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鐵鏽山之王 上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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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髮的矮人盧成為了我的從者。

  古魯雷茲先生沒有違背約定,他說服了古蘭迪魯先生,之後古蘭迪魯先生也正式來和我打了招呼。

  「嗯,因此,盧。雖然也有很多從者是自己籌措費用的……總之,我的話會為你提供裝備,也會向你發放薪水的。」

  「這、這樣可以嗎?」

  「說什麼可以不可以的,要從現在的矮人移民身上敲竹槓,我到底是有多鬼畜啊。」

  現在還有很多矮人還在調配生活的基礎物資。

  再怎麼說我也是不可能從他們身上收錢的。

  「因此,我們來商量一下薪水的金額吧。」

  「咦。那個,只要能侍奉威爾閣下的話我就……」

  「不可以。」

  「不、不可以嗎。」

  「這也是以前別人告訴我的,錢可是很重要的。……嗯,迎進一名從者和僱傭傭人又是不同的事情。」

  「是。」

  「我不向你支付等價的報酬,你不接受等價的報酬,這也意味著你的工作,你的『誠心』毫無價值。」

  「…………」

  「雖然把什麼都標上一個價格也會顯得很粗俗,但那是最容易理解的指標,所以必須好好地定下金錢關係哦。」

  伽斯肯定也會這麼說吧。

  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用堅定的口吻如此斷言道。

  「……真是成熟呢。」

  「只是為了變得成熟而努力罷了。」

  經過這麼一番對話,我們決定了薪水以及其他細節。

  盧會搬來和我住在一起,也會加入我們早上的鍛鍊。

  ……然後,開始思考該從什麼教起的我困惑了起來。

  「呼、呼……!」

  「好,再一圈!」

  我帶著盧在城鎮周圍長跑。

  ——仔細一想,至今為止我都是屬於弟子的那方,從來沒有教人的經驗。

  雖然試著回想布拉德教我的內容,但從小就開始鍛鍊的我和身體已經發育完的盧有很多不同點。

  要按照怎樣的順序來教戰鬥的方法、戰士的生存方式之類的事情呢。

  要怎樣才能讓他學會這些呢。

  在這麼思考的期間,我再次明白了——

  布拉德也是、瑪麗也是、伽斯也是,雖然似乎非常自然地將自己的知識技術交給了我……但為了讓我有效率地吸收那麼多的知識,他們究竟下了多大的功夫呢。

  包括一些並不重要的點,比如說步伐和架勢先教哪個,即使是這樣的部分,站在教授一方的立場上就需要按照一定的規律,花上很多功夫。

  「最後!全力衝刺!」

  我一邊鼓勵著已經快要趴下但仍咬緊牙關堅持的盧,一邊一起奔跑。

  ……我切實的感覺到,在教育這一領域我與那三人的距離還相當的遙遠。

  但是,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我會追上他們。

  「辛苦了!慢慢地走幾步調整前自己的呼吸,接下去是力氣的鍛鍊!」

  「是、誰的!」

  「力氣是戰鬥基本中的基本。我的師傅曾經說過,只要有經過鍛鍊的肌肉形成的暴力的話,大部分的問題都可以解決。」

  「……是、是的!」

  為了能夠與那三人並肩而立。

  為了能夠笑著對三人說,我也來到這裡了。

  為了不讓盧向我獻上的「誠心」蒙羞。

  ……讓我傾盡全力地去做吧。

  ◆

  ——那麼。

  雖然這是第二次說了,大家對我的期待是能夠盡全力保護這片地域安全的武力,以及能作為這片地域的代表與王弟殿下交涉的聖騎士的頭銜。

  所以作為我從者的盧也是,首先我對他實施的教育是作為戰士、追求物理上的強大。

  我會頻繁的進入危險的森林地帶之中乃至更加危險的場所與無數的危險戰鬥,盧要侍奉這樣的我,卻連「自己都沒法保護好」的話,那可就沒法談下去了。

  只是,暫且不論這一點,要說我一點都不做領主要做的事情,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那一天舉行了一場不大的集會。

  根據法泰爾王國對於《南邊境大陸》的開拓政策,有許多來自北邊《草原大陸》各個地域的人移居到這片土地。比如說《白帆之都》的羊料理店的老闆就是來自東北的《干風之地》。

  雷斯托夫先生的話從外表的特徵以及嚴肅、沉默的行為性格來看,我覺得他應該是在北大路的北邊,《冰之山脈》附近出生的。

  埃塞爾殿下和巴格利神殿長就不用說了,是法泰爾本國,首都《淚滴之都》出身。

  也有很多人是來自法泰爾王國西邊的中小王國聯合體《諸王國聯合》,以及仍處於戰爭中的群雄割據的東南部,《爭亂的百王國》。

  還有人來自於分布在《中海》中的各個島嶼,各地精靈的大森林,矮人的山脈,甚至更遙遠的地方。

  另外還有像吟遊詩人碧這樣的,原本就居無定所、喜好流浪的流浪民族。

  在這《燈火的河港》之中真的聚集著各式各樣的人,因此容易相處的同國、同文化圈的人會集中居住,形成了各有各特色的街道、區劃。

  ——各有各的特色,反過來說也會產生摩擦。

  同樣的行為在各個文化圈中也會有不同的意義,有些動作對其他人來說是一種嚴重的侮辱,另外商業習慣不同因此契約、支付的方式也會不一致。又或者是根本的根本,語言不通。

  這樣自然會引發各種各樣的麻煩了。

  最初的時候情況尤其嚴重。

  吵架規模擴大,幫手再叫來幫手,甚至出現了城鎮裡複數的集團率領著一家老小展開大混戰的情況。

  那時,在事態發展演變成更嚴重的情況之前,我與梅內爾、雷斯托夫先生強硬地進行了鎮壓。文化的差異真的是很可怕。

  ……要是對這樣的事態放置不管的話只會讓混亂擴大,因此我與神官們進行了許多方面的協商,定下了僅限定於這座城鎮的規定以及懲罰。

  做生意時的規定。

  使用船隻、港口時的規定。

  發生問題時,要對領主或其部下訴說原因與道理,等待裁判。

  不遵守這些規定引起爭亂的人該接受什麼樣的處罰。

  加入混亂、當幫手擴大混亂又該接受什麼處罰,以及除此之外的諸多事項。

  ……我切實的感受到,前世過去的《喧譁兩成敗法》(*注)是的確有存在的理由才會存在的。

  (譯註:《喧嘩両成敗法》,是日本封建時代的刑法之一。意為對於「喧譁」(日語中二者間發生糾紛、暴力衝突之意)者,不問誰是誰非,衝突的雙方都必須受到懲罰。)

  這讓我體會到治理規模要大上許多的《白帆之都》的埃塞爾殿下、在《白帆之都》內運營大神殿的巴格利神殿長是有多麼的辛勞。

  不管怎樣,除了像這樣定下規則和懲罰的強硬對應方式之外,較為柔軟的對應方式也是必要的。

  安排各集團的代表聚集起來定期舉行集會就是其中的一種。

  這一天,我將盧的鍛鍊交給了梅內爾,為了儘可能露面而參加了那個集會,聽取他們的諸多意見並記錄下來。

  集會從上午有些晚的時間開始,包含中午在內,直到下午結束,在集會解散之後,我向某個酒館走去。

  是那間我和盧說話的酒館。

  雖然在那之後並沒有什麼問題,我還是過來確認一下老闆的疾病沒有復發。

  我覺得那並不是什麼嚴重的疾病,應該沒有問題,但如果是由於生活習慣和營養失衡而引起的疾病,有時候即使得到了祝禱術的治癒也會很快復發。

  祈禱也好奇蹟也好,都並不是萬能的。

  「——那、個。」

  要是是營業中的話作為領主就不該輕易踏入,所以我確認了一下,的確是掛著準備中的招牌。

  酒館裡傳來了對話聲,就在我想要敲門之際。

  「提出如此急迫的要求真是抱歉,那就拜託您了。!」

  「沒事,我會完成的。」

  我眼前的門打開了。

  「……啊。」

  站在我面前的人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哎呀,領主大人!」

  在他的身後,侍女姑娘以手掩口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

  「……真巧,你好。」

  在酒館的入口處——

  我偶然遇見的,是臉上帶傷的矮人,古魯雷茲先生。

  ◆

  酒館老闆的疾病乾乾淨淨的治癒了,也沒有復發的樣子。

  他們熱情的想要招待我,但他們還在開店的準備中,不能夠給他們添麻煩,所以我婉拒了他們,離開酒館走上了大路。

  古魯雷茲先生走在我的身邊。

  「…………」

  「…………」

  我們目的地的方向一致。

  古魯雷茲先生非常有矮人風格的保持著沉默,一言不發的邁開步伐。

  他透露著一股嚴肅的氛圍,很難向他搭話,但——

  「……古魯雷茲先生,您到那家店去是為了?」

  我無法忍受這種沉默的氣氛,拋出了話題。

  「十日之後有一個大型慶祝的預定,所以他們委託我採集相應量的獸肉。」

  「也就是說,以狩獵為營生?」

  「不,正業是傭兵,出售自己本領的那一類。不過多少會用一些弩弓(Crossbow)、陷阱等等——」

  「類似於兼職嗎?」

  「就是這樣。」

  試著搭話之後,他用意外流利的口吻回答道。

  原來如此,傭兵、出售自己的本領,和布拉德是同一個行業嗎。

  他臉上的舊傷很明顯是刀劍造成的,這樣我就能理解了。

  下午的大道上。

  陽光閃閃發亮,遠處的工坊傳來敲打錘子的聲音。

  人們聊著各式話題走在大道上,我們也一樣。

  偶爾也會有人注意到我,點頭向我問候。

  「……這是個不錯的城鎮。實在是無法讓人想像這裡才剛建立了幾年。」

  「嗯,都是多虧了大家的幫忙。」

  聽到我的回答,古魯雷茲先生點了點頭。

  然後又沉默了下去。

  ……這一次的沉默並不會讓人感到窘迫。

  「聖騎士閣下。」

  「是。」

  「……我過去曾經是《黑鐵之國》的戰士。」

  走在我身邊的古魯雷茲先生露出了非常安穩的表情。

  「當時,我作為戰士仍不成熟,甚至不被允許與我等的大君死在一起。」

  他的語調也相當的平靜。

  「我等遵從大君的遺命,守護剩下來的人民,大多數手持武器的人都被僱傭為傭兵,賺取每天的伙食。」

  「…………」

  「定居非常的困難,我們在很多地方流浪、流浪,直到今天來到了這裡。」

  但我明白,他的心底深處一定有許許多多的感情糾葛不清。

  他用滲透著許許多多感情的聲音說道。

  「少主,還請您,多加指導了。」

  「——是。」

  我停下了腳步,改變表情。

  單手握拳放於左胸。

  「在燈火的照耀下。」

  如此起誓道。

  ◆

  汗水經由我的脖子流下。

  在庭院的草地上,我和盧正在交手。

  梅內爾在一旁觀戰。

  「嗚……」

  經過再三考慮,最後我決定從基礎的下一階段,空手格鬥開始教起。

  盧天生就有一副好體格,不知是否是矮人種族天生具有的特質,並沒有經過多少鍛鍊力氣卻很大。

  我覺得應該首先教他力氣有很大影響的纏鬥技(*注)、從讓盧對自己的能力產生自信開始。

  (*譯註:這裡的纏鬥技是指空手格鬥的各類技巧,包含打、絞、投等諸多技巧,例如日本的柔道,中國的擒拿術。)

  「唔……」

  ——但是,這可真是出乎意料。

  雖然是我要強上一些……但面對我全力的推壓,盧卻能夠緊咬著不放。

  因為現在是單純地角力交鋒,因此某種程度上陷入了膠著。

  明明沒有接受過專門的鍛鍊,力氣卻如此之大,再加上這種直覺。

  ……只能說,天賦出眾。

  「唔、唔……」

  我能明白盧對人揮拳會感到猶豫的理由了。

  確實,如果天生就有如此超乎常規的力氣的話,確實會變成那樣。

  ……實際上,說不定即使自己沒有傷害他人的打算,卻也可能無意間傷到某人。

  「盧。」

  因此我硬是做出一副充滿餘裕的表情。

  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道。

  「這就是,你的全力?」

  「唔、唔……!」

  非常強大的力量壓得我全身吱吱作響。

  但是我承受下來反推了回去。

  布拉德鍛鍊過的身體可沒有纖細到會輸給這種程度的壓力。

  「你還可以繼續的吧。」

  「唔唔唔……!」

  你就放手做吧。

  儘管胡鬧吧。

  ……大概,盧要首先從這一點開始。

  「這種程度的話……」

  我沉下腰來,從正面使出全力,狠狠地壓向了盧。

  「唔、啊!?」

  慢慢地,盧腳下的地面上留下了用力支撐的足跡,被我直直地推向了身後。

  「比力氣是我贏了哦。我要來得更強。」

  所以更加地胡鬧吧。

  把你的力量全都用出來吧。

  我一邊在內心如此訴說,一邊調整身形貼入他的懷裡,把盧背了起來,用力摔向了地面。

  為了不讓他的頭撞到地上,我拉住了他的衣領。

  「唔!」

  「好,是盧輸了。」

  在這種時候,我基本不會留情。

  習慣疼痛也是訓練的一環。我已經做好覺悟,自己可能會被盧討厭,但即使如此也必須出手。

  雖然是、必須出手……

  「剛——」

  「嗯?」

  「剛剛的那招是怎麼辦到的!」

  盧立刻站了起來,雙眼閃閃發亮地如此問我。

  明明跑了很長的距離、還被扔飛,嘗盡了苦頭,卻一點也沒有退縮的樣子。

  真的是很頑強,而且很積極。

  「剛才的招式,啊……梅內爾,來這邊一下。」

  「要我當實驗台啊……」

  「畢竟旁觀的話會更容易看明白,拜託了。」

  「勞、勞您費心了!」

  「真是的,沒辦法啊。你要漂亮地把我扔出去哦!漂亮地!」

  ——盧成為戰士的那一天,說不定會比我想像的還要早一些到來。

  ◆

  這個世界的魔法訓練有時與演戲、書法很相似。

  使用《言靈》必須要用正確的音量、發音來出聲,因此嗓音鍛鍊是必修課。

  同樣的,要使用文字,也就是《印記》,正確的筆跡是必要的,因此筆法訓練也是必修課。

  作為結果來說,魔法師的字跡相當漂亮。

  侍奉權貴的魔法師很多場合同時兼任書記官的使命。

  我也不例外,被伽斯好一番訓練後,寫出來的字相當漂亮。

  「……嗯。」

  辦公室中。

  我手拿魔獸羽毛製成的羽毛筆,將事先考慮好的簡潔又不失格調的文章從左至右仔細地書寫了下來。

  用的紙張是我能獲得的最高級的類別,墨水也是良品。

  寫完之後,我用吸墨的沙子將多餘的墨水吸掉,然後再將紙仔細地摺疊起來。

  首先上下向內折成三疊將內容隱藏起來,再橫向向內折成三疊,接著準備封口。

  把紅色的蠟稍微放在火上烤上一會兒,讓蠟油滴到紙張上將其封閉,最後用去年剛做好的印章戒指壓上印章。

  印章是由一塊盾牌、盾牌之上的燈火以及被燈火照亮的象徵著輪迴的圓環組成。是我的,準確來說是「瑪麗布拉德家」的紋章——家紋。

  之前我想著要做成怎樣的印章才好,結果,決定用古蕾絲菲露的《圓環與火》的標記,以及象徵著聖騎士的盾牌的標記。

  最後,我再次確認寄信者也就是我的簽名以及收信者的姓名是否好好有寫在背面。

  收件人是巴德•巴格利神殿長。

  「……好。」

  信件的內容是調查文獻的委託。

  森林王座中,《柊之王》所說的那些話語。

  ——鐵鏽山脈之中,會燃起黑色的災厄之火。

  ——火將燃燒、擴散,或許、會將這片土地的一切燃燒殆盡。

  ——在那片土地上,巨大的邪炎與瘴氣之王以山之

  民的黃金為枕沉睡著。

  矮人們的往事。

  ——龍會來的哦。

  ——龍會來的!龍會來的!瓦拉瑟卡(Valacirca)!會揮下災厄之鐮的!

  必須以此為基礎,調查神殿又或者是魔法師聚集的《賢者的學院》中的資料。

  畢竟,那就是這次的敵人。

  「…………」

  如果,位於鐵鏽山脈的《災厄之火》、《邪炎與瘴氣之王》如果是《將軍級》的惡魔的話,我有取得勝利的自信。

  即使遭到眾多敵人圍攻,那我也能想法設法做些什麼。在這兩年間我已經積累了如此程度的經驗。

  最差的情況,實在束手無策,也有《噬盡一切之物》(Over Eater)這一王牌的存在。

  只要不因為某個失誤突然喪命——當然,只要是戰鬥,這個可能性總不會為0——我就能取得戰鬥的勝利。

  但是。

  「《諸神之鐮》(瓦拉瑟卡)」

  記得這個詞彙在精靈語之中指的是六顆星組成的星座,《北之鐮》。

  那是宛如把手一般相連的兩顆星,以及如刃般彎曲的四顆星形成的星座……

  每一顆星星各自被賦予了雷神、地母神、炎神、精靈神、風神、知識神——六大神明的名諱。

  「災厄之鐮。諸神之鐮。」

  高傲的精靈們用這一名諱稱呼對方、甚至到了畏懼的地步。

  毫無疑問,那是真正地自太古之時就誕生的——

  「龍。」

  我未曾與龍戰鬥過。

  即使是在布拉德的武勇故事裡也未曾登場的存在。

  因此我幾乎無法推測他到底有多強大,以及自己到底有多少勝算。

  「…………」

  龍自始祖神創世之時就誕生於世,在善神與惡神的戰鬥之中,發揮出了僅次於諸神的無可比擬的力量。

  他們全身都被堅韌的龍鱗覆蓋,身軀巨大而又敏捷,擁有生來就能操縱《言靈》的知性。

  有力的翅膀能夠捕捉疾風,尖銳的獠牙如樹木般粗壯,銳利的鉤爪能夠媲美名劍。

  龍之中的大多數現在都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有人說因為諸神之戰使得他們的數量銳減,也有人說他們脫離了這貧乏的物質界最終升華到了諸神的次元。

  不管諸多學說哪個才是真相,但基本上龍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了。

  只有諸多華麗的傳說以及過去作為龍的眷屬的各種亞龍種留下了它們曾經實際存在的證明。

  「……龍。」

  我再次複述。

  他們的力量僅次於神。

  被伽斯毀掉一半,削弱了力量的不死神絲塔古內特的《木靈》都那麼的危險,那麼得讓人絕望。

  ……在那個時候,我曾經一度瀕臨死亡。

  如果沒有燈火的女神大人伸出援手的話,我恐怕已經死去了吧。

  不死神帶來的恐怖浮現在了我的腦海之中。

  我的脊背顫抖起來。

  「……《木靈》與龍。」

  我不知道哪一邊更強。

  但是,龍絕對不可能會比絲塔古內特要弱上許多。

  那麼行事就必須儘可能慎重。

  想到這裡,我就想趁著還有餘裕的時候,委託神殿長調查是否有什麼線索。

  神殿還有伽斯曾經所屬的《賢者的學院》(Academy)擁有各式各樣的書籍,聚集著非常多的人才。

  偶爾也有離開森林追求知識的精靈會加入《賢者的學院》,說不定能打聽到古老的傳承。

  「呼……」

  為了整理心緒,我呼了一口氣。

  我也是男人,是受過布拉德鍛鍊的戰士。

  也自認是一個強者。

  但同時,經過了無數次的實戰後我明白了一點。

  在現實中,實戰是非常苛刻、殘酷的,一點也不能疏忽大意。

  一旦開始,就會有一方死去。

  「真是討厭啊……」

  久違的,我的手顫抖了起來。

  等級比我要高的對手,敗北可能性很大的對手。

  會殘忍地、毫不留情地奪去自己性命的對手。

  「真是、討厭啊……」

  瑪麗的臉龐自然而然地浮現在了我的腦海中。

  她抱緊我時,身上傳來的那股焚香般的香味。

  威爾。威廉——會這般呼喚我的,母親的聲音。

  「……我好害怕。」

  在我小聲如此訴說的時候。

  「不要給我發抖!」

  我不由得嚇了一跳。

  想著是誰聽到了我的話語嗎。

  但是。

  「好了,再來一次!」

  那是窗外傳來的聲音。

  我朝外望去,只見梅內爾正在和盧進行模擬戰。

  ◆

  「看招!」

  「唔……!」

  梅內爾手拿以前為了鍛鍊製作的模擬劍,身穿防具,一下子就將盧踢到在地。

  「穿著防具還一直猶豫不敢打人,你到底是想怎樣啊!你是想要和威爾比同情心,不,是比天真嗎!」

  瞪著呻吟著的盧,梅內爾挑釁起來。

  「來啊,怎麼了,已經要投降了?要卷著尾巴逃回家嗎,小少爺?」

  「還、還早著呢……!」

  盧揮起了模擬劍。

  梅內爾沒有避開。

  他用防具頭帶承受了從正面揮下的模擬劍。

  低沉的撞擊聲響了起來,但梅內爾沒有因為條件反射閉上眼睛。

  「餵、正面攻擊才這種程度?你的手臂長得那麼粗是用來裝飾的嗎?啊?」

  梅內爾保持著被模擬劍打中的狀態逼近盧,狠狠瞪著他。

  盧顫抖了一下、膽怯起來。

  「哦哦,很明顯地在害怕啊?就那樣嚎啕大哭逃跑吧,怎樣?」

  「不、不會逃的!」

  「那給我打得更狠一點啊!給我用上力,你這膽小鬼!」

  「唔哇啊啊啊啊!!」

  盧再次揮舞起模擬劍,而梅內爾順利地用防具接了下來。

  盧全力揮舞的一劍明明應該穿透了防具造成相當大的衝擊,但梅內爾一點也沒有露出疼痛的表情,不愧是他。

  ——最近梅內爾接手了訓練中不斷逼迫盧的那部分。

  盧不管怎麼說都溫柔過頭了。

  雖然力氣很大,技巧的學習很快、戰鬥直覺發揮得也很不錯,但實際上在模擬劍交手、徒手格鬥交手這些訓練中卻被力量應該弱於他的梅內爾給打倒、扔飛。

  盧的那份溫柔會讓他與對手產生很強的共鳴,會猶豫給他人造成傷害,作為一個人來說是毋庸置疑的美德……但作為戰士來說,只會是缺陷。

  因此現在,梅內爾帶著憎惡的口吻揍他、踢他、逼迫他,不斷地刺激盧的內心。

  就像為了讓我習慣殺生而擊殺鳥類的訓練一樣,梅內爾的這些行為是為了讓盧習慣「戰鬥就是需要承受巨大的壓力」,以及「為了活下去就要全力攻擊對手」。

  ……這是第一步。

  「啊啊啊啊啊啊!!」

  「唔……!」

  傳出了一道非常厲害的聲音。

  盧橫掃揮出的模擬劍擊中了梅內爾身體部分的防具,還進一步將他給打飛了。

  ……那下很痛。毫無疑問,痛的亂七八糟。

  「呵——剛才的那下挺不錯的,有點氣勢了。」

  但是,梅內爾沒有表現出來。

  雖然稍稍皺起了眉毛,但硬是保持了一副平靜的表情。

  「就是那個狀態。」

  這位老師好厲害。

  實際上他也有照顧他人的經驗,說不定在教人方面的資質比我還要好。

  「非、非常感謝!」

  然後,盧很直率。

  雖然有時候會膽怯,有時會在意對方的感受而手下留情,即使如此面對一面大吼著、帶著可怕氣勢迫近的梅內爾,他的眼神也沒有游離。

  那赤楊色的眼瞳閃耀著光芒,一邊吼叫著,一邊沖向戰士等級壓倒性的高於自己的梅內爾。

  ——好厲害,我如此想到。

  能夠感知到,每經過一戰,盧就逐漸變強。

  今天沒能做到的事情,明天就能夠做到。

  明天做不到的事情,後一天就能做到。

  不管哪一個都是很小的變化。

  有時也會搞錯努力的方向,少

  許退步。

  但是,要是這樣的變化持續十天的話會怎麼樣呢。

  要是持續二十日呢?要是持續三十日呢?五十日呢?百日呢?千日呢?

  要是一直持續下去的話,會怎麼樣呢。

  ——所謂的戰士,並不是生來就是戰士的。

  會受許多傷、犯許多錯,不斷重複小小的成長,最終成為戰士。

  「…………」

  窗下,盧又被梅內爾踢倒,翻滾在地,全身髒兮兮的。

  但是在我眼中,他的身姿如同寶石般閃閃發亮。

  今後要是繼續打磨的話,他一定會散發出更耀眼的光滿。

  一想到這裡,不知為何我心中那些許的不安得到了緩和,化為了溫柔的氛圍。

  ——布拉德。

  布拉德,也許你也是帶著這樣的心情吧?

  ◆

  盧被梅內爾不斷逼迫,絞盡了力氣;到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完全癱在了食堂里。

  能將那麼頑強的盧的體力一滴不剩的榨乾,梅內爾真是了不起。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本人也消耗得相當厲害,說著,「我去外面吃,後面交給你了。」然後搖搖晃晃地走上了大街。

  似乎不想給學生看到自己弱勢的一面。

  該怎麼說呢,說是像是野生動物一般,還是該說很有梅內爾的風格呢。

  「給,午飯。」

  早上來出勤的家政婦阿姨這麼說著,把大碗放在了桌子上,裡面盛著為我們做的蔬菜和燻肉的湯。

  再加上比起軟綿綿,用沉甸甸這個詞來形容更合適的密度很高的雜糧麵包以及煮雞蛋。

  ……總而言之,分量很足。這也是為了強身健體。

  「我吃、吃不、下去……」

  「如果不想讓鍛鍊白費的話,即使吃不下也要硬塞進去。

  如果光運動不吃食物的話,那就稱不上鍛鍊了。」

  運動後要吃大量的食物。

  這是布拉德反覆教育我的基本。如果做不到這一點的話,鍛鍊就算不上鍛鍊了。

  在絕食狀態下運動肌肉還會萎縮,那樣的話不如不運動。

  「慢慢吃也沒關係,要把這些全都吃下去哦。」

  「是、是的……」

  結束了餐前的祈禱之後,我一邊看著盧慢慢攝取食物,一邊將煮好的藥草茶倒入杯子裡。

  這也和日常的鍛鍊一樣,要一言不發咬緊牙關地喝下去。

  面對筋疲力盡的對象,我也沒有特意和他說話讓他更加疲憊的打算,因此保持了沉默。

  像這樣沉甸甸的、帶著些許酸味的麵包,在前世也就德國有了……我一邊想著這些閒話,一邊咬起很有特點的雜糧麵包。

  「……那個,再次向您表示感謝,非常謝謝!」

  盧擺正了姿勢開口說道。

  「?怎麼了?」

  「您邀請我成為您的從者,像這般鍛鍊我,還給了我食物和薪水……真的,非常感謝您!」

  盧赤楊色的眼瞳直直地注視著我。

  我將咬著的麵包放到手中,望向他的眼睛。

  「……您知道,我們的過去嗎?」

  「嗯。」

  「那,那麼,關於我的立場也?」

  「大致能夠想像。但我並沒有深究細節,如果你想說的話隨時都可以。」

  「…………是。」

  盧的視線稍稍垂下了一些。盧這個名字恐怕也是簡稱。

  我還不知道他的本名。

  「我的血脈……那個,在氏族中算是相當高貴的。」

  「嗯。」

  「我的父母很早就病故了……因此我是在氏族中的大家的守護下長大的。」

  「是這樣啊。」

  他非常受到大家的珍惜。但是——

  「但是,我的內心有一個聲音在說,這樣下去好嗎。」

  所以才會產生自卑感吧。

  「將炎神作為祖神信仰的矮人的驕傲是,戰士的驕傲。但需要承擔起整個氏族的我卻如此的軟弱、如此的膽小……」

  這其中說不定也包含著生來就攜著顯赫身世誕生之人所擁有的義務感和責任感。

  「…………」

  「在我聽到您的傳聞的時候,我很憧憬。與我年齡相近的您創造了許多的傳奇,還擔當了一個地域的領主。——我想要,成為您這樣。」

  盧緊張的表情消失了,臉上浮現出無法自已的笑容。

  「所以……能像這樣侍奉在您的身邊,簡直就像是做夢一樣。何謂戰士、何謂勇氣,能向您學習這些,真的讓我喜不自勝。」

  他露出的那個笑容,甚至讓我也不知為何有些發癢起來。

  「……謝謝你。在這一段時間裡,我會努力成為能配得上你的君主的。」

  我有些害羞地笑著,回答道。

  接著——

  「但是,關於何謂勇氣,我沒有能教你的自信哦?」

  笑容之中帶著些許苦笑。

  ◆

  聽到我的話語,盧露出了有些摸不著頭腦的表情。

  看起來好像並不明白我在說些什麼。

  「那、個……」

  「也就是說,我並沒有多大的勇氣。」

  「…………明明與飛龍、奇美拉正面對抗了?」

  對於他的問題,我點了點頭。

  「盧,雖然說不定世間將那樣的行動看做勇者的行為,認為我是直面可怕怪物的勇士。——但是,實際上是怎樣呢?」

  我自己實在不那麼認為。

  因為。

  「挑戰肯定能夠戰勝的敵人,能說是『擁有勇氣』嗎?」

  盧瞪大了眼睛。

  「肯定能夠戰勝的、敵人……?」

  「能夠戰勝哦。」

  也的確贏了。

  我如果再徒手與那隻飛龍交鋒,百回裡面有九十九回都會是我的勝利吧。

  面對奇美拉的話,只要裝備合適的武器與防具的話姑且就不會輸給它。

  「坦誠地來分析一下戰力的話——比起飛龍、比起奇美拉,我都要壓倒性的強。只要交給經過鍛鍊的身體,就能打敗它們。」

  「……」

  盧一言不發。

  一副不知道該說什麼的模樣。

  「我大概比你還有大家想像的,還要強得多。」

  實際上,具體能夠掌握我究竟與普通人之間有多大的差距的,大概就只有梅內爾、雷斯托夫先生還有其他幾位洞察力卓越的人士吧。

  「我一點也不害怕啊。不管是飛龍,還是奇美拉。」

  為敵人的強大感到恐懼,就只有過那麼一次。

  只有那個由黑霧聚集而成的存在,讓我感到絕望、雙膝發軟、跪倒在地。

  然後,那個時候讓我站起來的——絕不是我自己的勇氣。

  如果,我只有一個人的話——

  一定會被絕望給擊潰,直到風暴過去之前都會蜷縮在某個角落抱頭痛苦吧。

  「戰勝比自己要弱的多的對手,稱不上擁有勇氣。戰勝並不害怕的對手,那並不算是勇氣。」

  「……那麼。」

  盧有些困惑地問道。

  「那麼,所謂的勇氣,究竟是何物呢?」

  「……我也,想要知道那個答案啊。」

  那個時候,因為有瑪麗的叱責我才能夠站起來。

  為了守護那三人,我才硬是挪動顫抖的雙腳邁出步伐。

  我,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勇氣。

  倒不如說並不依靠精神,只是不斷鍛鍊肉體做足準備,贏下了應該勝利的戰鬥。

  說不定我的性格仍然和前世一樣,是個膽小鬼。

  「……要怎樣,才能挑戰比自己強大的、絕望性的敵人呢。」

  戰鬥的時刻已經臨近了。

  但是已經沒有時間能夠布下確保能夠完勝的陣勢了。

  那個時候,我能夠戰鬥嗎。

  ……我擁有,那樣的勇氣嗎?

  ◆

  那一天的午後,盧和我一起在辦公室處理不多的公務文件時,感覺到有誰進入了玄關。

  是客人嗎?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將文件的處理告一段落,此時敲門聲響了起來。

  「威廉,我回來了。」

  那是我熟識的聲音。

  打開門之後,只見對面站著一位男性。

  一臉鬍鬚,眼神銳利,一身久經鍛鍊的體格。

  用魔獸皮革做成的厚厚的斗篷滿是怎麼洗也洗不乾淨的敵

  人的血跡以及雜草,形成了斑斑點點的污跡。

  那是擁有「貫穿」稱號的冒險者——

  「雷斯托夫先生!歡迎回來,情況怎麼樣?」

  「委託的魔獸已經全部討伐了。——這次也是數隻《隊長級》的惡魔率領著士兵到處晃悠。」

  《獸之森》很廣闊。

  要我一個人解決在各地出沒的魔獸、惡魔等問題,從物理上來說就不可能。

  而要確保擁有將這些任務全部解決的實力以及可以信賴的人格兼備的戰力,是個長期問題。

  另一方面,雷斯托夫先生是尋求能讓他熱血沸騰的強敵以及名譽和榮耀的冒險者。

  有數個武勛故事都在傳頌他的劍術、那神速的突刺,在儘是些性格粗暴的冒險者之中他是一個原則堅定,言行舉止相當高尚的人。

  結果來說,我和他的利害基本一致。

  我保障他的衣食住行,同時提供源源不斷的敵人。

  而他將其本領借於我,打倒敵人得到武勛。

  名義上我是僱主,不過雷斯托夫先生是一名老資格,我從他身上也學到了很多。

  我們之間不是上下關係而是共生關係,現在已經磨合的已經非常融洽了。

  「並沒有什麼太大的異常。詳情就一如往常向安娜報告可以吧?」

  「是,那麼就拜託你了。」

  「另外……我聽說你收了一個新從者。」

  他說著將視線投向了盧。

  「……儀表,不怎麼好啊。」

  他低聲地如此說道。

  雷斯托夫先生最近一段時間都在遠方村落巡迴,這是他和盧的第一次見面。

  「啊,唔……」

  面對那銳利的視線以及直接的措辭,盧稍稍有些膽怯。

  一段時間內,雷斯托夫都一言不發的望著盧……然後毫不客氣地靠上前去,對著站起來的盧伸出了手。

  「背弓得太低了。」

  他輕輕地拍了拍盧的背部,握住了盧的兩肩,將盧拉了起來。

  「肩膀太向前了。那種姿勢看起來無精打采,儀表非常得差。」

  聽好了,他這麼說道。

  「是個男人的話就該挺起胸膛,伸直脊梁骨,咬緊嘴唇,視線不要游離。與對方正面相對的時候,眼睛或是嘴唇要相對照。」

  「是、是的……!」

  「好,稍稍要好上一些了。」

  雷斯托夫先生總是看著對方的眼睛說話。

  「我是雷斯托夫,你的名字是?」

  「我、我是盧。」

  「盧嗎。你怎麼看威廉的?」

  「我、我尊敬威廉閣下!」

  是嗎,雷斯托夫先生點了點頭。

  「那麼作為從者,你就不要做出讓主人蒙羞的行為!」

  「!」

  「背脊要一直挺起來、視線要筆直、沉穩。說話的時候,覺得正確的事情就堂堂正正地說。如果不能說的話那麼不如就選擇沉默。——這才是一個出色的男人。明白了嗎?」

  「是!」

  聽到雷斯托夫先生對自己說的話語,盧挺直了背脊,視線直直地注視著一點。

  不經意間,我明白了盧的心情。

  該怎麼說呢……要是被雷斯托夫先生用那樣有力的目光看著,說了這一番話的話,的確會感覺自己能做到。

  能讓對方產生這種信念說不定也是一種才能。

  「……威廉。」

  「嗯。」

  「沒關係嗎?」

  「請。」

  雷斯托夫先生基本上話不怎麼多,但我們已經交往了數年,他想說的話我大致都能明白。

  這個情況下的「沒關係嗎?」是指「我插嘴這小子的言行舉止等等可以嗎?」

  「倒不如說我還想著要拜託雷斯托夫先生呢。」

  「是嗎。」

  雷斯托夫先生慢慢點了點頭。

  「你是叫盧吧。」

  「是。」

  「讓我稍稍說上兩句吧。」

  「是!」

  經驗豐富且直接的雷斯托夫先生看起來和坦率的盧很合得來。

  「……對了,雷斯托夫先生。」

  「什麼。」

  「你覺得,勇氣是什麼?」

  我忽地想起這個問題,如此問道。

  他皺起眉毛看向了我,說道。

  「雖然不知道你在考慮些什麼……但是,像這樣考慮也得不到答案的吧,所謂的勇氣。」

  ◆

  在那之後,時間流逝。

  我們一邊收集情報,一邊警戒《鐵鏽山脈》那邊……結果,從夏天到秋天的這段時間裡,平穩得甚至讓人掃興。

  小麥豐收,大家舉行了熱鬧的收穫祭,用新釀的啤酒、水果酒開起了宴會。

  古蘭迪魯先生和古魯雷茲先生還有雷斯托夫先生他們彼此訴說著自己的冒險故事,他們都是粗獷的戰士,意氣相投。

  梅內爾稀罕地鉤住了我和盧的肩,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樣。

  然後到了秋天,橡子等等樹木的果實落地,這是個讓家畜進入森林的好時節。吃下有營養價值的樹木果實長得肥碩一點準備過冬,其中養不活的一部分則是宰殺之後或熏制或醃製,為冬天做準備。

  為了收集過冬的柴火、水果、蘑菇等等,進入森林的人也增加了。

  今年得到了《柊之王》的約定,森林碩果纍纍,大家都很高興。

  這個季節冒險者們都很忙碌。

  至今為止在這片地域中,進入森林的人類和家畜都會成為魔獸的目標,因此人們無法利用森林,受到了諸多的限制。

  人類只能在得到了村莊周圍得到確保的小小安全區域裡勉勉強強地生活,踏入森林深處是自殺行為。大家被迫過著這樣的生活。

  但是自我來這邊的兩年內,這個狀況得到了大幅度的改善。

  我與冒險者先生們反覆進行大規模的魔獸討伐。

  大片地域被納入人的活動領域,魔獸的地盤範圍縮小,能夠放牧牲畜、採集果實的地域增加了。

  雖說如此,這裡是《獸之森》這一事實仍然沒有改變,仍有許多魔獸會侵入人類的領域。

  而迎擊這些魔獸、同時探索森林裡埋藏的遺蹟就是這片地域的冒險者們重要的工作之一。

  他們被各村僱傭,村莊向他們提供食宿、若干金錢或者被解決的魔獸皮革作為報酬,冒險者們作為留守村莊的魔獸獵人討伐魔獸。

  通過這種方式,村莊的安全得以保障,冒險者們則得到了報酬,有時候也會解決掉大獵物獲得榮耀。當然,有時也會面臨死亡。

  ……偶爾也能看到有些冒險者和村裡的姑娘或者寡婦們締結了親密關係,順勢就留在了村莊了。

  不管怎樣,他們得到的魔獸皮革、骨頭,收貨的小麥、蔬菜、柴火等等都會一起在這《燈火的河港》進行販賣。冒險者們用那些金錢再次整頓裝備,村民們則是買回農具、必要的生活用品、家畜。

  就這樣村莊富有了起來,生產力得以提高;另一方《燈火的河港》則是獲得了食材和燃料來供養人民。

  另外,工匠們依靠農村供給的物資進行工作。

  他們從事鍛冶、陶藝、木工、編織等職業,製作面向農村和都市的商品。

  會有船隻定期或不定期地裝載著《燈火的河港》周邊無法生產的商品從《白帆之都》駛來這邊。

  勞動者們從船上卸下那些商品,取而代之裝上這邊生產的木工品、陶器等等。

  商人們經由《白帆之都》以及《燈火的河港》之間的河川交易得以盈利。

  也有人在這裡得到倉庫後,以這個城鎮的人們為顧客開店銷售來盈利。

  身為領主的我——雖是這麼說的,但實務大半都是拜託從神殿長那邊借來的神官們處理的——根據這樣的局勢向各處徵收資金和勞動力,統治、運營這片地域。

  比如說從年貢開始,到一段時間內的勞役,港口、倉庫、市場的使用費等等諸多方面。

  《燈火的河港》的經濟、產業、行政就是像這般運轉的。

  現在城鎮裡各種各樣的產業都一年一年地擴大規模,勞動市場一點點地發生變化,我們這邊也保證自己擁有一定的賣方優勢。

  北邊《草原大陸》的移民傾向增加,而我們沒有立刻被逼得走投無路也是多虧經濟發展的緣故。

  就算時而會掀起些波瀾,但現在這邊的經濟正處於平衡得當的良性循環之中。

  雖然這是讓人感到幸福的事情,但再怎麼說也是負債經營(*注)的狀

  況。

  (*譯註:這裡的負債經營指的是企業把所有或者大部分收入都用於投資、資金周轉、貸款抵押等,風險極大的情況)

  進一步來說,要是這個平衡崩潰的話,至今為止維持的良性循環眨眼間就會產生破綻。

  比如說,要是作為基石的《獸之森》各個農村受到魔獸的攻擊產生了大規模的受害的話?

  緊接著,就會引發——依賴農村供給食材及燃料的《燈火的河港》就會發生糧食危機,再加上燃料不足,工房產業停止——這樣的事態吧。

  如果事態演變成那樣的話,商人們來這邊的次數會減少,往來的船隻也會減少。變成那樣的話稅收就會減少,行政機關的對應能力也會變得遲鈍,魔獸們更加橫行霸道——要是陷入這樣的連鎖之中,重新站起來就非常困難了。

  客觀來看,發生萬一情況時的餘裕、緩衝性太少了。

  ——因此麻煩必須在早起、發芽的階段就根除掉。

  ◆

  「喝啊啊啊啊啊!」

  伴隨著充滿著氣勢的聲音,我被抬了起來,天地一口氣翻轉了。

  在我用手臂做出受身以減輕撞擊地面受到的傷害之時,我的腦袋附近傳來了強烈的踐踏的震動。

  ……雖說是有一定程度的手下留情,但的確是我輸了。

  「漂亮!剛才的那下乾的很不錯!」

  我抬起頭,用高興的語氣如此說道後。

  「非、非常感謝!」

  盧如此回應了我。

  盧在這數月里受到了許多人的指導,現在脊樑挺得筆直,給人一種相當精悍的感覺。

  雖然還沒有經歷過實戰,但本領進步顯著,言行舉止也變得像模像樣。

  ……他果然很有天賦。

  限定武器和格鬥的比試的話,雖然和我、梅內爾還有雷斯托夫先生比試的時候還處於下風,但已經相當有聲有色了。

  尤其是格鬥技,非常厲害。

  在對盧反覆進行訓練的時候我已經有所察覺,矮人這個種族對纏鬥技有相當高的適性。

  他們相當的粗壯,雖然力氣很大,但身高很低。盧在矮人之中算是高的,但也沒超過人類和精靈的身高。

  身高低也就意味著重心低。

  不了解纏鬥技的人對纏鬥中推擠的印象往往是「從上面施力,為了擊潰對方而用力」,實際上也的確有許多這麼做的場合。

  但實際上正確來說,是「儘可能保持低的重心,從下面讓對手浮起來」。

  如果不太明白的話就想像讓一個大球和一個只有他一半直徑的小球水平用力相撞時候的畫面吧。

  要是兩者相撞的話小球會往下沉,而大球會浮起來。

  如果雙腳離地的話,那就無法用力了。

  而小球這邊則是扎穩了下盤,利用地面的反作用力將對方推了上去。這就是正確使用纏鬥技時勝利的原理之一。

  在這種意義上,矮小而又強壯的身體相當有優勢。

  不過臂長很短是一個難點,因此使用武器戰鬥的場合果然用長柄武器比較適合吧……就在我這麼思考的時候。

  「領主大人,領主大人。」

  傳來了呼喚我的聲音。

  回頭望去,只見有一位女性站在一旁。她編著亞麻色頭髮的看起來,看起來是很認真的性格。

  「安娜小姐。」

  這是巴格利神殿長派遣給我的神官。

  在城鎮的治理還有祭祀方面,我受到了她很多的照顧。

  ……碧曾經說過,安娜小姐和雷斯托夫先生的關係很可疑,但我絲毫都沒有感覺到那種氛圍,因此真偽不明。

  「怎麼了?」

  「有些緊急的案件要拜託您。」

  「拜託是嗎。是什麼呢?」

  「我們收到在森林中目擊到不死者的情報。」

  「不死者嗎……」

  最近,由魔獸和惡魔引發的事件比較多,和不死者有關的事件真是久違了。

  ……《獸之森》周邊和不死者有關的事件會優先經由神殿報告到我這裡。

  雖然交給冒險者們也可以,但他們肯定沒有讓死者安心回歸輪迴的手段。

  以殭屍、骷髏為對手,雖然只要數名扛著戰錘(Mace)的戰士將他們粉碎的不留原形,就可以解決受到威脅的人們的問題……但那再怎麼說也稍微有些冷酷了。

  我有被瑪麗、布拉德、伽斯三人養育的經驗,因此對不死者有一些感情。

  所以,這一類案件儘可能地是由我,即使我不行也是由其他神官出面解決。

  「……啊。」

  我忽地想到。

  這個事件作為盧的首戰說不定恰到好處。

  因為信仰燈火的神明大人的關係,我對不死者擁有相當的優勢。

  比起與魔獸戰鬥,陷入危險時我更容易支援。

  「盧。這個事件由我來處理。你要和我一起嗎?」

  「……!是、是的!請讓我跟隨您!」

  盧的表情閃閃發光。

  ◆

  仍然留有夏季餘韻的森林之中,飄蕩著濃郁的土與綠的氣息。

  樹下的野草茂密地生長著,樹叢、藤蔓也生長得很繁盛。

  雖然比盛夏的時候要好上許多,但視野還是算不上好,有一定危險。

  「雖然矮人的視覺能夠在黑暗中視物,但不要太依賴視覺哦。」

  「是、是的。」

  我回頭提醒走在我身後的盧。

  盧身上穿著鉚接的革鎧,戴上了頭盔,手中拿著凜凜發亮的戰斧。

  他原本身材就很強壯,挺起背脊好好穿上裝備的話,外表看起來相當帥氣。

  「……確認一下吧,接下來的方向是?」

  「西邊的《柱之冢》,沒錯吧。」

  最近因為魔獸被討伐,人類活動的領域擴大了許多。

  為了採摘野菜、狩獵、討伐魔獸而踏入森林深處的獵人、冒險者發現了許多新的遺蹟。

  這一次我們前往擊退不死者的目的地也是這一類場所。

  被發現者稱為《柱之冢》的那個地方似乎是古老、腐朽的木柱並立的小高丘。

  「那是最近才提交了發現報告的地方,但還沒有進行探索。如果要列舉其中原因的話,一是因為它位於森林的深處,以及——」

  一陣風吹過。

  周圍起霧了。

  「不知是因為地形的問題,還是古代的魔法結界,又或者是原本居住於此的聖靈的惡作劇,這裡很容易起霧。」

  周圍飄蕩著淡淡的白霧,越是前進就越是濃厚。

  「最後的理由是,這裡散發著一種不淨的氣息。身為發現者的獵人說看到了不死者……」

  似乎因為發現者大吃一驚的關係,目擊情報很曖昧。

  伴隨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氣息,看到霧中有什麼東西在動——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

  也有可能單純的是錯覺。

  又或者是魔獸,或是離開迷宮的魔像(格雷姆)那一類——

  「不知道會有什麼冒出來,如果是因為瀰漫霧氣產生的錯覺還好,總之打起精神前進吧。」

  「是。」

  在那之後我們一言不發的在霧中前進了一段時間。

  忽地,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

  「咿……」

  在我之後跟過來的盧發出了不成聲的悲鳴。

  「……這可,真是厲害。」

  我也被眼前的光景所震懾。

  位於瀰漫的霧氣深處的山丘上,並立著無數的木製的柱子。

  雖然已經褪色了一半了,似乎過去這些木柱上塗著一層紅色的塗料。

  「唔,讓人感覺……毛骨悚然。」

  「是啊,但是,非常的莊嚴。」

  在淡淡的白色霧氣之中,林立著腐朽、褪色的赤柱。

  越是向深處望去,霧中的景色就越是曖昧,仿佛在輕輕地、輕輕地搖晃。

  簡直就像是非常扭曲而又細長的血色巨人的影子一般。

  在這個場所之中,靜靜地佇立著過去人類曾經建立的功業的殘骸。

  動手發出信號後,我們踏上潮濕的土地,慎重的前進。

  這一次梅內爾和雷斯托夫先生不在。

  這並不是需要全員出動的案件,另外也有《柊之王》預言的那件事,因此就讓他們在《燈火的河港》待機了。

  但我現在稍稍有些後悔。

  這樣的探索,要說的話梅內爾比較適合。

  他身為半精靈,感覺敏銳

  ,還有妖精們的幫助,比我更加擅長調查。

  雖然如此,不在也沒辦法了。這次只有我來想想辦法了。

  「…………」

  我們一邊環視左右,一邊靠近山丘。

  總而言之先確認柱子,果然是木製的。

  柱子由不錯的材質組成,做成了八角形或者六角形,深深地埋入地面。

  ——赤色的裝飾之中大概蘊含著現在已經失傳了的某個部族的風俗文化、宗教性的祈禱吧。

  就在我這般思考的時候,不經意間,一陣暖風吹過。

  「哇!?」

  盧發出了悲鳴。

  臉色蒼白的盧指向了柱子的陰影。

  ——有某種存在正在看著這邊。

  ◆

  「啊、啊……?」

  我瞬間架起了《朧月》,看向臉色蒼白的盧指著的方向。

  「…………」

  被割裂的臉龐。

  腐朽的茶色皮膚。

  空虛的眼窩,凌亂的牙齒。

  那是。

  那正是——

  「那不是腐亂屍體(殭屍)喲。」

  我微笑起來。

  「咦?」

  「來,你仔細看一下。」

  我帶著盧靠上前去。

  那是張著黑洞洞的眼窩、牙齒由鳥的羽毛根刻成的,被削成了人型的木製人偶。

  大概,使用的是和這些林立的柱子同樣的木材。

  「是守墓者吧?」

  「守、守墓者?」

  「嗯。」

  既然配置了這麼可怕的人偶,大概——

  「這裡是冢……墓地吧,大概。」

  我看向周遭並立的木柱。

  這一根一根的赤柱,一定是……過去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某人的墓碑。

  這麼一想的話,這個不可思議的地方感覺一下子就能解釋得通了。

  「放著可怕的人偶多半是為了嚇唬盜墓者。」

  雖然有些人可能會想,只不過是區區人偶罷了,但前世的日本人偶也是這樣,那些感覺像是注入了怨念的人形物體會令人覺得恐懼。

  對於那些帶著內疚感來盜墓的人來說,這個守墓者看起來就更加可怕了。

  雖然不能趕走所有不規矩的人,但能夠讓那些沒什麼心理準備的人退縮,這就相當有效了。

  用前世的話來說,就是假的防盜攝影機了。

  「會起霧說不定也是因為魔法結界或者與土地的聖靈的契約。」

  為了讓先走一步的重要之人能夠安祥地休息。

  這就是過去的人們花費了大量的精力完成的成果吧。

  「雖然不知道花了幾代人的時間,但這是經由許多人注入心血做出來的……充滿著思念的場所,大概。」

  「…………」

  我放下了槍,跪下了膝蓋。

  ……合起雙手進行祈禱。

  我們並不是為盜墓而來。

  還請安心休息。

  在結束了一段時間的祈禱後,盧也和我做出了相同的動作。

  「……那個,但是。」

  「嗯?」

  「那麼,不死者,在哪裡?」

  「如果這裡是墓地的話,我覺得看錯的可能性很高。」

  「……?但是,感覺墓地的話更容易出現不死者吧?」

  聽到盧的話,我歪起了腦袋。

  「為什麼?大家都被好好地供奉著哦?」

  基本上墓地之中都是一些遵循正確的流程被弔唁的屍體。

  先不說給人的印象,倒不如說不死者出現的概率很低。

  「被殺害隱藏的屍體、曝屍荒野的屍體會比較容易得到不死神的加護。——因為那位神明大人,有那位神明大人相應的溫柔啊。」

  我輕輕地如此說道。

  「不死神……溫柔?」

  「溫柔喲。非常的溫柔。」

  我聳了聳肩。

  關於這一點,曾經和他戰鬥過一次的我不得不承認。

  不死神絲塔古內特,非常的溫柔。

  不過我,恐怕還有其他許多人並不想要接受這種來自神明視角的溫柔,所以才將其稱呼為惡神。

  但是那個稱呼,也絕不是在否定那位神明大人的溫柔。

  「許多生命是在叫人看不下去的悽慘、落魄、悲哀的情況下逝去的。而不死神絲塔古內特,沒法忍受這一點。所以,就像是精靈神的祝福會使季節與自然產生變遷,不死神給予一切迎接死亡的生命顛覆自己命運的權利。

  也就是作為不死者,再次站起來的權利。」

  「……那個。」

  「啊,當然,我明白你想說的話。那對於許多人來說,別說是高興了,到不如說是給他人添麻煩的祝福。」

  我聳了聳肩。

  「生者也是,要是逝去雙親的腐爛屍體來緊緊抱住自己的話,再怎麼說也叫人無法承受。死者也是,大多數人腦中都充斥著面臨死亡時感到的後悔,沒有留下多少理性就開始暴走。

  要成為擁有理性的不死者……就只有極小一部分,擁有堅強意志與靈魂的人能夠做到。」

  但是,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不死神給予的並不是詛咒,而是祝福,這是無可動搖的事實。

  他打從心底地期望著,《你們不必抱著悔恨終結一生,就讓你們的靈魂閃耀光芒,顛覆死亡吧》。」

  「……那個。」

  盧似乎非常想要說什麼。

  啊。

  「《不死神的木靈》……額,再怎麼說即使是威爾閣下也辦不到吧。是曾經遇到過《使者》或者其他的什麼嗎?」

  「…………」

  「為、為什麼要移開視線?」

  「不、不是……那個,該怎麼說呢,那個。哈哈哈……」

  「不是什麼哈哈哈吧?」

  「哈哈哈……」

  ◆

  先將這一幕放置一邊。

  在那之後我們在山丘各處走了一段時間,果然沒有看到可疑的對象。

  「嗯,看來這很有可能是錯覺了。」

  「嗯,落空了嗎……」

  「啊哈哈……嗯,有時候也會有這種事的。」

  難得下定決心、做好了首戰的覺悟,卻是空揮嗎。

  盧帶著交雜著些許空虛與苦悶的表情,無力地垂下了肩膀。

  「啊……但、但是,獵人說過感覺到某種不淨的氣息了!」

  「氣息是一種很曖昧的感覺,在這樣的氛圍下要是想著『看到不死者了!』,就很可能會認為感覺到那種氣息了吧?」

  「雖然確實很有可能……」

  雖說如此,關於這一點的確有些讓人在意。

  如果真的是看錯了,什麼事都沒有的話那是再好不過……但是,要是做出『什麼問題也沒有』的結論之後再出現受害者的話就糟糕了。

  就在我這般想著,繞著山丘轉圈的時候。

  「嗯?」

  在霧中,山丘腳下,灌木與野草的陰影中,感覺某物一閃而過。

  「盧,這邊。」

  我們一邊踏開野草,一邊靠近。

  那裡有一扇腐朽的門扉。

  它被設置在山丘腳下,野草和灌木叢叢生的地方。

  「冢的……通向內部的入口?」

  根據山丘的大小來看,面積應該並不是很大。

  「…………」

  其中也有可能設置了針對盜墓者的魔法和陷阱。

  但是,還是必須去確認一下。

  我一邊在心中對死者道歉一邊說道。

  「這邊也要調查。」

  「是。」

  我豎起耳朵。

  非常小心地推開了門扉。

  門沒有鎖,是極其簡單的構造,在經過了相當漫長歲月的現在,我總算是想法設法打開了門。

  「《光》……嗯,好了。」

  我將魔力集中到刻在愛搶《朧月》上的《言靈》上,確保魔法的照明。

  「接下去……《燃燒吧》《火焰》。」

  再用言靈引發火焰,將帶著的火把點燃了。

  「盧,你拿著這個。」

  「是。……但是,為什麼要用兩種照明?」

  「如果你是擁有夜視能力並且擁有智慧的不死者,要在黑暗中偷襲沒有夜視能力的人類的話,會選擇什麼時候?」

  「…………」

  「懂了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

  。」

  魔法的光亮無法用水消除,反過來說能消除魔法光亮的《消除的言靈》則無法熄滅現在已經存在的火焰。

  擁有兩種照明手段的話,兩者同時失去的可能性很低,這是探索的基本之一。

  準備好光亮,再確認好身上的裝備,我們踏上了泥土濕潤的墓道,一邊注意道路是否會崩塌一邊慎重的前進。

  不久我們就到達了位於墳墓最深處的玄室。

  在那一瞬間,密集到異常的不淨氣息襲向了我的全身。

  「……!?」

  「呀!」

  全身僵硬,寒毛炸立。

  不對。

  這個不對。

  這不是普通的,自然發生的不死者。

  【——歡迎來到我的居所。】

  在黑暗的深處,某個聲音響了起來。

  我的後背發涼。

  這濃郁的,讓人不由得想要雙膝跪地的氣息——我有印象。

  盧握著戰俘柄的雙手咔噠咔噠地顫抖著。

  【兩年沒見了吧,燈火的戰士喲?】

  一雙紅色的雙眼,出現在玄室深處的黑暗之中。

  他笑了起來——眯起了眼睛,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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