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貓、幽靈及星期天革命 1章 從星期六開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七月十五日(星期六)——起點早安,惠!這次以你的角度來看,是從昨天七月十四日傳來的留言!喂喂喂,別嘆氣啦。雖然對我們這些正值青春時期的高一生而言,昨天或許算是早已被遺忘的過去,但從我目前的立場來看,可是才剛要正式開始呢。

  稍微回想一下昨天的事情吧。明明梅雨季已經過得差不多了,昨天卻還陰陰地下著讓人提不起勁的雨。惠,你那邊現在的天氣如何?啊,等等,讓我來預言看看。

  答案是—大晴天!

  怎麼樣,我猜對了嗎?你或許有點疑惑我是怎麼知道的,不過這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情。該不會是看了天氣預報?不對不對,才不是那樣。答案要再更單純一點,可以說是這個世界上的真理。難道是將鞋子踢出去後,發現最後落地時是正面嗎?那的確是還不錯的占卜,不過從重心來看,無論怎麼想,落地時都是正面朝上的機率比較高吧。就像過年時抽的簽一樣,不管是哪種占卜,最後都會調整成好的結果比較多。不過即使不用特地將喜歡的運動鞋弄髒,我也能知道你那邊的天氣。

  你想起昨天的事情了嗎?那你應該已經發現了吧?你昨天跟人訂下了一個重要的約定。沒錯!對我們而言是明天,對你而言是今天的七月十五日星期六,你預定要跟一位可愛的女孩子一起喝茶呢。

  這不是很令人羨慕嗎?全世界都在祝福你喔。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會一帆風順,天氣也會理所當然地放晴。不過若你想跟她撐同一把傘並肩走在一起,那就另當別論了。

  我就是為了避免你不小心睡過頭,來不及整理睡亂的頭髮就急忙出門,才會像現在這樣叫你起床。

  怎麼樣,到哪兒去找像我這麼好的朋友?

  那麼,事情就是這樣,惠,你也差不多該醒了吧?

  ——聽見這樣的聲音後,淺井惠醒了過來。這是他所能想像到的最糟糕的早晨。

  惠討厭鬧鐘。他比較喜歡一天能在安靜的狀況下開始,但偏偏設定那種刺耳鬧鈴的人正是自己,因此也找不到能遷怒的對象。

  不過鬧鐘也是有它的優點,那就是只要關掉就會乖乖地停止吵鬧,而且基本上只要不事先設定,它根本就不會突然響起來。若是不幸因為故障而無法正常操作,只要盡全力加以破壞,那它應該也沒辦法繼續吵下去。

  所謂的文明就應該要像這樣才對。無法用鐵鎚解決的技術,對人類而言不過是一種威脅。

  惠忍耐著噪音,躺在床上嘆息。枕邊的鬧鐘依然保持沉默,上面的指針正停在接近八點的位置。雖然稱不上是大清早,但以假日早晨的起床時間來說,還是讓人有點無法接受。

  讓惠苦惱不已的噪音,是比鬧鐘還要稍微惡質一點的東西。因為那道聲音的來源既沒有開關,也無法靠暴力解決,更不是他自己設定的東西。就算使用耳塞,應該也無法隔絕吧。

  從剛才開始,那道熟悉的聲音就一直不斷地吵鬧不休。這個房間裡只有惠一個人。那些噪音既不是從外面傳來,當然也不是惠自己製造的。聲音是直接在惠的腦中響起。

  雖然意思有點不一樣,但惠今天的確如那道聲音所說,跟某位女性約定見面。話雖如此,兩人約定碰面的時間是早上十點,所以應該還能再睡一小時吧。正當惠打算重新鑽回棉被時,傳來了另一道讓他打消念頭的聲音。

  ——那麼有請我們的偶像,春埼美空登場!

  「唉,惠,你起床了嗎?明天請你不要遲到喔?」

  你聽見了嗎?人家希望儘可能跟你在一起久一點。你怎麼能不回應人家這份心意呢?所以我才像這樣

  遲到的確不好。惠對上個星期天跟春埼約好見面時遲到的事感到有些介意。

  惠將雙手舉高伸了個懶腰後,下床拿起手機。他打開通訊錄,撥了姓名登錄為中野智樹的號碼。

  惠不自覺地數著撥號音,對方在響到第十四聲時接起了電話。

  「……一大早打電話來幹什麼啊?」

  從手機里傳出來的,是與剛才住腦中響起的噪音相同的聲音。不過或許是因為才剛起床,所以對方的語氣聽起來有些不悅。

  「這是報復你打擾我睡覺。」

  簡短地說完後,惠便掛斷了電話。他從冰箱裡拿出寶特瓶裝的烏龍茶一飲而盡,然後拉開屋內的窗簾。

  天空一片晴朗。外面傳來唧唧的蟬鳴聲,與腦內智樹吵鬧的聲音和春埼制止的聲響重疊在一起。

  惠決定今天提早一點出門。

  咲良田是個位於日本邊緣的城鎮,這裡面向太平洋,並坐擁足以讓此處被稱為「市」的人口數,其中約半數的居民都擁有特殊的能力。這些能力千奇百怪,而且大多違反物理法則,雖然表面上似乎不能到處張揚,但由於人數的緣故,還是無法讓這件事成為徹底的秘密。總而言之,本地所有居民都認同咲良田是個超能力者的城鎮。

  春埼美空之所以會想起這件事,是因為這座城鎮實在太普通了。春埼並不熟悉咲良田以外的城市,所以相對地也無從與其他地方比較,不過至少這裡的街景確實平凡到可讓人輕易忘記能力的事情,充滿了尋常的假日氣氛。

  能力者們之所以留在咲良田是有原因的,而且理由極為單純——無論對象是誰,只要一離開咲良田就會忘記能力的事情。不曉得有辦法使用的能力,就跟不存在沒什麼兩樣。實際上雖然有人搬離這個城鎮,但從來沒聽說過有人在外面使用能力。關於能力的事情徹底停留在咲良田內,無人能顛覆這個原則。

  能力大多是些無聊的事情。好比說中野智樹,就是能將說過的話在指定的時間傳達給別人。不過其中也有些危險的例外,而且即使是無聊的能力,視使用方法而定,還是能被拿來濫用。只要是有可能被濫用的能力,都會遭到公家機關的管制。咲良田有個名叫「管理局」的組織,該組織主要負責管理咲良田居民們的特殊能力,並處理各式各樣的問題。

  管理局充分發揮了機能——至少表面上看來是如此。儘管不到完全無人抱怨的程度,但也沒發生什麼會讓人們團結起來抗議的事態。基本上這裡並不會有什麼足以上新聞或登報的事件。以公家機關來說,這樣應該算是十分優秀吧。

  因此七月十五日上午九點三十分的咲良田非常和平。春埼發現自己不知從何時開始哼起了歌。她心想,自己的心情大概不錯吧。

  也許是因為以星期六來說這個時段相對算早,路上不但人車稀少,天空也一片晴朗。儘管陽光偏強,但因為地面尚未吸收陽光,所以感覺起來並不太熱,是一個舒爽的夏日。

  話雖如此,還是有幾個令人不安的要素。例如昨天雖然請中野智樹幫忙傳話給惠,但那件事果然還是做得有點太過火了。惠應該生氣了吧。雖然這點無法判斷,但至少能確定他就算生氣也不會表現出來。這實在不是件好事,因為若表面上看起來沒什麼變化,春埼就得一直擔心他或許在不高興。

  為了避免不小心踩到水窪,春埼慎重地緩緩踏出腳步。距離約定見面的時間還很充裕,不過由於周圍將近半數的店面都還沒開門,因此她也提不起勁繞去其他地方。

  在約好的咖啡廳前再度確認過時間後,春埼輕輕走入店內。這間咖啡應的門並不會隨著客人進出而發出鈴響,而這大概也是惠喜歡來這間店的理由之一。

  店裡的客人不多。櫃檯角落有一位正在看報的男子,再來就是四人桌那裡坐了一位青年。那人正是淺井惠。他恰好在替早餐套餐的吐司抹奶油。

  春埼本來想從背後偷偷靠近,遮住他的眼睛——這種充滿假日會面風情的舉動,讓少女覺得似乎會很有趣—不過在她行動之前,惠已經先抬頭看向這裡。

  雖然有點遺憾,但也沒到需要皺眉頭的程度。春埼走向青年,客氣地向他打招呼:

  「早安。」

  青年輕輕笑著回答「早安」。這一連串的動作,就像因為有人敲門而開門般的制式化。

  春埼在惠左邊的位子坐下。那裡是春埼的固定位置。

  惠咬了一口吐司,吞下後開口說道:

  「幸好今天放晴了呢。」

  春埼向總是看起來很困的店員點了杯冰咖啡後回答:

  「你真的這麼覺得?」

  她並不是因為有什麼特別的理由,才沒坦率地肯定。硬要說的話,應該只是為了配合他的興趣——無論是儘可能乾脆的語氣、剪短的頭髮,還是T恤搭配牛仔褲的打扮皆是如此。

  惠稍微歪了一下嘴角,露出他獨特的笑容:

  「嗯。按照智樹的說法,看來全世界都在祝福我們呢。」

  沒錯,中野智樹昨天的確說過類似的話。惠今天早上應該也收到了那則訊息。

  「對不起。很吵對吧?」

  惠曖昧地歪了一下頭回答:

  「那真是討厭的能力呢。我一時也想不出對抗的手段。我記得他的能力強度是A級吧?」

  能力可從許多觀點來進行評價,而「強度」則是一種用來表示與其他能力互相影響時,何者較為優越的評價方法。舉例來說,在一方使用破壞的能力,而另一方使用防守的能力時,便會出現能力強度較高者的結果。管理局就是像這樣,儘可能替多樣化的能力加以定義.

  A級是實質上的最高評價。雖然有可能例外將能夠勝過A級的能力設定為S級,不過這方面並沒有明確的基準。到最後其實就是配合度問題,即使是S級的能力,還是有可能輸給A級的能力。

  「不過中野同學的能力就只是傳達聲音而已,我想對人應該沒什麼害處吧?」

  「話不是這麼說。例如短短五秒的噪音,在一小時內能發送七百二十次。只要設定成每隔五分鐘傳達一次,就能讓對方整整六十個小時都持續為噪音所苦。我想這對健康應該不太好吧。」

  惠一面回答,一面將吐司送到嘴邊。那片塗了厚厚一層奶油、幾乎整個隆起的吐司,看起來似乎也對健康不太好。然而即使加以指摘,春埼也不認為他就會因此改進,所以她刻意忽視這點轉而問道:

  「那項能力,可以像這樣反覆使用嗎?」

  大部分的能力,都具備某種限制。例如使用次數、可使用的狀況,或是完全無關的其他條件。至少春埼從來沒聽過有完全不受限制的能力。即使是中野智樹的能力,應該也有某種限制才對。

  「雖然我也不太清楚,不過他的確有可能辦得到。所以我儘可能不想惹智樹生氣。」

  說完後,惠喝了一口咖啡。「即使如此,以我們的能力應該還是有不少能夠對抗的手段——春埼本想如此反駁,但最後依然只有輕輕地點頭。她大概猜得到惠會如何回答,而且感覺應該不會發展成什麼有趣的對話。

  試著尋找替代話題的春埼,最後挑了一個特別無聊的主題。

  「話說我的貓咪收藏又增加了呢。這次是貓形的風鈴。」

  春埼習慣收集跟貓有關的小東西。雖然她身上只帶著一個裝在手機上的黑貓鑰匙圈,不過家裡的抽屜可是塞滿了許多收藏品。收集貓咪商品的麻煩之處,就在於太過容易找到相關的產品。

  「風鈴啊。說到這個,感覺好幾年沒看過風鈴了。」

  惠稍微閉起眼睛,然後馬上再度睜開。

  「嗯,上次看見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真令人懷念。」

  「那要不要我借你?我也有不是貓形的喔。」

  這個嘛,風鈴聲這種東西,還是偶爾意外聽見就夠了吧?就像看見彩虹一樣。」

  「不過如果有能讓人隨時都看得見彩虹的道具,那不是很棒嗎?我有點想去有那種設備的遊樂園呢。」

  「嗯,果然還是應該有個固定的場所比較好。像是悄悄地裝在平常不會被人發現、只有偶爾會出現在視野里的地方之類的。」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或許就是那樣也不一定。春埼在店員送來的冰咖啡里加入大量牛奶,她平常並不加糖漿。

  「不過在沒人注意的地方持續發出聲響的風鈴,感覺有點悲傷呢。」

  例如明明沒人在看、卻持續讓指針運轉的時鐘,或是在沒人注視的地方持續旋轉的招牌。無法獲得評價的工作,總是會讓人感到有些難過。

  「我覺得這要視採取什麼樣的看法而定。或許風鈴其實是單獨陶醉在自己的音色里。」

  惠拿起咖啡杯,笑著回答。

  聽見開門聲的惠,首先確認了一下店內的時鐘。九點五十七分,幾乎跟事先約好的時間一樣。

  惠起身看向入口,一旁的春埼也跟著離席起立。開門走進來的,是一位戴著眼鏡的女子。

  女子先是表情嚴肅地環視了一下店內,接著便往惠等人的方向走去。

  「你就是……村瀨小姐吧?」

  女子微微皺起眉頭,以點頭回答惠的問題。看見對方這副充滿警戒的樣子,惠刻意以溫柔的笑容說道:

  「初次見面,我是淺井惠。這位是春埼美空。」

  像是為了配合惠般,女子——村瀨陽香也試圖露出笑容。儘管她的表情依然十分僵硬,但至少多了一點笑意。

  村瀨稍微頓了一拍後,才看向惠等人的臉。從她的眼鏡深處,投射出宛如瞪視般的堅毅視線。看來她是一位會筆直看向前方的女性。

  她以刻意壓抑的聲音開口:

  「我叫村瀨陽香,是津島老師介紹的。」

  津島是惠就讀的學校——蘆原橋高中的教師,而他同時也隸屬於管理局。每間學校通常都會有一位像這樣的教師在,就像保健室有老師在一樣,學校也難免會發生跟能力有關的問題。

  惠一面小心維持笑容,一面輕輕地點頭。坦白講,他事先只知道對方的姓名跟年齡。印象中村瀨應該比惠等人大一歲。雖然由此可知她很可能是高中生,但惠就連對方上哪一間學校都不知道。

  村瀨壓低視線,小聲地說道:

  「不好意思,我不太習慣這種事。」

  惠笑著回答:

  「其實我們也一樣。」

  惠很少從津島以外的人那裡得知工作的內容。

  「總之我們先坐下來談吧。」——惠如此說道。儘管惠起初是因為覺得坐著打招呼太失禮才站起來,但找不到坐回位子的時機也滿令人困擾的。

  面對前來幫忙點單的店員,村瀨只簡短地回答了一句「咖啡」,而喜歡甜食的惠也順便點了一份冰淇淋。

  村瀨在店員離開後低聲問道:

  「淺並同學是高中生吧?」

  「嗯,我目前就讀高一。」

  「那為什麼在幫管理局工作呢?」

  被村瀨這麼一問,惠曖昧地笑道:

  「因為我加入了那神社團。」

  蘆原橋高中服務社——咲良田內的所有學校,都設有名叫「服務社」的社團,並由管理局人員兼任的教師擔任顧問。

  管理局會監視擁有特殊能力的對象。不對,雖然根本就沒有什麼不特殊的能力,但其中還是有一些被認為特別危險的能力,受到管理局嚴密的監視。

  加入服務社,就是其中一種能稍微放寬監視的方法。管理局平常會透過擔任顧問的教師分派需要能力的工作,並要求負責人詳細報告工作的經過。關於惠與春埼的能力,雖然每次工作時都必須做出詳細的報告,但相對地兩人也得以省略一些平常管理上必需的手續,藉此獲得某種程度的自由。

  村瀨陽香應該也知道這方面的事情,畢竟能讓高中生幫忙管理局的理由並不多。

  看樣子她似乎還在思考該如何開口。於是惠稍微停頓了一會兒後,才緩緩問道:

  「對了,村瀨小姐,請問有什麼是我們幫得上忙的嗎?」

  「……都沒人告訴你們嗎?」

  村瀨的語氣有些不悅。從她之後慌張地改口說「都沒人事先知會兩位嗎」來看,她平常應該不太習慣使用敬語。

  惠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我只聽說要幫忙找走失的貓。不過如果是那樣,應該有其他更適合的人選吧?」

  「可是我聽說兩位是找東西的專家?」

  若將範圍限定在最近遺失的東西,或許是那樣也不一定。

  「請問那隻貓是在什麼時候不見的?」

  「一個星期前左右。」

  那就太遲了。若那隻貓是在二天前的中午以後失蹤,那事情就簡單了。

  然而村瀨低著頭繼續解釋:

  「但我並不是想拜託你們幫忙找貓。貓我昨天早上就找到了……只不過是在附近的馬路旁邊。」

  按照村瀨的說法,那隻貓似乎被車撞倒在路邊。

  說到這裡,惠已經大略理解委託的內容,以及津島為何說是「要幫忙找貓」了

  村瀨稍微抬高視線望向惠。她的眼神看起來還是一樣像在瞪人,筆直地注視著前方。不過惠覺得她的眼睛裡,似乎隱藏著某種脆弱——雖然這或許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也可能單純只是他誤會了而已。

  村瀨開口:

  「我想委託的內容,是讓死去的貓復活。」

  除非是特別方便的能力,否則應該很難達成這項委託。坦白講,惠無法完全「依照委託的內容」實現這點。

  話雖如此,他倒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我知道了……話說村瀨小姐,為什麼你會想救那隻貓呢?」

  這個問題讓村瀨更加強烈地瞪向惠。

  「我只是想要回自己養的貓,不行嗎?」

  「不,當然可以。」

  打從一開始,

  惠就沒打算拒絕從津島那裡來的委託。

  「所以只要讓你的貓恢復健康狀態就行了吧?」

  「是的。」

  惠稍微瞄了身旁的春埼一眼,她只顧著玩弄手機上的黑貓鑰匙圈,看起來對話題一點興趣也沒有。跟平常一樣,這方面的交涉全都由惠負責。

  雖然不由得想嘆氣,但惠還是忍了下來,並刻意以嚴肅的表情問道:

  「為了那隻貓,你有殺死世界三天的覺悟嗎?」

  這問題本身並沒有意義,單純只是惠的自我滿足——反正她馬上就會忘記這個問題。

  村瀨皺起眉頭反問:

  「……這是什麼意思?.」

  「或許今天、昨天跟前天,會因此消失也不一定。我的意思是,你有讓全世界的人都必須再度從五天前開始重來的覺悟嗎?」

  村瀨稍微思索了一下。惠從店員那裡接過冰淇淋,用湯匙挖了一口來吃。

  「有。」

  村瀨簡短地回答。

  惠又再吃了一口冰淇淋。

  「那麼,請你告訴我關於那隻貓的事情。」

  那隻貓原本是野貓,直到半年前左右才被村瀨陽香撿回去。雖然當時還只是只小貓,但後來馬上就長大了。它是一隻名叫米凱的雜種公貓。

  透過從村瀨那裡拿到的照片,惠已經徹底掌握了那隻貓的外表。那是一張用手機拍的照片。兩人先交換彼此的郵件地址,再透過手機傳送檔案。照片裡,一隻擁有髒兮兮的灰毛、彎曲的尾巴以及藍色眼睛的貓,正在路邊吃著飼料。

  那隻貓昨天早上在附近的商店街被車子撞死了,地點就在麵包店的前面。

  大致說明完狀況後,村瀨馬上就將惠跟春埼留在店裡,自己先離開了咖啡廳。

  「怎麼辦?」

  惠笑著回答春埼的問題:

  「當然是去救那隻貓嘍。畢竟這是正式的委託,而且也不會有人因此不幸。完全沒有拒絕的理由。」

  貓咪能夠復活、村瀨能變幸福,而服務社也能藉此獲得成果,順利的話,連社團經費也會跟著增加。服務社的社團經費,說穿了就是類似打工的薪水。只要別忘了拿收據,社員某種程度上都能自由使用。

  春埼發出聲音吸光冰咖啡後說道:

  「不過你不覺得這個委託有點奇怪嗎?」

  關於這點,惠也有同感。

  「你覺得哪裡奇怪?」

  「首先是委託的目的。除非那隻貓是因為特別的能力而死,否則管理局應該不會介入吧?」

  「說得也是。」

  管理局只會針對能力引發的問題行動。若連這種問題都一一干預,那根本就沒完沒了。

  「而且從事故發生到提出委託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嗯,我也這麼覺得。」

  津島是在昨天午休時指示惠與村瀨見面。從村瀨的說明來看,她是在昨天早上發現貓出了意外。這表示她在短短几小時內就跟管理局取得聯繫並獲得許可,然後津島便收到了管理局的指示。這樣的速度,在現實上實在有點不可能。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春埼再度問道。

  「當然是去救那隻貓嘍。」

  而惠也再度回答。不過這次他沒接著說「畢竟這是正式的委託」,因為這次有可能並非正式的委託。說不定村瀨根本就沒跟管理局聯絡,單純只是找津島商量而已。她很有可能是蘆原橋高中的學生,不過惠並沒有連不同學級的學生姓名都記下來。

  若這是津島個人私下接的委託,那麼就能解釋春埼所提出的那些疑點。畢竟這樣事情就與管理局無關,而且時間上也比較說得通。

  坦白講,這件事並非完全合理。不過基本上能在事先就摸清一切的狀況本來就不多,而且惠十分喜歡救貓這項委託。

  春埼以讓人感覺不到感情的動作輕輕點頭。然後——

  「那麼我們今晚一起去參加祭典吧。」

  春埼提議。突然改變話題是惠以前的習慣,但現在則是由春埼繼承。

  「祭典?」

  這麼說來,已經是這個季節了。七月中辦完祭典後,便會開始進入暑假。咲良田的夏天總是像這樣展開。

  「嗯,我想今天晚上應該是沒問題。」

  關於這次的委託,到時候應該已經解決了。

  春埼笑著回答:

  「那我們趕緊去救貓吧。」

  「嗯,我想先收集一下情報。」

  即使無法讓死去的貓復活,只要使用春埼的能力,應該就能讓它免於遭過意外。為此惠想先調查發生意外的正確時間,以及貓之前的所在位置。

  「要跟『索引小姐』打聽情報嗎?」

  「不,這次還是麻煩『隱藏號碼』好了。若拜託索引小姐,會把事情鬧得太大。」

  咽下最後一口冰泣淋後,惠起身離開座位。

  ————

  惠與春埼在離開咖啡廳後立刻分開行動。惠請春埼到事故現場前面的麵包店調查。雖然她不喜歡跟不認識的人說話,但並沒有特別怕生,所以應該不會有問題。

  在這段期間內,惠首先來到位於商店街角落的公共電話,在投幣後按照記憶撥了一個號嗎。

  電話里馬上就傳來了聲音:

  「您撥的號碼是空號,請查明後再撥——」

  惠掛上話筒,重新投入被退出來的硬幣,然後又撥了相同的號碼。

  「您撥的號碼是空號—」

  惠一次又一次地重複這樣的舉動.

  「您撥的號碼——」「是空號—」「請查明後再撥—」「您撥的號碼——」「請查明後再撥。」

  女性缺乏感情的平淡聲音,不斷重複到令人厭煩的地步。

  惠機械式地重複相同的步驟,最後—

  「……您撥的號碼—」話筒另一端的聲音改變了。雖然語氣還是一樣平淡,不過說話的節奏出現了變化。

  「是空號——」惠毫不在意地開口:

  「我是淺井,我有點事情想請教你。」除了「請查明後—」的聲音之外,同時還響起了「嗶、啵、叭」的簡短電子音效。然後—

  「再撥——好久不見了,惠。」

  儘管一樣是平淡的女性聲調,但話筒另一邊傳來的聲音開始出現反應,

  「……你能不能別再用這個系統啊?」

  不如說,惠希望對方能別再用這種聲音。雖然他最近好不容易習慣了,但一開始聽起來莫名地不舒服。

  「我才不要,萬一有人利用聲紋發現我的真面目怎麼辦。」

  「有什麼關係,或許能藉此交到新朋友喔。」

  「唔哇,我居然被當成沒朋友的傢伙了,真是打擊。」

  坦白講別說是朋友了,惠認為也許根本就沒人真正見過「隱藏號碼」。不過因為惠也只有跟對方通過幾次電話而已,所以就算「隱藏號碼」其實有一百個朋友,也沒有什麼好意外的。

  「你有朋友嗎?」

  「有啊,雖然只有你跟津島。」

  「姑且不論我,請你別把津島老師也算進去。」

  「……這是你的真心話?」

  「不,其實我的真心話完全相反。」

  「真過分,我明明對你這麼友善。」

  即使對方以這種聲音來說笑,也只會讓人覺得不爽而已。

  惠並不知道電話另一端的對象到底是誰。就連「隱藏號碼」這個通稱,應該也只是津島擅自使用的稱呼。唯一能確定的是,「隱藏號碼」平常會收集各種情報,而只要好好應對,就能從他(或是她)那裡獲得情報。

  「那麼,你今天是要找貓?」

  「嗯,沒錯。」

  對方應該已經從津島那裡聽說了吧。「隱藏號碼」非常喜歡無意義地事先調查別人,或許是憧憬某種類似幕後黑手的存在吧。

  「我介紹你一位貓的專家吧。至於代價就用兩項還可以的情報,或是純白的被單跟T恤各三件好了。」

  「哪一種都行,但請自己去跟津島老師要吧。」

  「不過津島有叫我不能這樣做耶。」

  「……那就被單跟T恤。」

  惠決定晚點再親自去向津島請款。

  「了解,我收下了。」

  「你說的貓專家是?」

  「野之尾盛夏,高中一年級生。雖然她跟你同年,但學校不一樣。那個人的能力是情報共有,這跟你的能力也有點像對吧?不過對象僅限於貓。她應該是全咲良田對貓最熟悉,同時也是最愛貓的人了。」

  原來如此,真是位合適的人選。

  「我要

  去哪裡才能見得到她?」

  「假日的話,應該是在花見崎的神社吧?她經常跟貓一起睡午覺。順帶一提,她就讀大宮高中,放學後基本上都待在神社。如果連她的住址都一併告訴你,應該就觸法了吧?」

  雖然惠覺得光是透露這些,就已經足以構成問題了。不過既然連學校都知道了,那麼想跟對方見面應該不是件難事。

  「我知道了,謝啦。」

  「嗯,對了,惠,我有件事想問你。」

  「什麼事?」

  「你知道麥高芬嗎?」

  麥高芬——惠曾經聽過這個名詞。大約兩星期前,津島曾經委託惠幫忙傳話,而內容正是「麥高芬被偷走了」。

  「那種事與其問我,不如問津島老師比較好吧?」

  「就是因為不能這麼做,才令人困擾啊。其實他甚至還禁止我把那東西的情報,當成你委託的代價呢。這讓我有點在意。」

  「你不知道那是什麼嗎?」

  「若是字典上的解釋跟類似都市傳說的傳聞,那我倒是知道幾個,不過詳情就不太清楚了。唉,算了。」

  「再見啦」——對方說完這句話,電話就斷了。將話筒放回去後,原本投進去的硬幣便滾了下來。既然「隱藏號碼」沒有登記為免費電話,那這樣應該算是違法行為吧。

  沒來由地感到有些尷尬的惠,直接將硬幣留在退幣口裡便動身前往麵包店。藉口這種東西,果然很重要。

  春埼已經探聽好事情的經過。她抱著一個麵包店的紙袋,大概是基於人情才買來的吧。袋子裡裝的全都是奶油麵包。

  「總之,請用。」

  惠收下春埼遞過來的奶油麵包咬了一口。雖然裡面包的奶油頗有分量,不過因為惠喜歡甜食,所以也沒什麼怨言。

  吞下麵包後,惠開口問道:

  「那麼,結果怎麼樣?」

  「店員說他沒看見事發的經過,但有聽見車子煞車的聲音。雖然不知道詳細時間,但他說應該是在八點到九點之間。」

  「原來如此。」 ——惠點頭說道。

  據村瀨所言,她是在上午八點多找到貓的。若她是在貓被車撞到後不久便發現貓,那時間就吻合了。

  「接下來怎麼辦?」

  「我從,『隱藏號碼』那裡問到了一個喜歡貓的女孩,她似乎擁有非常方便的能力。」

  惠說明完野之尾盛夏的事後,看了一下手機的時鐘。現在差不多是十一點二十分。

  雖然沒剩下多少時間,但總之他決定先試著找野之尾。 惠在路上對春埼說明了與『隱藏號碼』對話的內容。等話題告一個段落後,春埼以就女性而言略微低沉、沙啞的聲音問道:

  「麥高芬是什麼?」

  「這個嘛,到底是什麼呢?」

  惠認為麥高芬應該跟找貓這件事無關。

  「惠也不知道嗎?」

  「嗯~該怎麼說才好,那本來就是一種沒人知道的東西。」春埼露出疑惑的表情。惠先以一句「舉例來說」作為開場白後解釋:

  「麥高芬是一種用來在蘇格蘭抓獅子的道具。」

  「蘇格蘭?」

  說完後,春埼又補上了一句「真是突然呢」。

  然而惠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不過,蘇格蘭根本就沒有獅子。」

  「……這是什麼猜謎嗎?」

  「並不是那么正經的東西。簡而言之,麥高芬是一種用來讓問題發生的裝置,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的功用。」

  「我聽不太懂呢。」——春埼如此回答。這樣的說明順序確實是不太好。

  「麥高芬是一種在電影或戲劇方面使用的術語,也就是用來讓主角與故事產生連繫、擔任契機的道具——例如被迫收下的神祕手提箱,或是意義不明的信件,像這類物品就被稱為麥高芬。」

  「那麥高芬跟在蘇格蘭捕捉獅子的道具有什麼關係呢?」

  「這是一個有根據的故事,是由希區考克編出來的。」

  那個架子上的行李是什麼東西?

  麥高芬。

  麥高芬?

  在蘇格蘭是用來抓獅子的道具。

  不過蘇格蘭應該沒有獅子吧。

  那麼,那個東西就不是麥高芬了。

  「不曉得有什麼意義。因為麥高芬原本就是一種莫名其妙的東西。」

  所以也不曉得「麥高芬被偷走了」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想麥高芬這個詞,一定包含了某種我們不知道的意義。」 通往神社的路上已排滿攤子。其中大約有三成已經開始營業,剩下的似乎還在準備中。畢竟傍晚開始才會比較熱鬧,所以人潮也還沒開始聚集,不過看起來還是比平常熱鬧許多。至少並非適合跟貓一起睡午覺的環境。

  「明明預定晚上才要來參加祭典。」

  春埼在一旁都囔道。

  「晚上也來一趟吧。啊,我請你吃蘋果糖怎麼樣?」

  「那種東西比較適合晚上吃啦。」

  「不管什麼時候吃,蘋果糖的味道應該都一樣吧。」

  「才沒有那種事。蘋果糖就是要在夜晚祭典的氣氛下吃才好吃,根本就沒必要特地在白天買來吃。」

  原來如此,考慮到祭典本來就是一種享受氣氛的活動,這樣的想法也不是沒有道理。惠決定也將雞蛋糕留到晚上享受。

  春埼輕輕點頭後繼續說道:

  「惠去年有講過類似的話。」

  嗯,的確,他有那樣的記憶。

  「不過如果你堅持要買蘋果糖給我,我還是願意收下喔。」

  「……還是留到今晚吧,畢竟已經沒剩多少時間了。」

  雖說是今晚,但不曉得感覺上要過多久才會來臨。

  惠邊瀏覽兩側的攤子邊向前進,登上通往神社的石階。他很久沒來這裡了,大概有一兩年吧。雖然他其實能回想起正確的時間,但就算那麼做也沒什麼意義。

  跟石階底下相比,神社境內算是平靜許多。就算有客人來這裡看一下賣什麼,現在也不是參拜的時間。即使如此,或許是因為正在準備祭典,所以這裡還是比惠記憶中的神社要來得熱鬧。當然他還是沒找到跟貓一起睡午覺的女孩子。

  「看來她今天果然沒來呢?」

  「說不定呢。」

  「已經沒剩多少時間了。」

  「嗯。」

  惠曖昧地附和春埼,環視四周,然後發現了一隻三毛貓。

  他朝貓的方向走去,正當那隻貓還在煩惱該留在原地還是逃跑時,惠已經搶在它做出決定之前開口:

  「不好意思,我們是來找野之尾同學的。」

  這行為有可能毫無意義。「隱藏號碼」曾經提過,野之尾的能力是與貓共有情報。所以或許只要跟這隻貓搭話,就能傳達給野之尾也不一定。

  然而那隻貓看起來興趣缺缺地準備離開。惠對著那隻貓的背影繼續說道:

  「我想問她跟昨天那隻發生意外的貓有關的事情。或許我們有辦法幫那隻貓也不一定。」

  三毛貓回頭凝視了這裡一會兒。它那讀不出心思的眼睛,莫名地給人一種彷彿自己正在被判罪的感覺。

  「拜託了。」

  惠行了一禮後,那隻三毛貓便走了過來。它用前腳抓了兩下惠的褲腳,然後逕自轉身走向社殿。

  「它是要我們跟著它走嗎?」

  「不知道。不過看起來是那樣呢。」

  三毛貓頭也不回地快步前進,因此惠等人也只能無奈地加快腳步緊跟在後。惠看了一眼手機時鐘——十二點四十六分,已經快沒時間了。

  最後貓繞到了面向山區的社殿後方。那裡有一座宛如老舊墓碑般,既寂靜又狹窄的階梯。或許是因為年代久遠,石階被陽光曬成白色,邊緣也被大自然削得平滑。

  三毛貓爬上樓梯。時間緩慢流逝。蟬聲響起,從枝葉間灑落的陽光持續搖曳。石階一下子就來到了盡頭,換成泥土坡道。腳底傳來踩過濕潤草皮的觸感。

  惠等人筆直地前進,然後發現了一座周圍被大量貓咪包圍的小型祠堂。

  在那中心—也就是祠堂前方的樓梯上,坐了一位四肢修長的少女。她正閉著眼睛,露出白皙的肌膚與眼臉。

  「野之尾同學?」試著開口之後,少女緩緩睜開眼睛。然後——

  「你好。」

  少女打了聲招呼。在跟她對上視線的瞬間,惠感覺周圍的貓正一齊看向自己。

  「昨天有誰發生意外了嗎?」

  「嗯,是一隻灰毛藍眼、尾巴前端彎曲的貓。它的飼主是一位姓村瀨的人。」

  野之尾重新

  閉上眼睛。惠確認了一下時間,在他將視線離開時鐘後,少女已經重新看向這裡。

  「……從什麼時候?」

  「咦?」

  「那位姓村瀨的人,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養那隻貓的?」

  「半年前左右。」

  惠一回答,野之尾就像失去興趣似的移開了視線。 「咲良田沒有那種貓。」

  怎麼可能。

  「……再怎麼說,你也無法掌握這個鎮上所有的貓吧?」

  「為什麼你會這麼覺得?」

  「因為這樣根本就來不及處理資訊。」

  就像只要這個世界還會持續出新書,就無法把全世界的書都看完一樣。想徹底掌握會不斷出生的貓,根本就是天方夜譚。即使將範圍限縮到現在的咲良田,應該也沒人能答出正確的貓咪數量吧。

  然而野之尾卻若無其事地回答:

  「你會這麼想,是因為你不了解貓的時間。即使以人類的時間來說不可能,但若是貓的時間就有可能……當然,也有很多相反的例子。」

  貓的時間?無法理解。不過說到無法理解的能力,這座城鎮可是要多少有多少。

  現在應該做的,是正確地傳達我方的主張。

  「請你看一下這個——這隻貓昨天早上在麵包店前面被車撞了。」

  惠用手機秀出從村瀨那裡拿到的照片。儘管不太情願,野之尾還是姑且看向手機熒幕。

  「……嗯,我最近的確沒看見那孩子。」

  「對吧?既然如此,它也許在這段期間內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過就算它真的發生了意外,為什麼你會有辦法救它呢?」

  「因為有人擁有辦得到那種事情的能力,就是她。」

  說完後,惠望向春埼。看似對這段談話沒什麼興趣的她,正拿出剩下的奶油麵包。

  「……你要吃嗎?」

  春埼將奶油麵包遞向野之尾,但後者搖頭婉拒。

  「不,不用了。車站前有間叫三月堂的店,如果你們以後還會再來,就帶那裡的泡芙來吧。」

  現在不是討論這種話題的時候,時鐘已經顯示十二點五十五分。

  「總之我想請你告訴我關於那隻貓的事情。最好是能知道它三天前在哪裡。」

  「我不知道……不過,或許我有辦法查得到也不一定。」

  「那就拜託你了。那間叫三月堂的店我知道,我一定會買泡芙過來的。」

  野之尾微微皺起眉頭,也許她是想做出困擾的表情。

  「不過真令人困擾呢。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一個帶著女跟蹤狂的男人。」

  「跟蹤狂?」

  完全心裡沒底的惠勉強自己發揮想像力後,才想到她大概是在指春埼。

  「不,我絕對不是那種人。」

  春埼似乎也想到了那句話可能是在指自己。然而即使春埼加以辯駁,野之尾看起來還是不相信她說的話。

  「啊,對了……你說的村瀨,是一位戴眼鏡、長頭髮的女性嗎?」

  「沒錯,你認識她嗎?」

  「嗯,我大概知道是誰。你等一下。」

  野之尾再度閉起眼睛,將身體靠在台階上。惠看向時鐘,時間緩慢地流逝,差不多過了一分鐘左右,少女睜開眼睛。然後說了句—

  「睡不著。」

  「……你不睡著就無法使用能力嗎?」

  雖然本來就沒有完全不受限制的能力。

  野之尾搔著頭回答:

  「也不是啦,但總之我有必要先讓腦袋淨空到忘我的狀態。睡著是最簡單的手段。」

  思,這能力用起來略微複雜呢。不但發動起來很花時間,還容易受到物理的干擾。

  「這都要怪你不好。我原本睡得很香,是你把我叫醒的。」 「就算你這麼說也沒辦法,如果不叫醒你,根本就無法談話吧。」

  「那就到我的夢裡來啊、為什麼你連這點程度的事情都辦不到?」

  「……為什麼你會認為我辦得到?」

  「誰理你啊。哪有人遷怒還需要理由的。」

  即使被人當面這麼說,也只會覺得困擾。不過至少就目前而言,這件事並沒有那麼緊急。比起這個,惠想先確認其他的事情。

  「只要使用能力,你就能知道貓在哪裡嗎?」

  「如果對方已經死了,那我或許就沒辦法知道。」

  這點倒是沒什麼影響。

  「如果還活著呢?真要說的話,其實我比較想知道它現在的位置。」

  「應該有辦法知道……它還活著嗎?」

  「不。」

  總之想問的事情都問完了。狀況還沒那麼糟,必要的能力應該都已經湊齊了—只要之後別出現目前無法掌握的要素。

  野之尾再度閉上眼睛。

  「總之我會努力再睡一次看看。唱首搖籃曲給我聽吧。」

  「春埼。」惠無視野之尾的要求,轉而呼喚背後的春埼。

  「咦,我來唱嗎?」

  「該怎麼說,最好是像啦~啦啦~啦,啦啦~~那樣的歌。」野之尾泰然地說道。

  春埼有些疑惑地發問:「唉,惠,還是唱一下比較好嗎?」

  「不用唱沒關係。」惠確認了一下時間。

  十二點五十八分四十七秒。嗯,看來應該沒必要繼續冒險。

  「重啟。」

  光是這樣一句話。

  就死了三天份的世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