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再臨的英勇 Record.3 人與世界與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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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穿過舊召喚爐廳堂。

  雷英從通道深處向背後望了一下子。

  劍的傷痕。

  召喚爐被劈為兩半,好幾根鐵橋的支柱也被齊頭斬斷。斷面如鏡面般美麗,伸指觸摸冷冽如冰。

  ……三大起源天災阿茲拉累茲。

  ……無法想像他是什麼樣的對手。

  雷英奔跑越過鐵橋。

  從這裡回頭已經見不到那些人的身影。

  雷英腦海瞬間浮現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倒地不起的眾人,以及悠然留在現場的騎士王傑爾布萊德。

  雷英將這一切從意識之中驅逐。

  現在只想眼前的事就好。

  「娜絲達夏,是那邊嗎?」

  雷英望向鐵橋的終點。

  他有印象,從第三區域抵達連通廳堂時也曾通過那扇門。

  『是的,雷英大人!是通往中樞地帶的連通廳堂。終於走到這步了……!』

  小不點兒在雷英幾公尺前方的空中飛翔,畫出朦朧軌跡。

  她回答雷英時,聲音帶著緊張。

  『我們趕來察看兩處大規模破壞,舊召喚爐方面應該是由剛才的天災阿茲拉累茲造成的。問題是另一處……』

  「另一處應該是始祖獸聶匕剌吧,反正席翁已經往那裡去了。」

  劍聖從始祖獸聶匕剌的巢穴出發。

  這應該是最後一隻三大起源了。

  「席翁不也說了?要我們在中樞地帶會合。」

  『是的。我們繼續直奔連通廳堂吧。』

  通往中樞地帶的連通廳堂。

  頭上是挑高屋頂,厚重的灰色雲層映在上面。腳下則是廣闊的斷崖,深達數百公尺。

  「哦,這裡好厲害啊。這麼深的斷崖在冥界也是很罕見的。這也是都市的一部分?」

  艾利潔將身子向外探,立足之處幾乎是斷崖的邊緣。

  她靜靜望著谷底。以人類的視力而言,放眼望去只是一片漆黑。

  「沒有動靜。」

  「要是有動靜就不好了。我可不想再被襲擊了。」

  「嗯~但這樣不是挺有趣的嗎?雷英,你想不想沿著這斷崖降到最底下?」

  「艾利潔,現在應該克制玩耍的念頭啊。」

  妃雅指著通向對岸的走道。

  一條銜接谷底斷崖的通道。

  「再走幾步路應該就是目的地了,我們沒道理在這裡浪費時間。」

  妃雅說著率先前進。

  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深谷。感覺就像在兩座高樓建築的屋頂之間連接繩索,在那繩索上面前進,令人背脊發寒。

  「剛才我就在想,這裡的隔間怎麼不是門板,而是牆壁。」

  穿過深谷後,前方是綻放紅玉色調光芒的牆壁。

  看不出可供開闔的處所。相對的,牆面是滿滿的古代文字,仿佛神性都市的碑文。

  『好的,雷英大人。再往前走就是中樞地帶了,前方估計會有強力的力場。這牆壁就是為了防止那些力量流出而設的。』

  「力場?」

  『想召喚真精不是需要龐大的力量嗎?這應該是為了發動古代召喚術而特別準備的,是個用以維持力量的密閉空間。』

  娜絲達夏的手擋在牆壁前。

  她並無觸碰牆壁的意思。

  『還記得我們為了尋找艾利潔大人時,曾經潛入聖地附近的海底神殿嗎?當時神殿位於海底,也設有類似的機關,防止海水流入神殿內部。那時沒有門板可供出入,而是有一面這麼大的鏡子——』

  「啊,對啊。那隻要摸了牆壁就會啟動吧。」

  當時魔王與娜絲達夏因為碰觸鏡子而被吸入神殿,雷英還記得她曾和冰之將魔露露一起跟了過去。

  「那麼……」

  誰先進入好呢?

  「那麼我先進去吧。」

  「我來。」

  「那我要第一。」

  「我來帶頭。」

  『我想還是我先吧。』

  幾乎同時。

  在場眾人的聲音優美而和諧的重疊。

  「……呃?」

  「真無趣,大家的想法竟然都一樣。」

  艾利潔雙手抱胸苦笑。

  「雷英一定是覺得『我一定要第一個去』吧。妃雅是認為雷英會這麼說,於是表示『我來帶頭』。可是就我和克黎榭來說,你們兩個畢竟是和巨夢魔交手過的,所以不想讓你們勉強上陣。最後是小蟲子(娜絲達夏),因為她是負責帶路的,所以覺得這也是自己的使命。我說得對吧?」

  雷英被她一語道破,身旁的克黎榭與妃雅也和他對望。

  正因為是危險的地方。

  雷英才想要肩負當先闖入的使命。

  更何況如果講明了自己「覺得危險所以想先進去看看情況」,顯然也只會被同伴阻攔。

  ……本來還以為若無其事的說要進去就不會被看透。

  ……結果大家想的都一樣啊。

  雷英非常明白艾利潔的苦笑是什麼意思。

  在場所有人想的,都是既然危險就由自己先闖進去。

  「這樣可不是辦法。」

  克黎榭大大吐了口氣。

  她的苦笑和艾利潔有點不同,表情像是準備放棄主張的樣子。

  「……也罷。雷英,就讓你決定吧。」

  「讓我決定好嗎?」

  「在場眾人都是曾經失聯的。是你找回大家,領導大家來到這裡的,你有權力下決定。」

  「那麼……」

  雷英最初想到的,當然是「那就讓我去吧」。

  可是他覺得不對。

  他發現這對克黎榭、妃雅、艾利潔、娜絲達夏而言都不理想。如果在此選擇「還是讓我先上吧」,結果只是剛愎自用。

  ……不是這樣的。

  ……我心目中的旅團,不是任憑我一意孤行的團體。

  既然如此……

  想必這對旅團「再臨的騎士」而言,一定是最正確的答案。

  「大家一起上。」

  雷英將手舉到牆壁前。

  他試著對龍姬、大天使、前代魔王、世界錄的居民表達心聲。

  「所有人同時進去吧。不管中樞地帶(前面)有什麼,只要全體成員都在一起,總有辦法應付吧。」

  聽了雷英的結論,旅團成員略顯欣喜的點頭回應。

  「好喔。」

  「我沒意見。」

  「贊成。」

  『明,明白了!我也一同前往!』

  進入神性都市楔拉羋浬偲深處。

  前往真精,末日精靈被召喚的地點。

  「走吧。」

  雷英伸手觸摸附帶古代文字的牆壁。他的身體被光芒籠罩,仿佛潛入海里似的,逐漸沒入牆壁,

  雷英繼續向「前」深入。

  神性都市楔拉羋浬偲中樞地帶·「中央統合樹」——

  遙遠的神話之都。

  抵達傳說之地,古代召喚術的研究曾經在此創造人類史上最輝煌的時代。

  所有希望與心愿都能實現的烏托邦。

  這裡就是這座都市的終點。孕育一切希望,一切希望誕生後,這裡只剩下末日。

  「這是陽光……嗎?」

  眩目灼熱的光芒。

  雷英閉目吸氣,在這個瞬間,他察覺到瀰漫於現場的波動。

  ……皮膚好像有接觸到東西?

  ……不是霧也不是風,是更沉重的東西。

  中樞地帶充滿力量的奔流。

  被光芒照得模糊的視野終於漸漸鮮明。克黎榭、妃雅、艾利潔、娜絲達夏就在雷英前方。

  所有人一致抬頭。

  他們位在圓頂型的大廳堂。

  閃亮的球體順著弧形屋頂漂浮,兩者幾乎要貼在一起。

  這球體閃耀璀璨,以致雷英誤認為是太陽。

  巨大球體直徑大概有三公尺。黃銅色的螺旋管與之相接,形成複雜的幾何圖樣。

  「這是……?」

  『是,是的,雷英大人!這就是召喚爐!』

  仿佛時鐘內部的發條。

  雖是第一次見到,對那精巧的金屬結構卻不由得感受到無比洗鍊的「美感」。

  如果這是用以召喚真精的容器,相較於第一區域的舊召喚爐根本是截然不同的東西。

  『正中央的球體應該就是召喚爐的本體。至於連接爐體的黃銅色螺旋管……得經過一番調查才能確定,不過八成和

  審門一樣是傳送裝置。』

  「召喚爐和傳送裝置相連嗎?」

  『對。請回想一下大母真數的紀錄,說是號稱真精的災難在召喚後就馬上被傳送到終焉之島了。也就是說雖然召喚地點是這座都市,卻必須立刻將之轉移到別的地方,也因此在爐體附加這項裝置。』

  召喚爐至今仍散發著輝煌光芒。

  猶如火燒。

  光芒從天而降,銳利強勁,令雷英感受到太陽直射般的錯覺。

  「還會動啊……」

  雷英伸手遮掩強光,再度仰望召喚爐。

  「娜絲達夏,你能飛到那個球體的所在位置嗎?如果召喚爐還在運作,請你調——」

  『沒這個必要。』

  金屬摩擦般的聲音。

  半透明球體的「容器」大幅凹陷。緊接著化為千千萬萬的碎片,散發暗灰色光芒。

  「召喚爐?」

  『裡面空無一物。這個容器已經沒有理由存在了。』

  金屬碎片從空中閃爍跌落。

  碎片紛紛從頭上掉落,同時雷英的視野猶如蒸騰熱氣般的大幅晃動。

  扭曲的空間。

  被鈍器毆打頭部般的暈眩襲來,周圍的景象相繼轉換為鮮明的藍色。

  ……這種感覺?

  ……就好像第一次見到土之始原精靈的時候?

  雷英被拖入精靈棲地時見過這種景象。

  「唔?」

  「……雷英?」

  這是誰發出呼喊?

  迴旋扭轉的視野,雷英似乎看見有人從視野深處伸出手來——

  雷英的身影從世界上消失了。

  2

  水花。

  波浪化為白色泡沫推擠而來,滿潮的音色略顯懷舊。

  深邃的藍妝點著雄壯遼闊的海面,水平線之後仿佛和籠罩在頂上的天空化為一體。

  究竟海洋的邊境何在?究竟天空的邊境何在?

  蒼海與蒼天的交界朦朧。

  「這裡是?」

  雷英正站在海面上。

  每當他走出一步,腳下便嘩啦啦的濺起小水花。唯獨他步伐所及的海面會在一瞬間凝固,形成立足點。

  「……精靈的棲地?」

  『秘奧領域。』

  海浪高漲了一級。

  高漲的海浪足以吞噬雷英,但它承受不住自身重量,最後破裂。

  白色的泡沫與水花四濺。

  在那前方——

  『在精靈信仰尚未絕跡的時代,人類是這麼稱呼這裡的。雖然精靈的棲地和我的空間似是而非,但看在你們眼裡是差不多的吧。』

  一名少女站在眼前,六張透光的翅膀向外展開。

  『這是我第一次將人類拖進我的領域。』

  沉默機關飛歐拉。

  白銀般的金黃,色調淺薄,配上鮮艷的緋紅色,這對眸子仿佛頂級的藝術。

  背後六張翅膀仿佛鳥羽,澄澈的蒼碧色色調,與這片海天景色極致協調。

  「飛歐拉!」

  『————』

  六張翅膀展開,少女面無表情。

  雷英有心理準備。

  那些夢幻翅膀展開時,飛歐拉已經是備戰狀態。她隨時都可能發動無比猛烈的攻擊。

  『多了一張陌生的臉孔呢。』

  仿佛是在嘲笑雷英的心聲。

  沉默機關的首領操著祥和的語調說道:

  『龍、天使、惡魔。還有一隻是什麼?』

  「呃?」

  她的意圖一時難以理解。

  克黎榭、妃雅、艾利潔,還有一張陌生的臉孔……?

  「……你是說娜絲達夏嗎?」

  『那是什麼?』

  飛歐拉的雙眼令人無從判斷其情感。

  『打從你們接近中樞地帶時我就有個疑問。那個渺小的存在,力量羸弱,波長卻近似於精靈。那究竟是什麼?』

  「你說對了。」

  雷英沒有打馬虎眼的意思。

  畢竟連娜絲達夏都忘記自己的身世了。

  「是我發現她的,她本來住在世界錄里,就像你說的,她跟精靈長得一樣卻不是精靈,是個古怪的傢伙。我所知道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難以理解。』

  兩人相對,少女緋紅色的雙眸變得銳利。

  『不過你更是令人無法理解。』

  刷的一聲,閃亮的羽毛在天空飛舞。

  其中一枚翅膀大幅拍動。

  『除了三大種族,還帶了一個分不出是否為精靈的東西。如果真是精靈,應該是可以自由進入我的領域的。』

  經她這麼一說,雷英發現娜絲達夏的身影不在這裡。難道是因為她和龍種、天使、惡魔一樣,都沒有辦法進入秘奧領域?

  是她沒這個能力嗎?或者是她不知道如何運用能力?

  「那又怎樣?有些事情只有娜絲達夏辦得到。這點我是真心感謝她的。」

  是娜絲達夏建議三百年前的英勇,將他的留言收入世界錄。

  如果沒有她的建議,現在雷英就不會在這裡。

  「她早就是我們旅團的一分子了。如果我少了任何一名夥伴,現在就無法走到這裡。」

  『原來如此。既然你有這樣的境遇,或許我也該對她說聲「感謝」。』

  一波格外巨大的海浪打來。

  飛歐拉坐在上面,海浪仿佛是她的椅子。帶翼少女的所在位置遠高於雷英的身高,

  只見她緩緩伸出手來說道:

  『你來到這裡了。也因此,三大種族的法印總算集結了。』

  「…………」

  『龍之法印與女神法印。把你擁有的兩個法印交出來吧。』

  少女掌中浮現黑色圓環。

  雷英對此有印象。

  那是魔王巍爾薩壘姆藏在紫水晶中的惡魔法印。當初因為沉默機關易錫斯與靈獸的襲擊而被搶走,至今仍掌握在飛歐拉手中。

  ……三大法印擁有「突破結界」的究極力量。

  ……想穿越終焉之島的結界就需要三大法印,它們的使命尚未結束。

  前往真精被隔離的空間——

  那裡可能也是一個秘奧領域,想要前往那裡,就需要法印的力量。

  「要我交出法印?這立場顛倒了吧。明明是你們搶走法印的。」

  雷英仰望面前的惡魔法印。

  在冥界,雷英眼睜睜看著這個法印被搶走。

  「那本來是三大種族的至寶。我才有資格叫你交還法印。」

  『我想也是。在終焉之島的時候,我對你這個人類已經有大致上的理解了。先前我已經預料到你會這麼說了。』

  飛歐拉緊握黑色圓環。

  只見她緩緩攤開手掌,惡魔法印卻已經烙印在掌內。

  『卻不知道,你的意志能在這裡堅持多久。』

  「……什麼意思?」

  『先告訴你一件事吧。我的秘奧領域性格是很兇猛的。』

  ——秘奧領域「命運曲折誕生之處」。

  水花飛濺。

  雷英腳下產生一滴波紋,波紋擴散晃動海面,愈發擴張,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正在恣意攪拌海面。

  『正如世界有白天與夜晚。正如糾結難分的禍福。時而劇烈發狂。』

  「……腳……正在下沉?」

  海面原本可以如陸地上般的行走,現在卻迅速被向下吸收吞噬。雷英想逃,腳踝卻被波浪纏住動彈不得。

  『陷入命運。』

  那是個大漩渦。

  原本廣闊無垠的海面化為吞噬一切的潮流。

  碰到這樣的大漩渦,恐怕連生長在水裡的人魚或水龍也毫無抵抗之力,終究會被捲入海底。

  「土之始原精靈!」

  『……為什麼在這時候呼喚這個精靈?』

  飛歐拉眯起雙眼。

  她悠然站在肆虐的波濤上俯瞰雷英,一臉難以理解的復誦著雷英呼喊的精靈的名字。

  『土之始原精靈啊。在沒有大地的地方,你是無法賦予人類力——』

  「不對。」

  雷英感覺到身穿連帽大衣的小矮人(諾姆)跳上自己肩膀。

  在精靈的關注之下,雷英從漩渦肆虐的海面跨出步伐。

  「飛歐拉你搞錯了。精靈根本沒賦予人類力量,他們只是傳授我一些法則而已。」

  雷英走過世界許多地方。

  他曾造訪天界,度過冥界,抵達終焉

  之島。在藉此理解世界樣貌的同時,精靈的指點也已經超越「教導」,達到「秘傳」的境界。

  土之秘傳「大地贊召」。

  無論遙遠的高空或深邃的汪洋之底,只要存在於這個世界,就能得到地母祝福的守護。

  「就算沒有大地,我還是記得大地的感觸……!」

  雷英跨出步伐,鞋尖感受到的不是海水,而是大地的堅硬。

  地母的祝福將大地的活力確實傳達給雷英的雙腳。

  『秘傳繼承?』

  飛歐拉凝視著站在大漩渦上的雷英。

  沉默機關的首領原先坐在巨大波浪的椅子上,但在不知不覺間早已轉換為站姿。

  『精靈啊,你就這麼中意這個人類嗎?』

  她似乎不打算繼續發動攻擊。

  ……不對。

  ……對她來說,剛才的大漩渦根本不算是「攻擊」。

  只不過是這個空間有些微的變化罷了。

  就像白天進入夜晚時,氣溫會有些許的下降。對飛歐拉而言,那個大漩渦只不過是這種程度的細微變化。

  「你到底想怎樣,飛歐拉。你搜集三大法印有什麼打算?」

  雷英仰望高高在上的少女。

  「怪物真精就在這前方吧。你的目的是打倒他嗎?還是要解救被囚禁的精靈女王?」

  『————』

  帶翼少女歪著頭。

  她默默凝視雷英,過程漫長得令人覺得不舒服。

  『我有點驚訝。』

  飛歐拉如此說著。

  『你繼承了精靈的秘傳,而且還具備這些知識。自從你在我面前消失以來,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得到這麼多知識。』

  「你還不回答我的問題嗎?」

  『兩個都是。』

  爽快的回應令雷英訝異。

  我沒義務回答你。我沒理由回答人類(你這小子)的問題——雷英原本已經有心理準備聽她這麼回答。

  『想要維持這個世界,精靈女王是不可或缺的人物。相對的,你所謂的真精,是破壞世界的人物,可以稱之為末日精靈。不管動用任何手段都應該將之消滅。』

  「……我才覺得意外呢。」

  『因為我回應了你的發問嗎?』

  少女露出帶有諷刺的笑容。

  『你爭取了一些足以談論「世界」的最基礎知識。因此我也只就你具備的知識給予相當的回應。』

  大波浪靜止不動,仿佛時間已經停止。

  飛歐拉站在上面,嘴唇吐出言語。

  『我在終焉之島遇見你的時候,你只是個虛張聲勢、沒有真本事的人。當時你的理念,根本不是以世界的情勢為根據。』

  「…………」

  『你不知道神性都市,也不知道威脅這個世界的災難。你也不知道精靈為何畏懼。你還將沉默機關(我們)定義為人類口中的終焉戰爭的襲擊者,當時我根本沒理由理睬你。』

  現在仔細想想。

  飛歐拉的話確實有些地方不得不接納。

  ……當時的我光是為了解開終焉戰爭的真相就夠累了。

  ……啊,對了。米斯提也曾經說過的。

  『你懂什麼……你到底懂什麼!你又沒親眼見過神性都市和三百年前的事情……』

  雷英之前根本不知道神話時代誕生的災難。

  他只不過對三百年前的終焉戰爭略有耳聞,就妄自要求米斯提與飛歐拉對談。這樣就算被人譏笑也是活該。

  『所以我要警告你,不准你來妨礙我。』

  她的言語終止了。

  過了一陣子的沉默,飛歐拉話聲清晰的說道:

  『把你的兩個法印轉讓給我。我會帶著法印前往末日精靈的秘奧領域,拯救精靈女王。』

  「…………」

  『這對你來說有什麼困難嗎?』

  「對。就是有困難。」

  『怎麼。』

  飛歐拉的聲音帶刺。

  『你的波動非常剛烈。你根本不打算交出三大法印吧……為什麼?是什麼讓你如此激進?』

  「一點都沒變。」

  雷英握著靈劍處女座。

  他握著精靈女王的劍回答:

  「假設我把法印交給你了,而你也前往末日精靈的所在,最後也拯救了精靈女王。這樣又有什麼改變?」

  『能打倒災難並避免末日降臨,難道還有什麼不滿?』

  「我想說的是這樣什麼都沒改變……世界還是一樣陳腐!」

  『精靈(我們)並不期望和龍種(她)對立。對天使和惡魔也是。』

  雷英在精靈之森明白了。

  他明白三大種族與精靈還有對立以外的路線。

  「要解放的不只是精靈。如果要解放,也不能忽略龍種、天使、惡魔。要讓三大種族被這個世界認同。」

  『那是不可能的。』

  冷漠的回應。

  『想在這個世界居住就必須和精靈協調。然而你也很清楚,三大種族是其他世界的外來種。他們不可能聽見精靈之聲,就連精靈女王也沒有能力讓這種奇蹟發生。』

  「這就是我和你無法共處的問題。」

  飛歐拉認為不可能。

  雷英則相信事情是有可能的。就算現在無法立即實現,他也會竭盡全力找出讓三大種族與精靈交流的方法。

  那就是英勇想像的未來,也是雷英與精靈約定的世界。

  「你再問我幾次都一樣。我不會交出法印的,而且我會解救精靈女王。」

  『——這樣啊。』

  她暫時閉上眼睛。

  帶翼少女的眼皮再度開啟,雙眸燃燒似的閃爍。

  『精靈啊,你們的想法也是這樣嗎?』

  火之始原精靈緊緊攀著雷英的手臂,土之始原精靈則是躲在他的腳邊。

  兩者都是默默不語。但是從他們堅決不願離開雷英身邊的態度來看,想法顯然已經透過行為表露。

  『那就繼續那座島上的鬥爭吧,看看是誰能搶到法印。』

  狂風掀起,呼呼作響。

  腳下海面依然是猛烈的大漩渦,以飛歐拉為中心肆虐的氣流也逐漸增強,化為足以吞沒整座都市的暴風雨。

  ……水準果然不同。

  ……她在沉默機關之中是個特別突出的人物。

  一戰難免。即使雷英已有這樣的心理準備,穿刺肌膚般的沉重壓力仍令他膝蓋顫抖。

  『風之祝詞。』

  少女口吟言靈,一個小巧的弦樂器跟著納入其左臂。這樂器的握柄是木頭紋路,這把樂器上面嵌著美麗的銀色琴弦——

  「豎琴!」

  『奏樂,擠壓。』

  飛歐拉的指尖撥弄琴弦。

  音波重重回盪——那是音波形態的刀刃,尺寸與破壞力極大。六條琴弦發出六把看不見的風刃。

  雷英之所以能看透其真面目,是因為頭上的蒼天破裂了。

  大氣的切割令天空破裂。

  『你應該感覺得到。大氣的擠壓。就像水面(心)映出來的那樣,避開吧。』

  雷英回想起水之始原精靈的「水鏡」。

  即使精靈不在這裡,精靈傳授的法則仍然管用。

  ……聽出端倪。

  ……聽出產生大氣刀刃的琴音!

  雷英在水面奔馳。地母的祝福助他加速挺進,他傾全力揮落靈劍處女座。

  「喝!」

  鏘的一聲碰撞聲。

  靈劍劍尖與飛歐拉豎琴產生的大氣刀刃正面衝突。

  『連空間的裂痕都感受到了?』

  飛歐拉的腳泡在大漩渦中,口中細細低語。

  『連水之始原精靈都中意你……越來越無法理解了。你究竟用了什麼方法籠絡精靈?』

  「籠絡?我壓根兒沒這種想法!」

  雷英咬牙大吼。

  大氣的切割逼近。雷英雙手緊握靈劍劍柄,施展全副精神與氣勢逼回看不見的刀刃。

  「你的尺度不能評斷一切。」

  『……原來如此。』

  聽了雷英的話。

  帶翼少女露出與現場氣氛脫節的微笑。

  『就是這樣。據我所知,再也沒有其他人類曾經讓精靈授與秘傳。你和我在神性都市見過的所有古代詠唱士都不同,這點我可以認同。』

  「你到底想說什麼?」

  『所以我——』

  沉默機關的少女首領手中顯現光環。

  那光環像是法術圓環

  ,圓環內側的符號呈現規律性的排列,酷似現代人所謂的「樂譜」。

  『更要全力驅逐你。』

  飛歐拉的言語化為響亮的言靈,將她的「敵意」具體化。

  ——詩篇「世界創世余火」。

  在世界誕生的同時顯現的火焰。

  那是所有火焰的起源,也是最尊貴無比的熱能。飛歐拉擁有極大的力量,這個招數既然由她發動,就沒有其他法術能抵抗其破壞。

  因此雷英不可能與之抗衡。

  當飛歐拉如此確信的瞬間,是雷英唯一的機會。

  「火之始原精靈!」

  『回想!』

  帶翼的火蜥蜴用力點頭。

  『回想起來。火焰。』

  雷英練成的精靈秘傳不僅限於土之始原精靈。

  火之秘傳「炎之記憶」。

  戰鬥的記憶化為形象,成為精靈之炎。最強大的火焰。雷英想像的火焰,正是重現了飛歐拉剛剛投射出的火焰。

  ——詩篇「世界創世余火」。

  兩道始原之炎。

  發自雷英與飛歐拉兩個方向的火焰激烈交鋒。

  「精靈跟你一樣都是世界最初的居民,能夠操控始原之炎的並不只有你!」

  『混帳……?』

  飛歐拉的怒斥夾雜著狼狽。

  火焰衝撞激盪出光芒,光芒消退後,雷英與飛歐拉瞪著彼此,雙方距離近得幾乎要觸碰到對方。

  人類全力揮落靈劍處女座。

  沉默機關的女君王(飛歐拉)則以蒼碧色的翅膀防禦。

  『還記得在終焉之島也曾發生類似的狀況。』

  薄得透光的翅膀擋住雷英的全力一擊。

  無論雷英使盡多少臂力、施加多少體重,飛歐拉的翅膀依然紋絲不動。但她也無法逼退雷英,連一根頭髮的距離也無法拉開。

  不過雷英看得真確。

  他看見自己揮落的劍刃對飛歐拉的翅膀造成損傷的瞬間。

  ——中了。

  一道傷痕。

  這代表的是多麼重大的意義。

  『在那座島上,我曾經徹底阻擋你的劍擊。』

  「……對,沒錯。我實在太不甘心了,所以現在再度向你挑戰!」

  雙方隔著靈劍與翅膀對看彼此。

  兩人頂多只有一張臉的距離,只見飛歐拉的目光略顯扭曲。

  那是有別於憤怒及憎惡的情感。

  那是她第一次對雷英展露的情感。

  『————』

  「怎樣……你是想說,這點細微的小傷根本微不足道嗎?」

  『相較於在那座島上,你倒是變了不少。』

  仿佛清澈的泉水與湖面。

  少女澄澈的瞳孔映著雷英的身影。

  『是什麼讓你變得強大?』

  「我嗎?如果你是認真的,就各種層面而言你真是太厲害了。既令人羨慕,又讓人覺得可憐。」

  『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沒有體驗過由弱轉強。這就是我想表達的意思。」

  『…………』

  雷英在一個平凡的村莊出生,之後進入旅團培育機構學習,但那裡也並非特別有名。在學習階段,他還曾經留級一年,一事無成。

  這種人的心情,對飛歐拉這個絕對強者而言想必是難以理解。

  『我從原初就身負使命。成長?進步?我不需要這種沒用的過程。』

  「對,也許是這樣吧。靈獸(迪司坎特)也曾說過類似的話。」

  有個猛獸自從神話時代就所向「無敵」。

  那是個桀驁不馴的猛獸。它認為現代的人類沒道理及得上知悉世界原初的靈獸。

  ……這就錯了。

  ……無論是哪個時代,應該都有很厲害的人物。

  在過去的任何時代,世界應該也孕育了某些人物,他們的能力足以左右世界的未來。

  就如英勇艾爾萊英。

  就算是神性都市楔拉羋浬偲,精靈信仰的研究員們依然在都市內部持續研究到最後一刻,將世界錄託付給後世。

  過去每個時代的人們,都是以未來的世界為目標。

  「飛歐拉。有兩件事是我辦得到,而你卻辦不到的。」

  『什麼?』

  「一個是想像新的世界。另一個是為了這點而變得更強大……打倒末日精靈,解放精靈女王?光是這樣還沒結束呢。我所追求的是在那之後的未來!」

  雷英收回靈劍。

  他輕微一躍增加衝力,全神貫注的砍下一劍。就在這剎那。

  『————』

  少女雙唇吸了口氣。

  飛歐拉是靈性波動體,她沒有必要呼吸。那麼她的吸氣,相較於人類的呼吸是不同的意義。

  ……這裡的大氣蘊含飛歐拉自身的力量。

  ……她是將這些力量再度納入體內嗎?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氣穿越雷英的背脊。雷英順應直覺般的寒意,向後方一躍。

  『毫不猶豫的退後,是因為你實戰經驗豐富嗎?明智的選擇。』

  從未聽聞的轟隆聲響在雷英腳下迴蕩。

  「……海?」

  『這裡是我的領域。雖然外觀是海,卻都是源自我的力量。』

  大量的海水從瘋狂肆虐的大漩渦轉化為沖天水柱。

  凝聚到沉默機關飛歐拉掌中。

  原本的海水凝聚後瞬間硬化,變成質地透明的結晶,猶如美麗的玻璃。

  轉化為一把崇高的長劍。

  「那是……!」

  『我和精靈女王的力量幾乎是相等的,要仿造出一把長劍並不困難。』

  飛歐拉輕鬆寫意的握住手中長劍。

  劍柄與劍鐔歪曲,說不上是精巧。

  然而少女的劍洋溢透明感的光澤,猶如澄澈的海面。

  ……和靈劍處女座一模一樣的劍。

  ……竟然當場創造一把精靈具!

  這把劍的主人並非人類,而是飛歐拉本人。她的力量強大,這把劍一揮,不知道能產生何等強大的破壞力。

  『——雷英。』

  酷似靈劍處女座的長劍,劍尖指向雷英。

  『滿口理想都是在做白日夢。不過你堅定的作為雖然難看,卻也夠格稱為信念。』

  「……反正你沒有誇讚我的意思吧?」

  『這是稱讚。』

  少女說話的同時同樣散發敵意,似乎隨時都會迎面砍來。

  『起碼讓你敗在自己的領域。如果你敗在我的長劍之下,想必會失去一項信仰吧?』

  「我沒意見,不過我可不會輸。」

  雙方劍鋒指著彼此對峙。

  以戰鬥手法的多元性而論,占上風的是對手(飛歐拉)。既然對方提議用尋常的方式決鬥,雷英當然沒有理由退縮。

  『倒下。』

  「我不能在這裡結束!」

  率先衝上前的究竟是誰?

  廣大的海面冒出許多波紋,人類與非人少女朝著彼此猛衝。

  全心全意。賭上肉體與技巧,以及蘊含於其間的信念。

  一決勝負的一擊——

  『……不行!』

  既視感。

  雷英曾被虛構精靈的光擊危及性命,當時是艾里耶斯撲上前保住他一命。

  ……艾里耶斯?

  ……不,不對。

  雷英的回憶消散。

  只見一人展開雙手站立不動,是個白髮搖曳的細瘦少女。

  她的身體與飛歐拉一樣是半透明的,不過她全身上下更像是一團霧氣,如此脆弱的她仿佛隨時都會消失。

  「你——」

  『呃,米斯提?』

  原來是沉默機關米斯提在雙劍即將交叉的瞬間,展開雙臂竄入兩人之間。

  她被夾在雙劍之間。

  仿佛是自己企盼著被雙劍刺穿。

  陷阱?

  身為沉默機關的她竟然現身,這個行動是否是個陷阱?然而飛歐拉的反應為雷英消除了這層疑慮。

  ——難以置信。

  她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眼看兩把靈劍的劍鋒就要串住米斯提的身體。結果雙劍都錯位了。

  雷英的劍鋒擦過她的側腹。

  飛歐拉的劍鋒則是輕輕從她的頸部擦過。

  「…………」

  『…………』

  她(米斯提)被夾在兩人中間,雙手依然展開。雷英與飛歐拉都停了下來,

  長劍維持刺出的姿勢。

  『米斯提。』

  飛歐拉並未收劍。

  少女的雙眼因驚訝而圓睜,只見她的目光一下子變得冰冷而清晰,然後轉為帶有焦躁的神色。

  『你在幹什麼,為何出來礙事?』

  『…………』

  『如果我沒緊急改變劍路,這把劍已經刺穿你了。』

  『我有一死的準備。』

  『什麼?』

  『雷英————』

  白髮少女面對雷英。

  自從終焉之島交戰以來,兩人首度會面。

  『你的劍為何停了下來?』

  靈劍處女座與其側腹依然相觸。

  這個傷勢若換成人類,肌膚表面應該已經滲血。只見米斯提伸指從上面滑過。若非雷英在千鈞一髮之際調動劍路,這一招同樣已經刺穿她的身體。

  『我是敵人。你的劍沒有理由停住。』

  「……你在向敵人請求解釋嗎?」

  『不是。』

  她露出自嘲似的苦笑。

  『你曾在終焉之島說過吧。你說你想要對話。所以我做出嘗試。』

  「嘗試?」

  『如果當時你是信口空談,內心卻依然視我為敵人,剛才那瞬間你應該會毫不猶豫的出劍殺我。但如果你是真心尋求戰鬥以外的解決方法,應該會停下手中的劍。這就是我的想法。』

  她的右手碰觸靈劍處女座的劍刃。

  『這就是答案了,飛歐拉。』

  『………』

  『他的劍停了下來。』

  她(米斯提)空著的左手碰觸飛歐拉的劍刃,那把從她頸部擦過的劍。

  雷英的劍與飛歐拉的劍都只留下擦傷。

  『好不好?飛歐拉————』

  這些話是雷英聽見的最後幾個字。

  『——別————再————』

  白髮少女就地跪下。

  原先比飛歐拉更加透明的肉體又變得更加稀薄,漸漸稀薄的她,雷英若不凝神細看就再也找不到了。

  然後她的身體化為光點。

  『…………打……………………』

  連聲音都模糊了,衰弱了。

  沒錯。在她抵達這裡的時候,身體早已衰弱得難以維持其存在。

  『米斯提?是誰害的,難道是人類……』

  『不。』

  飛歐拉輕撫米斯提的肩膀,這時一名筋骨健壯的男性在她們身後現身。

  沉默機關易錫斯。

  在冥界搶走惡魔法印的人也來到現場。

  ……三個沉默機關。

  ……可是米斯提快死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雷英握著靈劍,後退一步。

  沉默機關易錫斯對雷英的舉動並不在意,只見他低頭看著米斯提。

  『米斯提挺身保護了人類,阻擋了三大起源。』

  『什麼?』

  她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飛歐拉沉默的目光如此訴說著,易錫斯的視線則是稍微轉動了一下。只見他注視著躲在雷英背後的兩個精靈。

  『飛歐拉,這個人類的背後有什麼?』

  飛歐拉無言。

  她非常明白。除了火之始原精靈與土之始原精靈,再也沒有別的答案了。

  『也許時代已經變了。自從神性都市毀滅後,我以為再也沒機會看見精靈如此對人類敞開心靈。』

  『易錫斯,你……』

  『不是我,是米斯提說的。在剛剛那瞬間,米斯提是抱著被這個人類的劍消滅的決心而闖進去的。』

  『以我現在的狀況,要是被他(雷英)的劍打到,我就會消滅。易錫斯,到時候就隨你處置吧。』

  『可是,如果……他如果在危急時刻停下長劍,我希望能問他一些事情。』

  『什麼……問什麼事情?』

  飛歐拉緊握劍柄。

  她身子一偏,不願多聽易錫斯解釋。

  『飛歐拉。』

  帶翼少女身子一顫,她的腳步朝向雷英跨出,卻在中途僵住。

  米斯提正倒在她腳邊。

  『終焉之島。還記得……我曾經拒絕,他的……要求嗎?雷英說,他有話想和我談,當時……是我單方面的拒絕他。』

  『當然,我們之間根本沒話可談。』

  帶翼少女平淡回應。

  那正是先前飛歐拉親口說過的話。

  『當時,這個人類對沉默機關(我們)完全不理解。我們不值得花心思溝通。』

  『對,他(雷英)來到終焉之島的時候根本一無所知,終焉戰爭、神性都市、沉默機關他都不懂。對你來說,看到一個無知已極的人類「高談闊論」的樣子,想必是一肚子火。這點我也是同樣的感受……』

  米斯提等人當初拒絕傾聽。

  那個人類只不過是對終焉戰爭略有耳聞。

  對一個不知道神性都市和末日精靈的人,多費唇舌也沒有意義。

  『可是……飛歐拉……你應該也隱約有察覺到吧。時代正在改變。現在的他在抵達神性都市的時候,對於神性都市與沉默機關都是有充分的認知才會前來的。』

  『————』

  『對吧,雷英?』

  最後的話。

  她(米斯提)使盡所有力量開口。

  『雷英……既然你……希望與我們對談……我願意聽你說。我想請教你對未來的想法。』

  下半身化為光點漸漸消失。

  兩條纖細的手臂也是。

  胸膛、顏面也是,全身上下都融入光芒逐漸消失。

  『天使、龍種、惡魔、精靈,再加上沉默機關(我們)。』

  『你能引領大夥超越末日嗎?』

  然後。

  ——對不起。

  ——在聽你回答以前,我好像先撐不住了。

  白髮少女留下這些話。

  她在雷英腳邊化為光點消失了。

  『飛歐拉!』

  『我知道。』

  飛歐拉手中的劍消失了。

  她的手中接著冒出一個微小的七彩泡泡,由米斯提形成的光點被那球體吸收凝聚。

  『……回收了一半。』

  她雙手謹慎捧著七彩泡泡,轉交給易錫斯。

  『易錫斯,到你的秘奧領域幫她復活。現在還來得及。』

  『明白。可是……』

  男性外貌的沉默機關瞥眼看了雷英一下。

  飛歐拉展開翅膀遮蔽他的視野——不准多嘴。易錫斯看見她無言的暗示,於是從現場消失。

  現場再度陷入寂靜。

  雷英與飛歐拉皆沉默不語。在秘奧領域裡,連時間的流逝都難以捉摸,真不知道至今已經過了多少時間。

  突然間……

  『徒增事端……』

  少女表情苦澀的低語。

  『如果不在這裡現身,直接進入復原過程,就不至於陷入如此嚴重的狀態了。』

  「……你是說米斯提嗎?」

  『難道還有別人?』

  飛歐拉別過臉龐仰望蒼天。

  少女再度沉默。

  『………………你。』

  終於。

  緋紅色的雙眸看著雷英。

  『如果你沒停下長劍,米斯提已經消滅了。如此一來,現在我已經施展一切能力將你大卸八塊了。也許我會忘了解放精靈女王這個目的……不顧後果的用盡所有精力,優先為米斯提報仇…………』

  有件事比長年來的宿願重要。

  那就是——

  為自己的使命奮力奔走的少女,第一次透露其真心。

  『米斯提是我從神話時代以來的夥伴……現在立刻施以處置還能免於消滅……』

  「原來如此。」

  『這是因為你停下長劍的結果。』

  飛歐拉突然別過臉。

  『所以我要知道答案——』

  似乎難以啟齒。

  飛歐拉的口氣透著前所未見的晦澀,只聽她如此說道:

  『我就代替米斯提聽你回應。這對我來說是沒必要的……但我有必要尊重夥伴的意志。』

  「我已經說過了,說過好幾次了。」

  雷英收劍。

  在精靈見證之下,雷英點頭一下。

  「我所追求的是穿越末日的未來。」

  『……對啊,你的主張始終如此。是我的意志沒將這些話聽進去。』

  緋紅色的目光再度指向雷英。

  大幅擺動的雙眸蘊藏糾結的情感,那是這個少女從未表現過的神情。

  『可是你別誤會了。』

  困惑與不安,以及極其少許的自嘲融入微笑,形成那斑駁的目光。

  『我壓根兒不想按照人類(你)的想法行動,那是米斯提的錯亂造成的。』

  這幾句心聲的意義透過少女的舉止表達出來,不知不覺間她已經收起翅膀。

  『我有我的做法,這點要先跟你講清楚。』

  「好,這我也能接受。」

  『那麼。』

  她的掌中浮現暗色系圓環。

  長久以來封印在魔王宮的至寶,如今經由飛歐拉的手騰空轉移到雷英的左手。

  『惡魔法印,就給你吧。』

  秘奧領域的空間支離破碎,發出崩解聲響。

  鮮艷的蒼穹與藍海漸淺漸淡慢慢消失,帶翼少女的身影也仿佛融入背景似的消失。

  然後——

  雷英回到神性都市的中樞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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