——在和的威力之下沒有破碎不了的東西。就算是,同時對付他們兩個人的話,估計也很難取勝吧。

  「那麼,上了年紀就早點退場吧——!」

  迅速的把手放在了老人的背上後,理察釋放了能力。兩人的身影就這麼消失了——

  咚——老人的身體撞上了遠處的混凝土牆壁上。

  「——這招叫……有沒有聽過?」

  理察一邊笑著,一邊狠狠地揮動手,把老人以和子彈一樣快的速度甩到混凝土牆壁上。不知道被製作出來時有多麼的堅硬,至少現在老人人偶的齒輪和金屬片都碎成破爛了。

  「哈……?果然是人偶——」

  「——理察!」

  剛確認了那個人偶是完全動不了,德姆突然尖叫出聲。

  轉身一看,原來高個子男性人偶將一隻手舉了起來。德姆使用能力的範圍是受制約的,他只能在1系庫的範圍內使用,並且不能同時作用於兩個點上。正是在把能力轉用於女性人偶身上是,男性人偶從壓力中解放了出來。

  ——被置於那樣的壓力之下,竟然還能動?

  理察不由得有點震驚。而德姆是在斷定高大男子已經不再動彈了之後才把能力轉向女性人偶的。

  此外,德姆在使用能力時還要受制於不能有絲毫的移動。不要說是躲避了,就算是換個姿勢也不行。

  ——因此,在這麼時候是沒有人能幫理察的。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子彈從手掌射了出去。

  「——真是的,德姆·弗拉西斯你不會把他弄死得徹底點啊!」

  理察一把掐住了德姆的脖子根,而人偶掃射過的地方連德姆的影子都沒有。

  「我也沒有打算輕易放過他啊。」

  德姆很是詫異地剛說完,高個子男性人偶就渾身發著嘎哩嘎哩的聲音站了起來。而地面的女性人偶似乎很在努力站起來。看來這些人偶只要花上點時間,還是能夠再站起來的。

  「喂,喂,還站得起來啊?」

  雖然不能說是毫髮無傷,但是在受了十倍的負荷之後還能正常運轉,這一點確實是個威脅。

  ——要是再增加兩、三個這樣的人偶,我們就危險了。

  理察和德姆這個組合能夠互相彌補對方的弱點才是這個真正的價值所在。雖然兩個人確信只要兩個人配和就不會輸,但是要是真來上五個這樣的人偶,能贏就反而奇怪了。

  兩個人不由地警覺了一下,這時高個子男性人偶再次把槍對了過來,可是卻沒有子彈

  射出來。是子彈用盡了?還是發生了故障?

  也不知道是不是意識到了自己的機關槍無法使用,高個子男性跑了起來,但是方向並不是理察這邊。

  他的目標是現在依舊神志不清的少女潔諾巴。

  「唉呀唉呀,真是一個不懂禮數的人偶。」

  正當德姆停下能力,理察要去阻止人偶的時候。

  鏘——他們注意到了背後。

  ——還有一個?

  出現在那裡的人影,從他奔走出去的動作看,和人類一致。

  「切。德姆,阻止那個人偶。還有一個就交給我了!」

  這麼說著,理察就「加速」起來。就在那一瞬間,那個人影——這個人影十分的瘦小——就出現在了面前。

  ——這回是小孩子了?

  先是老人、高個子男子、年輕女性,這次又換成了小孩子。真是給我們準備了豐富的種類啊。

  正準備把這個人偶和之前的來人一樣處理,把他甩在牆壁上的時候。

  理察的臉被什麼東西給覆蓋住了。然後——

  咯鏘——下一個瞬間,理察的身體就被甩在了地面上。

  「怎——怎麼回事?」

  發生了什麼嗎?理察沒能辨別清楚。高速移動著的自己卻被扣著臉,緊緊地壓在了地面上。

  本想出其不意的移動卻被出乎意料地制住了。還沒來得及擺好姿勢的理察就被狠狠地打倒在了地面上。

  ——這是怎麼做到的……!這個人和其他的人偶性能不一樣!

  理察抬頭看去,只見那人身上穿著黑色的衣服,雖然身型看上去是人類卻看不到臉。他的臉上戴著一張渾然天成的鋼鐵面具,這張面具似乎是可以要和人類的臉做得相似一般,在眼窩處留了兩個黑黑的孔。

  面具的後面的人的短髮隨風晃動著,看想去像是一個東洋孩子。

  那個人朝理察和德姆那邊移動了過去,那一過程連一秒鐘都沒有到。

  當然,那個時候德姆開後說話時理察還在他的旁邊,所以他也沒想到理察會被打倒。所以德姆說的話是。

  「沒有用的理察!那個在射程之外。你把人偶——額?」

  德姆似乎這才發現理察被打倒在地,他頓時停住了話。

  倒在了地上的理察。新出現的人偶少年。束手無策的德姆。以及還在失神之中無法站立的潔諾巴。

  沒有人能阻止那個男性人偶。

  接著,男性人偶揚起手腕,朝潔諾巴揮了下去——

  「你個混蛋……你!!!!!!!!!!!!!!」

  嗑——人偶的脖子朝後放九十度彎折了下去。

  潔諾巴像是恢復了意志,一把緊緊抓住了人偶的臉,然後把人偶向外翻折著,一膝蓋頂了上去。配備機關槍由於距少女太近,不能瞄向少女。

  「竟然……竟然弄傷我的臉!還搶了我的斗篷!」

  啪——似乎是再也承受不住少女的握力,人偶的頭部爆裂了開來。

  雖說是一個人偶,但那景象依舊是什麼慘烈的。

  「你個混蛋!你個混蛋!你個混蛋!!!!!!!!!!!!」

  潔諾巴就這麼趁著這股怒氣,把人偶肢解了起來。雖然在動態寫真、小說能夠看到描寫犯了癲癇的小孩子把人偶和枕頭撕得粉碎的場景,但是把金屬制的和人等個大的人偶撕成這副模樣,估計只能在獵奇殺人的現場才能看到。

  「一定……一定拼盡全力讓你屈服在我的面前!」

  等到潔諾巴心裡總算覺得順暢點的時候,那個人偶已經被撕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碎片了。包括把理察打倒在地的少年人偶在內,在場的所有人都瞠目結舌,一動不動。

  他們中間,還是德姆最早回過神來。

  「潰敗吧——!」

  少年人偶被壓在了地面上,緊接著,大氣壓也開始變動起來。

  ——不愧是德姆·弗拉西斯!

  理察咯吱作響的身體在地面上滾了一圈,和少年之間離開了一段距離。接下來之後在德姆解除能力的那一瞬間用把他甩出去就結束了。

  理察正這麼想著,鋼鐵的面具後面傳來了人類的語言。

  「——吾乃侍奉夜——月的——」

  一聽這個名字,理察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

  被成為最恐怖的契約者——如果理察沒有聽錯的話,這個黑色衣服的少年剛才報上的就是這個名字。

  像是要肯定理察的動搖一般,少年這麼呼喊到。

  「怒吼吧——」

  吱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想起了碾壓金屬一般的一樣的聲音。全身上下像是通了電一般,身上都被這樣的感覺衝擊著。

  理察毫不猶豫地用手蓋住耳朵,而就在這個時候。

  「噗?」

  德姆突然口吐鮮血,然後突然就在了地上,渾身開始抽搐。

  「德姆·弗拉西斯……!」

  明明是在眼前使用了能力,可是他連這能力是怎麼發生的都不知道。

  ——這個人偶正使用著契約者的能力……!

  恐怕作為一個契約者,在這樣的場合之下能和潔諾巴一起全身而退就是最好的方法了。但是看到同伴被狠狠地傷到了的理察根本沒有想到還能這麼做。

  或許是因為恐懼也說不定。那個少年摸不清來歷的攻擊以及他明明看似人形卻和自己有著某種不同。

  「混蛋……!」

  雖然擊破了德姆的能力,但是少年似乎也並不是毫髮無傷,少年突然間跪了下去。

  理察立馬緊緊抓住了將要倒下去的少年的胸口,然後——

  「飛起來吧——!」

  ——理察以少年的身體為盾,將他朝混泥土牆壁上按了上去。

  咚——理察被這一擊的衝擊彈了出去後,甩在了地上。那一瞬間,他連鬆手的時間都沒有。因此他自己受到的打擊也並不輕。

  「這,這,這招……怎麼樣,你個混蛋……?」

  那個老人人偶在受了這個一招之後就巴拉巴拉碎了。理察想像著同樣的光景抬頭一看——瞬間啞口無言。

  少年像蜘蛛一樣,手腳並用,緊緊地貼在了牆面上。這樣的攻擊並沒有殺死他。眼前,那個少年只是四肢陷在了牆壁里罷了。

  理察就那麼定定地看著面具下那雙黑色的眼眸。那雙眼眸里閃著絲毫感覺不到溫度的光。

  「開玩笑……的吧?」

  這是理察目前為止儘自己全力的攻擊了。但是這樣還是造不成一點傷害。

  ——我,到底在和什麼東西在戰鬥啊……!

  明明是人偶,但是為什麼能夠使用契約者的能力。難道不是人偶嗎?是契約者嗎?還是是要比理察殺死的那個名為格拉斯特的人偶更加厲害的人偶?說了話。對,他剛開口說了話。說了人類的語言那麼他就是人類啦?但是,如果是人類的話,不可能在挨了之後還能活下去的。是契約者。是契約者。目標之外的契約者——

  雖然腦子裡一片混亂,但是理察還是想起了委託人說過的話。

  ——那個人別派去做其他的事了——所以沒有來這——

  裘德說過,一共僱傭了五個契約者。

  ——畜生!我這是被擺了一道嗎?

  緊接著,少年朝焦慮的理察問道。

  「——金色眼瞳的少女去了什麼地方——」

  ****

  在理察和人偶交戰的數十分鐘後——

  「真困擾啊……」

  就那麼慌慌張張地和伊莎告了別,回有束手無策起來。

  ——柊去了什麼地方呢……?

  去了剛才和柊分開的地方,但是那兒卻空無一人。把想得到的地方都走了一遍,但是想不到剛到這的柊能去什麼地方。

  ——沒被那些契約者抓住,那麼到底……

  想到了這,回停下來腳步。

  「去問問西曼先生……他會告訴我嗎?」

  伊斯特伍德社是這個國家最大的情報屋,回可不認為它會不清楚就發生在它周圍的事情的發展事態。不管她是逃走了還是被抓了起來,關於一個少女的住所這種情報是應該有的。

  但是回現在又回歸本職了,他已經完成了傳遞情報這一工作。幫助柊這事,已經在他作為情報屋的一員作為一個記者本分之外了。

  這樣西曼先生還會把情報給自己嗎?

  ——但是,除此之外也沒有誰可以拜託了。

  這麼決定了之

  後,回便準備和本社取得聯繫。

  吭鏘——他聽到了金屬碾軋的聲音。

  「柊嗎……?」

  回也是看到了之後才明白的,柊的四肢原來全是義肢。剛剛的聲音和義肢發出的聲音很相似。

  聲音是從偏離大道的地方傳過來的。回有點戰戰兢兢地向那邊走了過去。

  「柊…?你在嗎?」

  鏘——鏘——鏘——像是在回答回的呼喊一般,金屬音不斷靠了近來。

  回也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了過去。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街的兩邊雖然設置了路燈,燈光卻照不到這條小巷。

  回沒有手電,便只能一邊摸著有沒有障礙物,一邊前進。

  果然,小巷的深處有什麼在晃動。

  「柊?」

  物體的陰影處顯現出來了一個長發搖曳的少女。雖然光線很暗,看不清臉,但是從體格以及服裝上來看,還是能夠推斷些什麼的。

  ——不是柊嗎……?

  柊一直穿著少年穿的長袖和褲子,她是不會穿這種飄逸的裙子的。

  但是聽說在這樣的大都市裡,經常有因為少女一個人出行而引發的事故。該不該就這麼放任不管呢?回朝想著想著就朝那個少女走了過去。

  「你在這個地方做什麼?這個時候女孩子一個人在這可是非常危險的。」

  這麼說著,回意識到自己這樣出現估計會讓少女覺得很危險,於是他極力地讓少女放鬆戒備,他在臉上擺著人畜無害的表情後繼續說著。這時,少女身後還有一個什麼東西動了起來。

  新出現的,是一個高個子人影,而且是一個男性。

  ——啊,原來不是一個人啊……

  回覺得情況應該就是這樣的。就算再怎麼不知道這個世態怎麼樣,也不會有人想獨自一個人到這種地方來吧。白天活動的生物,出於本能,對黑暗有一種畏懼感。再怎麼沒有戒備心的人也是非常畏懼黑暗的。

  但是並沒有安心感,回意識到自己都做了什麼之後感到恐慌起來。因為,他一想到孤男寡女在這麼黑暗的地方……就尷尬了起來。

  ——難道,我又做了什麼很是多餘的事?

  像是要肯定回的猜想一般,男子朝他走了過來。男子身上穿著質量上乘的西裝,給人的感覺像是一個實業家而不是黑手黨。

  走到正前方時,回發現這個男子很高,需要自己揚起頭去看他。

  「不,不是這樣的,我,沒有想要打擾你們……"

  慌慌張張地想要把話圓回來,回突然間發現眼前的這個男子沒有任何表情。連眼睛都沒有盯著回看。像是玻璃珠鑲嵌的瞳孔里,一片虛無。

  回正困惑時,這時,少女朝他走了過來。這個少女的個子要比回矮一些,但是當他們兩目光相撞的時候,回總覺得這個少女在哪兒見過。

  散發著異樣氣氛的兩個人——人偶——這樣的詞語從回的腦海中飛快的掠過。回正有點畏懼不前時,少女突然咯吱咯吱地震動起來。

  如果這兩個像是在白天遇到的普通的對手,那麼回根本不會有空去注意她,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回光是讓自己不要恐慌就花了很大的精力。

  接著男子也開始咯吱咯吱地震動起來,然後——

  吧哩吧哩吧哩——伴隨著衣服裂開的聲音,少女的背縱向裂了開來。

  從背里飛出來了機械構造的鐵樁,這些鐵樁由幾個關節構成,形狀看上去像是昆蟲的腳。只見她現在將鐵樁裝好後,其中的六根直接飛了出來。

  而男性則是兩個手腕裂了開來,兩把巨大的槍從中伸了出來。與其說是槍,不如說是大炮更為確切一點,因為它的口徑足足有胳膊那麼粗。這樣的槍就算是一個成年人兩隻手使用也不怎麼方便,而這個男人卻是兩隻手各一把。

  一般的人看到這樣恐怖的景象估計早就逃走了,這是像回這樣想要改變自己的膽小者——

  「開,開玩笑吧……」

  ……完全嚇癱掉了。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男子瞄準了恐懼得連叫都叫不出聲的回。在這樣的距離下如果被射出的子彈打中的話,估計連肉片都不剩了吧。

  這一個回感覺到了死亡,像是感覺到了被蛇盯住了的青蛙的心境。

  眼前突然被白色的什麼東西給遮住了。

  吭——火花四散開來,男子朝後面仰去。

  緊接著,亮度自已照亮黑暗接到的火花彈了出來。看樣子是大炮發射了。

  「嗯……?硬的?」

  吃驚地嘟囔著的這話的,是一個白髮搖曳的少女。雖然覺得是一個少女……,但是她的外表很是奇怪,難以證明。少女的全身上下都被白色的布條包裹著。

  回還沒有想起這就是刺了自己的契約者,還從心裏面感激真是得救了。

  白衣少女似乎是看中了男子的臉,男子向後仰的臉上從中間裂了開來。

  ——好,好厲害……

  面對著一副讓人聯想到獵奇小說的場景,回張口結舌。

  緊接著蜘蛛少女向正納悶著的少女飛了過去。

  「喂,別擋道!」

  白衣少女剛這麼說著,就毫不留情面地把回踢了出去。那邊蜘蛛少女正突飛過來,混凝土地面上凹陷了一塊下去。

  著地的瞬間,蜘蛛少女稍稍費力地止了止下落的衝擊力。當然,少女是不會允許白白浪費這一瞬間的機會的。

  嘶——金色的頭髮滾落到了漆黑的路面上。

  好無造作的一刀落下後,蜘蛛騷女的頭顱就被斬了下來。

  「切——」

  可是,接著說不出話來的卻是白衣少女。蜘蛛少女……不,只是形似蜘蛛的什麼生物,就算脖子被割了下來,還是緊接著向白衣少女發起了攻擊。

  而那一邊,男子的兩個手腕上的槍口也對準了少女。蜘蛛少女的這一擊要是能殺死少女那麼最好,就算殺不死少女,也能夠止住她的行動。

  正因為是人偶,才有捨棄自身的同伴。狹窄的小巷中,少女被前後夾擊著,似乎是沒有什麼——應對辦法了。

  「真是麻煩啊……」

  被兩面夾擊的少女,毫不猶豫地朝對著自己的槍口飛奔了過去。只見她突然壓低了自己的身體,從舉著大炮的手腕下面潛過去後來到了男子的背後。

  然後,少女迅速轉過身體,一擊橫掃過去。

  咯——決定性的破碎聲響了起來。

  就算是少女的這一擊也沒能把男子砍成兩段。雖說沒有砍成兩段,卻讓男子向前倒了下去。

  然後,快速飛過來的少女正好刺進了男子的身體裡。緊接著,轟鳴聲又響了起來。回的周圍突然颳起了風,他背後的建築物響起了爆破聲。要是他再向右一步,就會被直接打中吧。

  將計就計利用了對手捨棄自己也舉動,真是了不起的反擊。

  少女把手放在了纏繞在一起的男子和蜘蛛少女的身上。

  「吞噬吧——」

  伴隨著少女的話語,男子和蜘蛛少女的身上翻起了波紋。而少女的手就向著這波紋沉了下去。

  然後——梆鏘——兩個異形變成飛沫之後向四處彈了開來。

  真是壓倒性的——瞬間就把並非人類的異性殺死了。回也希望自己能成為這樣一個人,而現在這個人就站在那兒。

  「回,你沒事吧?」

  回僵直了的背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柊?」

  轉頭一看,只見柊背靠著街道的牆壁,坐在了地上。而身上披著一條似乎在哪見過的斗篷。

  「真好……你安然無恙啊。」

  柊安心地笑了起來,回立刻在地上爬著朝柊靠了過去。

  「柊!柊你沒事吧?是不是哪受傷了?不能動了嗎?不疼嗎?」

  看著慌慌張張的回,柊苦笑了起來。

  「不是什麼大事。我也感覺不到疼痛,很快就能修好的。」

  「真的嗎?」

  雖然柊話那麼說,但是看上去,她自己一個人連站都站不起來。回正想伸出手去扶她,柊卻笑著撇開了話題。

  「回你難道沒有受傷嗎?」

  下一句話還沒有說出口,不知怎地,柊的表情突然暗了下去。

  「……那兩個,估計是鍊金術師製作的人偶。從你那拿到的情報上是這麼寫的。看來想是被作為武器研發出來的……」

  「人偶?那些怪物果真是人偶啊?」

  怪物——一聽到這個詞,柊的表情像是忍受了極大的痛苦般扭曲了起來。而依舊處于思緒混亂中的回並沒有注意到這一變化。

  「真是的,做出那種噁心的東西,

  鍊金術師那群混蛋。」

  對於回來說,能稱得上人偶的就只有月皎家操縱人偶。特別是柊操縱的人偶,不僅外表漂亮,連動作都精煉灑脫。所以絕對不是那種奇形怪狀的蜘蛛樣的東西。

  看著憤憤不平的回,柊怯生生地開口道。

  「那個……能動的人偶,真的很噁心嗎?」

  「當然噁心啦。當然你操縱的人偶要另當別論,它們是不會隨便動的吧?但是像那種——咦?」

  突然間呼吸一緊,回被向後拉了一下,然後順勢倒了下去。似乎是白衣少女一把抓住了回的衣襟。

  「喂,幹什麼——」

  「……我可沒時間在這遊手好閒。走吧。」

  少女的目光冷得和刀刃一樣。雖然最終她還是幫到了自己,可是怎麼也不覺得這個少女是和自己一夥的。

  少女就那麼強拉著柊,讓她能夠站起來。

  「等,等一下。柊不是受傷了嗎——?」

  一把長刀就這麼頂在了回的鼻尖上,回連刀是什麼時候拔出來的都沒有看到。

  柊對渾身僵直的回笑了笑。

  「回,我要和這個人一起走。」

  「柊?你在說些什麼啊?」

  「我是不能和你待在一起的。」

  說完之後,柊寂寥地笑了笑。

  「能見到你我很高興……嗯,很高興能夠讓我回想起『高興』是怎樣的感覺。所以——謝謝——我一直想這麼對你說。」

  這分明就是拒絕的話。

  「為,為什麼……?」

  愕然的回剛硬生生地擠出了這個問題,柊的臉又變得和初見時那樣面無表情。

  「我是——人偶呀。」

  直到柊和少女的背影都看不見了,回還是失了神地一動不動。

  ****

  「那,謝謝你。平坂……」

  看不到回的身影之後,柊像是道歉似地開了口。

  柊不知道要在想些什麼,但是她聽從了柊「想要見回」這一請求。然後就有了她幫助被人偶襲擊的回這一幕。

  和要還是處於獵物和目標這樣的關係,但是要這麼幫助自己,柊感到很有必要要感謝一下她。

  ——大概,剛才就開始保護自己了吧。

  連怎麼稱呼對方都沒有想好就那麼慌慌張張地開了口,結果要哼了一聲。

  「叫我要就可以了。……我很討厭人類,當然也習慣了被人類討厭。」

  被回——好噁心——這麼一說,柊確確實實有點受傷。所以要也就故意說了一些很是厭惡的話。

  「那些人裡面,我最最討厭軟弱的男子。」

  ……柊堅信,她這在保護她。

  「你想去哪裡?」

  不管想去哪裡,接下來就要被送到要的委託人那去了吧。這個問題一問出去答案就已經定了吧,再說要也沒有義務回答這個問題。

  雖然這麼問了她,但是一句不吭什麼的,還真是讓人有點惴惴不安。

  「去我找到的那個可以藏身的地方。」

  對於冷不防的一句回答,柊感到有點意外。

  ——她一定不是什麼壞人吧……

  這個人曾經是自己的敵人,她把自己的身體毀壞到動也不能動的地步,還刺傷了被認為和自己是一夥的回。因此,對於這一切柊都感到不可思議。

  又走了幾步之後,要停了下來。

  看了周圍一圈之後,與其說是空屋……不如說是緊緊挨著的破敗的集體住宅。因為是在貧民區的中心,所以顯得更是寂靜。這兒就是要藏身的地方。

  要朝著這之中還是比較像樣的地方——那些門和屋頂都還在的空房子走了過去。雖然這間屋子的窗戶連玻璃都沒有了,但是作為一個藏身的場所還是足夠了。

  這間屋子也就只有一間房子,但是裡面桌子、椅子、樸素的床還是有的。但是那個床的床板已經破了,徒留一個殘骸在那。

  要把柊的身體放在了椅子上,從懷裡掏出了一塊小石頭後在房間的一個角落蹲了下去,用石頭打了幾次,光才亮了起來。

  在黑暗中還看不清楚,光亮了以來後,才發現要的身前是一個落滿塵埃的暖爐。雖然人偶的身體是感覺不到溫度的,但是這個季節還是十分寒冷的。這塊打火石讓她似乎感到了一絲溫暖。

  要把刀從背後放了下來,站在了柊的面前。柊的身體不由地僵硬了以來。自己是敗者,在作為勝者的要面前自己沒有任何的抵抗力。

  接著,要卻說出了完全在柊意想之外的話。

  「——讓我看看你的傷口。」

  這麼說著,要也沒有等柊的回答就拿起了她的手腕。把從這兒被砍下來的右腕——從刀折斷了的部位向上——拿了出來後,把它放回到斷面上。

  「做什麼——」

  「奔走吧——」

  陶器製成的手腕上湧起了波紋。想起了白天四散開來的十字架後,柊身子猛然一震。不知是幸還是不幸,這招在柊的身上只引起的相當小的震動。

  收起了波紋之後,要把手一松,柊的手腕猛的垂了下去。但是斷了的仍伸著刀刃的前腕卻和胳膊緊緊地連了起來。

  「咦……?接起來了?」

  與柊很是驚訝地出聲相比,要則是有點失望地小聲說道。

  「……動不了嗎?」

  「啊,那個,不能動我想是因為線還沒有接上……那個,」

  「……怎麼了?」

  「你幫我接好了……?」

  雖然很是困惑但還是有點畏懼地這麼一問,要又是哼了一聲。這似乎就是她的回答了。

  「為什麼?你不是抓了我之後要把我交出去嗎?我不能動不是正好嗎?」

  「沒什麼。」

  柊沉默了下來。

  「沒什麼……」

  「我雖然被命令來抓你,但是我也沒有承諾過要把你交出去。」

  聽到這麼一番話,柊總算意識到了要的真意——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應該相信——但是,柊總算像是明白到了什麼。

  「也就是說,你在幫我?」

  「……如果你願意這麼想的話,你就這麼想吧,反正也沒什麼不好。」

  柊不由得有點生氣。

  ——難道這個人說話就不能好聽點嗎?

  雖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但是要確確實實幫了柊。恐怕是從斬傷了鎖之少女的時候就開始了吧,接著她也答應了柊的要求。

  像是要打破尷尬一般,要哼了一聲,然後要開始檢查柊的身體。

  要的那一擊讓那白瓷般的裸體——這並不是比喻,這個身體本來就是陶製的——從左至右,一條口子斜斜地裂了開來。胸部也完完全全裂了開來,腰部的球狀物也開裂了。雖然臀部受的傷比較輕,但是那兒還是有裂痕顯了開來。

  受了這樣損傷,但是這樣的狀態卻可以說很是奇妙。用刀砍陶器的話,一般情況下陶器都會破裂。能夠出現這麼精美的裂痕,只能說是因為要的那一擊十分鋒利。

  胸口的刀傷很深,連身體裡面的構造就能看清。

  而那身體裡面的不是生物的內臟,而是齒輪和線。線一直穿過開了口的關節,牽過滑輪的上方後於四肢連接了起來。

  精緻的構造,連一個帶動這些齒輪運動的機關都不存在。要將人那樣的體格都能帶動起來,需要的力氣肯定不小。這些力氣一般是需要蒸汽火力提供的,但是柊的體內收納不下那麼巨大的東西。

  這些部件是怎麼獨立運動的,連柊自己都不明白。

  調試了一番以後,要很是疑惑的小聲嘟囔著。

  「好幾個齒輪都碎了……修不好的話就不能動嗎?」

  「這?怎麼說了……還是幫我取出來吧。」

  試著動了一下身體,但是出了發出咯吱咯吱一樣的聲音外就沒有其他什麼反應了。看來碎片是卡到了齒輪裡面。

  要低下了頭,準備把卡在裡面的碎片小心地取出來。然後她發現這樣精細的活似乎並不好做,於是把蒙在臉上的布條取了下來。

  要露出來的臉,看上去一半是透明的。

  「……你很好奇嗎?」

  像是感覺到了柊的視線,要臉都沒有抬,就這麼問道。

  雖然不知道要怎麼回答好,但是柊馬上給了很肯定應答。

  「……嗯。」

  「要是很好奇的話,你摸一下也沒有關係。……左腕還是動得了的吧?」

  碎片被取出來了之後,柊的左腕竟可以舉起來了。

  柊把這隻手朝要的臉頰伸了過去,可是白瓷製的指尖直接透過了透明的肌膚。

  ——觸碰不到嗎……?

  匆匆忙忙地把手縮了回來,剛才那觸感就想是摸了幽靈一般。隨後,柊總算明白了要為什麼要幫助自己的理由了。

  ——果然,那個人和我是一樣的……

  雖然不知道,是把什麼作為對價支付掉了才會變成這樣一副身體。即使這樣,現在她正在幫柊從體內把碎片取出來——正觸摸著自己。

  也就是說,柊的身體變成了和人偶一樣,而要的身體則變成了和幽靈一樣。

  如果照這麼理解的話,柊和要可以說是相當於同類的存在了。

  兩個人都沒有繼續說話。要沉默地取著碎片,而柊則是呆呆地看著火爐內跳動的火苗。

  最後還是要先抬起臉來,嘆了口氣。

  「弄完了。」

  「……謝謝。」

  柊說完感謝的話,要果然又是哼了一聲,然後躲開了視線。

  ——本性還是很好的人啊……

  這麼想著,柊不禁咯咯地笑了起來。要有點意外地看向了柊。

  「……你真的一點痛覺都沒有嗎?」

  「唉?嗯……疼痛什麼的一點都感覺不到,連氣味也問不出來了,還有想以前體會過的感覺什麼的……不知怎麼全都變得很奇怪。」

  那種感覺自己都不知道怎麼表達才好。要很是疑惑的歪了歪頭。

  「你說的奇怪的感覺指的是?」

  「眼前所見的事,全部都像是夢境般不現實。不知道是不是沒有感覺的緣故。在遇到回之前,也沒有想起『高興』,『快樂』這樣的感覺。是不是一變成契約者都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要沉默了一會兒之後,還是開了口。

  「心臟還有嗎?」

  「心臟?」

  「感情這樣的東西……像高興、快樂、悲傷、憤怒什麼的並不是由大腦思考出來的,而是人們是從胸口湧出的感情吧?」

  「啊……嗯,你這麼一說,應該就是這樣吧。」

  「對吧?所以因為你沒有心臟,才會不能很清楚地感覺感情的變化。」

  並不是用大腦,而是用「心」。這樣的答案從一個像是精密儀器一般揮動著長劍的強者口中說出來,真是有點出乎意料。

  ——這個人,真是出乎意料的「浪漫」呢……

  她原先也一定是個平凡的少女吧。這麼想著,柊對她又多了一份親切感。

  「你也是這樣的嗎?對感情變得模糊不清什麼的……」

  「你說我嗎?怎麼說呢……我也沒好好思考過這件事,但是覺得這副身體好像比以前更遲鈍了。」

  要這麼回答著,似乎感到了一絲寂寥。

  柊覺得這件事不能再追問下去,於是又回到了原來的話題。

  「就是說,之前『高興』、『憤怒』這樣的感覺完全想不起來,但是在想起來之前又就這樣的感覺感到十分的曖昧。這是怎麼一會事呢?」

  「這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會不會是過去的記憶和『現在也是這樣』的感情重合了之後所引發的嗎?」

  「那麼,那些至今為止完全沒有感覺的情況呢?」

  「之前說得那些都是錯覺也說不定,但是你也不是完全都感覺不到吧?」

  「錯覺……也就是說這是依賴記憶所回想出來的感情嗎?」

  「就是這個意思。」

  「那麼,如果過去沒有感受過的東西,那麼對於它的感情又會是怎麼樣的呢?」

  「不如你說說像看是什麼樣的事情吧?」

  「唉?嗯……現在還沒有想好……」

  雖然想要說說看是怎麼樣的事情,但是這樣的事情真的存在嗎?要像是鼓勵似的對柊笑了笑。

  「算了,也許到真的遇上了的時候就明白了。」

  然後像是又沒有什麼話可以說了,要便開始修理齒輪。她和修理手腕時一樣,放出自己的能力把那些齒輪一個一個的修理好。

  ——那樣的能力,原來還能夠修復東西。

  自己的能力除了「模仿」就什麼都不會了。就算自己能夠模仿要的能力,估計也不可能用得和她一樣好吧。

  柊用自己還能動的左手把右手拆了開來,然後把斷了的線連接起來。

  時間在無言中流逝。修好了右腕,調整了一下關節,再往手上覆上一層像是絹似薄膜。那其實是人類的皮膚。然後鑲嵌在關節處的球體就完全看不見了。

  ——還是和之前一樣,但是好奇怪……

  彎了一下關節,手指能夠動了。但是球形關節不可能會自己消失。現在表面看上去和人類一樣,但是一旦被毀,那她就又變回人偶了。

  柊正詫異於自己身體的變化,要突然想到了什麼四的說道。

  「這個修好了,差點忘了你的衣服也該修一下了。」

  確實,柊是從正面被刀砍傷的。雖然衣服能把背部遮住,但是正面從肚臍到胸部全部露了出來。就現在這種狀態來說,這條衣服是完全起不到任何的作用的。雖然是人造的身體,但是柊還沒有被麻痹到忘了羞恥心這一感覺。

  ——雖說套了斗篷,難道自己這樣的姿態被人看見了嗎?

  剛才要的那番話才讓柊意識到了這一點,羞恥心讓她頓時不安起來。像是要避免尷尬一般,柊先開口道。

  「衣,衣服的話,我想平坂……要你想想你自己吧!」

  「為什麼?」

  要的心底對這句話感到很是不能理解,柊只能很艱難地繼續對疑惑中的要說道。

  「那,那是……被別人看見的話會很尷尬的吧……」

  「我不能穿除這以外的衣服。」

  要很是凜然地挺著胸膛答道。她的衣服雖然有袖子,但是為了方便行動,穿得都走了樣。裸露的肌膚上直接用白色的布條——用本人的話說是類似咒符的東西——包裹著,但是肩部和腰部都露了出來。這樣很是露骨地展現出了她的身體曲線。

  「但,但是,我想被人看見還是會很尷尬啊。」

  柊像是出於使命感似地繼續說著,這時,要第一次露出了動搖的表情。

  「我,我的身體真的很奇怪嗎?」

  「嗯……這副樣子,比裸體都讓人覺得很『情色』。」

  「——額額額!這……這……我沒想到看上去會這麼輕浮的……」

  要有點尷尬地想要找東西遮蓋一下身體。但是用雙手遮住了胸和腰之後,發現沒辦法遮住自己的肩、後背、細腰、雙腳以及形狀姣好的臀部。要這種體會到羞恥心時的樣子,比她凜然無畏時更為煽情。

  完全沒有想到要會有這樣的反應,柊不禁呆住了。

  ——怎麼辦……這個人,束手無策的時候真是有點可愛……

  這個契約者,擊敗了柊以及在這之前瞬間打敗了兩個人偶,這時卻露出了少女的嬌羞樣。

  雖然覺得笑出來會有點失禮,但是實在是太過有趣,柊只能別過臉去,笑得連肩膀都抖了起來。

  等到兩個人都平靜下來的時候,要突然想起了什麼。

  「你曾經說過你成為契約者只有一周的時間吧?」

  「嗯。」

  「————這個在你的咒歌里出現過的名字,在那裡這個名字有什麼意義嗎?」

  「啊……我的家族——月皎家是一個操偶師世家。本是上古荒神的名字,但是只要是當家之主的操縱人偶都會被賜予這個名字。」

  「這就是說,這是個人偶的名字?」

  「嗯,是這樣的。所以準確點說,我應該叫做。」

  要稍稍環視了一下四周,然後很是猶豫地開口問道。

  「似乎有一個叫————的契約者。這件事你有什麼頭緒嗎?」

  「……?那個不是指我的人偶吧?」

  「這是契約者的一個稱號。只有是有一定的實戰成績,誰都有可能獲得這個稱號。如果指的是剛成為契約者的你的人偶話就奇怪了。」

  稍稍考慮了一會兒之後,柊搖了搖頭。

  「在月皎家,似乎也有人不認同我成為一家之主。他們其中某個人用了也說不定,但是……」

  「但是?」

  「這種情況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

  「——因為大家……都死了……」

  要不由地瞪大了雙眼。然後略感抱歉地小聲說道。

  「……不好意思。」

  對話又再次中斷了。要繼續若無其事地繼續修理齒輪,而柊在修理完右腕後繼續修理自己的雙腳。

  ——變成了這樣的身體真是很麻煩吶……

  幽幽地嘆了一口氣,這時,柊突然想起了是誰把

  自己的身體變成了這副樣子。

  「啊……想起來了。」

  「怎麼了?」

  面對著要有點隔閡與距離的目光,柊定了定心神後回答道。

  「說不定有這樣的一個人。叫作的人。」

  「是誰?」

  「襲擊了月皎家以及把我變成這副樣子的元兇——月皎志刃——也就是我的兄長。」

  在來這個城市——卡內基之前,柊從來沒有被契約者追殺過,第一次遇到契約者,也是在她來了這座城市之後發生的事。

  然後一直被追蹤到這兒——

  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當然不是為了呼吸本身——然後將目光轉向了要。

  「要從哪說起呢……志刃是月皎家的反叛者。」

  「反叛……?」

  「月皎一族是操偶師。而擁有——這個以上古荒神命名的人偶的我們並不是以為了在競爭中獲得決勝的能力而存在的。如果亂了這一規矩,我們這一族就會受到荒神的懲罰。最終那些禍害人間的人偶都在那些反叛者身上刻上了畏懼和恐怖。」

  當然,月皎家的人偶是作為一種技術而非藝能存在的。

  「話雖這麼說,但是經歷了長時間的太平盛世,祖父輩的時候內戰就差不多結束了,所以也就沒有什麼機會讓上場了。之所以操縱人偶還能被當作是一項技能存在,全都是為了和分家的對抗比賽。」

  柊繼續說道。

  「但是志刃卻心醉於,他決不允許月皎家就那麼衰弱下去,所以就引進了西方的技術,製造了更為強大的人偶後離開了家和父親對抗了起來。」

  「如果上古荒神的話應該不會輸吧?那樣的話,那個男人的做法不是明顯錯了嗎?」

  對於回指出的這一點,柊搖了搖頭。

  「大家其實都明白,落後於時代潮流的操縱人偶的太刀是對抗不了西洋的兵器的。我想父親是大概不想要志刃變得跟殺手一樣才阻止他的吧。把技能作為異能,要是能隨著時代的發展而變化就好了。」

  這是在哥哥離家之後,柊作為下一任的當家之主,根據所學到的東西而得出的結論。

  「志刃走了之後,我很是煩惱,變想著出國看看……也不知道志刃去了哪裡,沒有辦法當面說說他。除此之外,在國外可以一邊學習如何做一個當家之主,還能夠學習一門外語。也抱著能和那個人一決高下的想法,就準備漂洋過海過來了。」

  要疑惑了一下。

  「那個人?」

  「是分家的一個很厲害的人呢。比了好幾次,沒有月帝眼的話根本打不過他。」

  八歲的時候,在同族之間,沒有人能和自己匹敵的人了。就算是對手是和同樣擁有月帝眼的父親,也只能和我打個平手。就算不使用月帝眼,柊的人偶也不會輕易負傷。

  雖然這樣,但是在和分家的交流比賽上,柊的人偶卻被毀了一半,柊也被逼得不得不使用月帝眼。在感到屈辱感之前,襲向她的是滿滿的恐懼感。只有在對手打倒之後,柊才感到鬆了一口氣。

  「如果對手是契約者的話那就另當別論,我沒有打算對人類對手使用這雙眼睛。所以,那時候我想憑藉自己的力量取勝……」

  「那麼贏了嗎?」

  柊小小地點了點頭。

  「兩年前……也就是我十四歲的時候,那個人的家裡出了點事情,從那時候起也便沒有了再次交手的機會。」

  他也一定不會為了趕超柊而和她再次比試了。

  「如果按照慣例,今年正好會舉辦交流比賽。我曾經想著,那個人會不會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似的出現在我的面前……但是出現在我面前的卻不是他,而是志刃。」

  「……什麼,你見到他了?」

  陶製的手腕,咯咯地響了起來。不知不覺中。柊緊緊地握緊了拳頭。

  「志刃,志刃他完成了他一直期待著的。那個時候,我正好有事沒有在家。……等我回去的時候,大家…………」

  然後,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就被給予了這樣一副身體。

  要似乎不知道該如何接柊的話,她將視線往四處移動著。

  「那個男人的和我之前毀掉的那些東西一樣嗎?」

  「……嗯。但估計不會像些人偶一樣不中用。」

  如果是那種程度的人偶對手的話,是不可能超越月皎家的操偶師的。如果柊有人偶在身邊的話,連月帝眼都沒有必要使用。

  志刃的不可能只有那種程度。因為,那只有柊,被稱為月皎家世上最為天才的少女,才能夠操縱的人偶。

  ——這麼奇怪的感覺,這是怎麼回事……

  腦中有種像是不得不同意的不快感。生氣——「憤怒」和這種感覺有點像但也不完全一樣。

  「……你恨嗎?那個人?」

  「恨?啊……這樣啊,原來這種感覺就叫做「恨」啊。」

  之前根本沒有任何印象的感覺。雖然不可能完全沒有這種感覺。原本這種讓人坐立不安的情緒……因為一些奇妙的事情,在感到憤怒的同時,還有一種這是別人的事的感覺。

  ——我要怎麼做才好呢……

  ——沒有心臟——這副人偶的軀體,對感情也是那麼的遲鈍。這份對感情的遲鈍,讓自己對自己究竟想做什麼都感到曖昧不清了。

  看著不知所措的柊,要像是要肯定什麼似的問道

  「那麼,之前的人偶和你……那個,你和那個志刃有什麼關係嗎?」

  「這個……我也不清楚。從回那買到的情報上並沒有出現志刃的名字……」

  這也許就是現在自己不知所措的理由吧。

  「情報裡面寫了那個現在正在追捕我的人叫裘得,他是一個鍊金術師。」

  「嗯,這個名字和僱傭我得男子名字一樣。」

  果然和志刃沒有關係嗎?柊鬆了下肩膀,卻沒想到眼前突然一花。

  「你沒事吧?」

  「嗯,嗯……稍微有點疲勞了。」

  這具身體雖然不需要進食也不需要呼吸,但是唯獨睡眠是必不可少的。雖然身體是人造的,但是附著在上面的精神卻不是,因此,疲勞還是會累積起來。

  甩了甩頭,驅趕了一下睡意。柊繼續探尋起志刃的存在。

  「我是進了這個城市之後才被契約者追捕的,在這之前,是被和剛才很像的人偶……追到這兒的。」

  「不是一樣的人偶對嗎?」

  「……我也不知道。設計看上去很像,在作戰之前逃走了。」

  要握著手腕,輕輕地嗯了一聲。

  「那麼剛才的那些人偶,是不是裘得的手下呢?」

  「照情報上說的是……」

  「原來是這樣,那傢伙是為了來確認自己的疑惑的。」

  「怎麼說?」

  「包括我在內,裘得一共僱傭了五個契約者。」

  五人——這個具體數字大得讓柊有點慌張。

  「一共有五個人?那個,你,被你砍傷的穿斗篷的那個,還有……」

  「我和潔……潔……我想不起叫什麼名字了,就是那個斗篷女,然後是德姆和理察這個二人組。最後一個人我也不知道是誰。」

  「還剩一個人?……啊,話說,昨晚我遇到了一個使用電氣的人。」

  「昨天晚上……?這就奇怪了,我們接到委託的時候,另外一個人是不可能先行動的啊。」

  「也就是說還有一個人?」

  「最好這麼認為。」

  「嗯……但是,這樣的話,僱傭那個使用電氣的人又是誰呢?」

  既然要他們會接這個委託,就完全沒有必要派一個人先行動。但是如果不是裘得的話,會是誰支付了酬金呢?

  要「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這樣子的話……你說之前的人偶和志刃做的人偶有點像是吧?

  「……嗯。」

  「這樣的話,我們是不是應該考慮一下那個人和裘得會不會是競爭對手?」

  「競爭……對手?」

  完全沒有考慮過還有這個可能性。要對著困惑中的柊繼續道。

  「是這樣的。雖然不知道作為一個鍊金術師他們會怎麼想,但是既然大家都研究人偶,難道不會想著競爭一下研究成果嗎?這樣的話,說不定他們是敵對關係。」

  「也就是說……志刃和裘得是敵人?」

  為什麼會跳躍思維地聯想到那?柊還是沒有跟上要的節奏。似乎是注意到了這一點,要補充道。

  「在裘得僱傭我的時候,就說過說不定會遇到。這麼說的話,裘得所說的就是那個人的敵人。這樣不是很自然而然地能

  聯想到他們是競爭對手?如果那個志刃是夜刀神的話。」

  哐——的一聲,柊想要站起來,但是忘了自己的腳還不能動便從椅子上面滾落了下去。

  「……不要慌張。」

  在柊摔倒地上之前,要撐住了她。

  「志刃在這兒!」

  要把憤怒的柊押回了椅子上。

  「是四強之一——和我一樣是契約者,他就交給我來獵取。」

  「但是!」

  「不管你和他有什麼糾葛,由我來斬殺。我就是為了好好享受這一時刻才接受了這委託,你可別妨礙我……反正誰都不知道後面會發生些什麼。

  雖然要滿口嘲諷的語氣,但是柊卻略感疑惑。

  ——這個人不會是因為我不能戰鬥了才代我去戰鬥的吧?

  也許是已經使用月帝眼和她交戰過了,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要態度的轉變。

  「咦……?」

  「喂,喂!」

  柊正苦笑著,視線再次晃動了起來。也許是把能說的都說了,柊也便順其自然地睡了過去。

  要趕緊伸出手,把柊放穩在椅子上。

  「不好意思,不稍稍睡一會的話……"

  最後這句話還沒說完,柊的意識就像陷入了泥潭一般,被睡魔給吞噬了。

  ****

  鏗——輕輕的聲音想起,柊的身體完全脫了力。

  「餵……喂,柊?」

  雖然說過很困,但是真的在這一瞬間就睡著了嗎?要雖然很困擾,但也知道這是沒有辦法的事。

  ——就算身體是人偶,精神還是會感到疲勞啊……

  柊在今天一天之內和三個契約者交戰,其中一個人還是真是要自己。和要交過手後,還能站起來的契約者至今還沒有。

  「我到底為什麼會幫你呢?……」

  是啊,對於要來說,柊只不過是一個目標。但是話雖這麼說,她卻硬是擴大解釋了委託內容,甚至是打破契約。

  ——這是同情嗎?

  要和柊的境遇……確實,她們的對價有點相似。說不定就是因為這點,才會有一種親切感吧。

  「我不是契約者獵人……麼。」

  和柊的對戰真的很讓人高興。曾經忘記了的夢境,似乎只要再那麼一點就可以讓她回想起來了。……只可惜,柊還是沒能到想起來的地步。

  ——真是沒辦法。我們,可是契約者啊。

  像是要甩走疑惑似的甩了甩頭,要拿起了黑色的斗篷。

  正是從那個鎖鏈少女——名字叫潔……潔……什麼來著——雖然她渾身纏繞著鎖鏈的樣子,以及斷斷續續的說話語氣讓人印象很是深刻,但是卻怎麼也想不起她的名字——那搶來的斗篷。

  要正想把斗篷蓋到柊的身上,突然止住了動作。

  「……還是給你修補一下吧,至少要能夠見得了人啊。」

  雖然是人偶,但是柊的身體還是壞得很是嚴重。當然,要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齒輪什麼的已經修好了,但是如果剩下的就那麼放任不管的話,估計自己給人的印象會不怎麼好。

  要對於計算齒輪的咬合根本不在行,但是她還是記得那些碎片是從哪兒取出來的。就算只記住了這麼點,要還是能夠把這副身體修復到一定程度的。

  接著,要開始修理齒輪。她又不由地嘆了口氣。

  背靠著牆壁的柊的身體,就連現在,看上去也是精巧得像是隨時會動起來。

  但是,她始終還是一個人偶。皮膚又冷又硬,雖然關節和骨骼處顯著一絲嫣紅,但是從那裡也感覺不出任何溫暖。臉部似乎也能夠打開,那裡面裝的恐怕也只有一對玻璃眼球了吧。要用劍和柊交戰是便很失望地認識到了些,她難以想像這裡面會有一雙金色的眼瞳。

  近距離一看,不管怎麼樣都會發現她是一個人造人偶。

  ——她剛才真的動了嗎?

  看著她現在的樣子,讓人忍不住這樣懷疑。

  「……算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要強行打斷了自己的思考,真人修理起齒輪來。

  胸口上布滿了細微的裂紋,真是要砍上的巨大的刀上所致。這個傷口從肩膀一直延伸到腹部,以至於身體內的齒輪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剛才一定是看到了,那道傷的深處——在心臟的旁邊,看到了發光的東西。

  ——這是什麼啊?……鏡子……嗎?

  雖然不是很清楚人偶的構造,但是還是想不通要在那放鏡子的理由。

  ——難道這個身體……並不是依靠機關設置,而是依靠異能行動的嗎?

  要從這面鏡子聯想到了柊的能力,這具身體不正式這一能力的延伸嗎?

  能夠以完全相似的形態再現契約者的能力的「模仿」能力,而且這種能力能夠完全無視對價。如果再加以練習,並配上柊的眼睛一起使用的話,估計只要一看見對手就能很完美的模仿對手的能力了吧。真是令人畏懼的能力。

  柊難道不能利用這種能力「模仿」感情、表情或是身體動作嗎?

  要緊緊地盯著鏡子,像是要好好看看清楚一般。這時,她發現那裡似乎倒影著一個人的身影。

  反射性地將愛刀抓在了自己手裡,要用銳利的目光掃視了一圈四周,但是沒有發現其他人的身影。

  確認這沒人之後,要再一次看向了鏡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黑色的長髮,其次便是環抱著膝蓋的雪白的手腕。黑色的長髮遮住了大半個身體。

  「柊……?」

  那個靠在膝蓋上的臉毫無疑問是柊。

  為什麼鏡子裡面會映著柊的身影呢?這個困惑,讓都感到了其中的一絲痛意。

  背後突然感覺到了一股殺氣。

  「——額?」

  連辨別對手是誰的空隙都沒有,要就將刀揮了過去——咚——悶悶的聲音和金色碾壓的聲音響了起來。

  「啊……」

  刀的觸感從手中消失了,但讓人困惑的是,刀明明還握在了手上。對於契約者狩獵者來說,這是個難以容忍的失態。

  要又砍了回去,可是刀馬上卻扎進了身後是牆壁里。這到底是被什麼樣的力氣給彈飛的?刀一直沒到了刀柄處。

  當然,闖入者是不會放過這個空前絕後的好機會的。

  「——咯!」

  連擺正身體的時間都沒有,要就被按到了地上。脖子被兩手按住了,身體則是被腳緊緊地制住了。

  刀不在手裡的話,連能力都沒法使用。

  ——那個人,難道知道我的能力嗎?

  要的能力的制約便是,在使用能力時一定要觸摸到對方,並且只能通過手或者是腳來發動能力。闖入者好像知道這一點般,一進來就把要制服在地。

  「啊……啊……!」

  闖入者毫不猶豫用手掐住了要的脖子。咯——的一聲,自己的脖子上一股噁心感蔓延了起來。

  「——這?」

  但是,驚訝的反而是闖入者。使出了足以掐斷脖子的力氣,但是卻連要的脖子都抓不住。

  要的身體是透明的,也就是如字面所說的那樣,手直接透了過去。

  ——!

  一瞬間,地面被要的能力侵蝕了。在緊緊扣著她手腕她陷入地面的時候,要從那雙手中解放了出來。

  就準備趁機去抓住闖入者的手腕,卻被他躲了開來。很明顯,這是在躲避被要觸摸——受要的能力侵蝕。

  在闖入者向後退的時候,要也跳了起來——但是,

  「嘎——咯——」

  突然間頭暈了起來。脖子因為被掐住了,炫目感襲了上來,這種感覺即像缺氧又像貧血。

  ——果真,不可能是毫髮無損的。

  要的身體,雖然不能說是作為物體存在,但是也不可能想幽靈一樣不會受傷。被活燒的話會燒傷,溺水了也會感到痛苦。同樣,受到劍傷或是拳擊時,雖然不會致命,但是同樣會受傷。

  因此,雖然穿了過去,但是受到的打擊還是一樣的。

  要一邊咳著血,一邊把手放在了牆壁上。

  ——吞噬吧——。

  牆壁液態化後,刀便一下子掉了下來。要將刀握入手中後,總算看清了闖入者的臉。

  ——人偶……?

  站在眼前的少年,雖然體形很像人類,但是臉上卻戴著一張鋼鐵製的面具。也許是剛剛和人偶交戰過得緣故,這個人給要的印象更多的是像個人偶,而不是人類。

  要觀察著對手,同時也擺好姿勢。她不由感嘆道。

  ——拔刀了。這個人看來也是身手了得

  ……

  不單單是脖子,剛剛被扣住的手腕和膝蓋也疼痛著。渾身纏繞著咒符的要一副很是受打擊的樣子,對於要來說,被自己咒符勒緊是最為讓她棘手的攻擊了。

  握刀的手都使不上力氣了。

  對手看上去是個男子。也許是站在了暖爐前面的緣故,對方臉上和衣服上蒙上了一層陰影,讓人看不真切。能力可以說是和要差不多,但是在這狹窄的室內,刀的威力不能很好的發揮。

  要從疼痛的喉嚨里深深地吐了口氣後止住了呼吸。喉嚨痛得連呼吸都變成了一件費力的事情。

  要的神經變得緊張了起來,她的腳下的波紋也隨之泛了起來。

  屏住呼吸的同時,要扎穩了步伐,從下方發起了很是致命的一擊。但是,男子僅僅向後退了一步便輕易地躲開了。

  就在揮刀的一瞬間,男子便飛身過來。早已「讀」到了這一舉動的要並沒有揮刀下去,而是停在了男子的身邊,把刀刃和刀背反了一下後,用刀鋒橫掃了過去。

  男子本想打算用手背去彈開刀腹,可是要的刀在空中緩緩地滑出了一個角度避開了之後,緊接著從斜下方砍了下來。

  男子抵不住這樣行雲流水般的攻擊,向後退去。

  ——你逃不掉的。

  以和後退的男子同樣的速度,要始終保持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以伺時機。

  如果要將刀向上揮起來,刀便會卡到天花板。於是要便一刀橫掃過去,直取對方首級,可是男子向後仰去,躲開了要的這一擊。這個姿勢可以說常人是很難做到的,男子因為這個姿勢也停住了動作。

  要早已「讀到了」這一招會被躲掉,用剛剛被躲開的刀擺出上段的架勢後緊接著又發起了攻擊。

  ——捉住了!

  男子因為很是勉強的姿勢僵直在那兒,眼看著要的刀就要落下來。不管怎麼樣,這把刀的重量足以輕易地切斷一個人的筋骨。而作為一個人類一定——沒有辦法躲避。

  啪——男子雙手合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怎麼回事!

  要不由地提高了音量。

  男子就這麼徒手接住了要的一刀。雖然刀鋒已經砍到了頭部,但是並沒有砍穿鋼鐵製的面具。

  接著,男子深深地洗了一口氣。胸口隨著空氣的吸入而膨脹了起來。

  ——一種不詳——的預感,要不由地緊繃了身體。然後——

  「怒吼吧——」

  吱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伴隨著男子的召喚聲,整個世界都跟著晃動起來。

  ——這個是……什麼?

  這種非常奇怪的聲音讓人只想把耳朵塞起來。但是緊接著,要的刀上裂紋遍布了開來。

  ——這個人是打算把刀毀壞嗎?

  這個能力不可能只有這個作用。要正這麼想著,她聽到背後傳來了尖叫聲。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時柊的慘叫聲。這是沒有痛覺的柊的慘叫聲。要看了過去後才發現柊的身上又出現了新的裂紋,她本能的伸出了右腕。

  ——吞噬吧——!

  毫無形狀的一片空虛之中泛起了水面一樣的波紋。但是要的「液態化」只在物體身上起作用,對於風、火這種無形的東西是完全沒有效果的。

  即使是這樣,要還是伸出了手,讓波紋在空氣中奔走。

  ——這招可行!它能夠吞噬沒有質量的「聲音」。

  在確信了自己能夠消除對方能力的一瞬間,要的眼前又突然晃動了起來。緊跟著,要止住了呼吸,行動也變得遲緩起來。

  要強撐著越來越模糊的意識,為了能夠再給對方一擊。不知道是不是這個黑衣面具人的能力的緣故,在一瞬之間,要的反應變得遲鈍起來。

  ——但是,還是我的速度更快!

  要正準備發出最後一擊的時候。

  「要,快躲開!」

  然後,便只聽到了鏗的一聲,帶有機械質感的聲音響了起來。在那一瞬間,要沒能夠退開來,她那想要做終結一切的一擊還是被阻止了。

  啪啪啪啪啪啪——子彈伴隨著爆炸聲飛射了出去。

  也許是因為剛才的攻擊醒了過來吧。剛才的子彈正是出自柊的短機關槍。

  本藏在桌子後面躲避子彈的男子,不知為何像是突然嚇到了似的呆愣了一下,緊接著便撞破牆壁逃走了。

  要連追的力氣都沒有了。

  「要!」

  要一下子渾身沒了力氣。刀從手上滑落後,人也直接倒在了地板上。

  ——我,到底在做些什麼啊……

  在早已模糊的意識中,要這麼自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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