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話 凱蘿兒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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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和札克去看了歌劇之後,又過了幾天。

  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但我現在還是令人讚賞的無業游民。

  今天也跟平常一樣,中午到騎士團營區叼擾。

  白天依舊沒什麼事做,中午前幫威爾海姆大人送便當,中午一起吃飯,然後回家之後編織點東西,就這麼過著每一天。沒什麼特別要做的事。

  雖然我有心想跟克莉絲學做菜,但是因為羅伯特變成那個樣子,現在家裡的廚師只剩下克莉絲和米歇爾兩個人。這樣可不行,所以父親大人急急忙忙召募了廚師。雖然聘了兩個人,但都還只是新人。所以克莉絲說至少要把新人調教到跟米歇爾差不多的程度,才有空可以教我。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依然請她在上午幫忙做便當,然後也請她讓我自己做一部分。套句克莉絲的話,做這個便當她也有額外收費,所以沒關係。

  話雖如此,就算我想跟克莉絲學做菜,但是她每天都必須準備家中的料理,所以真的也只能在她零碎的空檔跟她請教而已。也就是說,雖然有在跟她學做菜,但是時間都很短暫。

  我輕輕嘆了口氣。

  要這樣的話,或許我回學園去可能還比較好。聽說老師們也都很歡迎我回去的樣子。

  好了。

  今天天氣不錯,我和威爾海姆大人兩個人一起來到屋頂上。當然娜塔莉亞也一起來了,但是當我和威爾海姆大人在一起的時候,娜塔莉亞總是把她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到跟空氣一樣。

  所以我也毫不在意地看著吃得津津有味的威爾海姆大人,感到很幸福。

  「……唔嗯,今天的菜也很好吃。」

  「威爾海姆大人,謝謝您的稱讚。」

  「真的每一樣都很好吃。今天哪一樣是凱蘿兒做的?」

  「您覺得是哪一樣呢?」

  嘿嘿!我自信滿滿地問道。

  今天我做的那道菜,成品非常好。當然調味也都是我自己來的。

  克莉絲在試味道時,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連克莉絲都承認相當好吃。

  「嗯哼……這個嘛,應該是這道漢堡排吧?」

  「不愧是威爾海姆大人,答對了。」

  一猜就中了。

  今天我做的料理是以絞肉捏制而成的漢堡排。因為要放在便當里,所以做得比較小塊。

  不管是切菜、捏制、還是煎漢堡排,全是我一手包辦。我在用火的時候,克莉絲一直擔心得不得了。

  我覺得自己做得還滿好的啊!為什麼會猜中呢?

  「您是怎麼知道的呢?」

  「唔嗯……因為這道菜是最好吃的。」

  「哎呀!」

  能聽到他這麼說,真是令人開心。

  這就是讓別人吃到自己做的菜所帶來的喜悅嗎?

  以後我也要再努力做一些能讓威爾海姆大人滿意的菜色。

  剩下就是要在冬天來臨之前,織一條能讓威爾海姆大人和我一起圍著的圍巾了。

  「威爾海姆大人,我好高興。」

  「這樣啊……嗯,咳咳。不好意思,可以給我來杯茶嗎?」

  「好的,我去準備準備。」

  我內心滿是雀躍地開始泡起茶來。

  雖然只是把裝在水壺裡的茶倒出來而已。

  像這樣準備便當,接下來又端茶上來的這副模樣,在旁人眼裡看起來一定就像個妻子吧。

  「唔嗯,真好吃。來吧,凱蘿兒你也吃。」

  「好的,那麼我開動了。」

  我也開始吃起便當來了。

  首先就從被威爾海姆大人稱讚的漢堡排開始吃起。

  雖然形狀有點丑,但是味道應該沒問題才對。

  如果是克莉絲,一定不會失手把形狀做得這麼丑。

  「威爾海姆大人,很好吃呢。」

  「是啊,抱歉老是讓你費心。」

  「不會。只要能讓您吃得開心,凱蘿兒一點也不覺得辛苦。」

  「嗯……你能這麼說我是很感激啦……」

  威爾海姆大人撫著鬍子,皺起眉頭。

  便當應該也讓他很滿意才是,出了什麼問題嗎?

  「其實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商量?」

  「我以前應該也有跟你稍微提過……嗯,我很清楚這種事不該拿來跟公爵家的千金商量。你也可以拒絕我。」

  到底是要商量什麼呢?

  對我而言,我儘可能想要幫上威爾海姆大人的忙。

  只要是能幫上他的忙,不管什麼試練我都會克服。

  「你記得我以前曾經問過你,要不要試著來騎士團工作這件事嗎?」

  「記、記得,當然記得。」

  我怎麼可能忘記。

  雖然我沒有通過騎士團的入團測試,但就算是如此,也曾提過會做些調整,看能不能讓我做些負荷較輕的工作。

  我一直完全沒有過問進展如何,該不會是事情有了什麼變化?

  「再怎麼說,在毫無保家衛國之心的前提下,我不能讓身為公爵家千金的凱蘿兒加入騎士團。我是這麼跟六花騎士團說的,所以成為衛生騎士這件事也已經作廢。」

  「是。」

  「之後我又向負責你的入團測試的尤里烏斯問了一些事。」

  尤里烏斯大人。

  沒記錯的話,就是在安娜斯塔西婭團長吩咐之下而來的高齡衛生騎士大人。

  我記得他應該是比威爾海姆大人還要年長個兩三歲的長輩。

  「您究竟想跟我商量什麼呢?」

  「嗯……據尤里烏斯所說,凱蘿兒擁有的醫學、藥學知識相當豐富。他說你只要累積實際經驗,甚至隨時可以以醫師身分開業行醫。」

  「是這樣的嗎?」

  能得到現職的衛生騎士大人如此的評價,是件令人開心的事。

  沒想到過去只不過因為是學問的一環才習得的知識,居然會像現在這樣派上用場。

  「我已經跟尤里烏斯說明過了,也告訴他凱蘿兒不會加入騎士團。」

  「是。」

  「不過,就這麼失掉一個能讓尤里烏斯給予這麼高評價的人才,太可惜了。所以呢,凱蘿兒啊,如果你願意……要不要試試到騎士團來當講師?」

  「咦……講、講師嗎?」

  出乎意料的話讓我倒抽了一口氣。

  再怎麼樣我也完全沒料到會聽到講師這兩個字。

  但是威爾海姆大人大方地點了點頭。

  「騎士團的工作就是戰鬥。因此也做好了喪命的覺悟。不過,即使如此,沒有一條命是可以隨便捨棄的。」

  「是。」

  「如果騎士團的每個人,都能學會在緊要關頭的治療方式、急救處理及對應的方法,或許就能有更多條命得救。特別是平民較多的部隊之類的,也有人員非常缺乏消毒和衛生知識。我希望你能負責去教會這些人。當然騎士團也會支付你不低的薪資。」

  「哎呀……!」

  能夠得到如此評價,我不勝感激。而我也明白威爾海姆大人所說的話。

  如果沒有衛生或消毒知識,確實可能導致傷口化膿。至少他們應該要具備用水來清洗傷口這點常識。

  而且,戰場上也不一定有藥。只要教他們辨別可用在處理傷口的藥草及使用方法,或許就能救大家的命。

  既然如此,我也不會反對成為其中一個助力。

  「感謝您給凱蘿兒這個機會,我也希望能夠幫上您的忙。如果我來教學一事能夠助威爾海姆大人您一臂之力,我會毫不猶豫地來當這個講師。」

  「嗯……不過這件事也還沒完全確定下來。得待我接下來跟副團長和幹部們商量之後才能決定。」

  「我知道了。我會先去取得母親大人的同意。」

  「麻煩你了。」

  好開心。

  先別提能夠幫上威爾海姆大人的事,更重要的是──

  我,凱蘿兒.安普勞斯,十六歲。

  看來終於可以脫離無業游民的身分了!

  ◇◇◇

  好了,時間逐漸逼近,明天終於要到了。

  就是那份威爾海姆大人所提出的擔任騎士團臨時講師的工作。

  在那之後事情有了進展,看來我擔任講師一事,被往善意的方向推進了。

  所以今天一起吃午餐時,他告訴我明天開始,平日的中午過後到傍晚要負責講課。如果可以透過多學習些醫學知識,就能夠減少戰死的人數,所以騎士團也批准了。

  跟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提起時,因為在騎士團中我不是以

  士兵的身分執行業務,所以他們也同意了。

  如此這般,明天我就要進行第一次的講課了。

  「唔唔……」

  我拿了一堆東西,煩惱不已。

  在接受王妃殿下的教育時,我也學習了醫學與藥學的知識。當時的講義我都還留著。

  但是,說到我應該怎麼把這些教給其他人,還真是個難題呢。

  我要教學的對象是騎士團的大家,所以內容也必須摘錄篩選過才行。

  基本上內容必須限定在「以士兵人員可執行的處置」範圍。不需要過多的知識。

  而且比什麼都讓我頭痛的是,課堂上的突發狀況。

  「那就……」

  明天開始,平日的中午過後到傍晚為止,聽說每次將會派遣部隊中的兩小隊前來聽課。

  由威爾海姆大人擔任騎士團長的黑鐵騎士團共有五個部隊。而那些部隊全都是由一千位以上的騎士大人所組成的。也就是說,單純計算上就有五千人。人數相當多,不過為了國防考量,這麼多人也是必要的吧。

  然後每個小隊是十個人。簡單來說,我每次要面對二十個人講課。

  以結果而言,同樣的課,我得講上二百五十次。

  我並沒有不同意上二百五十次同樣的課。畢竟也不可能一次一起教導騎士團的所有人員。

  所以,結論就是。

  我必須在平日的中午過後到傍晚之間的短暫時間中,教導他們由我嚴格篩選過的內容。

  如果是在學園,還可以說「其他部分我們下堂課再講解」。但是,如果要在平日講二百五十次的課,假設周末大家都休息,下次再對同樣的人講課時,就已經是一年後的事了。

  正因如此,也就代表我必須在「下午到傍晚」的時間內,用「容易記住的教學方法」,教導大家「我嚴格挑選過的內容」。

  大致上要教什麼我已經決定了,但我實在不知道怎麼分配時間。授課時間不能太短,也不能太長。

  「總之就是寫板書和讓他們實際操作了吧。大家都說實際操作過比較不會忘記……急救處理之類的,比起讓他們看過就算了,還不如讓他們實際動手比較實在。」

  我就這麼開始寫下應該教授的內容。

  相較於無所事事的每一天,我感到非常充實。如果我所教的事,能為騎士團的大家,更甚者,能夠幫到威爾海姆大人,沒有什麼比這更令人開心的了。

  我繼續寫著講義。

  如果有什麼能讓我把紙放進去就幫我複製一份的東西,應該很方便吧。但是這種事是做不到的。

  因此我必須將需要的講義依上課人數進行抄寫所需的份數。

  而且為了讓大家容易看懂,字也必須寫得很工整,這差事真累人啊。

  「娜塔莉亞。」

  「是的,小姐。」

  「抱歉還讓你幫忙抄。」

  「不會,沒關係。」

  光靠我一個人,要寫完二十張實在太累了。所以我便請了娜塔莉亞幫忙。

  本來想找理察幫忙,但是理察的字丑得跟鬼畫符一樣,連我自己都完全看不懂,所以就斷了找他幫忙的念頭。

  關於這一點,娜塔莉亞的字倒是很漂亮。我家的侍女真能幹呢。

  「……呼。」

  「要稍作休息嗎?」

  「……好啊,稍微休息一下吧。」

  和威爾海姆大人共進午餐之後,馬上就回家來製作講義了。接下來在晚餐過後,也一直在做講義。

  肩膀還真的有點僵硬了。

  「那我去泡紅茶。」

  「麻煩你了,娜塔莉亞。」

  「好的,請您稍等。」

  真不愧是娜塔莉亞,真是機靈。

  在我完全埋首在講義製作上時,娜塔莉亞還能像這樣注意到我的身體狀況,真令人感激。

  講義才完成了七成。

  看來會拖到就寢的時間了。

  「小姐,請用。」

  「謝謝。」

  「那個……或許我這麼說太僭越了,不過還是不要從明天開始,再延後一些時間是不是比較好?」

  「……是啊。」

  事到如今,多說無益,但我也有點後悔。

  今天中午談過之後,威爾海姆大人告訴我要在一周後開始講課。

  但是我自己提出了希望從明天就可以開始。

  最近沒什麼事可做,一有空就淨是在編織東西。在這樣的情況下,第一次可以開始工作這件事讓我感到很開心。就是太開心了,不小心就宣布了要從明天開始。

  完全是自作自受。

  「趁今天把內容都完成,明天開始就只剩抄寫了。」

  「……可是。」

  「明天早上我們早點到騎士團去吧。也得讓威爾海姆大人事先確認過講課的內容。」

  如果可以趁早上讓他先確認過,下午應該就能開始講課了。

  稍微勉強自己這麼一點,不會有什麼大礙。

  「那我去跟克莉絲說一聲,要她明天早點把便當做好。」

  「拜託你了,娜塔莉亞。」

  「好的。」

  喝過娜塔莉亞泡的紅茶,放鬆了一下心情,再次回到講義製作上。

  藥草這些東西,或許讓他們看看實物比較快,趁明天早上有時間就先去買好了。威爾海姆大人也說了,如果需要經費,可以提出申請。

  不過至少還是先在講義中把藥草特徵寫一寫,這樣應該比較好懂。

  我拉著娜塔莉亞,一起努力做著講義。

  我幫人上課這件事,既能幫上威爾海姆大人的忙,而且可以領薪水,還能讓騎士團的大家記住我這個人。

  威爾海姆大人。

  為了讓騎士團的大家也能認同我是配得上威爾海姆大人的淑女,凱蘿兒會努力的。

  我和娜塔莉亞兩人默默持續抄寫著講義,周圍只聽得見寫字的聲音。我自己也知道字越寫越亂。這個時候,我會先暫時停手,動動肩膀,轉換心情之後再繼續寫。

  娜塔莉亞也稍微動了動肩膀。

  「娜塔莉亞,你辛苦了。」

  「別這麼說,我的工作就是侍奉小姐。」

  「這怎麼可以……」

  「安普勞斯公爵家對我有極大的恩惠。而如果能以侍奉小姐的方式報恩,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了。」

  「……」

  父親大人還是母親大人有做了什麼讓她這麼感恩的事嗎?

  至少我是什麼都沒有做。大部分都只是讓娜塔莉亞受累而已。

  「如果娜塔莉亞你不介意。」

  「介意什麼呢?」

  「我們家究竟做了什麼,讓你這麼感恩呢?」

  我行雲流水般抄寫著講義,開口問道。

  由於現在只是抄寫已經寫好的東西,只需動手不需動腦。所以才開口問了問。

  娜塔莉亞現在二十七歲。即使是平民,依慣例大多也都在三十歲前結婚。

  娜塔莉亞對我照顧得無微不至,而我也聽說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有幫她談了一些不錯的親事。但是她卻全部拒絕了。

  究竟是什麼樣的恩情,能夠讓她連結婚這件身為女性最幸福的事都捨棄呢?

  「這個嘛……我想小姐也知道,我是移民。」

  「這……是沒錯……」

  娜塔莉亞有著褐色的皮膚。夫雷亞基斯塔王國的國民大多都膚色白皙,所以她很引人注目。

  所以我本來以為她是不是有混到南方的血脈。

  「雖說如此,我們並不是依正規方法入境的。我是在業者的安排之下,帶著當時還是孩子的弟弟偷偷入境的。本來光膚色就很顯眼了,而且也沒有正式的入境記錄,所以一直找不到什么正經的工作。」

  「……」

  「所以直到侍奉小姐之前,我一直住在貧民窟里。呃……雖然沒什麼好說嘴的,不過我前前後後也做了不少壞事。因為我不想點辦法掙點錢,就餵不飽弟弟了。」

  「……」

  這些話刺痛了我的心。

  對於一直活在什麼都不缺的環境當中的我來說,這是一段完全無法想像的過去。她以前是過著這麼辛苦艱困的生活這件事,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雖然說是移民,但只要是貧民窟中的女人,大多都會成為賊人的目標。而在與這些人交手的過程中,功夫才漸漸越來越精進。」

  「……你也是苦過來的呢。」

  「是啊。不過……哎,一直過著這種生活,也快撐不下去了。在我想著至少要找一份能夠領固定薪水的工作時,就

  是老爺把我撿回來的。」

  「是這樣的啊。」

  「是的。剛好就在那個時候,發生了針對貧民窟的大規模告發事件。詳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有聽說,當時貧民窟中一些大搖大擺的奴隸商人幾乎都被抓了。」

  「……」

  那大概是因為我的關係。

  聽說威爾海姆大人趕來解救我的時候,騎士團的大人就順勢將貧民窟掃蕩了一番。

  這麼一想,我覺得緣份還真是奇妙呢。

  「我真的非常感謝老爺。雇用連戶籍都沒有的我,而且也付給我一定程度的薪水。也讓我能好好養活弟弟。」

  「……這真的要感謝父親大人呢。」

  我也很感謝他。

  雖然我不知道娜塔莉亞是在何種因緣際會下,被父親大人撿了回家,但是娜塔莉亞認真盡責,連這種工作內容之外的事也願意幫忙,最重要的是她很強。太完美了。

  得好好感謝父親大人撿了一個這麼出色的侍女回來呢。

  「所以我能力範圍內的報恩方式,就只有保護小姐到我死的那一天為止了。」

  「……娜塔莉亞,謝謝你。」

  「不謝。話是這麼說,但我還有很多未竟之處。為了往後可以保護小姐,我也會努力鑽研。」

  「嗯,請你多多幫忙了!」

  她真的好認真哦。

  明明現在她就已經比一等騎士的札克強上許多了。

  然後──在我們聊個不停時,終於寫完第五張了。

  光是閒聊,意外地時間也過得很快呢。

  「……呼。」

  「小姐,我這邊寫完了。」

  「謝謝娜塔莉亞。」

  結果。

  我和娜塔莉亞兩個人一起把講義做完的時候,都已經過了半夜十二點了。

  ◇◇◇

  好緊張。

  看著緊閉的門扉,我的心臟激烈地跳動著。

  今天趁上午的時間,已經請威爾海姆大人先過目我應當教授的內容。在其他衛生騎士大人的判斷下得到的結論是,先教這些內容沒有問題,所以下午就開始第一堂課了。

  這可是我出生到現在第一次教別人東西,緊張得不得了。

  一想到有那麼多雙眼睛會看著我,我的胃都痛起來了。

  我不太習慣受人矚目。

  原本我就發育得不怎麼良好,所以在晚宴等等的場合也不太引人注意。男性大多都會去找像娜塔莉亞那樣,有著大胸部的女性說話。

  雖然在被雷佛特殿下悔婚時,著實引起了眾人的注目。

  這麼一想,在如此眾目睽睽之下,我居然在威爾海姆大人臉頰上落下一吻,是不是太不知羞恥了?

  「凱蘿兒,怎麼了?你很緊張嗎?」

  「是、是的……是有一點。」

  其實才不只一點,根本是超級緊張。

  我很開心能得到威爾海姆大人的關心,但是自己也得爭氣點。除了不能讓他操心之外,擔任講師這件事也已經答應下來了。為了成為與威爾海姆大人相配的妻子,接下來的工作就得好好完成。

  喉嚨「咕咚」一聲,我看著威爾海姆大人打開門。

  我要教授的學生就在門的另一端──

  「起立。」

  首先,在威爾海姆大人開口的同時,教室里的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說到年齡,最年輕的應該也超過四十歲了。而最年長的,也有看起來跟威爾海姆大人差不多歲數的人。

  不管哪一位身上都多少帶著壓迫感。

  「我先跟各位介紹一下。這位是即將傳授『衛生技術及醫療技術,以及在戰場上如何存活的知識』的臨時講師,凱蘿兒.安普勞斯。」

  「我、我是凱蘿兒.安普勞斯!」

  威爾海姆大人的介紹一下將我的門檻提高了許多。

  在戰場上如何存活的知識,這句話涵蓋的範圍太廣了,我能教給大家的了不起就是一些醫學、藥學的知識而已。

  而且關於戰場,大家應該知道得還比我多呢。

  「總之先嘗試性地讓大家上個課。下次開始,由各部隊選人在下課之後,向我提出比較有興趣,或想深入了解的部分。」

  「是!」

  「凱蘿兒,你就放輕鬆先教看看。現在坐在台下的是副團長以下的騎士團幹部們。」

  「……咦。」

  大家居然都是幹部嗎?

  雖然我剛也覺得年長者好像比較多。原來如此,這麼一想就通了。

  像我這種門外漢,又只比大家強上一點點的人,不可能輕易就讓我擔任講師。內容雖然加減請威爾海姆大人看過了,但威爾海姆大人也並不具備醫學和藥學的知識。這部分應該還是得請專業人士來看看吧。

  仔細一看,在我接受六花騎士團的入團測試時,也有到場的尤里烏斯衛生騎士大人也在其中。

  「來吧,凱蘿兒,開始吧。我就坐在後面聽。這裡全都是幹部階級的人員,應該能不那麼緊張,好好上課吧?」

  「……是、是這樣嗎。」

  威爾海姆大人。

  凱蘿兒終歸也只是照您的話做而已。只要是威爾海姆大人的願望,我什麼都願意做。

  但是這太亂來了。

  對威爾海姆大人來說,在這裡的幹部眾人,都是他很熟悉的人。

  但是就我看來,除了威爾海姆大人以外,騎士團里我認識的人,了不起也就札克和克蕾亞而已。

  簡單來說,這種狀況──

  也就是現在開始,要我面對十幾位比我大上一倍,甚至三倍左右的年紀的陌生人,開始講課的意思。

  「嗯。果然還是先從簡單的授課開始吧。騎士團里有很多魯莽之人。比起要幫那些人講課,現在在場的各位都比較冷靜沉著,應該沒問題吧?」

  「……是、是的。」

  雖然威爾海姆大人是這麼說的,但對我來說幫誰上課都一樣。

  反倒是,在場的各位都是騎士團的幹部。也就代表這些人都是和威爾海姆大人較為親近的存在。

  如果我無法好好講完一堂課,讓大家對我感到不耐煩,這些都會直接影響到威爾海姆大人對我的評價。

  我的臉皮可沒有厚到可以對這些沉重的壓力完全無感。

  「那麼,凱蘿兒,我到後面去了。」

  「好、好的,威爾海姆大人,謝謝您。」

  「嗯。」

  威爾海姆大人應了一聲之後,走到教室後方。

  剩下的就只有我和娜塔莉亞了。娜塔莉亞雖然是我的侍女,但勉強讓她以助手的身分協助我。

  騎士團的眾人之中,也有一些人和理察一樣,色眯眯地盯著娜塔莉亞的胸口。好無奈。男人的天性就是如此。

  「小姐,請。」

  「喔,好、好的……咳咳。」

  首先,這裡是教室。

  應該也有其他需要授課的人會使用這個地方吧。講台位於前方的中央,講台前排著長桌及椅子。再前面一點空間有點小,不過還有黑板和粉筆。以要授課來說,有這些配備就沒問題了。

  我以俯瞰眾人之姿,站到講台上。

  然而很遺憾的是,以我的身高,站在講台上只夠露出一顆頭。

  我知道有幾位騎士團幹部露出了苦笑。

  下次開始,我要請他們在講台上再放個踏腳台。

  我感覺到所有人的視線。好緊張。

  不過昨天在做完講義之後,我也努力練習過了。

  要是一開始連問候都做不好,很可能在那一瞬間就無法讓大家接受自己了。

  所以我擬了劇本,把娜塔莉亞當成學生,練習了好幾次。

  因為這樣我有點睡眠不足。而且對娜塔莉亞很不好意思。她本來是通勤勤務,但昨天弄到大半夜的,就讓她在宅邸里過夜了。

  「再次跟各位自我介紹,我是凱蘿兒.安普勞斯。今天將為大家講解醫學、藥學以及衛生學的相關知識。我會先把講義發給各位,今天的課程前半段為講義內容的說明以及實際操作,後半段是問答時間。這位是我的助手娜塔莉亞。」

  「我是娜塔莉亞。」

  「那麼我們先發講義,請各位各拿取一張。」

  練習的成果奏效了,我講得很流利。

  如果可以照這個節奏講到最後就好了,但我的心臟還是跳得好快。

  要到什麼時候才會平靜下來呢?

  我對娜塔莉亞使了個眼色,把昨天準備到半夜的講義發了下去。

  我自認為自己寫的字大家應該是看得懂的才對

  。

  「那麼我想先進行一個測驗。」

  「測驗?」

  年長的團員皺著眉頭反問。

  恐怕他們只有聽說要上課而已吧?而且我也沒說要進行測驗。

  「請不要誤會。我只是想先確認一下,各位在日常生活中的衛生習慣標準這點而已。各位的回答並不會導致什麼不利於各位的狀況。」

  呵呵。

  我也早就料到應該會有人提出這樣的不滿。

  該怎麼回答,我也早就好好練習過了。

  照這狀況應該可行。總覺得好像有點自信了。

  接著我指著手邊的講義說:

  「那麼請各位先看第一僵……」

  ……

  ……

  ……

  怎麼辦。

  吃了個大螺絲……

  不行。總之先讓自己重新來過。不可以就這樣陷入混亂。

  為什麼會吃螺絲了呢。我感到一陣強烈的後悔。

  「嗯咳。」

  先清清喉嚨。

  總覺得騎士團的各位看著我的眼神相當溫和。我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突然吃了一個這麼大螺絲。

  不過,總之要先切換自己的心態。什麼事都沒發生。我讓自己冷靜下來。

  「請各位先看第一張講義。」

  講義一共有四張。

  其實本來有更多東西要教,不過這已經是我嚴格篩選之後再精挑細選的內容了。

  更重要的是,雖然今天是對著騎士團的各位幹部進行授課,但本來應該是連騎士團的兵卒都必須進行教導。因此我想易讀易懂是比什麼都重要的。

  所以第一張講義是先考考各位。

  「題目下方有幾個選項,請各位先解答問題。」

  「這是……」

  「如有任何問題,等一下會留時間給各位發問,請先回答問題。」

  幾個坐在前面座位的人都板起了臉孔。

  這也是正常的。如果我站在跟他們同樣的立場,我也會臭臉。

  不過這絕對不是什麼很難的測驗,我只是想知道大家是怎麼想的而已。如剛剛所說,這個測驗並不會有什麼有利或不利的影響。

  我看見大家各自拿起筆,開始圈選題目下方的選項。

  等到大家差不多都圈好了之後,我再開始講課。

  「那麼大家都回答完了嗎?」

  「小姑娘……這麼說或許有點不妥,但你是瞧不起我們嗎?」

  「不是的不是的,嗯……您是維克多副團長吧。維克多副團長,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

  他聽了我的話,還是臭著一張臉。

  他們對我很失望嗎?不過,再怎麼樣問題就是問題。

  「現在我來把題目讀出來,請各位依序回答……就從亞歷山大大隊長開始。」

  「唔……」

  我先指名坐在最左邊的位子上那位體型壯碩的男性。

  對我來說,有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見面,所以威爾海姆大人幫我做了一張座位表。名字的部分有這張就搞定了。

  這位大隊長的身型壯碩,幾乎可和威爾海姆大人比擬。肌肉發達形容的就是像他這樣的人吧。如獅子鬃毛般的髮型令人印象深刻。

  「第一題。『你的戰友受傷了。你必須用布料幫他包紮傷口。請問你會使用以下的哪種布呢?①乾淨的手帕,②滿是泥濘的骯髒布料』,請回答。」

  「……我選一,乾淨的手帕。」

  「沒錯,答對了。謝謝您。」

  我向他道謝,但亞歷山大大人臉色還是不是很好看。

  這個問題令他這麼生氣嗎?

  「那麼下一位……隔壁的加傑特大隊長,請回答。」

  「……我嗎?」

  「是的,麻煩您了。第二題。『你在調理食物時,發現有蟲爬在食材上。你會怎麼做呢?①把蟲撥掉再下鍋,②把帶著蟲的食材直接下鍋』,請回答。」

  「……我選一,把蟲撥掉再下鍋。」

  「很好,答對了。謝謝您。」

  「……」

  加傑特大人的臉色也很難看。

  算了,這只是引導大家進入狀況而已,大概就是這樣了吧。他們會不會覺得搞不懂我在做什麼呢?

  「那接下來一樣是請隔壁的維克多副團長回答。」

  「……」

  「第三題。『你眼前有兩種水,你會喝哪一種呢?①煮沸後冷卻下來的水,②漂著異味和蟲的水』,請回答。」

  「你這鬧劇演夠了沒?」

  聽完我的問題,維克多副團長並不回答,反而回了我這麼一句話。

  我也料到差不多會有這種反應了。

  維克多副團長一語不發瞪著我。但這個場合是騎士團的正式場合。他無法加害於我。

  而且,只要威爾海姆大人還在最後面看著,對我來說,這已經是最大的動力了。

  「……您不知道答案嗎?」

  「你這傢伙……!到底有多瞧不起我們騎士團……!」

  「維克多!」

  威爾海姆大人的怒喝阻止了正要起身的維克多副團長。

  然而維克多副團長這次卻瞪向了威爾海姆大人。

  「團長!你是為了要我們回答這種騙三歲小孩的問題,才把我們幹部召集到這裡來的嗎!」

  「閉上嘴,乖乖聽著!這可是從騎士團的勤務時間中撥空上的課。」

  「可是……!怎麼可以讓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姑娘瞧不起!」

  「我之前也這麼想。但是你們繼續聽她的上課內容之後,應該也可以接受才對。先閉上嘴聽完凱蘿兒的課再說。」

  「唔……!」

  維克多副團長坐了下來。雖然很明顯的他並不認同。

  而且大人又一下幫我提高了不少門檻,我得加油才行。

  「那麼可以請您回答問題了嗎?」

  「哼……我選一!煮沸後冷卻下來的水!」

  「好的,答對了。謝謝您。」

  「你說說看!這種行為到底可以學到什麼!」

  「我想先請各位理解一件事,我絕對不是抱持著把騎士團的各位幹部當猴子耍的心態站在這裡的。本來這堂課是決定要對騎士團所有人上的。」

  反而是今天這樣的場合才是個例外。

  我完全沒料到,居然會要在各位幹部面前上授課。

  「騎士團眾人之中,有家境富裕之人,也有貧困之輩。面對這樣的人們,即使幫他們上一些高水準的課,也不見得所有人都能有同等程度的理解。所以,我是以要幫毫無衛生知識的學生上課為前提,做了這分講義。然後等一下我也會說明做這個測試的原因。」

  「唔……!那我就聽聽看吧!」

  「好的。那麼我已經先了解各位共同的認知到什麼程度了。」

  我拿起寫有題目的講義,讓大家都能看見這張講義。

  我現在開始要講的東西,全都是理所當然的事,都是常識。

  但是,這些同時也是最佳的保命方法。

  「大家都認為要接觸傷口時,必須用乾淨的東西比較好。然後關於食物方面,大家也認為裡面不應該有蟲。還有水,比起骯髒的水,要喝已經煮沸過一次的水比較好。我已經確認過大家的認知都很正常,沒有問題。」

  好了。

  接下來就進入正式的衛生學了。

  我環視了一圈大家滿是不愉快的臉。

  「我想先跟大家說的是,我不是來教大家怎麼治療傷口的。」

  「你說什麼?」

  聽了我的話,維克多副團長高聲問道。

  表情十分嚴竣。看來我似乎完全被他討厭了。

  包含騙三歲小孩的問題、鬧劇之類的,我已經完全感覺不到一丁點友好的意思。

  不過以後可能也會有這種出言反抗的人,今天這種狀況也夠作為一種模擬了。

  「維克多副團長,怎麼了嗎?」

  「今天我們可是聽說,你會教我們一些傷口或是疾病的治療方法才來的。」

  「你不覺得,如果這些東西能在半天之內全部教給大家,大家也都學得會,在場的各位任誰都可以當醫生了嗎?」

  「唔……」

  維克多副團長聽了我這句話,認同地點了點頭。

  本來我也不可能知道所有疾病的治療方法。世上也有很多被稱為不治之症的疾病。要是可以把這些疾病都治好,我想那大概只有神才能做得到吧。

  「所以,我想先跟各

  位說明的,終歸只是一些不要讓傷口惡化的方法,還有不會染病的一些行為。那麼我們接下來看第二張講義。」

  第二張講義上寫的是一些基礎的衛生學。

  可能我又會被維克多副團長怒聲斥喝一番了吧,真的都只是些常識。

  「一開始先由我來念講義內容,如果有任何問題,請各位等我念完再發問。」

  接著我便開始朗讀起了講義上寫的內容。

  雖說如此,真的沒什麼了不起的,就是些很基礎的內容。

  「以衛生方面來說,沒有什麼比洗手更重要的了。不管要做什麼事,請把先洗手作為最優先的事項。如果是要處理傷口,或是負責提供餐點的時候,一定要特別把手洗乾淨。」

  我一邊做著洗手的動作,一邊說明著。

  人手是最大的傳染源。曾經也發生過因為用髒手去碰傷口,造成患部化膿的案例。所以洗手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然後接下來的內容跟第一題就有相關了。

  「在第一題時,大家都認為必須用乾淨的布接觸傷口。簡單來說,接觸傷口時,手一定要是乾淨的,這一點是大家都有的共同認知。而且洗手這個動作,是最能夠清潔手部的行為。」

  「……」

  總覺得大家好像還是不怎麼認同。

  我覺得自己已經儘量以比較易懂的方式說明了,很難懂嗎?

  「然後剛剛的第二題,大家都認為要放入口中的東西上面,是不可以有蟲的。接著如第三題所說的,我想應該不會有什麼人願意拿腐敗的水來喝。」

  相較於腐敗的水,任誰都會想喝乾淨的水,這是當然的吧。

  而且有蟲子的水什麼的不會有人想喝的。

  先別說對身體好不好,要是我的話,生理上就感到抗拒。

  「也就是說,我們應該儘量避免攝取生水。要是在戰場上,我想一定會遇見缺水的狀況,如果要取河川和池塘的水做飲用水,請記住一定要將水煮沸這個大前提。即使水看起來很乾淨,其中也很可能存在著眼睛看不見的毒素或是蟲。」

  河川還好,但是池塘等等積存的大多是腐敗的水。

  水會腐敗嗎?可能會有人對這點有所疑問,但是水本身是無機物,所以不會有腐敗的問題。但是,如果水中含有的物質腐敗了,就很可能會造成飄散異味的結果。

  而且任誰都知道喝了這種水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

  「這是衛生上的兩大原則。清潔以及加熱。一般來說,水中雖然含有毒素,但在經過加熱、煮沸之後,是可以用來當飲用水的,這件事也已經得到證明。」

  接下來我用手指著講義的下半部。

  這是為了多少增加大家對課程的興趣才添加的內容。

  「這是距今八年之前,在鄰國發生的內亂……大家知道艾爾吉蘭特之戰嗎?這是一場戰史留名的戰役,九萬叛軍對上六萬正規軍,最後卻慘遭敗北。我想各位並沒有參與到這場戰役,但也應該都聽過才對吧?」

  我看見包含維克多副團長和其他幹部們都點了點頭。

  艾爾吉蘭特這一戰是場大規模內亂,就連我都曾在學園的課程中讀過。想必騎士團的各位一定不可能不知道。

  「關於這場艾爾吉蘭特之戰,各位或許都知道,因為戰術運籌帷幄得當,最後成功以少數兵力包圍敵人。但是,各位知不知道當時叛軍中正蔓延著傳染病呢?」

  「……咦。」

  「本來叛軍一方就已是處於物資缺乏,水源短缺的狀況,所以附近流淌的河川就成為了他們基本的水源。但是當時有記錄顯示,喝下河水的士兵們幾乎都喊著肚子痛,感到疲倦,無法好好出戰。」

  這是我在接受教育時,跟授課的御醫大人閒聊時聽來的。

  不過這些閒聊內容居然意外地也會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原因是那條河裡棲息著大量眼睛看不見的蟲。有解剖結果指出,這種蟲從口中進入人體之後,會附著在肝臟上,最後導致人員死亡。而也有事實顯示附近村莊的人們,從河川取水後一定會煮沸才使用。這場戰役確實是戰術上的勝利,但是能夠顛覆戰力差距的不只有戰術,也包括他們的衛生知識。」

  第二張講義到這裡結束。

  果然以實際的戰事為根據來說明,成功地引起了大家的興趣。

  就連一開始發火的人,也在聽到艾爾吉蘭特之戰這個話題時,開始聆聽起我說的話了。

  「歷史上也有像這種因為飲用生水導致敗北的戰事存在,各位是否明白了呢?只要利用清潔和加熱,就能避免這種事態的發生。我先講到這裡……大家有沒有什麼問題?」

  「……那個,在艾爾吉蘭特的戰役中真的發生了這種事嗎?」

  「是的,亞歷山大大隊長。這是戰史上也有記載的事實。不過再怎麼樣,我也無法說出那到底是種什麼樣的蟲。」

  「……這樣啊。」

  亞歷山大大隊長剛剛好像也滿生氣的,不過至少開始感興趣了。

  果然引用戰爭歷史為例證,大家都開始有點興趣了。

  「我有問題。」

  「好的。嗯……您是克魯格士官沒錯吧。請問。」

  我想克魯格士官應該是裡面最年輕的一位了,不過大概也差不多四十歲前後了。

  這位士官給我相當注重細節的印象,總覺得帶點知性的感覺。我想他應該是負責在後方下達指令的職務吧。

  「你剛剛提到一定要洗手……但是應該只要手不髒就行了吧?」

  「不行,手上帶著很多眼睛看不見的毒素。即使看起來很乾淨,也很可能其實很髒。」

  「可是……小姐可能不知道,戰場上水資源是很珍貴的。我們不能這樣毫無節制的用水。」

  克魯格士官的話確實很有說服力。

  我沒有上過戰場,所以不是很清楚,不過水應該真的很珍貴吧。而且我也不覺得會那麼剛好營地附近就有水源之類的。

  而且水很重。光是搬來搬去就很辛苦,說是要只為了洗手就帶來帶去的,也不是很方便。

  「而且要將水煮沸,既得準備柴火,也必須有鍋子。一旦生火就會有煙,這也可能變成敵軍判讀我方方位的記號。更重要的是,撿柴火這件事等於又多給士兵增加了一項工作。」

  「克魯格說得很對。而且也不是所有的生水都有危險,因為這樣就要讓士兵們增加一項無謂的工作,有點說不過去……」

  我生氣了。

  真的讓我有點火冒三丈。

  我一心想著怎麼讓騎士團的各位儘可能的存活下來。

  直接飲用生水會引致多麼危險的結果,我都引用戰史做例子,還讓他們先答題之後才進行說明了,看來他們還是不明白我說的話。居然被說是無謂的工作。

  既然如此我也要反擊。

  「那麼我可以問各位一個問題嗎?」

  「嗯?」

  「等到所有士兵喝了生水,喊肚子痛,甚至還有人死亡的時候,再來後悔『那個時候要是先把水煮沸就好了』。你們比較喜歡這樣嗎?」

  聽了我的問題以後。

  所有人同時瞪視著我。

  「──!」

  身體輕輕一顫。

  所有人一起瞪著我,身體不由自主起了這樣的反應。

  在場的全是騎士團中的幹部階級,我明白他們不會加害於我。但是被眾人這樣瞪著,還是會感到退縮。

  我只不過是跟大家說明會有這樣的危險罷了。

  不過我可是講師。

  雖然很可怕,但是也得以堅毅的態度以對。

  「嗯咳。」

  此時威爾海姆大人輕輕地清了清喉嚨。

  沒錯。

  威爾海姆大人還坐在最後面的位子上。只要有他在,我就會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提升了好幾倍。

  我依樣畫葫蘆地清了清喉嚨。

  「如剛剛所說,飲用生水是非常危險的。生水中除了剛剛說明到會附著在肝臟上的蟲之外,有時候還有含有許多會讓人腹瀉的毒素。而為了去除這些毒素,就必須先將水煮沸。」

  看來得先導正大家的認知才行。

  我本來是希望自己的說明能讓普通士兵們也能聽懂,但是就連幹部的各位都只有這種認知是很危險的。

  到底要怎麼說明,他們才會明白呢?

  「我知道各位都上過戰場。而身為女子的我卻只能想像戰場的情況……維克多副團長。」

  「……幹嘛。」

  「維克多副團長在戰場上的時候,會注意些什麼樣的事情呢?」

  「嗯……」

  我的問題讓維克多副團長瞬間板起了臉。

  果然要導正他們的認知,我也得主動接近他們才行。正因如此,我要先問問大家的認知。

  但是。

  我不覺得自己問了什麼奇怪的問題,維克多副團長卻一副難以作答的模樣。

  「這個……」

  「你不需要在意我的看法,就照你想的回答吧。」

  「……是。」

  啊啊,原來如此。

  戰場上的經驗知識之類的,在直屬長官威爾海姆大人在場時,確實不好回答。

  搞不好還會被打斷說他說錯了什麼的。

  「首先就是……後勤兵站。在調動軍隊時,切不可發生缺糧的情事。再來是作戰……關於這方面,必須注意奇襲以及敵方的調虎離山之計。行軍時,地形地貌、是否有陷阱,再加上也得注意不能與敵軍有非預期的交鋒。剩下大概就還是情報之類的了吧。」

  「維克多副團長,謝謝您的回答。」

  「……」

  原來如此。

  關於後勤兵站和作戰這些方面,我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不過行軍時需注意地形地貌、陷阱,還有跟敵方的交鋒這些我倒是能理解。也就是說必須時時保持警戒。

  然後。

  這一點和我的說明是一樣的。

  「那麼,維克多副團長。您的意思就是行軍時,需在警戒陷阱的情況下行動對嗎?」

  「……嗯。這又怎麼了?」

  「為什麼要在警戒陷阱的情況下行動呢?」

  「這還用說嗎。要是前方有敵人的陷阱,若是我軍士兵中了陷阱,可能會遭到危害。」

  「但也有可能前方是沒有陷阱的吧?」

  「只要有陷阱存在的可能,就必須警戒……」

  此時維克多副團長猛地抬起頭來。

  看來他已經明白我想說什麼了。

  「那麼只要生水中可能含有毒素,我們就應該有所警戒對吧。」

  「……這個嘛。」

  「生水中可能沒有毒素,但也可能有。而只要這件事可能危及全軍的安全,我認為理所當然就必須有所警戒,您覺得呢?」

  「唔……!」

  聽完我的話,維克多副團長雙眼雖然瞪得很大,但也點了點頭。

  他好像聽懂我的意思了。

  「原來如此,確實經過你的一番說明,我也能接受。」

  「如果有危險,的確應該事先避免。即使是水也一樣啊……」

  「本來一直覺得連戰場都沒去過的小姑娘憑什麼說這些……原來無知的是我們啊。」

  大家異口同聲這麼說著,認同了我說的話。

  其實很簡單,既然要小心陷阱,就要小心食物中毒,他們終於接受了。

  「那麼衛生學的課就上到這裡,有其他的問題嗎?」

  「……沒了,沒有問題。」

  「沒有問題的話,我想開始講解第三張講義。」

  我把手邊的講義翻了一頁,確認著第三張的內容。

  第三張講義說的是急救處理的方法。

  我的想法是與其仔仔細細地把詳細的治療法全寫出來,還不如只針對緊要關頭時的急救處理做說明,趁傷者還有一口氣時趕快帶去給醫生診治,這麼做傷者的存活率比較高,所以才寫了這份講義。

  首先是針對受傷的身體必須進行的處置方法。

  「我先發一樣東西給大家。娜塔莉亞,拜託你了。」

  「遵命。」

  配合我的指示,娜塔莉亞走到前面去,在每個人的桌上各放下一個東西。

  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只是將把一大張布疊起來而已。

  不過在緊要關頭時,這可是能應用在急救處理上的絕佳工具。

  「發給所有人了嗎?」

  「是的,我發完了。」

  「那我們繼續。請大家先把剛剛發給各位的布攤開來看看。」

  隨著我的話,大家都拿起布巾確認。

  只是張白布罷了,也沒有什麼特別的裝飾。

  大家都擺出一張莫名其妙的表情。

  我也拿出同樣的東西,在眾人面前攤開來讓大家看。

  「接下來要為各位講解三角巾的使用方法。」

  三角巾。

  這只是張普通的布。但是沒有比這個更適合用來做急救處理的東西了。

  關於這一點,等一下就穿插一些實際演練,一邊說明吧。

  這張布雖然名為三角巾,其實跟一般的布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會叫作三角巾是因為要把它對摺成三角形使用。而且靠這塊布就能進行大部分的急救處理,是很棒的東西。

  「我想各位所受傷的傷,大多是刀傷或箭傷。而一旦傷口造成之後,就會流血。」

  這是常識中的常識,不過姑且還是說明一下。

  一般來說受傷後就會出血。沒有人受傷後是不會流血的。

  可是我們不能放任血一直流。出血過多會造成血量不足,如果是重病傷者更可能會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為了讓血不要再流,我們必須進行止血。最簡單的止血方法叫作壓迫止血法。這個方法很簡單,就是直接壓迫出血處就可以了。這麼做之後,如果傷口較淺,血液會自然凝固,便可以止血了。」

  我對娜塔莉亞發出信號,讓她把手伸出來。

  假設她手臂的某個部位受傷了,我用手按壓她的傷口,示範給大家看。

  「但是我們也不可能一直用手按著。所以如果想要止血,要先清洗傷口。然後把乾淨的布鋪在傷口上。最後一邊用三角巾壓著傷口,一邊以纏繞的方式包紮。」

  我拿著事先準備的瓶子做出倒水的動作,再把手帕鋪在傷口上。

  最後再把三角巾一圈圈纏繞上去,就完成包紮了。

  這樣就不需要一直按著傷口,可以暫時把血止住了。

  「請各位兩人一組試著動手操作看看。」

  「嗯……要動手嗎?」

  「是的。像這樣的技術,實際操作比什麼都更重要。」

  總覺得前面的人們好像一臉不願。

  但是實際操作一次還是最好的。現在就請他們忍耐一下,操作看看嘍。

  「請每一組輪流嘗試看看。我會一邊巡視各位的狀況,隨時進行指導。」

  「嗯哼……」

  他們暫且是接受了,大家都伸出了壯碩的手臂。

  手臂上處處是傷,也就代表大家果然都在戰場上歷經了無數的戰役。

  因為多了一個人,這個人就交給威爾海姆大人了。話是這麼說,但因為我已經教過他一次,所以這次他是負責擔任患者的角色。

  大家有點不知所措,但還是拿三角巾纏繞著。

  我四處巡視,並教他們更有效率的纏繞方法,還有如何分辨清潔及不清潔的方法。不管用多乾淨的水去洗,如果三角巾不夠清潔可能也會造成感染。

  然後等大家的實際操作結束後,我又繼續說了下去。

  「剛剛請各位進行的是前臂的處理方法。不過大家也不可能只有前臂會受傷,而且也不一定是刀傷。接下來是手臂骨折時的處置方式。」

  可能這反而才是大家熟知的三角巾使用方式。

  手臂骨折的時候,必須將其固定才行。所以必須把三角巾穿過肩膀,讓它能夠支撐住單邊手臂。

  這個處理方式必須用到兩條三角巾。一條是用來配合夾板固定骨頭,另一條是用來吊住手臂的。

  我請娜塔莉亞負責患者的角色,針對各種方法一一講解。

  傷患可能會是手臂骨折、頭部受傷、腳部受傷,狀況五花八門,而三角巾不管在哪種情況下都能派上用場。

  此外,我也說明了如何使用三角巾做簡單的擔架。

  實際演練比較花時間,所以在三角巾的使用法方講解完畢時,已經過了預計時間的三分之二了。

  「……以上就是三角巾的使用法方法,有沒有問題?」

  「我的問題跟剛剛的課程有點關係。」

  維克多副團長很快舉起了手。

  在上衛生學時他一副不能認同的表情,但是在急救處理時他聽得非常認真。實際操作時還比其他人還要認真一倍。好像開始信任我了。

  果然比起衛生面的知識,大家對這樣的傷口處理的課程比較熟悉。

  「維克多副團長,您請說。」

  「嗯……剛剛在講解衛生學時也有提到這個議題……用水洗傷口這件事真的這麼重要嗎?」

  「是的。如果不先用水清洗傷口

  ,不知道會染上什麼樣的病。假設被生鏽的劍之類的砍傷了,這樣的傷口置之不理的話,甚至有演變成破傷風的危險。」

  「居然……!」

  破傷風。

  大家都可能聽過的非常嚴重的疾病。

  由於神經毒的毒性會造成全身痙孿症狀,但原因依然不明。只不過有個說法是,生鏽的東西等不乾淨的物品碰到傷口的話,很容易發作。

  恐怕以前在戰地之中,也有人罹患過破傷風吧。從維克多團長驚訝的反應來看,我想可能是這樣吧。

  而且如果傷勢相當嚴重,一罹患破傷風就幾乎沒救了。

  因此以水清洗傷口是很重要的。

  「只要用乾淨的水清洗傷口,幾乎沒有感染破傷風的危險。」

  「嗯……這我知道。知道是知道……但如同剛剛所說,水這種東西是很珍貴的。」

  「這個……」

  確實,他說得沒錯。

  人最需要的東西就是水。如果沒有水,人活不過三天。

  而如果把這麼珍貴的水用來清洗傷口,能夠飲用的份量就會變少。這一點我也明白。

  「有時候我們只能靠一個水壺,就得戰上好幾天。甚至一整天下來,連水都沒喝的情況也不少見。呃……我不是在否定你的講解。關於衛生學的部分,我已經完全了解了。但是……不管怎麼說,對於這樣使用水的方式,還是有點忌諱。」

  「這樣啊……」

  傷腦筋。

  不過,這一點勉強也是有對策的。

  雖然我不太想說……

  「我想問一下,在這種前提之下,有沒有除了用水清洗以外的方法?」

  「……這個嘛。」

  「嗯,沒有也沒關係啦……」

  有。

  是有別的方法的。

  可是我沒做好心理準備。

  我沒料到居然需要說到這個方法。

  其實我真的打從心底不想說這個方法。

  但如果是為了大家好。

  「有、有的……」

  「喔!那如果用那個方法,是不是就不用水也可以?」

  「是、是的……沒錯。」

  我感覺到自己的雙頰一下火熱了起來。

  我有先幫威爾海姆大人也上了一次課,但是當時並沒有提出這種問題。

  可是,好好教的話,傷口也能保持清潔,也可以在不耗水的情況下解決問題。

  咳咳,我清了清喉嚨。

  難為情也是得說。

  「呃,那個……這、這種時候……可以用……液……來代替水。」

  「嗯?用什麼來代替水?」

  「呃,就是……液……」

  「哎喲,我聽不見你說什麼。」

  為什麼這麼難為情的話,我非得說這麼多次不可啦!

  維克多副團長應該沒有惡意,但我好恨他。

  「請在傷口上……」

  「在傷口上?」

  「灑、灑上尿液……」

  啊啊嗚嗚。

  好丟臉。御醫老師為什麼要在閒聊時教我這種事啦!

  尿的乾淨程度和水很接近,要直接飲用也幾乎不成問題。

  我聽說尿液還具備中和搔癢和蚊蟲毒素的作用。即使用來洗傷口,也不會有什麼問題發生的。

  但是,要我講出這些真的是太難為情了。

  「……」

  「……」

  為什麼呢?

  總覺得騎士團的各位都掛著一副「看著什麼令人欣慰的東西」似的表情看著我。

  ◇◇◇

  「……那麼課程就到此結束。」

  上完急救處理,再講解了一些容易使用的藥草功能之後,課程就結束了。

  藥草也有很多種類,不過我今天介紹的是一些野生的藥草,很容易就能摘到,外觀上也極具特徵。雖說如此,也只不過是敷在傷口上,能讓恢復情況更好的藥草而已。

  雖然發生很多脫序的事,但大致上都如預期般結束了。

  「凱蘿兒,辛苦了。」

  「威爾海姆大人,謝謝您。」

  「各位,希望大家都能活用今天學到的東西。期待各位今後的大顯身手。解散!」

  「多謝指教!」

  在威爾海姆大人說完後,大家向我行了一禮便走了出去。

  總覺得大家一同向我行禮道謝這件事,也讓人非常緊張呢。

  最後留在教室里的只有我和娜塔莉亞,還有威爾海姆大人三人而已。

  「凱蘿兒,我們到團長室泡個茶吧。」

  「好的,謝謝您。」

  「別客氣。我也想先跟你談談薪水。」

  我聽從威爾海姆大人的話,決定一起喝杯茶。

  不過喝完茶就得回去了,講義也有很多地方要修正。

  ……可以用尿液這個方法是不是也寫上去比較好?

  其實我本來不想說的,但是這個方法如果能多少幫上大家……不過還是好難為情啊!

  總之我先跟在威爾海姆大人身後進了團長室。

  「明明這是你第一次上課,架勢不錯呢。」

  「因為我練習了很多次……」

  昨天也因為這樣還睡眠不足。

  可以的話,我真想一回家就倒頭大睡,但是我卻不能這麼做。

  今天的課程進行得很順利,很快的明天就要開始幫別人上課了。也因為這樣,講義也必須修改。

  雖然練習的成果白費了,一開始還出了吃螺絲這種醜態。

  「維克多一直插嘴打岔,真是不好意思。」

  「不會……會有疑問是正常的。」

  「那都是我的指示。」

  「咦?」

  居然是這麼回事嗎?

  我還想說為什麼一開始他們就對我這麼有敵意,沒想到居然會是威爾海姆大人下的指示。

  「接下來的課堂上,應該也會出現沒什麼學習欲望的人。我想看看凱蘿兒面對這種人的時候,會怎麼處理。」

  「原來如此……」

  「維克多其實也沒有惡意。只是因為我對他下達如果有什麼疑問,就以高壓的態度提出問題的指示,所以他才會用那種態度跟你說話的。抱歉。」

  「不會,沒關係的。」

  事實上,雖然大家以高壓的態度說了不少話,但我並不會害怕。

  其中一個理由是威爾海姆大人就待在教室後方,更重要的是,當時是騎士團的各位救了我的。

  面對曾經幫助過我的騎士團的各位,我又何須畏懼?

  「然後,我希望你明天馬上開始為各個小隊上課。」

  「好的,下午開始可以嗎?」

  「可以。我知道你做講義,還有其他零碎的事都很辛苦……但我卻無法給你太高的薪水,抱歉。總之先給你這份兼任人員雇用合約書。」

  威爾海姆大人說完之後,拿出一張羊皮紙。

  跟一般流通的紙不同,羊皮紙只會用在合約等重要文件上。只要在上面簽名,我和騎士團間的雇用合約就會成立了。

  我仔細閱讀條文,判斷沒有問題之後,簽下了名字。

  「嗯,謝謝你。」

  「不會,我才要謝謝您呢。」

  真的該說感激的是我才對。

  如果威爾海姆大人沒有提出這個提議,我就永遠都只是一個無業游民了。

  雖然薪水不多,但這是我自己賺來的錢。這很重要。

  等領到第一筆薪水,再用那筆錢約母親大人去看歌劇吧!

  「總之就先以今天這種形式上課吧。明天開始我也有公務在身,沒辦法在後面看著。不過維克多、亞歷山大還有加傑特這些人都會代替我……反正我會從今天在場的人挑一個派到課堂上去。雖然魯莽的人也不少,不過有什麼困擾就儘管找他們幫忙吧。」

  「好的。」

  「那今天就到此為止吧。時間也差不多了。」

  「?」

  什麼時間?

  我沒印象有特別決定什麼時間啊?

  此時團長室的門被叩叩敲了兩聲。

  「團長,打擾了。」

  「札克,你來啦。」

  「應您傳喚而來。」

  在拘謹的氛圍中,正在行禮的人就是札克。

  為什麼札克會在這裡呢?

  「凱蘿兒。」

  「是。」

  「我無法送你回去。但是畢竟之前也發生了綁架事件,交給娜塔莉亞一個人還是有點不

  放心。所以凱蘿兒來回的路上,我都會加派一名騎士團的人員同行。」

  喔喔,原來如此。

  這麼一說,我來的時候確實也是兄長大人來接我的。他還說這是工作的一部分,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然後回去就由札克負責。

  一直到昨天為止,來回的路上都只有我和娜塔莉亞兩人同行,為什麼突然會為我做這樣的安排呢?

  「沒有啦……總之騎士團的人員不能憑我一己之私做調動。所以至今都沒有理由可以安排你的接送。但是現在凱蘿兒是騎士團的臨時講師。既然有了這個身分,騎士團必須保護你的安全這個名目也就得以成立。」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居然能像這樣請騎士大人保護我的安全,真是件令人感激的事。

  不過,今天回程的護衛是札克。

  為什麼呢?

  實在是靠不住。

  「札克,送凱蘿兒回家的工作就交給你了。」

  「是,遵命。」

  「那麼,凱蘿兒,明天中午見。」

  「好的,威爾海姆大人,我這就先告辭了。」

  我說完這句話就離開了團長室。回程居然是和札克一起讓我覺得有點遺憾。

  等一下回去之後,吃過晚餐就要開始寫講義了。又得拜託娜塔莉亞幫忙了。

  離開騎士團來到外頭。

  直直走就可以到家了。

  「不過,你當老師啊……」

  「很奇怪嗎?」

  「不是啦,就沒什麼真實感。我們部隊是什麼時候來著……好像說是下星期,還是下下星期也要去聽課。」

  「這樣啊。」

  等輪到札克所屬的小隊時,我再問他一些很難的問題好了。

  這是我一點小小找碴。

  「然後咧?課程內容是什麼?」

  「衛生學和急救處理,還有一些跟藥草相關的內容。」

  「胃──生──學?」

  算了,一般人的認知程度也差不多只有這樣。

  我的工作就是把衛生的基礎知識教給他們,現階段也只能這樣了。

  「就是一些能讓傷口早點好的課程。」

  「喔~那什麼啊,好厲害喔。」

  「厲害的又不是我。」

  呵呵。

  我感受到些許優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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