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I章『我就是會連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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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對《爆裂魔法組(Magical Carnival)》戰

  乍看之下,那是所平凡而悠閒的高中。

  校地內有從上空看呈ㄇ字型的校舍,一旁還有體育館與寬敞的操場,可說是相當典型的學校。就算這裡立即上演青春校園愛情喜劇也不足為奇。

  不過如今此地卻化為了『戰場』。

  「邪惡魔法DoReMi♪我炸!」

  粉紅色手杖施放魔法球擊中了操場上的足球球門,並且炸裂開來。門柱斷裂,球網熊熊燃燒。轟隆隆的爆炸聲在校舍內迴響,塵埃與黑煙覆蓋了周遭一帶。

  操弄手杖的是輕盈地飄浮在空中的少女。

  她有著大概才十歲左右的稚嫩外表。身穿綴滿荷葉邊的衣服,臉上帶著天真無邪的笑容。

  可是她卻頂著純真的笑容,理所當然似地發動兇惡的攻擊。

  拓馬沿著Z字型軌跡奔跑著閃躲她的猛攻,同時忍不住放聲大叫:

  「嘖!聽說你是『魔法少女世界』的英雄,我還以為有多可愛呢,沒想到竟然是個超級虐待狂啊!」

  「那還用說。若不是快樂主義者,可是無法擔任戰鬥系魔法少女的喔。」

  少女一邊說著破壞夢想的話,同時迅雷不及掩耳地舉起手杖。

  經過一段咒語的吟唱後,少女面前出現了七彩光球。

  光球化為放射狀的光線在拓馬腳邊炸裂開來,同時捲起了操場的泥土。

  拓馬一邊擦拭被塵土弄髒的臉,一邊痛罵著說:

  「我說你啊……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施展魔法或飛行能力之類的,會不會太狡猾啦!?我可是手無寸鐵耶!你好歹也下來嘛!」

  「嘿嘿,我才不要呢。畢竟這是賭上『願望』的嚴肅比賽。不好意思,我可不打算手下留情喔!」

  神界瓦爾哈拉齊聚了各種異世界中被稱為英雄的特殊能力者。所有英雄可經由瓦爾哈拉的超級電腦〈全知之眼〉獲得BP點數,並在名為『英雄大戰』的比試中爭奪BP。

  而最終獲得一○○○○○○BP者,將可實現任何一個願望。

  所以拓馬才會在一個半月前來到這個世界展開戰鬥。

  「呵呵,我還以為瓦爾哈拉最強的七星勇會有多厲害,沒想到才這點程度?真是掃興啊。看來傳說中『怪物』的稱號似乎是言過其實了。」

  「嗚,不要用那個名稱叫我……!」

  如同魔法少女所言,拓馬天生擁有『異常體質』。還沒來到瓦爾哈拉之前,他因為體質之故,從小就被稱作『怪物』,並處處遭受排擠。

  不過在原本的世界中,自幼結識的少女小櫻拯救了拓馬孤獨的心。

  拓馬無論如何都想實現的願望是『向小櫻告白』。

  ──為了實現這個願望,拓馬不惜做出任何事情。

  「沒辦法。看在你只是個孩子的份上,我還特地手下留情了……那我就如你所願,讓你見識見識怪物的真功夫吧。你可別哭到尿失禁喔?」

  這麼說完,拓馬改變了只顧著逃跑的戰術。

  他緊急煞車,並轉身面向魔法少女。

  另一方面,魔法少女一邊製造光球一邊說:

  「嗯?你幹嘛突然停下來啊?不認真逃的話,我就打死你喔!?」

  少女專心凝聚出截至目前為止規模最大的魔法。

  不過──

  「太虛了。」

  拓馬揮拳彈開了手杖擊發的光球。

  偏向的光球飛往操場的角落炸裂開來。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怎、怎麼可能會有這種蠢事!我的魔法應該是世界最強的──」

  「在這個瓦爾哈拉里,所謂的世界最強太稀鬆平常啦。我的武器是『世界最強』的身體能力,別以為隨隨便便就能傷得了我。」

  「嗚!?那我就多來幾發吧!邪惡魔法連擊──」

  可是……

  「太慢了。」

  少女話還沒說完,拓馬便憑藉著驚人的腳力跳到飄浮在半空中的魔法少女眼前,牢牢抓住了她的衣襟。

  「你瞧,這下被我逮到了吧。」

  「哇哇哇啊!?等等,這是騙人的吧……討厭,快放開我!」

  拓馬就這樣抓著少女向下墜落,將她重重摔到校舍的屋頂上。

  「呃啊──!?」

  「對你這麼粗魯真是抱歉啊,不過先出手的人可是你喔。別恨我啊。」

  「嗚、嗚……嗚哇啊!?」

  拓馬左手按著少女的胸膛,同時高高揚起了右拳。

  彷佛迫不及待地準備釋放出壓縮的能量一般,緊繃的拳頭不住地顫抖著──如果這時拓馬是猙獰的野獸,眼前的魔法少女就是無處可逃的小兔子。

  「咦咦咦咦咦!?快、快住手啦!好嘛好嘛,我道歉!對不起,我不該叫你怪物!所以拜託你饒我一命吧!」

  「…………」

  可是拓馬沒有回答。他以冰冷的眼神注視著少女。

  ──然後猛力揮下渾身解數的一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破壞的轟隆聲與少女的怪叫聲互相交疊。

  見到少女眼泛淚光地昏厥過去,拓馬不禁苦笑起來。

  「…………笨蛋。」

  拓馬並未毆打少女。

  右直拳僅是掠過少女的臉頰擊中屋頂而已。

  「你忘了『禁止蓄意殺人』的規定嗎?要是殺掉你的話,我就拿不到BP了。況且小櫻對我說過……欺負弱者是不好的行為。」

  擁有絕對實力與速度的拓馬獲得了完全勝利。

  …………不過這時拓馬意識到一件事情。

  由於打擊的力道過強,校舍整體都產生了龜裂。

  轟嗡嗡……校舍就這樣開始發出不祥的聲響。

  然後拓馬腳下的地板啪啦地應聲崩落了。

  「啊……」

  整棟校舍以此為開端逐漸倒塌。被捲入這場崩毀之中的只有拓馬一個人。因為衣服湊巧卡在瓦礫上,魔法少女反而僥倖逃過一劫。

  「完蛋啦啊啊啊啊啊啊!?我好不容易才打贏耶!」

  拓馬被崩落的鋼筋水泥吞沒,從外面再也看不見他的身影。

  拓馬是『被捲入的世界』中的英雄。

  因此,他擁有合乎該世界觀的兩項能力。

  第一個是『死線』。這種能力充滿缺陷,總是害他無時無刻被捲入災難之中。

  拓馬之所以只為了告白就特地跑來瓦爾哈拉,無非是因為這個緣故──受困於呼喚死線的體質,即便他想向小櫻告白,最後也必定會遭逢災難而以失敗告終。所以他必須藉助『願望』來改變命運。

  第二個則是身體能力的異常成長速度。

  每當瀕臨死線時,身體能力就會變得愈來愈強……

  一般人要是受到這種足以令人當場斃命的崩塌波及,鐵定不死也半條命,拓馬卻硬是從瓦礫堆中爬了出來。

  「嗚,唉……真是的,原本想說這次一定要帥氣收場,沒想到卻搞得這麼狼狽啊。」

  雖然身體多少受了點傷,但實際上並沒有什麼大礙。

  拓馬以這種能力作為武器,在英雄大戰中贏得了勝利。

  拓馬眼前顯示出宣告對戰勝利的數位視窗。

  【〈爆裂魔法少女〉莎莉──無法戰鬥】

  【Game!Winner──《零落之王》】

  【進行BP移轉。】

  2 嚴重的問題

  在戰鬥舞台上打贏對戰後,拓馬首先確認自己的狀態視窗。

  「好了,這次比賽會得到多少BP呢……」

  一看到數據,拓馬立刻流露出有如死魚般的眼神。

  【2】

  「…………」

  拓馬搖搖頭,並用手指壓著眉間。

  他閉上眼睛,然後再度緩緩地睜開雙眼。

  【2】

  二?Two?兩點……?

  歷經千辛萬苦就只得到這麼點BP嗎……?

  【2】

  「少瞧不起人了────────!!」

  拓馬忍不住對著虛空大喊。

  「──在累積到一○○○○○○BP之前,到底還得沒完沒了地打上幾次啦!這遊戲再爛也該有個限度吧!!」

  ……不對,2這個數字究竟是怎樣啊。之前可是隨隨便便就拿到幾十萬點耶?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難不成是消費稅漲了嗎?

  拓馬怒不可遏,連怪物也會被他嚇得臉色發青。這時,彷佛剛爽快地流完一身汗的白金髮少女從

  拓馬背後開口搭腔:

  「喂,拓馬同學。既然都打贏了,你就別那麼煩躁嘛。身為搭檔的我都覺得丟臉了。」

  「啊……悠娜,你也回來啦。」

  悠娜也跟拓馬同隊,都是隸屬於《零落之王》軍團的英雄。

  她出身於『祓魔法世界』,原本是專門對付惡魔的獎金獵人。

  她的願望是讓舊世界中遭『惡魔』殺害的哥哥起死回生。

  在實力方面,她是可以寄予信賴的夥伴。

  這次對戰她也跟拓馬聯手迎戰無數的敵人。在拓馬與魔法少女交手的期間,悠娜負責收拾掉敵方軍團的其他英雄。

  她的主要戰術為兩把手鎗,以及利用鋼索的高難度特技。

  最大的武器則是人體發火產生的蒼藍火焰──

  「──這次你好像也打得挺順的嘛。不過因為距離很遠,從我這邊頂多只能偶爾看見火花就是了。」

  在拓馬看來,悠娜實力的成長著實令人驚艷。

  過去受制於『感情高漲』的束縛,她曾經控制不了蒼炎而失控爆發,不過大概是因為最近心理狀態很穩定的關係吧,她也逐漸能夠熟練地操控這種力量了。

  「我是故意跟你拉開距離的。要是連我都被卷進去的話,那可就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啊啊,畢竟我有死線的詛咒嘛。」

  「是啊,你拿不到BP也是那個詛咒害的吧?『在英雄大戰中,若是以壓倒性的實力差距取勝,便可獲得大量BP』。相反地,愈是陷入苦戰,能拿到的BP就愈少。」

  這點小事不必確認也知道,不過──

  「……我有打得那麼辛苦嗎?」

  「實際上你當然是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不過因為你總是『災難纏身』,〈全知之眼〉才會認定你陷入苦戰啊。」

  「啊?那算什麼啊?簡直糟透了嘛!我跟規則太合不來了!」

  「沒辦法啊,誰叫你天生就是這種體質。而且遊戲也這麼規定:『在不利的條件下獲勝雖能獲得大量BP,但在有利的條件下比賽時,可獲得的BP相對也會減少』。此外,這個戰鬥舞台又重現了你原本的世界。」

  「……是啊。」

  這個戰鬥舞台〈小小世界(Elysium)〉是拓馬不久前在某場對戰中贏得的報酬。由於那是對拓馬有利的戰場,照理說應該還有其他活用優勢戰鬥的方式才對……

  「不過,或許還是別用這個戰鬥舞台會比較好也不一定。雖然浪費了難得拿到的獎賞,但受到死線的影響,可獲得的BP變得比平常還要少呢。」

  「看來我好像徹底被命運拋棄了……」

  「事到如今,這點也用不著確認了。別那麼沮喪嘛。因為跟你並肩作戰的關係,我也拿不到多少BP。我們的情況是一樣的。」

  聽悠娜這麼一說,拓馬好奇地反問:

  「……嗯?既然如此,你自己一個人上場不就得了?反正比試也不限制一定要組隊,個人也能參戰啊。」

  「咦……討厭,我怎麼可能這麼做嘛……嗯。」

  悠娜斬釘截鐵地這麼說完,難為情似地別開目光。

  她的臉頰染上了些許紅暈。

  「啊……」拓馬見狀也察覺到她的想法,不由得害臊起來。

  ──雖然兩人認識只有一個半月的時間,但在這段短暫的期間內,彼此的心確實逐漸拉近了距離。比方說在與某位強敵交手的比試中,悠娜甚至做出了平常無法想像的大膽行為……即在拓馬的手背上『親吻』。

  一想起那件事情,拓馬直到現在都還會悸動不已。

  同時他也由衷地感到苦惱。

  (那次的親親親親、親吻……出出出、出發點應該不是戀愛情感之類的吧?嗯,悠娜本人都說那是搭檔的證明了,而且我也全心全意地愛著小櫻……沒沒沒沒問題的,我沒什麼好動搖的。)

  「我已經決定要跟你一起實現願望了。之前不也說過了嗎?早已明白的事情就別再提了。」

  「……啊、啊啊。」

  拓馬姑且是應聲附和了,不過最近他有時候會突然冷靜地思考某些事。

  其實拓馬的願望經常被批評過於自我中心。

  畢竟那只是關於戀愛的願望罷了。

  悠娜一開始也無法理解拓馬的心愿。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英雄們基本上都出身於不同的世界,而彼此的價值觀與願望也勢必有所差異。

  所謂英雄,通常是指一心一意只顧著追求自身願望之人。

  不過基於英雄大戰的規定,跟夥伴通力合作才能讓彼此獲得更多BP,所以拓馬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做的……可是這回又浮現出新的問題。

  『死線』。

  在這個詛咒的影響下,拓馬反倒妨礙了悠娜賺取BP。

  由於悠娜也有她想要實現的願望,拓馬不希望扯她的後腿。

  所以拓馬這麼心想:

  (在想到什麼好辦法之前,或許還是別跟悠娜並肩作戰會比較好吧……)

  正因為很重視夥伴,目前不把悠娜『牽扯進來』才是最好的做法。

  拓馬暗自思索著。

  這時,頭上傳來了精力充沛的聲音。

  「嗨──這下大家又朝願望更靠近一步了呢!恭喜你們,拓馬同學、悠娜小姐☆」

  抬頭望去,原來是匹莉卡。拓馬對翩然降落在眼前的蘿莉天使問道:

  「奇怪?為什麼連你也來了……」

  「不為什麼,因為我想趕快見到你們兩個嘛!畢竟女武神是英雄們的管理者,我不出來迎接你們怎麼行呢!──話說回來,距離目標大概只剩一○○○BP對吧?只要鍥而不捨地努力下去,很快就能累積到的!」

  如同匹莉卡所言,拓馬的BP如今已經有九九九○○六點。夥伴悠娜也差不多。距離一○○○○○○BP僅有一步之遙。

  「──我有說過嗎?過去從來沒有任何一位英雄達到一○○○○○○BP喔!如果拓馬同學你們順利榮登寶座的話,那可是前所未有的壯舉耶!」

  「是這樣嗎?」

  雖然最近才得知這個消息,但拓馬卻非常輕易地接受了。

  因為拓馬認為要是過去有人達成的話,他應該會耳聞更多這方面的情報才對。

  「──對了,當初來瓦爾哈拉時也聽你說過。由於跟七星勇對決風險太高,導致英雄大戰陷入了停滯狀態。」

  所謂七星勇,是指瓦爾哈拉『最強的七人(Best Seven)』。據說要成為七星勇似乎有各種條件,不過基本上BP排行榜的前七位英雄都會被冠上這個稱號。

  其實經過前幾天的對戰後,拓馬與悠娜也被選入七人之中了。

  一封信函經由〈全知之眼〉直接寄發給他們,內容簡單明瞭地寫著『授與你們七星勇的稱號』──這是非常了不起的大事。匹莉卡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甚至欣喜若狂地半裸著身體跳起舞來了。

  不過正因為如此,其他英雄們都害怕在戰鬥中落敗,所以怎麼樣都不願跟他們交手。

  而且就算像這次這樣有挑戰者出現,他們能得到的BP也是少得可憐。

  ……這也難怪沒有人能達到一○○○○○○BP的目標。

  「匹莉卡,說起來是你找我們參加英雄大戰的。難道你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解決嗎?」

  「嗯──這個嘛。如果挑戰其他七星勇的話,說不定可以拿到高額BP喔?」

  七星勇的實力是貨真價實的。以前拓馬曾一度與七星勇交手,並親身體驗了那超乎常人的實力。幸好當時是贏了,不過──

  「……可以的話,我還是想儘量避免跟其他七星勇比試。因為死線的關係,如果打輸的話,我可能會被搶走超乎尋常的大量BP。」

  這時,一旁的悠娜盤起雙手嘆了口氣。

  「可是我們也不能一直悠哉下去啊。除了無法實現願望外,這樣還會衍生其他問題呢。」

  「嗯?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更沒有夢想與希望的現實問題……要是我們沒能獲得BP,匹莉卡也拿不到薪水啊。」

  對戰同時也是英雄們賺取生活費的方式。

  英雄們獲得BP後,等值的薪水將匯入管理軍團的女武神帳戶內(英雄們不得不硬著頭皮戰鬥的原因就在於此,真是討人厭的規定)。

  而瓦爾哈拉特有的貨幣單位貝姆,其價值大約與日幣相當。

  「我說拓馬同學,你知道這一個月來我們賺了多少貝姆嗎?」

  「這簡單,是一○貝姆。我在比賽中爭取到了六BP,悠娜則拿到四BP,合計為一○BP──所以最後也能拿到等

  值的貝姆。」

  「正確答案。」

  悠娜這麼說完後,她的肚子彷佛算準了時機一般,咕嚕嚕地發出可愛的叫聲。悠娜反射性地按住自己的腹部,難為情似地苦笑起來。

  「──換句話說,我們一個月只賺了這麼點錢喔。」

  「啊……」

  拓馬深刻地體會到。在實現願望之前,眼前還有個活生生的現實在等著他。

  ……必須賺取生活費才行。

  3 危險的腳步聲

  瓦爾哈拉上空飄浮著好幾顆衛星,這些都是名為主神的世界『管理者』所製作的。衛星基本上呈球狀,不過由於中心的重力作用,任誰都可以站在衛星上而不用擔心被甩出去。

  大多數衛星都被當成戰鬥舞台使用,好比拓馬用過的『校舍』,以及『沙漠』、『冰原』等等……不過其中也有特例。

  衛星名〈神之膝〉。

  一座象牙色的建築物──瓦爾哈拉神殿座落在這顆衛星上。

  神殿內部深處的象牙色大房間裡……如今有兩個人在。

  一位是女武神總隊長芙蕾雅,她是個身穿紅色盔甲的女性。

  「伊蘇拉城淪陷了,保護當地的女武神小隊也全數陣亡。」

  坐在巨大王位上的主神正豎耳聽著芙蕾雅的報告。

  「前·諸神黃昏終於開始了啊。那些可恨的怪物們……難道是想害吾心愛的瓦爾哈拉陷入混沌之中嗎?」

  「這下該如何是好?敵人的數量光靠我們女武神已經應付不來了。」

  「沒辦法,召集那些傢伙吧。畢竟當初就是為了因應這種時刻才把他們召喚過來的。」

  「七星勇是嗎……不過這樣的話,您也要徵召花形拓馬嗎?」

  「當然。雖然那傢伙的力量很危險,又充滿了未知數──但只要能活用的話,他應該會成為拯救世界的王牌才對。」

  「他會答應嗎?」

  「他也只能答應了吧。那傢伙現在正為極度貧窮的處境所苦。況且……雖然一個半月的時間不算長,但只要在這個世界裡生活,那傢伙應該也會逐漸背負起他人的人生。想必他也開始明白不能只為了自己行使力量的道理吧。」

  「……是,一切都遵照您的意思。」

  芙蕾雅恭敬地低頭行禮後,便轉過身子。這時,主神最後又補充了一句:

  「喔,對了。這次的敕令(Quest)將會是團體戰的形式。順便把兩名前任七星勇也找來吧。就是〈白之勇者〉……還有那傢伙。」

  芙蕾雅點點頭,然後離開了象牙色的房間。

  4 改變當中

  從上空俯瞰整個瓦爾哈拉的話,可以發現五芒星狀的大陸占據了大部分的領土。大陸幅員遼闊,密林、沙漠、冰原、火山地帶等等極具特徵的地形分布各地。拓馬等人以其中特別繁榮的某座城市作為活動據點。

  穿過轉移門回到城市後,拓馬一行人立即受到居民們的矚目。

  長了獸耳的孩子們露出閃閃發亮的眼神,從擁擠的人群中指著拓馬說:

  「是七星勇的拓馬大人耶!」

  「他又贏了呢!」

  「好棒!好強!好帥!」

  雖然坊間確實謠傳拓馬是來歷不明的『怪物』──但也有例外。

  在部分居民們之間,拓馬逐漸像這樣凝聚了人氣。

  一定是拓馬那無庸置疑的實力,以及有點平庸的個性,兩者之間的落差營造出奇特的領袖魅力吧。

  不曉得是不是受此影響,英雄們對拓馬的評價也慢慢產生了變化。

  「雖然乍看之下不強……卻只花不到二十分鐘就打敗了這一帶無人能敵的〈爆裂魔法少女〉莎莉啊。真是太精采了。」

  「為什麼這種傢伙直到最近都沒沒無聞呢?」

  「不,那傢伙好像是一個半月前才來到瓦爾哈拉的喔。聽說當上七星勇是大約一個月前的事情。」

  「什麼!?所、所以說,他在短短半個月的期間內就當上了七星勇嗎!?」

  「真的假的?這簡直太誇張了……根本就是貨真價實的怪物嘛!」

  有別於過往畏懼的反應,眾人對拓馬致上純粹的敬意。當然,拓馬也不是不開心。

  可是他不知該如何是好,不由得苦笑起來。

  「……總之,似乎還要花點時間才找得到下次比試的對手了。」

  拓馬來到瓦爾哈拉已經過了大約一個半月的時日。

  現在的季節相當於拓馬所屬世界中的晚春。

  行道樹凋零的粉紅色花瓣在拓馬鼻頭前翩然飄落。

  (唉──好想趕快實現願望回去見小櫻啊……)

  拓馬這麼心想著,同時在大道上邁步前行。

  認得他的居民們倏地退至兩旁讓出路來,拓馬從容不迫地穿越眾人之間。

  不過,雖然拓馬沒注意到,但路上一個人孔蓋卻悄悄打開了。

  一位少女從縫隙間露出雙眼,忿恨不平地死盯著拓馬不放。

  儘管聲音小到誰也沒辦法聽見……但少女確實這麼呢喃著說:

  「花形拓馬……我絕對饒不了你。」

  5 神的傳喚

  拓馬他們居住的宿舍遠離喧囂繁華的鬧區,座落在沒落的巷弄內。

  烏合寮,那是宛如畫裡才會出現的破房子。不僅外牆遍布裂痕,屋檐下還結了蜘蛛網。如今就算在其他地方也找不到像這樣的建築物了。

  這種悲慘的貧困生活正是拓馬等人的現狀。

  為了省錢,拓馬他們不訂報紙也不開電視,在宿舍里過著形同與世隔絕的生活。

  「這是怎樣啦?好歹我們也是瓦爾哈拉最強的七星勇吧?照理來說不該窮成這樣才對啊……」

  拓馬站在廚房裡甩動著平底鍋說。食材在鍋里躍動翻炒,發出滋滋的美味聲響。

  現在是午餐時間。

  老舊骯髒的餐桌旁,悠娜坐在不牢靠的椅子上說:

  「沒辦法,誰教匹莉卡買了洗衣機嘛。」

  「啊──那個花了九九八○○○貝姆呢。結果還是沒辦法退嗎?」

  「聽說這裡沒有所謂的鑑賞期制度喔。」

  「畢竟是異世界嘛。」

  說起這位匹莉卡本人,如今她正在回收塞進信箱裡的傳單。

  「再加上又要支付吟釀跟妮特的生活費。」悠娜說。

  「咦?我嗎?」『我?』

  隔著餐桌坐在悠娜對面的兩人說。

  其中一人是滿頭亂髮的大叔,另一人則是瀏海蓋住眼睛的少女。其實少女並沒有開口說話,而是出示智慧型手機螢幕上的文字作為回答。

  這兩人也是隸屬於同軍團的夥伴。

  不過他們卻是『嗜酒英雄』與『家裡蹲英雄』,平常不僅窩在宿舍旁的組合屋內不肯出來,也完全不參與戰鬥。說穿了就是靠拓馬跟悠娜養。

  而兩人也對此有所自覺。

  「要是你們不戰鬥的話,我們就沒飯可吃了。全靠你們啦。」

  『全靠你們啦。』

  「不要說得這麼理直氣壯啊。」

  拓馬邊說邊把炒好的菜盛入盤內,然後送到餐桌上。

  「──來,菜煮好囉。雖然又是炒豆芽就是了。想必你們三個也吃膩了吧……不過我們沒錢,所以忍著點吧。」

  「一點也不會喔,我倒覺得不錯呢。」悠娜說。

  『我也是。拓馬的炒豆芽很好吃,我沒有任何不滿。』

  「我也是。而且每次你都運用辛香料製造出微妙的口味變化。老實說,有這麼棒的下酒菜,我都不禁扼腕沒錢買酒了呢。不過我最壞也能靠自己的能力釀酒,所以是無所謂啦!哈哈哈!」

  拓馬苦笑起來。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拓馬來到瓦爾哈拉的理由,當然是為了實現自己的願望。不過包含悠娜在內,妮特和吟釀也都是善良的好人。所以不知不覺間,他開始安於在瓦爾哈拉過著這種稀鬆平常的生活了。

  在來到瓦爾哈拉之前,除了小櫻這個心靈支柱外,拓馬就沒有任何朋友了。因此,這種情感對他來說著實相當新鮮。

  (可以的話,為了養活這些人,我也想儘量多賺點錢啊……)

  意識到自身的心境變化同時,拓馬也在自己的位子上就座。

  大家都等著匹莉卡一起開動,誰也沒有舉起筷子夾菜。這時,拓馬向悠娜發問:

  「話說回來,這個英雄大戰的平衡度真的沒問題嗎?」

  「這話是什麼意思?」

  「BP不是在九九九○○○這個不自然的數值就停住了嗎?我個人認為可能是

  某人故意這麼做的。」

  「你說的某人是誰啊?」

  「嗯──我首先想到的……應該是營運方吧。」

  也就是舉辦英雄大戰的主導者,瓦爾哈拉的主神。那傢伙會不會基於某種理由控制了拓馬他們的BP呢?拓馬這麼心想。

  然而悠娜卻搖了搖頭。

  「不,那是不可能的。控管BP的〈全知之眼〉是完全獨立的系統,誰也無法更改架構。即便有意插手介入,宛如銅牆鐵壁般的保全系統也不會容許這種行為發生。」

  「就連主神也沒辦法嗎?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但那傢伙姑且是神吧?」

  「主神確實是『執行者』沒錯,卻不是『決定者』喔。這個遊戲的架構就好比戲劇。儘管主神準備好瓦爾哈拉這個舞台,甚至找齊了名為英雄的演員,最終撰寫劇本的還是〈全知之眼〉。」

  「嗯?所以神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嗎?」

  「不,沒這回事喔!主神幾乎僅憑一己之力便創造出整個瓦爾哈拉呢。而我們就好像在庭園模型里跳來跳去的兔子一樣──不過這些知識全是聽匹莉卡說的,還有我自己個人的印象就是了。」

  「原來如此。既然是匹莉卡說的,那就錯不了了。」

  拓馬也很信賴匹莉卡。畢竟也是多虧有她擬定的戰術,拓馬等人才能在迄今為止的激戰中持續贏得勝利。

  「──不過啊,匹莉卡那傢伙也太慢了吧。明明只是去拿個傳單而已,她到底在幹嘛啊?飯都要冷掉了。」

  正當拓馬感到狐疑的時候,沒想到匹莉卡竟然氣勢洶洶地衝進了客廳。

  「拓、拓馬同學,悠娜小姐,請看看這個!」

  她手裡抓著一疊傳單,其中夾雜著性質明顯不同的純白色信封。

  拓馬接過匹莉卡在桌上遞出的信封一看,只見裡頭裝著信紙。

  「嗯,這什麼啊……是信嗎?」

  基本上在瓦爾哈拉都是透過〈全知之眼〉進行線上交流,拓馬完全沒見過如此傳統的通訊方式。

  「一般來說,只有官方通告才會利用這種方式。」

  聽了匹莉卡所說的話,拓馬疑惑地歪著頭,同時高聲念出寄件人的名字。

  那是──

  「主神,奧丁?」

  「…………呃,不會吧?為什麼?」

  連常保冷靜的悠娜也面露動搖之色。妮特與吟釀也一樣。

  至於匹莉卡則是有如漫畫般誇張地吞著口水。

  雖然拓馬不是很清楚,但情況恐怕就是這麼不尋常吧。

  整封信以非常漂亮的毛筆字寫成,內容如下:

  『拓馬、悠娜──

  主神奧丁有急事找兩位。

  近期內會再派使者過去──

  請將身體及裝備調整至萬全狀態。』

  ──總之就是單方面地告知訊息,細節卻連一個字都沒提到。

  「喂喂喂,在這個節骨眼上收到主神本人的邀請也太湊巧了吧。那傢伙的目的是什麼?難道是要跟我們解釋這次BP的問題嗎?」

  拓馬窺探著匹莉卡的表情。

  「不,這很難說。不過從『調整至萬全狀態』這句話看來……」

  「應該……不是什麼安全的話題吧?」

  「是的。而且主神大人非常忙碌,如果我們想要主動晉見的話,勢必得經過相當繁複的手續才行。既然主神大人會特地提出邀約──想必應該是非常中意你們才對。」

  「中意我們?」

  匹莉卡苦笑著說:

  「是的,基本上奧丁大人只會親自接見看上眼的人。」

  「……這算什麼啊?那傢伙不會自己過來見我們喔……」

  拓馬一邊這麼回答,一邊思索起來。

  ──不過這是個可以直接向經營者詢問BP相關問題的機會。

  再說,拓馬打從剛來到瓦爾哈拉開始,就一直對某些事情耿耿於懷。

  『舉辦英雄大戰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為什麼要把我們召喚過來?』

  站在拓馬等人的立場看來,英雄大戰當然是個值得高興的活動,不過主神那邊有什麼好處還不得而知。總覺得背後好像另有隱情……

  「──既然信上說近期,那就表示時間還不確定囉?我倒是很想立刻跟那傢伙見上一面啦。」

  「很遺憾,這是不可能的。那座神殿張設了結界,無法用一般方式接近。總之,我們只能等待對方指定日期再過去了。」

  「真是個自以為是的傢伙。」

  「畢竟是神嘛。」

  「那傢伙該不會是窮神吧?」

  看著兩人像這樣耍嘴皮子,一旁的悠娜聳了聳肩。

  「既然如此,那就沒辦法了。現在先來解決眼前的問題吧。」

  「眼前的問題?」

  「伙食問題啊。」

  …………啊啊,確實是有這麼一回事呢。

  所有人都到齊後,拓馬等人便開始享用炒豆芽。

  這時,悠娜朝拓馬的方向望去。

  「──尤其是拓馬同學,你最近是不是吃得特別少啊?」

  拓馬聞言露出了『被戳到痛處』的表情。

  為了省錢,拓馬最近的確是在節制食量。

  盛在盤裡的炒豆芽也只有拓馬那份稍微少了一點。

  「呃,這個嘛……我只是懶得吃而已啦。」拓馬撒了謊。

  「少騙人了,你是在顧慮我們吧。」悠娜馬上就說中了他真正的想法。

  「不是啦,我這個人基本上是很節能的。」

  「要維持你那異常的身體能力,我不認為吃這麼少可以撐得下去喔。況且你不是說過自己擅長做菜嗎?在認識我們之前,你都是自己把煮好的料理全部吃完對吧?你還說那是因為沒人幫忙吃的關係。」

  「嗯?啊、啊啊,確實是這樣沒錯啦……你居然還記得這麼瑣碎的事情啊。」

  拓馬原本是為了小櫻才磨練料理技術,可是死線卻拆散了他跟小櫻,對此他也感到莫可奈何。

  沒記錯的話,拓馬以前確實不經意地跟悠娜提過這件事情──

  沒想到基本上滿腦子戰鬥的悠娜竟然記得他說過的話。

  「我怎麼可能忘記……畢竟那是你少數幾次主動跟我說的回憶啊。」

  「嗯啊?」

  拓馬不明所以地歪著頭,不過悠娜卻害羞地別開目光。

  「沒、沒什麼啦。」

  她清了清嗓子後,又接著說:

  「總之,餓著肚子也無法戰鬥吧?要是你的狀態不夠完善,也會增加我們在英雄大戰中落敗的風險。我認為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那你說該怎麼辦嘛?既然都沒錢買食材了,我也沒辦法啊。」

  「去獵個野生動物不就得了?」

  「……啊!?你這想法也太狂野了吧。」

  「我可是活在戰鬥中的女人喔。」

  「不要講些帥氣的話矇混過去!而且是誰要負責──」

  「當然是你啊。憑你荒謬的身體能力總辦得到吧?」

  「……是可以啦。不過我又不是南方古猿,這麼做也太野蠻了吧?」

  「不然你還有其他更好的辦法嗎?」

  「…………沒有。」

  「放心吧,沒問題的。在我的世界裡,狩獵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而且我跟一般的弱女子不同,不排斥吃野生動物喔。」

  我才沒在擔心你呢。幹嘛表現得好像自己是『善解人意的女人』啊?

  「我說啊,雖然長久以來別人都對我冷眼相待,還叫我怪物,但我好歹也有身為人類最低限度的自尊啊。這種事情我絕對不干。」

  「哎呀,是嗎?那就沒辦法囉。」

  這麼說完,悠娜流露出銳利的目光。

  6 陌生的襲擊者

  『狩獵』在瓦爾哈拉其實是個普遍的生財方式。

  這是因為瓦爾哈拉不存在著英雄會畏懼三分的兇惡『怪物』。雖然有名叫『亞人』的半獸型態種族,但他們具備了知性與常識,基本上可以適應人類社會。也就是說,說到野獸,頂多只有在郊外棲息大型的熊、老虎、野豬等等,相形之下也比較容易獵捕。

  如今拓馬離開瓦爾哈拉的鬧區,來到了郊外。

  隻身一人的他腳跺著地面,抱怨個不停:

  「受不了,那個暴力女真是太誇張了!我就只做這次喔!」

  哎,也是,畢竟要是被人用鎗口指著威脅說「叫你去就去,動作快」,任誰都會害怕吧……那傢伙是怎樣啊?一般女生會這麼恐怖嗎?不會吧?

  「唉,我真

  的好想念小櫻啊……」

  拓馬一邊發著牢騷,一邊環顧周遭。

  這是片堪稱絕景的平原。

  嫩綠色的草原一直延伸到地平線彼端。每當強風颳起,高度及腰的青草便會隨之搖曳。不曉得是不是負離子發揮效用,以及清新的草香刺激著鼻腔的關係,拓馬的心情稍微舒暢了一些。

  不過知道這陣清爽的風是從哪裡吹來的之後,這種好心情頓時化為烏有。

  在視野前方遠處,一群英雄們正在交戰。雙方激戰產生的衝擊波讓這裡颳起了風。眼看濺射在藍天中的火花,耳聽武器互相撞擊的鏗鏘聲響,拓馬心想:

  (大家都在為了願望而戰啊……)

  他再次確認了這個理所當然的事實。拓馬擊敗的英雄們懷著各自的心愿。想到自己背負著這份重擔,他不禁有點出神。

  不過這是兩碼子事──拓馬早已決定要不計一切代價實現願望。

  「話雖如此,這次任務跟BP一點關係也沒有……沒辦法。趕快把美味的佳肴帶回去給宿舍里的那些傢伙吧。」

  拓馬苦笑著扳響拳頭,旋即為了找尋獵物而在平原上拔腿奔跑。

  在平原上隨便找頭悍牛一招擊斃後,拓馬帶著滿臉笑容大叫:

  「我拿到牛肉了!呵呵呵,抱歉啦,牛兄……你要挑戰本大爺,還早個一百年呢!」

  「嗚……」

  英雄站在那裡睥睨著完全動彈不得的牛,同時得意洋洋地說道。

  此乃英雄拓馬是也。

  …………一陣空虛感令拓馬回過神來。

  「呃,我在幹嘛啊……蠢斃了。趕快回家吧。」

  要是被別人看見就太丟臉了。想到這裡,拓馬重新留意周遭,然後他發現了──

  「嗯?」

  拓馬感覺到『某人』的視線。

  而且那不是把拓馬當成怪人看待之類的視線。

  對方明顯懷著敵意。拓馬試著搜尋視線的主人。

  (喂喂喂,到底是誰啊……我本來就夠餓了,而且剛才又耗費體力打獵。拜託也看看狀況嘛。)

  可是拓馬卻完全搞不清楚視線來自哪個方向。

  換句話說,這個敵人本事相當高強……

  拓馬臉色一變,換上了嚴肅的表情。

  他把牛擱在旁邊,動用所有集中力擺出迎戰架式。

  (…………………………來了!?)

  當拓馬終於察覺到動靜時,敵人的氣息卻已經逼近拓馬的背後了。

  拓馬快速扭轉身體,回頭用力揮出右拳。

  「在那裡!」

  不過聲音卻這麼回答:

  「活刃流,二三太刀〈春風〉。」

  沒打中。不對──是被擋開了!?

  『刀鞘』修正了拓馬揮拳的軌道,讓他的拳頭划過半空中。同時威力也因此衰減,使得拓馬的右直拳只帶來一陣和緩的拳風而已。

  「什麼……!」

  剎那間,拓馬的視野捕捉到敵人的身影。

  那是張陌生的面孔。

  ──美少女擁有一頭黑髮及深邃的五官,看起來像是個混血兒。身穿艷麗花紋的和服,左手拿著比自己身高還要長的刀鞘,右手則握著『日本刀』。

  「日本刀!?」

  「活刃流,一五太刀〈曼珠沙華〉。」

  少女繼續展開追擊,不讓拓馬有機會喘口氣。她右手操著刀刃極長的長刀刺了過來,速度比收回右手的拓馬還要更快!這樣根本來不及閃躲!

  拓馬舉起左臂保護自己的身體。

  刀身刺進拓馬左手的肉里。

  在這同時,少女扭轉刀柄翻攪著筋肉。

  拓馬的鮮血有如綻放的石蒜花般濺射而出。

  「嗚,啊!?你這傢伙……雖然不知道你是誰,但可別太小看我了!」

  拓馬毫不畏怯。他迅速地抽回被刺的左手,以那隻手使勁抓住了刀刃。雖然被割傷的掌心傳來劇痛,但他完全沒放在眼裡,用盡全力把刀連同少女一起扯了過來。這時,拓馬也已經抽回右手蓄勢待發了。

  他再度對少女揮出右直拳。

  「活刃流,二六太刀〈蟬時雨〉。」

  「啊?」

  視野搖擺起來。在拓馬施放右拳的前一瞬間,少女揮舞著左手中的刀鞘。

  她利用拓馬牽扯自己的力量,朝拓馬的半邊臉──耳朵到下巴一帶掃出刀鞘。拓馬認知到這點時已經太遲了。他感到一陣暈眩,腦袋裡迴蕩著像是蟬鳴又像是雨聲的沙沙聲。雖然只是剎那間的事情,但拓馬的拳頭卻因此錯失焦點,右直拳就這樣擦過了少女的臉。

  少女抽回拓馬抓住的長刀。

  然後退後兩步半拉開了距離。

  拓馬的臉頰都僵住了。

  (……好、好強!?)

  光是能傷到拓馬的身體就已經十分了得了,身手竟然還如此俐落。今天早上的魔法少女完全無法跟她相提並論。從足以跟拓馬正面交鋒這點看來,少女恐怕具備了相當於七星勇的實力吧。

  而且──如果說拓馬是強在以力制人的『剛』,這位少女就是『柔』了。

  (我一提升力量,她就順勢借力施力……這豈不是我最不擅長應付的類型嗎!)

  「你到底是何方神聖?看你好像不是普通的英雄嘛。」

  拓馬冷汗直流地發問。

  少女在身體前方將長刀與鞘身舉成八字型說:

  「我的名字是嘉德麗雅·迦樓羅。亦是要殺了你──花形拓馬的人。」

  好不容易有時間喘口氣好好說話,少女的語氣卻莫名其妙地畢恭畢敬。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她似乎知道拓馬的名字。

  「啊……?我可不認識你喔。」

  「我想也是。可是,我絕對饒不了你。那是我畢生難忘的恥辱……」

  少女露出銳利的眼神忿忿不平地說:

  「──我被你玷污了!」

  「呃……?玷、玷污……什麼?」

  不妙,等一下!我真的聽不懂她在說什麼啦!?

  而且這件事情拓馬可不能置若罔聞。

  「──喂,雖然我不太清楚狀況,但你可別亂說話喔!小櫻聽到會誤會的!」

  「哼,小櫻是嗎?我知道的喔,你就是為了這種自私的願望才玷污我吧?除此之外,你甚至還凌辱了我!」

  「就說我完全搞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啦──!」

  「我不想聽你的藉口!對我來說,只要能打倒你就夠了!來吧,熱身時間結束了──光明正大地一決勝負吧!」

  少女打開數位視窗點擊畫面,主動對拓馬提出對戰申請。拓馬看了看視窗內顯示的名字。

  〈刀聖〉嘉德麗雅。

  不過拓馬還是對這個名字沒印象,更不記得曾經得罪過她。

  所以拓馬疑惑地反覆思索,最後──

  「嗚,雖然不曉得是什麼情況…………嘿咻。」

  ──他忽視比試的申請,關閉了視窗。

  嘉德麗雅錯愕不已。

  「啊!?你、你在幹什麼啊!為什麼不跟我交手!?」

  「還問為什麼,我又不認識你!跟陌生的對手交戰還要承擔額外的風險,現在的我可沒這種餘力!」

  由於奧丁吩咐拓馬做好萬全的準備,因此他希望能避免受傷。更重要的是,既然對手的實力相當於七星勇的水準,落敗後也將面臨被奪取大量BP的危機。

  如果要戰鬥的話,至少也要等到針對她的能力搜集到一定程度的情報後再說。

  「嗚,既然如此,我就算用盡全力也要挑起你的戰意──活刃流,〈八重櫻〉!」

  嘉德麗雅高速揮下舉成八字型的刀與刀鞘,製造出真空之刃。真空之刃朝拓馬射去,同時砍斷周圍的青草,讓碎屑如凋零的花瓣般飄舞紛飛。

  不過拓馬早已識破嘉德麗雅的企圖,順利地閃過了攻擊。

  嗯,眼睛好像已經很適應了呢。

  拓馬天生就是在困境中會有顯著成長的體質。

  「啊啊,你確實是很強沒錯……不過我這一個半月以來也成長了不少啊!」

  這麼說完,拓馬轉而採取下一個行動。

  簡單來說──就是只能逃走了!

  拓馬吁了口氣後,便轉身拔腿奔跑,以最快的速度遠離少女。

  「啊、啊、啊!?喂,等一下,你想逃走嗎!?膽小鬼!」

  「哈,誰管你啊!有意見就來追我啊!」

  拓馬早已明白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他自己也從未見過有誰能追得上他的身體能力──腳力。

  「嗚,怎麼跑得這麼快啊……!」

  背後傳來嘉德麗雅悔恨的叫聲。

  拓馬甩開這一切,使盡全力沿著通往宿舍的路逃跑。

  回到宿舍的拓馬一打開玄關大門踏進水泥地,匹莉卡立刻撲過來抱住了他。

  「歡迎回來,拓馬同學!」

  拓馬邊脫鞋邊把匹莉卡扯開。

  「我回來了,匹莉卡。唉~~……突然覺得好累喔。我好像被奇怪的英雄給纏上了。」

  「呃,英雄嗎……?哇,真的耶!這些傷是怎麼一回事啊!?」

  拓馬手上留下了被嘉德麗雅砍中的傷。

  「哎呀,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啦。我馬上就跑回來了。不過那傢伙很強喔。她身穿華麗的和服,還揮舞著日本刀──」

  當拓馬正準備說明的時候,悠娜這才慢吞吞地從客廳里探出頭來。

  「拓馬同學,你回來啦。」

  「啊,嗨,悠娜。我回來了。」

  拓馬踏上走廊後,悠娜溫柔地攙扶著他的身體。

  「辛苦你了。因為你回來得有點晚,我原本還很擔心呢。妮特跟吟釀也早就回組合屋去了。你這男人比想像中還要讓人頭痛呢。」

  「對了,聽我說。那女人有夠難纏的。」

  「女人?」

  「對啊,就是穿著和服拿著刀的──」

  「……咦?等一下。雖然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不過食材呢?你應該有拿到吧?這裡好像沒看到呢。」

  「………………………………啊!」

  ──因為拚了命地逃跑,拓馬把好不容易打到的牛徹底拋諸腦後了。

  完了。完了完了……

  「拓馬同學,快回答我的問題。食材怎麼了?女人是什麼意思?你該不會只顧著其他事情忘了打獵吧?」

  悠娜的表情十分可怕。

  「嗚呃!?那、那個,等一下!這是不可抗力啦!」

  「嗯……也就是說,我可以當作你搞砸了是嗎……?」

  「呃呃呃!?」

  ……接下來是一場慘劇。才剛看到悠娜以行雲流水的動作掏出兩把手鎗緊握在手中,無數鎗彈立刻襲擊了拓馬。

  拓馬發出近乎臨死哀嚎的慘叫聲後,重重地趴倒在走廊上。

  7 白影再臨

  悠娜看著冒出白煙倒臥玄關的拓馬說:

  「受不了,你這個人就是不能讓人放心。」

  「您、您說得是……真是非常抱歉!」

  「哼,算了。反正打從一開始,主要目的就不是確保食材。」

  「咦?」拓馬撐著身體站了起來。

  「只要待在宿舍里,你就會忙著處理家事之類的,根本沒時間好好靜一靜。怎麼樣?一個人去外面呼吸空氣好歹算有休息到吧?」

  「…………啊。悠娜,你該不會──?」

  這時拓馬才意識到。原本在『狩獵』這個目的上,使鎗的悠娜應該更適才適用才對。可是悠娜卻將這次打獵的任務交給了拓馬。

  她的用意何在呢?

  想必悠娜一定是用她自己的方式關心著拓馬吧。

  匹莉卡在兩人的身旁露出微笑。

  「因為悠娜小姐說她這一個半月來被拓馬同學救過兩次。一次是差點被逐出瓦爾哈拉的時候。另一次則是向你表明『讓哥哥起死回生』的心愿──」

  「等、等一下,匹莉卡!你不是答應過我不告訴拓馬的嗎……!?」

  「哎呀?是這樣嗎?對不起喔☆」

  被悠娜戳了一下後,匹莉卡誇張地吐出舌頭。

  ……該說不愧是軍團的領導者嗎?雖然乍看之下並不聰明,匹莉卡卻巧妙地拉近了拓馬與悠娜的關係。

  「~~嗚!」看著羞得滿臉通紅的悠娜,拓馬說道:

  「是嗎?原來是這樣啊。謝謝你,悠娜。」

  「……不、不會啦!不、不說這個了,我得幫拓馬同學收爛攤子才行!啊──好忙好忙!」

  悠娜鼓著臉頰這麼說完,便藉故開始整理起裝備。

  拓馬見狀,突然冷靜下來重新思考。

  (打獵啊。雖然這樣也不壞,但終究也只能應付得了一時吧?)

  而且除了食物以外,水電費等等問題根本沒有解決。

  看來還是得處理『完全存不到BP』這個最主要的問題了。

  不過也不知道何時才能見到奧丁詢問解決之道。很遺憾,現在拓馬等人已經沒時間悠悠哉哉地等下去了。

  既然如此,當然只有一個方法可以立刻解決現狀。

  (只能進行英雄大戰了。)

  拓馬下定決心,對悠娜與匹莉卡說:

  「要跟七星勇交手嗎?」

  「「咦?」」兩人驚愕地回頭望向這邊。拓馬聳了聳肩。

  「因為害怕承擔風險,一直以來我們都避免展開英雄大戰。不過也沒其他方法可以維持大家的生活費吧?」

  ──大家的。這句話脫口而出後,拓馬又意識到了。

  除了小櫻以外,拓馬重視的人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愈來愈多了。

  重要的人。

  夥伴。

  ……哎,這也難怪。畢竟那些傢伙都是好人,不珍惜他們才奇怪。

  「可是,拓馬同學……」

  當悠娜露出擔心的表情看著自己時,拓馬伸手制止了她。

  「別擔心,悠娜。當然,不管對手是誰,我都不打算輸。而且如同奧丁叮嚀的,我會儘量收集情報思考對策,努力不讓自己身受重傷。」

  「不,我不是要說這個。」

  「嗯?」

  「雖然之前只是逞強著說『不差』……但其實我還滿喜歡吃你煮的炒豆芽喔?所以你不必為了我們那麼焦急──」

  「…………我才不是擔心這個呢……」

  悠娜文不對題的關心讓拓馬嘆了口氣。

  就在這個時候,彷佛算準時機一般,玄關的門打開了。

  看到門後的人物,拓馬不禁發出疑惑的叫聲。

  他不可能忘記那傢伙的臉。

  那是過去曾以七星勇的身分與拓馬展開激戰的少年……聽說輸給拓馬以後,如今少年已經跌出七星勇之列了,不過他無疑是瓦爾哈拉最強等級的英雄。

  擁有白髮與白皙的肌膚,身穿白銀盔甲的〈白之勇者〉。

  ──他正是亞修。

  「唔,好久不見了,拓馬。你怎麼一臉痴呆的表情啊?」

  拓馬倒抽了口氣,接連退後好幾步。

  「什麼!?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有點公事要處理,暫時先打擾囉。」

  「啊!?不,什麼公事,你給我等一下──」

  可是亞修卻忽視拓馬所說的話,大剌剌地闖進了玄關。

  由於玄關面積不大,亞修與拓馬的距離近到身體都要貼在一起了。

  在這種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離下,亞修開口說:

  「喔,這裡就是你們的據點啊……唉,真可悲啊。沒想到打敗我成為七星勇的你們,如今竟然住在如此窮酸的宿舍里。」

  「少、少囉唆!不用你多管閒事!話說你也靠太近了吧!?」

  跟嘉德麗雅交手過後,拓馬已然是千瘡百孔的狀態。

  相較之下,亞修卻穿著一襲華麗的白銀盔甲。

  光是這樣就足以構成強烈的對比了。

  此外,亞修還大口嚼食著某種美味的食物。

  這時,拓馬才發現亞修手裡抱著東西……紙袋?

  「──等一下,亞修。你手裡拿的是?」

  「唔?啊啊,你說這個啊。因為有點嘴饞,我在來這裡的路上買了波堤甜甜圈。」

  亞修咕嚕一聲地咽下甜甜圈後回答。

  拓馬流露出帶有獸性的眼神。

  「甜甜圈……你說甜甜圈?你、你這傢伙……我都淪落到要去打獵了,你卻自己一個人津津有味地享用美食!?」

  「打獵?你在說什麼啊?」

  「嗚,沒什麼啦!不說這個了!拿來!」

  「啊?你沒頭沒腦地說這什麼話──」

  「我們肚子都餓扁啦!真的已經快要撐不下去了!」

  「唔唔……?你是白痴嗎?誰管你啊,我才不分你呢。」

  「為什麼啊!?」

  聽到拓馬的泣訴,不曉得是不是總算感受到他的認真程度,亞修退後了幾步。

  「還、還問為什麼……我們不是敵人嗎?你才是,為什麼會覺得自己能得到啊?而且你幹嘛那麼拚命?老實說有點噁心耶

  ……」

  「噁心也無所謂啦!拿來!」

  「我拒絕。」

  「請給我!拜託!」

  「不要。」

  這麼說完,亞修若無其事地從紙袋內拿出草莓多拿滋與蜜糖巧克力波堤,狼吞虎咽地吃個精光。

  「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惡,既然如此,我只能靠蠻力硬搶了嗎!?」

  「喔喔?這可有意思了。你願意給我機會當場雪恥嗎?」

  聽了拓馬所說的話,亞修開心地眯起眼睛。他好像原本就渴望再度跟拓馬交手的樣子。亞修將甜甜圈的袋子暫時放在地上,並拔出背後的大劍。

  拓馬朝擱置的甜甜圈紙袋內窺探後,又發出了更悽厲的慘叫聲。

  「你這該死的傢伙……這不是只剩下一個天使巧貝嗎!?」

  「哼,這就是所謂賭上對天使的愛奮力一戰吧……」

  「你臉上都還黏著食物的碎屑,耍什麼帥啊!」

  然後是一場全力衝突。

  兩位英雄激烈交鋒的衝擊撼動了整棟宿舍。

  不過拓馬三兩下就輸了。

  「稍微冷靜點了嗎?」

  把主動挑釁的拓馬修理一頓後,亞修單手拿起甜甜圈的袋子睥睨著他,同時用另一隻手抓著天使巧貝吃了起來。

  拓馬單膝跪地,不斷提起肩膀喘氣。

  「呃,奇怪?這是怎麼搞的……你有這麼強嗎?」

  至少拓馬應該曾經贏過亞修一次才對啊。

  「哼,之前你能打敗我主要是因為善用計謀的關係。而且……你餓著肚子當然也有影響吧,嗯。」

  「不要這麼溫柔地替我說話好嗎!?我反而覺得自己更悽慘了!」

  在背後觀望的悠娜面帶柔和的微笑輕拍拓馬的肩膀。

  ……不,不要連你都露出那種眼神啦。我真的很受傷耶。

  無視於悶悶不樂的拓馬,悠娜看著亞修問道:

  「所以呢?你到底來我們宿舍做什麼?該不會真的想藉機報仇吧?」

  「不,不是那樣的。要是真有那個意思的話,剛才交手時我就會正式提出比試的申請了。畢竟打敗軟弱無力的你們也不算真正贏得勝利。今天我來是為了其他事情。」

  「那又是為什麼?」

  聽了這個問題後,亞修對拓馬投以銳利的視線。

  「是主神派遣我過來的。看來情況已經是分秒必爭了。」

  你就是所謂的使者喔。

  8 神的敕令(Quest)

  「你說主神派遣你過來,亞修,你見過主神了嗎……?」

  拓馬這麼問完,亞修搖了搖頭。

  「不,我也沒見到。所以嚴格說來是主神的右手──女武神總隊長芙蕾雅委託我為你們帶路。」

  女武神總隊長芙蕾雅。拓馬也知道這個名字。

  毋寧說促成這位亞修與拓馬對決的,正是芙蕾雅這個人(應該說天使)。

  拜此所賜,拓馬與亞修展開了一場攸關生死的激戰。

  「你說帶路,原來你還會幫人跑腿啊?之前芙蕾雅安排我跟你交手的時候,我也這麼想過……總覺得這不像你的作風。」

  當時芙雷雅擺出一副「無論輸贏都不成問題」的態度,幾乎把亞修當成了棄子。像亞修這麼厲害的英雄竟然會甘於受到這種對待,真教人覺得不可思議。

  不過面對這個問題,亞修卻不以為意地回答:

  「單就之前那件事情來說,原因是當時我收到了敕令。」

  「……敕令?」

  拓馬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字眼。

  「是啊。不管在任何世界裡,擁有力量的人總是背負著使命與責任吧?這點在瓦爾哈拉也一樣。只要英雄累積一定程度的戰績,主神便會下達敕令要求從事『公共事業』──最顯著的例子是試驗官,也就是你一開始來到瓦爾哈拉也經歷過的那場試驗。」

  「啊啊!的確有這麼一回事呢!」

  英雄剛到瓦爾哈拉時都要接受試驗。如果這時不展現實力的話,自己就會立刻被送回原來的世界。當時的試驗官是由既有的英雄擔任。

  「此外,由於七星勇在瓦爾哈拉中獲得了絕對的信任,有時也會被賦予更重要的任務。例如平定自然災害、鎮壓失控的英雄,以及討伐兇惡的妖怪等等。」

  「換言之,以那時候的情況來說,你收到的敕令就是『跟我交手』嗎?」

  「沒錯。不過七星勇遵循敕令的理由非常簡單明瞭,就是為了錢。」

  這是拓馬前所未聞的事情。

  「錢?」

  「是啊。如同你也知道的,贏得英雄大戰這件事兼具獲取BP與生活費兩種意義。而接受敕令可以獲得其中一項援助,也就是錢。這兩者排名愈高愈難獲得,所以敕令自然就成了無可避免的解決之道。現在我能優雅地吃著甜甜圈,無非是因為執行了敕令的關係。」

  「原來如此……不過啊,既然有這麼方便的規定,真希望能早點告訴我們呢。」

  匹莉卡聞言又補充說明。

  「不,拓馬同學,所謂的敕令終究只是特例喔。因為那不是我們積極地做了什麼就能接到的東西,我才會一直都沒跟你們說。」

  換句話說,就算知道了這件事情,情況似乎也不會改變。

  唔,總之……

  既然亞修在這種情況下主動提起這個話題。

  「這次把我們找去的理由也是……?」

  「你很敏銳呢。沒錯──就是為了向你們頒發敕令。」

  「喔──!那可真是求之不得啊!我們正好為錢所苦呢。」

  這時,一旁的匹莉卡頭上突然浮現問號。

  「可是那封信上連一個字都沒提到耶?照理來說都會事先告知要下達敕令啊……」

  「聽說這次的敕令是重要機密,詳細內容連我也不清楚。不過只要知道被找去的人是誰以後,就連笨蛋也會明白那有多重要。」

  「這話怎麼說?」

  「這次召集的對象是──七星勇全體成員。」

  七星勇全體成員。

  聽完這句話後,匹莉卡首先倒抽了一口氣。

  「咦!七星勇是瓦爾哈拉最強的戰鬥力──不,是軍事力吧!?而且還全都找去了……!?」

  「這也意味著敕令的重要性。這回我也以前任七星勇的身分受到傳喚。我只是順道過來的。」

  悠娜聞言也瞪大了眼睛。

  「……所以說,光是七星勇還不夠,甚至找上了你充當戰力嗎……?」

  「沒錯。瓦爾哈拉恐怕面臨了某種強大的阻礙吧。照這樣看來,往後的情勢發展肯定充滿了肅殺之氣。」

  只不過……即使置身在這種狀況下,拓馬仍舊以毫無幹勁的語氣說:

  「怪了?那樣不是更好嗎?反正我們正好想跟七星勇交戰。而且跟他們打不僅能獲得金錢,還可以賺取BP不是嗎?」

  可是亞修卻垮下臉回答:

  「唉……我說拓馬啊,你真的是白痴嗎?」

  「什、什麼啦。」

  「你仔細想想召集的意義,十之八九肯定是要七星勇們同心協力吧?因故不克參加也就算了,在集合地點挑釁某位七星勇、掀起紛爭之類的舉動,無疑是與在場的『所有』七星勇為敵,簡直愚蠢至極。」

  「唔……?」那樣實在是教人吃不消啊。

  「再說──」

  亞修說:

  「我承認你拿出真本事時確實很強,不過七星勇的『實力』基本上份量就不一樣了。哪怕對手只有一位七星勇,憑現在的你肯定也贏不了吧。」

  「什麼!?七星勇有那麼強嗎──」

  「是啊。雖然這話由身為前任七星勇的我來說有點奇怪,但七星勇集民眾的期待於一身,同時以瓦爾哈拉的最終兵器之姿執行危險的敕令。剛才我說之前會輸給你是因為你善用『計謀』的關係。不過除此之外,我想我的『實力』不足也是原因之一吧。」

  「……這麼說起來,自從我成為七星勇之後,城裡的居民們對我的評價也提升了。」

  「比起只想藉由願望圖利自己的人,七星勇背負的東西可是截然不同,所以他們才會那麼強啊。」

  「嗚…………」

  不過亞修所說的話也有一番道理。

  拓馬的願望極為自我中心。正因為如此,拓馬才覺得不能讓自己的願望牽連到悠娜。

  亞修接著說:

  「況且,這麼自私的你又要負責這次重要的敕令……真令我感到不安啊。唉……」

  「喂,不要嘆氣啦!你沒道理擔心我吧!」

  「這倒也是。而且……擔心也無濟於事。事實上你的確打敗了我。任誰都將自己不能退讓的願望寄托在英雄大戰上……彼此都對此有所自覺才全力展開對決。因此,打從來到瓦爾哈拉的時候開始,所有英雄都不得不做好『落敗的覺悟』──同時也必須抱著『戰勝的覺悟』。」

  「戰勝的,覺悟……」

  「是啊。要是對勝利懷有罪惡感的話,在這裡是無法戰鬥的。」

  他說的話十分正確。

  拓馬認為,為了實現願望,踢掉別人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

  可是,嗯……總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當亞修露出漠不關心的冷笑時,那潔白閃亮的牙齒總讓人莫名火大。

  他的確說得很對。不過啊,這傢伙為什麼一副跩樣啊?贏得比試的人是我吧?可是總覺得好像在其他地方輸給了他。

  「這就是美男子的力量嗎……」

  「什麼?」

  「沒事啦。」

  雖然拓馬露骨地扭曲著臉,但亞修卻不以為意地接著說: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的想法都跟我一樣吧。」

  「咦?」

  「啊啊,不,沒什麼。那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現在的重點是眼前的敕令吧。廢話到此為止,準備出發前往指定地點囉。」

  那個地點位於天空遙遠的高處。

  瓦爾哈拉神殿。

  「好了,跟我來,拓馬。是時候謁見主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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