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話 這不是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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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也不例外,要和威爾海姆大人共進午餐。

  因此中午前我就來到了營區。接待人員一如往常的是克蕾亞。

  「凱蘿兒,歡迎你來。」

  「打擾嘍。」

  幾乎每次我來的日子裡,都是由克蕾亞負責接待,不知道她有沒有假日呢?

  如果她的工作是全年無休,或許該去跟威爾海姆大人交涉交涉。不過既然是國家管理的騎士團,我想應該不會發生這種事才對。

  此時克蕾亞看著我這副模樣,用手肘頂了頂我追問著:

  「凱蘿兒!我聽說了喔!」

  「聽說了什麼?」

  「你今天不是中午之後要跟我哥哥出去嗎?」

  「是啊。」

  嗯,是這樣沒錯。我並不是特別有興致,但姑且是約好了。

  反正我對歌劇也不是沒興趣,難得又有票的話就一起去看看吧,大概就是這樣而已。

  但是他連這種事都專程跟克蕾亞報備啊。看來札克和克蕾亞兩兄妹的感情真的很好。像我也沒特別跟兄長大人提過,我要跟札克出去的事。

  雖然我覺得我們家兩兄妹感情也算是相當好啦。

  「喔,對啊。預計中午左右會一起出發前往。」

  「要好好跟我說歌劇演了什麼內容喔!」

  「克蕾亞不來嗎?」

  咦?這麼說來,克蕾亞今天有出勤呢。

  再加上,沒記錯的話,札克拿來的歌劇門票應該有三張才對。我一直以為克蕾亞也會一起去呢。

  我應該有跟札克說過。

  下次和克蕾亞三個人一起出去玩。

  「我?我昨天工作結束後去看過了啊。超棒的──!」

  「咦!」

  為什麼她一個人去呢?

  我一直以為鐵定是我、札克和克蕾亞三個人一起去看耶。

  「為什麼你一個人去……?」

  「嗯?因為我和哥哥的假一直搭不上。」

  「呃,可是……」

  「而且今天哥哥休假,我還要工作呢──更何況不能打擾你們呀。」

  「打擾?」

  她說今天要工作我還能明白,這個打擾是什麼意思?

  克蕾亞是札克感情很好的妹妹,我也把她當作朋友。一起去看完全沒問題。誰都不會覺得是打擾吧?

  明明我是這麼想的,她卻居然已經一個人去看過了。

  「呃……哎、哎喲,歌劇很好看!好好享受就是了!」

  「這、這樣嗎……」

  「啊,抱歉!你要去團長那吧?我帶你過去吧!」

  「……」

  我在克蕾亞硬是推著我的背的狀況下進了營區。

  她有那麼想一個人去看嗎?雖然這種感覺我不太能理解,但她或許覺得歌劇是種一個人去看的表演吧。

  我很清楚,不能用自己的標準去看待所有的事物。

  那麼如果以後要帶著克蕾亞一起去玩,就得想想除了歌劇以外的活動了。不知道克蕾亞喜不喜歡「毫無目的的購物之旅」之類的活動呢?

  這部分就等之後再想想好了。

  「哎喲,好好玩就對了!哥哥應該會當個稱職的護花使者!」

  「這很難說吧,畢竟他是札克……」

  「哎,雖然他是我哥……」

  唉,克蕾亞嘆了好大一口氣。

  雖然他好歹也算是騎士團中的成功人士,但看來妹妹對他的評價也不是太好。

  過了一會兒,來到了會客室。

  克蕾亞只帶我到這裡,然後說了句「那下次見嘍」就走了。

  總之我先讓娜塔莉亞站在身後,自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今天上午有好好地做了一道菜。話雖如此,不過又是沙拉。我也差不多希望她能讓我做一些需要開火的料理了。

  就在這個時候,喀嚓一聲,會客室的門應聲而開。

  「凱蘿兒,抱歉。等很久了嗎?」

  「沒有,威爾海姆大人,沒關係的。」

  理所當然地出現的是威爾海姆大人。

  不過,為什麼呢?

  總覺得他的表情很嚴肅。

  威爾海姆大人在我面前坐下,然後遞給我一張紙。

  這是昨天我才剛剛提出給安娜斯塔西婭團長的文件。

  我瞥了一眼,文件最上方寫著我的名字。果然是跟我有關的文件呢。

  「凱蘿兒,這是怎麼回事?」

  「什麼事?」

  「你為什麼去接受了騎士團的入團測試?」

  「這個……」

  對威爾海姆大人我確實是隻字未提。

  其實昨天或許就該說了,但是威爾海姆大人看起來很忙,所以就沒說了。

  這下該怎麼跟他說才好呢?

  我總覺得他好像也有點生氣。

  昨天我也有跟莉莉雅談過這件事。

  我覺得自己是對的,所以就去做了。母親大人也在背後推了我一把,所以我就滿懷自信地去接受測驗了。

  可是。

  ──然後呢?你進了騎士團以後打算做什麼?

  ──你打算就這麼持續鍛練自己一直到退團為止嗎?靠這個,凱蘿兒就會變得有自信說出『我是好女人!』這樣的話嗎?

  ──我可以跟你保證,你就算加入了騎士團,也無法成為好女人之流。

  這又讓我想起莉莉雅嚴肅的話語。

  我深切地感受到,自己了不起就是憑著單純的憧憬,才訂下了加入騎士團的目標。

  在對所謂「騎士」這個真正要保家衛國的存在毫不了解的狀況下。

  「威爾海姆大人。」

  「怎麼?」

  「請您別生氣,聽我說。」

  「嗯……?」

  威爾海姆大人雙手抱胸,看著我。

  他的眼神不像平常那般溫柔,彷佛在測試我般地嚴苛。

  既然如此,我應該也要坦白相告才是。

  「在我被羅伯特綁架的時候,是騎士團眾人救了我。」

  「是啊。」

  「在請威爾海姆大人帶我參觀營區時,我看見了正在進行戰鬥訓練的騎士們。」

  「嗯哼。」

  「然後……我以前曾經為了達成自己的願望,輕易地就對大人您以死相逼。正因如此,我現在才能理解為什麼您會對我說那麼嚴肅的話。」

  「嗯、嗯。」

  他說:回去!

  他對我說出這兩個字的那個時候,我除了哭以外什麼都不會。

  好幾次我都深深感覺到自己是個弱女子。

  當時母親大人跟我說的每一句話,對我來說都成了人生的路標。

  ──要成為一個好女人。

  所以我一直在想,所謂的好女人是什麼樣子。

  那個時候閃過腦海的,就只是騎士們鍛練自己,為了保衛國家,每天努力不懈的身影。

  「威爾海姆大人您……知道所謂的好女人是什麼樣子的嗎?」

  「……好女人嗎?」

  「是的。我實在太過專注於我自己的想法上了。完全沒有考慮到威爾海姆大人的心情,淨是照自己的意思去做了很多事。這樣的我就如同母親大人所說的,是個可憐的女人。」

  「……」

  威爾海姆大人沒有任何回應。

  所以這應該代表他也是認同的吧?認同我是個既柔弱又可憐,離所謂的好女人還差得遠的人。

  就是因為如此,我才會想要加入騎士團,鍛練自己的身心,並希望自己能成為令人驕傲的好女人。

  「所以我才會想成為一個堅強、視野開闊又有度量的女人。」

  「……我是問你為什麼去接受騎士團的測驗。」

  「嗯。」

  怎麼辦?

  他可能會生氣。可能會斥責我怎麼可以用這種心態去接受騎士團的測驗。

  但是我還是要好好地告訴他。

  「……我不知道。」

  「啊?」

  「我最近也搞不懂自己。即使做了自己覺得最好的選擇,在其他人眼裡看來似乎是很奇怪的舉動。只不過……想加入騎士團是我的真心話。」

  「為什麼?凱蘿兒是貴族之女,沒必要加入騎士團。」

  「我想要鍛練自己的身心兩方面。然後也想要成為一個好女人。如果可以成為一個好女人,一定可以成為威爾海姆大人的妻子,我之前一直是這麼想。」

  「唔……」

  「而且我覺得所謂的好女人

  就是一個了不起的人。這個時候,我想起和威爾海姆大人一起參觀騎士團時的事。我想起了從羅伯特手中救了我的騎士團眾人的事。我對騎士大人們堅強的生存方式有所憧憬。」

  「嗯哼……」

  聽了我的話,威爾海姆大人胸手環胸。

  他閉上眼,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接著深深地嘆了口氣。

  「所以……你並沒有想要保衛國家、為黎明百姓戰鬥的志向對嗎?」

  他和莉莉雅問了同樣的問題。

  果然要成為騎士之人,都必須是擁有堅強的心態、堅定的想法、堅毅的志向的人嗎?

  這麼想來,我到底是用多半吊子的心態去面對這件事的呢?

  「是的。我的朋友也是如此給我忠告。她說騎士團眾人可是懷著要保家衛國的堅定想法之人。而我卻只是為了想鍛練自己的身心,就想加入懷有遠大志向的騎士大人們所屬的騎士團,失禮也要有個限度。」

  「沒錯……光聽剛剛你那段話,我就不得不讓你落選了。」

  「……非常抱歉。」

  早就有了一半的心理準備,自己不會通過入團測試。

  但如果這是威爾海姆大人考量過我的情況後才下的判斷,那我也應該欣然接受。

  「不過呢,凱蘿兒。」

  「怎麼了?」

  「你可能也已經聽安娜斯塔亞婭提過……在我們騎士團中,衛生騎士是很稀有的存在。」

  這一點從隔著門聽見的對話之中,就可以略知一二。

  雖然我也不是知道得很詳細,但是讓已經明言「絕對不會讓你通過」的安娜斯塔西婭團長都改口說暫時保留結果,就可以知道這樣的存在有多稀有了。

  在他們昨天的對話之中,威爾海姆大人聽起來也很開心有衛生騎士的加入。

  「現在六花騎士團中並沒有衛生騎士。而黑鐵騎士團中也只有兩位高齡的人員。而且其中一人──也就是對凱蘿兒進行測驗的尤里烏斯,在迫於無奈之下,只好從黑鐵這邊派遣至六花服務……衛生騎士的人手就是如此不足。」

  「這樣啊……」

  若是如此,那我真的是做了一件很對不起大家的事。

  看來似乎由於我的輕率行為,不小心讓大家操心了。

  父親大人也猛烈地反對我到騎士團工作,或許這樣的結果是最好的──

  「所以呢……雖然接下來我也要再和安娜斯塔西婭和尤里烏斯談談,或許能幫凱蘿兒爭取到負荷比較輕的工作。」

  「負荷比較輕的工作?」

  「是啊。比如說……對了,還有讓你在營區內的醫務室工作這個方法。讓你和克蕾亞一樣做一些接待及事務性工作,與此同時,在訓練中出現傷病人士時,再麻煩你幫忙看診之類的,這樣的安排也可行。不過,無奈我們也沒有雇用過這樣的職務人員。有很多事都是毫無前例可循,所以也有很多必須決定的事項。等到這些事都調整好了,或許真的會有讓你在騎士團中工作的那一天到來。」

  「哎呀!」

  真的可以這樣的話,就實在太令人開心了。

  我現在是無業游民。每天就懶懶散散地過著日子罷了。人還是要有個目標,並朝目標邁進才是最好的。

  再加上如果是負荷比較輕的工作,應該也比較能說服父親大人。

  這正是所謂的天賜良機。

  「說是這麼說,但是一切尚未明朗。待有所進展時,我再跟你說吧。」

  「麻煩您了。」

  「凱蘿兒啊,真的很抱歉。」

  「怎麼了?」

  威爾海姆大人突然對我輕聲道了個歉。

  他也沒有對我做什麼啊?

  「我不知道所謂的好女人是什麼樣子……不過凱蘿兒會以此為目標的契機,應該是因為我沒把話說清楚的關係吧。」

  「怎麼會……!」

  「沒關係。我也有很多地方需要反省。當時沒有好好給你建議,是我的失策。」

  「不是的……」

  威爾海姆大人不需要像這樣向我道歉。

  一切都是我的懦弱所招致的結果。

  「威爾海姆大人。」

  「嗯……?」

  「其實……坦白說……我也不知道所謂的好女人是什麼樣子。」

  「嗯哼……」

  我把它當成目標,卻不了解這個目標的意義,這一點也很不可思議。

  不過,事實上好女人的定義太過廣泛,我也不知道到底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才對。

  所以,大概。

  讓威爾海姆大人認為我是一個「好女人」,才是我的目標吧。

  為此,我應該做的事情是……

  「威爾海姆大人。」

  「嗯、嗯。」

  「總有一天,凱蘿兒一定會成為一個好女人給您看的。請您等待那一天的到來。」

  「嗯、嗯……?」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這份決心。

  只得到威爾海姆大人疑惑的神情。

  ◇◇◇

  我和威爾海姆大人共進午餐。

  今天帶的是三明治,不是法式長棍麵包。今天不用切法式長棍麵包,真是輕鬆。

  我把食物擺好,為威爾海姆大人泡了茶之後,兩個人開始吃了起來。

  克莉絲做的菜果然好吃。

  「這麼說來,凱蘿兒已經已經脫離學園的學籍了對嗎?」

  「申請還沒被受理,但再怎麼說是回不去了。」

  雖然莉莉雅希望我回去啦。

  不過很多學生都有參加那場晚宴,再加上雷佛特殿下應該已經正式公開發表,梅雅麗小姐是他的未婚妻這件事了吧?這麼一來,不管如何我都是待不下去了。

  反正我只有莉莉雅一個朋友,她也說會定期來找我玩,我已經預定維持這個決定了。

  「那你白天都在做什麼?」

  「最近比較常在編織東西。」

  「喔~真是女孩子才會有的興趣啊。」

  威爾海姆大人呵呵地微笑著。

  威爾海姆大人好適合這麼溫柔的表情。只要和他一起聊天,感覺內心就好平靜。

  說是令人安心的表情好像比較恰當。

  聊著聊著食物也吃完了。

  我本來覺得份量還滿多的,但是威爾海姆大人果然吃得很多呢。我做的沙拉他也有好好品嘗。

  兩人一邊喝著茶,度過所剩不多的午休時光。

  「凱蘿兒會去看歌劇之類的表演嗎?」

  「啊……這個,今天預計下午會去看歌劇。」

  「喔~是跟伊莉莎白去嗎?那傢伙也很喜歡歌劇。」

  「不是……」

  是這樣的嗎?母親大人。

  聽到了一個好消息。下次有空閒時,再試著約母親大人去看歌劇吧。

  不過,我可以坦白跟他說嗎?

  要一起去的可是札克耶。

  總覺得有點難說出口。雖然不是約會。雖然絕對不是約會。

  「那個,威爾海姆大人……」

  「嗯?」

  「那個……跟我一起去的那個人……」

  「嗯哼?」

  「是札克……」

  「……」

  我坦白跟他說了。

  坦白相告真的好嗎?

  瞬間威爾海姆大人皺起眉頭,然後又稍微思考了一下,對我點了點頭。

  「這樣啊……」

  「那、那個,只、只是因為他約我而已!」

  「沒事,這也不也挺好。你就好好去玩吧。這麼說來,那傢伙今天沒有勤務。有些感情不錯的朋友是好事。」

  「呃,這個……」

  總覺得他好像誤會了什麼。

  真的不是他想的那樣。這絕對不是什麼約會。

  「好了,我差不多得執行下午的公務了。明天你也會來嗎?」

  「啊,是、是的。明天中午我會再來。」

  「這樣啊。我很期待。到時再看要不要跟我說說歌劇的感想吧。」

  「好的!」

  太好了,他好像沒有生氣。

  我剛剛還以為他搞不好會懷疑我和札克的關係,看來是沒事。

  而且唯獨我愛慕的威爾海姆大人,我不希望他誤會。

  「那我送你到入口去吧。明天見。」

  「好的,威爾海姆大人。」

  只不過。

  他對我講的話這麼溫柔,還對我露出微笑。

  為什麼我會覺得有點可怕呢?

  威爾海姆大人。

  為什麼您會一臉正經地低聲說著:「札克,那傢伙……」或是「給我做好覺悟喔……」之類的話呢?

  ◇◇◇

  離開營區之後,要是平常我應該就這麼回家去,編個東西之類的打發時間了吧。

  雖說如此,今天可不一樣。雖然得回家一趟把籃子放下,但之後又得馬上出門了。姑且我和札克是約在城裡的中央公園那裡集合。

  在我這麼想的時候──到家了。

  我越過玄關往廚房而去,把籃子交給克莉絲清洗。

  「小姐,您要出門了嗎?」

  「還沒,我們先去母親大人那裡吧。」

  「要去伊莉莎白大人那裡嗎……?」

  得先跟母親大人說明才行。

  不知道是不是對於為什麼要先去母親大人那裡感到疑惑,娜塔莉亞莫名地歪著腦袋隨後跟了上來。不過她沒有問我理由。

  很久沒有到母親大人的房間來了呢。

  「母親大人,打擾了。」

  「進來。」

  我在母親大人房前說完後,從門的另一頭傳來母親大人的回應。

  看來似乎不是很忙。

  「有什麼事嗎?」

  「是的,有件事想要拜託您。」

  母親大人坐在擺在房裡的沙發上,正在看書。

  我小時候常常讀的戀愛故事大多都是母親大人的。她很愛看書,只要有時間,大多都是像現在這樣抱著書本。

  「母親大人,請給我零用錢。」

  「你需要買什麼東西嗎?」

  「是的。今天下午朋友約我去看歌劇。我那份歌劇門票朋友已經幫我準備了,但我不忍心讓娜塔莉亞在那期間只能在外面等。所以請給我錢讓我去買娜塔莉亞的票。」

  「這怎麼可以……!」

  我聽見了娜塔莉亞在我背後回絕著。

  不過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難得去看場歌劇,當然也要讓娜塔莉亞同樂才是。

  而且看完之後,我也想跟她討論感想之類。

  「好啊。」

  「夫人,這怎麼行!」

  「娜塔莉亞,你兼任凱蘿兒的護衛。在不知道歌劇上演的會場中會發生什麼事的情況下,與她同行是你的義務。萬一在歌劇上演的途中,凱蘿兒遭人用兇器所傷,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唔……!」

  確實如母親大人所說。

  我沒有想到這一點,但娜塔莉亞的確是我的護衛。而且雖然是在歌劇會場之中,也無法說是絕對安全。

  既然如此,讓她同行也是理所當然。

  「夫人,遵命。」

  「嗯。那麼錢我就交給娜塔莉亞。你就用這筆錢去買自己的票吧。」

  「是。」

  娜塔莉亞從母親手上接過錢。管理這方面還是交給娜塔莉亞最好。

  這麼一來事情就辦妥了,娜塔莉亞也能順利看歌劇了,太好了。

  「凱蘿兒。」

  「在,母親大人。」

  「下次和我一起去看歌劇吧。我有出劇目想跟你一起看。」

  「好的,母親大人,到時請讓我一同前往。」

  「嗯,那你們去好好看個歌劇吧。」

  母親大人面帶微笑地說完之後,我們就這樣離開了房間。

  好了。

  接下來就往中央公園出發吧。

  ◇◇◇

  中央公園位於從家裡不用走多久就能抵達的地方,假日之類的時候,也是人們會在此休息的地方。

  特別是有很多人都會約在這裡見面。中央有座夫雷亞基斯塔王國首任國王哈切特.艾魯.夫雷亞基斯塔一世的銅像,常約在這裡見的年輕人之間,只說一句「在哈切王前面等」就都會知道了。

  今天對一般民眾來說是平常日,沒什麼人。在這樣的狀況下,我發現札克就站在哈切王前面。

  身上穿的不是平常穿的騎士團制服,而是便服。

  「札克。」

  「喔,凱蘿兒,你終於到了。」

  「等很久了嗎?」

  「等超久了好不好。」

  「時間應該還沒超過才對啊。」

  我看了看時間,我應該沒有比約好的時間晚到才對。

  聽了我的話,札克聳了聳肩,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在騎士團里,是不允許差了一分一秒這種事的。我被叮嚀過好幾次,行動要提早再提早!」

  「原來如此。」

  「算了,離開演還有一段時間。午餐……你跟團長吃過了吧?」

  「是啊。」

  我午餐都是跟威爾海姆大人一起吃的,札克應該也知道才對。

  這件事為什麼還要確認呢?

  「離開演還有相當長的時間呢?」

  「是啊!因為一次公演的時間好像也滿長的啦。」

  「嗯哼……」

  好像得找點事打發打發時間才行。

  雖然得去買娜塔莉亞的票,但買個票也很快就好了。

  難得出來一趟,順便去個地方吧。

  「札克,你就陪我走走吧。」

  「嗯?要去哪裡嗎?」

  「既然看來還有時間,我想去買點東西。」

  話是這麼說,不過只是事先去看看而已。

  基本上我出門是不帶錢的。如有必要,錢都是交給娜塔莉亞保管。而且,大部分的店,只要跟他們說「我是安普勞斯公爵家的人」,他們就會先把東西保留下來,之後再送到家裡來。到時再付款就好了。

  而我的情況,大多就是像這樣先看一看,之後和父親大人或母親大人一起出門時,再請他們買給我。像這種事前勘查,和札克一起去看看應該沒關係吧。

  「喔,不錯喔!那我也買點什麼給你吧。」

  「真的嗎?」

  「這不是當然的嗎?你別看我這樣,好歹也算騎士團里的成功人士哩!」

  「……」

  「你也開口說句話吧!」

  這事實相當令人懷疑。

  不過畢竟札克從小時候開始就被人叫「老大」了,這種可能性還是存在。遺憾的是,在我眼裡,只有札克被娜塔莉亞的拳頭打飛這個印象。

  如果看到札克的長處,或許還會再改觀。不過不管發生什麼事,娜塔莉亞都會幫我處理,所以大概不會有那一天的到來吧。

  「那我們去這間店吧。」

  「這裡嗎?這什麼店啊?」

  「賣飾品的店。」

  我走進一間廣場附近的店,以前跟母親大人也來過很多次。

  晚宴之前,我們有時候會來這裡訂首飾。之前那場晚宴,我在這裡買了一副成串寶石的耳飾。

  然後有個極為麻煩的點就是,出席晚宴等等的場合時,如果總是戴同一套飾品,會被人認為這家子很寒酸小氣。所以幾乎所有的飾品都只出場過一次,接下來就一直沉睡在珠寶盒裡了。

  或許會有人覺得我們亂花錢,但我聽聞就是貴族的如此揮霍,才能滿足國內的供需平衡,並促進經濟循環。貴族越是把錢存起來,國內的資金就會越來越不流通。

  細節我也不是太了解。

  哎,總是就是這個原因啦。

  我已經被雷佛特殿下悔婚,可能也沒什麼機會出席晚宴了,不過多少確認一下有什麼款式的飾品,也是我的責任之一。

  「喔……還真是五花八門咧。」

  「這項煉好可愛。」

  「會嗎?不會太簡單了嗎?」

  「要是太複雜花俏的東西,大家的目光就只會集中在它們身上了。」

  如果要搭配花俏的飾品,服裝也得是同類型的才行。

  相對來說,我的晚禮服大多是比較淡雅的色系。所以飾品一定也會是較為樸素的。

  不過即使款式簡單,行家做的珍品和粗製濫造的東西比起來,還是不一樣的。

  札克在店內四處張望著,「喔~」「咦~」興味盎然地觀察著。

  試著來個小惡作劇好了。

  「這個你覺得怎麼樣?」

  「嗯……還不錯吧?」

  我手上拿著給札克看的是一條以黃金打造的煉子,上面串著五個偏大的寶石的項煉。

  串連寶石之處的工藝之精巧,簡直只能稱之為典雅了。而且這個作品也是由具備一定技術的行家所打造,用上大顆寶石,再加上黃金打造的煉子,也可以讓人察覺到其價值不斐。

  「你剛剛說要買東西給我對吧?」

  「是啊,沒問題。

  你想要這個嗎?」

  「你看看標價。」

  「嗯?咦…………………………什麼!」

  札克嚇了很大一跳。

  他的聲音比我想像的還大聲,讓我不禁捂起了耳朵。嚇死我了。

  是啦,雖然這確實是我小小的一個惡作劇。

  「這價錢是怎麼回事啊!」

  「札克,我們還在店裡。」

  「是、是沒錯啦!啊?也太不正常了吧!」

  「很正常好嗎。」

  「要買這條,我五年份的薪水就飛了啊!」

  「嗯,畢竟真的是有這個價值的珍品。」

  寶石配上黃金,貴也是正常的。

  而且貴族之家對飾品的要求就是「這東西究竟有多貴」這一點,而不是物品的品質好壞。

  所以東西越貴就越襯得出自己的身價。

  我眼前似乎都可以看見,貴族夫人戴著這條項煉,在晚宴上一邊「喔呵呵呵」地笑著,一邊炫耀著的樣子了。

  順便跟大家說一下,我的耳環也算是相當貴的喔。大概價值札克一年分的薪水吧。

  「然後呢?你要買給我對吧?」

  「怎麼可能買!」

  「哎呀,沒想到這位先生居然撤回前言。」

  「這數字多寫了個零吧!」

  札克著急得不得了。

  惡作劇看來是成功了,真令人滿意。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想過要札克買給我。

  說到底,這間店本身就像是貴族專賣店之類的存在。

  「我開玩笑的啦。」

  「你要是認真的,我可受不了咧……」

  我呵呵笑著。

  看來是成功嚇到札克了,就這樣算了好了。

  「好了……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出發去看歌劇吧。」

  「嗯……是啊,走吧。」

  「那麼,娜塔莉亞,你去買票吧。」

  「知道了,小姐。」

  娜塔莉亞行了一禮便離開了。

  她應該是因為札克在我身邊,才判斷稍微離開一下沒關係。哎,要是有個萬一,就往娜塔莉亞所在的地方跑而已。

  札克看著娜塔莉亞的行為,歪著腦袋感到疑惑。

  「嗯?票不是已經有了嗎?」

  「只有兩張吧?」

  「呃,這個,是沒錯……」

  「沒有娜塔莉亞的份。」

  「……啊,原來如此。」

  我拿走一張札克遞來的票。

  這是我第一次觀賞歌劇,應該在入口出示票卷就可以了吧?

  「那我們走吧。」

  「喔、喔喔……」

  我們在往會場入口的路上和娜塔莉亞會合之後,在入口處出示票卷。

  看來並不是指定座位,可以隨意入座。早點來果然是對的。找個好地方坐吧!

  我們走在微暗的會場之中,往看起來還不錯的座位走去。

  「這一帶應該不錯。」

  「嗯嗯。」

  「那就坐這吧。」

  我在椅子上坐下,剩下就等待開演時間到了。

  我旁邊坐娜塔莉亞,然後她旁邊才是札克。

  這不是約會,所以中間一定得好好隔著娜塔莉亞才行。

  「……喂,凱蘿兒。」

  「怎麼了嗎?」

  我聽見略帶不滿的聲音從娜塔莉亞的另一邊傳來。

  這個位子可是能完整看見整個舞台的位置。而且不會太近也不會太遠,我自認選了個絕佳位置。

  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沒事。」

  「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事。」

  我歪著腦袋感到疑惑。札克真奇怪。

  在我們默默等待的時候,燈光暗了下來。

  慢慢地越來越暗。原來如此,這就是開演的信號。

  音樂流泄而出,接著舞台的布幕升起。

  第一次觀賞歌劇。

  真令人雀躍呢。

  ◇◇◇

  這是個愛情悲劇故事。

  內容是「出生在某個國家的王子愛上了敵國的公主」這種隨處可見的情節。我也曾讀過一些愛情悲劇,這種情節很常見。

  不過自己親臨現場觀看歌劇的魄力真是截然不同啊!

  我完全被震懾住了。

  故事中所敘述的情節,像這樣由活生生的人以動作演出,居然可以讓人如此融入故事的世界裡呢。等我注意到時,才發現自己緊握雙拳,內心惶惶不安地看了下去。

  時間真的一下就過去了。

  當抱著拋棄國家的覺悟的王子,和敵國公主一起遭逢追兵時,真是令人捏把冷汗。雖然後來總算完全甩掉追兵,但是王子卻受了危及性命的傷,看得我胸口都快裂開了。

  然後王子用盡最後的力氣給了公主一個吻。而公主也為了與王子共赴黃泉,自盡收場。

  布幕隨著悲傷的音樂落下,掌聲響了起來。

  我也跟著拍著手。

  「啊啊……娜塔莉亞,真是太好看了。」

  「是啊,小姐。」

  「沒想到歌劇居然這麼有趣。我明白為什麼母親大人會喜歡歌劇了。」

  下次和母親大人一起來。

  母親大人也提到有想讓我看的劇目,一定是她很推薦的。

  而且大家常說我和母親大人很像,感受性這方面一定也很像。她覺得有趣的東西,我一定也會覺得有趣。

  好了,滿足了,回家吧!

  「走吧,札克,我們回去吧。」

  「……」

  「……札克?」

  他沒有回答。

  我的眼光看向應該是坐在娜塔莉亞另一邊的札克,他頭低低的,一動也不動。

  他該不會在歌劇上演的期間睡著了吧?

  這齣歌劇明明那麼好看。

  「札克。」

  「嗚、嗚嗚……再、再給我、給我、一點時間……」

  「啊?」

  我嚇了一跳。

  原來札克他低著頭,豆大的淚珠不停落下。

  這的確是個愛情悲劇故事,有個令人傷心的結局。也有很多讓我不知不覺悲從中來的地方。

  不過,札克的感受性有強到這種地步嗎?

  「呃,那個……你沒事吧?」

  「我、我沒事啦……嗚嗚!為什麼、為什麼不成全他們啦……!他們明明、明明就那麼相愛!」

  「呃……這個,畢竟他們身處那樣的政治背景……」

  「王子不是也說了他什麼都不要嗎!他連拋棄國家的覺悟都有了啊!但是啊!嗚嗚……!」

  「這──……」

  該如何是好?

  我已經想回去了,而且也準備要離開了耶。

  但是我不忍心丟下正在哭泣的札克,自己回家。而且札克哭得亂七八糟的,非常引人注目。

  我知道其他逐漸離場的觀眾們,都以好奇的目光看著這裡。

  「札克,總之我們先離開這裡吧。」

  「嗚、嗚……嗯、好……嗚嗚……」

  「真是的……」

  札克一邊用袖子擦著眼淚,一邊站起身子開始往出口移動。

  沒想到他淚腺這麼發達。是個新發現呢!

  總之先從出口來到外面,我叫他在廣場的長椅上坐下,讓他在這裡冷靜冷靜。

  「請用。」

  「嗚、嗚……抱歉……」

  「不會啦,沒關係。」

  我把手帕遞給他,接著他把手帕揉成一團開始擦起了眼淚。

  不過,他為什麼還擤了鼻涕!

  啊地一聲,雙眼通紅的札克仰望著天空。

  「好悲傷……」

  「嗯,是啦。」

  「你……都沒感覺嗎?」

  「不,倒也不是這樣。」

  畢竟以前到現在,各種悲劇愛情故事我也讀了不少。

  最後那悲劇的一幕,當然也讓我心裡感到感動。

  只不過會嚎啕大哭成這樣的,大概也只有札克了吧。

  「冷靜下來了嗎?」

  「算是啦……啊──抱歉。手帕我洗乾淨之後再還你。」

  「無所謂啦。」

  「不行,我一定會還你的。」

  「你剛剛擤了鼻涕吧?」

  「……」

  「手帕我不要了。」

  「……抱歉。」

  再怎麼樣,我也不

  想收回別人用來擤過鼻涕的手帕。

  在奇怪的點上堅持禮節這件事,或許也算是札克的優點。不過,我希望他不要再拿別人的手帕來擤鼻涕了。

  「那我這就先告辭了。」

  「好……抱歉啊。我再坐一下,晚點再回去……」

  「這樣比較好。」

  他要是不小心哭著回去,不知道會被人說什麼。

  太陽已經下山了,回到家之後,應該再過不久就要吃晚飯了。還是快點回家吧。

  我在娜塔莉亞的陪伴下走著,從廣場出口走了出去。

  接下來只要沿著路走就會到家了。

  「娜塔莉亞。」

  「在。」

  「歌劇怎麼樣?」

  「非常好看。這是我第一次看歌劇,沒想到會這麼有趣。」

  「那就好。」

  她也很滿足,真是太好了。

  以後母親大人帶我去看歌劇的時候,娜塔莉亞也必須同行。如果娜塔莉亞不喜歡歌劇就傷腦筋了。

  不過,娜塔莉亞「呼」地嘆了口氣。

  「只不過……」

  「嗯?」

  「沒有啦……就有人在我隔壁抽抽噎噎地哭個不停……」

  「……」

  還好我坐在娜塔莉亞隔壁。

  要是坐在札克隔壁,搞不好我就不能集中在歌劇上了。

  但是總覺得。

  娜塔莉亞吁出一口似乎帶著情感溫度的氣息。

  「嗯……但是呢。」

  「?」

  「沒有啦,可能也因為他年紀小我許多,就覺得……他很可愛。」

  「……」

  娜塔莉亞的這句低語,我可沒漏聽。

  哎呀哎呀。

  明天又多了一個可以跟克蕾亞聊的話題了。

  ◇◇◇

  隔天,我跟平常一樣帶著籃子往營區而去。

  營區中的接待當然又是克蕾亞。

  「啊,凱蘿兒!」

  「克蕾亞,你好。」

  「昨天的歌劇如何?」

  「看得很開心喔!」

  「很好看對吧!那種情節肯定讓哥哥哭得亂七八糟了吧?」

  「你怎麼知道?」

  在那之後,我說了我對歌劇的感想。

  我也好好地跟她報告了,札克邊看歌劇邊大哭的事。克蕾亞則是哈哈大笑了一番。

  看來他從以前開始就淚腺就很發達。雖然對我來說是個很具衝擊性的事實。

  「啊──……哥哥果然哭了啊。算了,我也料到會這樣了。」

  「實在是很困擾。害我不知如何是好。」

  「哥哥在凱蘿兒面前丟臉了呢。」

  克蕾亞哈哈哈地笑著。

  此時,我稍微瞄了一眼娜塔莉亞。

  娜塔莉亞覺得很奇怪,滿臉疑惑。我離她有段距離,講小聲一點應該聽不見吧。

  「克蕾亞,你附耳過來。」

  「啊?」

  我靠近克蕾亞,在她耳邊說話。

  這對克蕾亞來說應該也是件值得開心的事。因為或許她哥哥的春天終於要來了。

  而且我也希望娜塔莉亞得到幸福,如果有好的對象,我也想幫她牽個線。雖然我不知道札克算不算是個好對象,但是套句他本人說的是個成功人士,應該不差吧。

  「克蕾亞,其實呢……」

  「嗯。」

  「娜塔莉亞好像對札克的事有點在意。」

  「咦……」

  克蕾亞雙眼圓睜,看了看娜塔莉亞,然後再次看向我。

  哎呀,我完全沒料到娜塔莉亞會有那樣的反應,我也很吃驚。

  「很厲害吧。娜塔莉亞一直對男人沒什麼興趣。沒想到面對札克這樣的人,居然會說出那種話,我會全力支持她。」

  「……」

  「很令人開心吧?不迥,接下來得讓札克和娜塔莉亞多一點交集才行……要怎麼做才好呢?」

  克蕾亞聽著我低聲說完後。

  她「咚!」地敲了敲自己的額頭。

  一副萬念俱灰的樣子。

  「啊──……哥哥完全沒戲唱了啊……」

  「咦?」

  聽了克蕾亞這句意味不明的低語,我只是歪著腦袋疑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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