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親善比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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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天氣是個晴天,春天的溫暖陽光不斷降臨大地。

  從今天開始要在進行三天的行程表中舉行的「親善比試」,由於來自帝國的留學生潔諾薇亞的挑釁式發言而變得十分熱門。

  所謂親善比試,是以歷年來決定的「項目」來展開競爭的比賽。

  其實真正應該競爭的是自己本身,並不是光靠「力量」就能解決一切。

  這是密米爾士官學校的教學理念。

  不論是被選為代表的學生還是並未入選的學生,而留學生也是一樣,大家都是懷抱著國家的威信和尊嚴,為了讓自己達到《稱士》的高度而參戰。

  瑪莉亞和雷奇出現在第一演習場的休息室里。

  雖然昨天兩人從學園感情良好地一起回家,但到了今天那股羞澀還是沒有消除,也無法像平常那樣聊天聊得起勁。

  這就是所謂跨越一個考驗後還會有全新的考驗吧。

  在這種情況下時間不斷過去,終於到了瑪莉亞要參加比試的時候。

  就在此時——

  「……你真的要去嗎?」

  雷奇露出了擔心的表情。

  「不論對手是怎樣的高手,只要那是『戰鬥』,我就不會輸給別人;請你安心在這裡等吧。我想雷奇一定會以我為傲。」

  被人指名挑戰的瑪莉亞挺起胸膛,充滿自信地回答他。

  「可是親善比試的第一天的『對戰內容』是……」

  瑪莉亞用食指緩緩堵住了雷奇的嘴。

  「呵呵,雷奇你有點過度保護了。雖然這樣我很高興,但是在此還是請你相信我吧。」

  喜歡自己的男生在為自己著想,她怎麼可能會覺得討厭呢。

  然而現在瑪莉亞可是覺得熱血沸騰。雷奇拜託她解決六大兇殺的事讓她相當高興、十分幸福,而且她還在想無論如何都要幫上雷奇的忙。

  這其中也包含了「想讓自己喜歡的男生看看自己的優點」這種甜蜜的少女心。

  「……我知道了,祝你武運昌隆。」

  「是!」

  瑪莉亞發誓會獲勝來回答他後,就往自己的戰場踏出了一步。

  在雷奇的目送下,她走上了從休息室連接到戰鬥區域的走廊。

  對為了跨越所有的考驗、讓兩人的「戀情」成真而決定成為最強《稱士》的瑪莉亞來說,這一戰是她在突進的「戀愛之道」上無法逃避的考驗。

  (請你等我吧,雷奇!)

  六大兇殺應該會是很可怕的高手吧。

  其中那位自我介紹叫做潔諾薇亞的少女更是讓她感到深不可測的強悍。

  然而佇立在前方的牆壁越高、考驗越是殘酷,她的鬥志就燃燒得越旺盛、戰意越來越高昂。

  瑪莉亞其實和她那宛如公主般的美貌完全相反,是個體育健將型的人。

  當瑪莉亞通過陽光照耀的大門、進入做為戰鬥區域的沙地時,觀眾席上立時歡聲雷動。

  瑪莉亞輕輕吐了口氣,開始集中精神。

  她的青色眼帘里映入了身穿黑色制服的潔諾薇亞的身影。

  「你居然沒逃走而且還敢來啊,《女武神》。即便是你根本打不贏的戰鬥也要堂堂正正地正面挑戰,這種騎士道倒是值得欽佩。」

  面對完全不懷疑自己會贏的潔諾薇亞,瑪莉亞單手持長槍平靜地累積戰意。

  「我第一次看到你時,就知道你是個武力已經達到巔峰的強者了。不過呢,我有個想把勝利獻給他的對象。到底能不能贏——我會用這把長槍來問出答案。」

  「哼……這是所謂密米爾士官學校的理念嗎?看來真正不懂的好像是你啊,《女武神》!連親善比試的『對戰內容』都沒搞清楚,該說你是因為戀愛而盲目,還是說你太過急功近利呢?給我好好看清楚那個吧!」

  「————!?」

  瑪莉亞一往潔諾薇亞指的方向看過去,剛剛還自信滿滿的態度瞬間一變,變得成臉色發青、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

  設置在沙地戰鬥區域裡的,是兩處「軍用臨時廚房」。

  其中準備了各式各樣的食材,大大的掛幕上還寫著這樣的字幕——

  「密米爾士官學校傳統料理對決!」

  親善比試第一天的對戰是留學生們與在校生的「料理對決」。

  這是以兵站的基本功用就是「提供食物」這種想法為基礎,在戰場上這種有限的環境不但要有效率地補給營養,為了保持士兵的士氣還不能忘了追求美味,所以為了實踐這種在戰場上獲得的教訓才設立這個項目。

  實際上就有統計光是能吃到美味的晚餐就能提高士兵的生存率,所以參賽者可以趁這個機會理解食物的重要性和文化的差異。

  然而——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們帝國情報部早就已經掌握你只會做『差勁料理』這回事了!?」

  或許是因為勝券在握,潔諾薇亞雙手插腰發出傲慢的大笑。

  瑪莉亞頓時一副世界末日降臨的表情,還因為少女的秘密曝光而泛淚大叫。

  「怎、怎麼這樣啦……我根本不會下廚這件事明明是對雷奇保密的啊!!」

  瑪莉亞身為武者誇稱擁有壓倒性的強悍,在戰場上也是可以指揮萬人軍隊的優秀將領,身為女性也擁有任何人都會羨慕、值得誇耀的美貌。

  然而她為了復仇而埋頭訓練、從十二歲起就在戰場上打滾的弊害實在太大,完全沒進行過「新娘修行」的結果,就是她在家事方面的技能根本就是一竅不通。

  唯一擅長的大概就是打掃而已。

  「剛剛的氣勢都上哪去啦,女武神?你就準備好在雷奇面前丟大臉吧!咳咳……那、那麼,接下來就交給你了,歐蒂爾。讓這個可恨的女武神見識一下我們的實力吧!」

  潔諾薇亞只是負責煽動,然後就慌慌張張地把廚房讓給了等在後面的歐蒂爾。

  歐蒂爾一副傻眼的模樣,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嗯,看我的吧。不過呢潔諾薇亞,既然你也是女孩,那麼連一道料理都做不出來,就別在人家面前把自己說得太了不起吧?」

  「混、混蛋!少在那裡多嘴啦!」

  論料理比瑪莉亞更差勁的潔諾薇亞滿臉通紅地大吼。

  ◇

  雷奇被選為實際試吃料理成品的評審之一,而他就在評審席和在港都希爾霍倫遇見的老夫婦重逢了。

  「哦,這不是那時的少年嗎?前幾天承蒙你關照了。」

  這位擁有已經鍛鍊到老成圓熟肉體的老紳士身穿聖方舟王國的軍服中也堪稱最高級的禮服,胸前還掛著「大將軍」的軍階章。

  而雷奇身為卡內基帝國的暗殺者,當然不會不知道位居這個國家的軍方巔峰者的「名字」。

  「果然是你——」

  就在此時……

  擔任司儀的高年級女生手持內藏橢圓水晶的擴音器,催促學生們起立。

  「在此為大家介紹今天為了視察我們的鑽研成果而專程來訪的大英雄們。《劍帝》喬瑟夫閣下和《舞姬》安娜絲塔西亞大人,還有《鋼之聖女》菲妮大人。請大家熱烈鼓掌歡迎!」

  身為這個國家的守護神、曾經締造許多傳說的英雄們亮相,在校生們當然不在話下,連留學生們都熱烈鼓掌。

  「咦啊啊啊啊!?連爺爺和奶奶都來了!?」

  從廚房裡傳出了瑪莉亞的慘叫,原本就已經發青的表情變得更難看。

  看樣子連身為孫女的瑪莉亞都沒被通知啊。情報封鎖做到這麼徹底,讓雷奇也變得很緊張。

  「瞞著你實在抱歉,少年。不,你的名字叫雷奇吧?我名叫喬瑟夫。雖然被女神賦予《劍帝》這種聽起來很誇張的名號,但實際上我只是個到了這個歲數還無法捨棄劍的膽小鬼啊。」

  坐在旁邊的喬瑟夫發話,雷奇也老實地聽從了。

  不,應該說他非得聽從不可。

  被視為武神化身而令人畏懼的《劍帝》喬瑟夫,在這場戰爭中擔任東方戰線的司令官,在聯盟的三條戰線中是唯一大勝卡內基帝國的地方。

  而且他還締造了奪回伊莉絲教大本營聖地艾比雷歐的大功勞。

  面對現在還坐在椅子上、雙手握著刺在地上的騎士劍劍柄的喬瑟夫,雷奇無法掩飾自己的戰慄。如果他有那個意思,別說是自己了,恐怕連還在這個國家裡的「六大兇殺」同伴們都會被他一網打盡吧。

  而且,《劍帝》肯定就是為了這個才被請來的。

  為了不再出現像前陣子那樣的損害,所以請他做為以防萬一的「葬送一切者」——

  雷奇握緊了放在膝上的拳頭,搖晃著自己的焰發並且紅眼深處發出

  了微弱的光芒。

  即便知道自己要和劍帝比實力根本就是狂妄,但雷奇還是無法壓抑自己的鬥爭心。

  此時,喬瑟夫開口說道:

  「哈哈,見到強者就無法不挑戰是吧。武者的孩子也是武者。不過嘛,我今天是來看可愛的孫女的成長哦。我有聽說我家的瑪莉亞很受你關照啊。」

  瑪莉亞的名字一出現,雷奇原本高昂的鬥志瞬間就沉靜下來了。

  他吐了口氣,調節好自己的心情。

  「初次見面,喬瑟夫閣下。我的名字叫雷奇,現在只是雷奇。」

  「努力吧,少年。」

  喬瑟夫一邊輕撫白鬍子,一邊一臉開心地說道。

  而在他們倆這樣交談的情形下,瑪莉亞與歐蒂爾的料理對決已經開始了。

  事實上雷奇早就知道瑪莉亞不擅長料理了。

  因為他們目前同居,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最近瑪莉亞的指頭經常因為受傷而包著繃帶,好像是因為在向從小就是侍奉她的女僕學習料理。

  對於在人所不知之處努力的瑪莉亞,雷奇也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因為他覺得這樣也算是一種溫柔。

  然而——

  「……不、不行了。我擔心到坐不住啦!」

  「少、少年。如果結束了能不能跟我說一聲?我再繼續看下去好像會昏倒耶……」

  雷奇第一次看到瑪莉亞下廚時的模樣,面對心上人陷入苦戰的模樣,他頓時臉色發青、只能一臉擔憂地看著。而身為祖父的劍帝也是一樣——

  「真是的,你們這些男人真沒出息。」

  菲妮露出一臉傻眼的表情說道。

  擔任尼伯龍根騎士團團長的她是位朝氣蓬勃又具備成熟美貌的女性,還留了一頭呈現大波浪的豐沛紅髮,溫柔的灰色眼眸也在閃閃發光。

  「很意外吧,男人都是這樣啦。你記得當年我生小孩時發生了多大的騷動嗎?」

  安娜絲塔西亞用手掩住嘴巴,露出了優雅的微笑。

  「呵呵,我記得很清楚啊。當安娜因為失血過多失去意識的時候,他可是激動到差點要把醫生砍死的地步呢。我可是有拚命阻止他哦。」

  雷奇斜眼看著這兩個女人聊往事聊得起勁,同時拚命替瑪莉亞加油。

  瑪莉亞身穿可愛的粉紅色輕飄飄圍裙,還把長發綁成一條馬尾垂在背後。

  這副打扮會讓人聯想到年輕的新婚太太,看起來實在太過可愛十分搶眼;但是——

  「咿呀啊啊啊!?」「呀啊啊啊!?」「好、好痛!」「嗚嗚,我弄掉了啦……」

  從瑪莉亞的廚房裡傳來諸如此類、絡繹不絕的慘叫與哭聲。

  連打個蛋都打不好、削馬鈴薯的皮都把它削到只剩骰子大小、要把番茄的蒂頭拿掉卻彷佛在玩小沙包般將它掉在地上摔爛。

  湯汁從鍋里溢出來時她連忙去掀鍋蓋,然後一邊大叫「好、好燙!好燙啊!」一邊壓住自己的耳垂,像這種令人看了會心臟驟停的光景不斷上演。

  事到如今,不論誰看了都很清楚瑪莉亞根本就不擅長料理,潔諾薇亞也面帶微笑雙手交叉,感覺良好地看著出醜的瑪莉亞。

  然而,就在此時……

  包含雷奇在內,所有旁觀瑪莉亞的學生們的眼神都很認真。

  他們知道自己的心意送不到、也知道自己的鼓勵傳達不過去,但視線始終沒有離開一心一意努力的瑪莉亞的模樣。

  這位天下無雙的女武神太過笨拙、拚命、可愛的模樣,學生們的評判別說變壞了,反而博得一致好評;不知道是親近感增加呢,還是那奮不顧身的模樣令人心動呢,總之他們的心弦被扣動了。

  簡直像是十分擔心地看著剛出生的小鹿站起來的母鹿的心情。

  就這樣,過了大約一個鐘頭——

  為了審查兩人的料理,剛完成的料理就在評審席上一字排開。

  瑪莉亞的料理是番茄義大利面和馬鈴薯沙拉——應該說她做的是以這兩道菜為目標的「某種東西」。

  「請、請各位品嘗。」

  瑪莉亞看起來就很沒有自信。她雙眼泛淚,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樣抓緊了圍裙的裙角。

  「我開動了。」

  雷奇開口後拿起了叉子,首先要品嘗的是番茄義大利面。

  然而義大利面卻和丸子一樣整團糾纏在一起,叉子一插下去就整個浮起來了。

  「嗚,這是……」「果然還得考慮要不要推薦她去相親啊。」「還是老樣子笨手笨腳啊。」

  雖說所有評審幾乎都是瑪莉亞的親屬,簡直可以說是主場作戰,但是他們對瑪莉亞的評價還是很嚴苛。

  「嗚嗚~」

  瑪莉亞開始啜泣起來。

  雷奇用叉子把義大利面以要吃小麥粉搓成的丸子般切開,然後沾上煮乾的番茄醬汁送進嘴裡。

  他的感想只有一句話,就是「太咸了」。

  變成丸子的義大利面吃起來乾巴巴,論口感的話沒有比這個更差的了。

  在做義大利面類料理時要煮多久是很重要的,去水之後的調理速度就是關鍵。

  如果是要製成涼麵的話,那麼為了不讓麵條黏在一起就要加橄欖油;而若要煮成熱食,要把面煮成略為有點硬的半熟狀態時,在去水後就要立刻在平底鍋上加入醬汁。

  而隨著煮麵的時間過得越久,其味道和口感就會急速降低。

  「嗯。」

  雷奇接下來吃的是馬鈴薯沙拉。

  這邊倒是一點都不咸,由於水加太多甚至連鹽都沒加,結果就發生了黃瓜的青草味沾到馬鈴薯上的大麻煩。

  不論是番茄義大利面還是馬鈴薯沙拉,她都沒有選錯材料。

  因為她做的並不是對初學者來說常見的「創作料理」,而是遵守食譜的「傳統料理」。

  雖然她進行料理手續時中規中矩,但是因為料理經驗太淺而一個接一個犯錯,導致整體成品產生了歪斜。

  評審們得出了「真的有夠難吃」的結論後,只吃了一口就把叉子放下。

  而雷奇是其中唯一的例外——

  「雷、雷奇……」

  瑪莉亞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雷奇默默地把瑪莉亞放在自己眼前的料理不斷塞進嘴裡。

  這個舉動也嚇到喬瑟夫等人。

  「少年,不敢面對現實對彼此都不好哦。有時即便會傷害對方也必須明說啊?」

  「說得是啊,我這麼做的確不好,但也只是這樣而已。和我在戰場上吃過的東西比起來,瑪莉亞小姐的料理可以讓我覺得很好吃了。」

  曾經轉屬過好幾支部隊的雷奇在進入「六大兇殺」之前,就是一路吃著糟糕的伙食撐過來的。

  混著木屑的麵包、加了來路不明肉類的燉菜、烤焦的不明物體。

  光是能端出熱食還算好的,他有時還得用口水沾過才把硬到能崩斷牙齒的乾燥糧食吃下肚,也碰過必須靠一小撮鹽和一杯泥水過一天的情況;連蛇或青蛙他也照吃不誤。

  和那些東西相比,瑪莉亞的料理就堪稱美味了。

  最重要的是——

  「我對即便指頭傷痕累累,但到最後也沒有放棄的瑪莉亞小姐感到驕傲。以後有機會再替我下廚吧。」

  雷奇這番話讓瑪莉亞太過高興,頓時痛哭流涕起來。

  「嗚嗚,謝……謝謝你雷奇,下次、嗚嗚、我會做得更……更好吃的!」

  她的雙頰泛紅,還露出了一副現在就要抱緊雷奇的開朗笑臉。

  雷奇也不好意思地搔搔臉頰。

  而從遠處看到這種情形的潔諾薇亞則是鬧起彆扭般鼓起臉頰。

  「嗚呵呵,這種關係真棒。你不覺得嗎,喬瑟夫?」

  安娜絲塔西亞如是說。

  「嗯,戰場上的伙食的確很糟。五十年前菲妮做的飯的味道,根本比不上這個。唔,這樣一想就會覺得我孫女做的料理還真不錯,不是嗎?」

  喬瑟夫也露出了一副想當年的表情。

  「……你還真敢說啊,喬瑟夫。要不要我跟安娜絲塔西亞說你以前對誰神魂顛倒啊?你這個花心大蘿蔔!」

  菲妮眯起那對妖艷的眼眸,湊過去跟喬瑟夫咬耳朵。

  「咳咳!嗯哼!?」

  在菲妮正蔑視被嗆到的劍帝的情況下,這次輪到歐蒂爾端出她的料理。

  在這一瞬間,現場的氣氛就為之一變。

  被端上桌的幾道料理簡直堪稱是極盡奢華之能事的高級餐廳的全餐。

  春季蔬菜做成的蔬菜凍冷盤、加了毛豆的冷濃湯、用蝦子與貝類作成的香蒜辣蝦、加了紅酒醬汁

  的牛排;其他還有草莓雪酪、水果蛋糕等等甜點。

  在有限的時間和有限的調理環境,最重要的是連食材也有限,歐帝爾卻光憑她一個人就完成了這些料理。

  「如果這些料理合各位的胃口就太好了,那麼請大家品嘗吧。」

  在身體一動胸部就會彈性十足地往上下左右搖動的情況下,歐蒂爾十分優雅地行禮如儀。

  歐帝爾把自己灰棕色的頭髮綁成一束垂在背後,還把一條純白色的迷你圍裙穿在帝國軍士官學校制服外面。

  她原本就是六大兇殺中身材最好的人,再加上身穿的制服設計原本就很強調胸部,而高聳的胸部一把圍裙撐起來時自然蔚為奇觀了。

  接著——

  「嗯,很好吃哦,歐蒂爾。」

  在歐蒂爾的料理讓評審們食指大動的同時,唯有雷奇因為品嘗到令人懷念的味道而感動。

  他以前之所以會覺得「加入六大兇殺真是太好了」,就是從吃到歐蒂爾做的料理那一瞬間開始。

  「我居然還能為你下廚,真的像是在做夢啊。」

  身穿白色圍裙的歐蒂爾臉上浮現了悲喜交加的虛幻微笑。

  「歐蒂爾……」

  「(之後我有話和你說,請你單獨過來。)」

  歐蒂爾用只有雷奇才懂的符號說出了這句話,讓他的紅眼略微動搖了一下。

  就這樣——不論在任何人眼裡這場料理對決都是由歐蒂爾獲勝告終,瑪莉亞雖然因為挫敗感而飽受打擊,但還是老實認輸並稱讚歐蒂爾。

  為了稱讚做出超棒料理的歐蒂爾與奮戰不懈的瑪莉亞,第一演習場內的歡呼聲和鼓掌聲始終綿延不絕。

  ◇

  在瑪莉亞與歐蒂爾的對決之後又進行了七場對決,婷珂也參加了其中一場。

  她使用做為妖精族料理特徵、以「果實」製成的酸甜醬汁做出了豆類燉菜和蘑菇沙拉,而且還端出了鹿肉排等料理,博得了評審的好評。

  就這樣,親善比試第一天的料理對決就在沒發生任何意外的情況下順利落幕了。

  然後夜晚來臨。

  雷奇來到空無一人的第一演習場。

  這是因為他和歐蒂爾有約。

  附近已經完全入夜了,照明已經完全關閉的戰鬥區域也被籠罩在宛如夜晚海洋般漆黑的陰暗裡。只有在天空閃耀的星星與弦月做為唯一的光源灑在雷奇身上。

  就在此時……

  身穿女祭司長的聖衣的歐蒂爾從黑暗中緩緩走過來。

  「抱歉,讓你久等了吧?」

  雪白的肌膚看起來十分嬌艷,融入黑暗的灰金色長髮在空中搖曳,紅眼中還散發著足以令人毛骨悚然的性感。聖女的這副模樣令雷奇感到十分不對勁。

  雷奇認識的歐蒂爾是宛如純白雪原般清純、完全不知道何謂污穢的純潔少女。可是,他眼前這位少女卻渾身散發著想藏也藏不住的「魔性」魅力——

  「你出了什麼事,歐蒂爾?」

  聽到雷奇這個問題,歐蒂爾臉上浮現了虛幻的笑容。

  「你果然發現了。不,應該說我相信只有你能發現。不過呢,沒問題啦。事實上我一點都沒變啊。因為我只不過是肯定了自己以前拚命否定的事情而已。」

  歐蒂爾一邊說著充滿謎團的話語,一邊走到雷奇面前張開雙手抱住他;而她的身體冷得嚇人,甚至會讓人以為這是個死人。

  「你還活著。只有這個、除了這個以外我別無他求。可是,照現在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一定會……你又會丟下我而『先死』了,這就是我最害怕的……」

  再這樣下去,她就會往某處遠方離開而永遠消失了——雷奇雖然因為這個念頭而焦躁,但一想到瑪莉亞,他就覺得即便對方是昔日的同伴,也不能毫不客氣地反抱回去,所以他只是溫柔地抓住歐蒂爾顫抖的雙肩。

  「只要是人不論是誰遲早都會死的,歐蒂爾。這不但是很令人悲傷的事,而且對於早有很難忍受的心理創傷的人來說根本是種折磨。但是,之所以會悲傷,就是因為對對方的思念太強烈了啊。正因為心裡刻畫了太多回憶,所以才會心痛……」

  沒能保護母親的痛苦以及懷著後悔與悲傷而顫抖,在這方面雷奇也和她一樣。

  接著——

  「來當我的同伴吧,歐蒂爾。你應該留在這裡。」

  「唔!」

  歐蒂爾吃了一驚而瞪大雙眼,那雙深紅眼眸也動搖起來;但在略為猶豫一下後,她就搖搖頭表示拒絕,然後臉上露出了虛幻的微笑。

  「你知道你的溫柔對我們來說是多大的救贖嗎?自從三年前你加入六大兇殺後,我們的世界就煥然一新了。原本染滿褪色的灰色世界裡注入了新血,大家……自從有了你後,大家才能找到活著的意義和活下去的目的。正因為如此,那天聽說你死了以後,我只感到絕望。既然已經知道有你這道希望之光,隨之而來的絕望黑暗也就變得更深更濃,徹底壓垮了我的心靈。所以……我已經沒辦法跟你一起走了。」

  雖然緩緩把身體移開的歐蒂爾宛如在祈禱般把雙手放在胸前握緊,但從她脖子上已經看不到念珠就知道其絕望究竟有多深。

  「我已經決定今後只要還活著都要和瑪莉亞小姐在一起了。不過,我同時也認為你們是我重要的同伴,也是心愛的家人。即便我們要走的路不同,但今後我這種想法也依然不會變!」

  雷奇把自己熱烈的思念猶如烈火沖天般往歐蒂爾傾注過去。

  「雷奇……」

  「以前歐蒂爾你曾經對我這麼說過,『聖術能醫治的只有眼睛看得見的部分而已。就算不再出血、傷口治癒了,身體深處也累積了看不見的損傷。』對吧。」

  「是啊,對於當時把你治好,以及你為了要去北方戰線,儘管你必須要保持絕對靜養,但我卻因為自己的軟弱而無法拒絕你的懇求這兩件事,我到現在還是很後悔哦。對於這股『力量』害死了你這點,我一直覺得很自責,所以我——」

  歐蒂爾彷佛在陳述自己的罪孽般說個不停。

  然而雷奇卻輕輕搖了搖頭,用雙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這樣的,歐蒂爾。我是因為有你在才能戰鬥哦。因為有你的力量,我才能活到今天。所以我一直在想,如果能和你重逢,『有句話』一定要送給你。你願意收下嗎?」

  「好啊……」

  面對看起來一副心不在焉模樣的歐蒂爾,雷奇小腹聚力、深深吸了口氣。

  「——謝謝你,歐蒂爾姊姊!」

  他不但用力握緊對方的手,還用有點孩子氣的聲音向她說出這句話。

  接著雷奇的臉轉眼間就一片紅通通,而原本一臉深刻悲傷又充滿絕望的歐蒂爾也頓時瞠目結舌。

  「呃,咦?抱、抱歉,我沒聽清楚耶。能不能請你『再說一次』?」

  「不要!」

  和羞得亂七八糟的雷奇剛好相反,歐蒂爾則是雙頰緋紅,雙眼也炯炯有神。

  雖然雷奇身為一位武者拒絕再做一次那麼令人害羞的事,不過為了傳達他有多感謝自己,卻特意忍住害羞——

  「呵呵、嗚哼哼♪」

  歐蒂爾原本陰鬱的表情第一次恢復成和以前一樣的開朗笑容,然後她用雙手握住雷奇的手,宛如祈禱般將它捧在胸前。

  「你終於笑了。還是這樣比較適合歐蒂爾你啊。」

  「哎呀,你不叫我姊姊啦?」

  「我、我考慮考慮。」

  「說真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明明那麼心痛,但只要和你在一起、聽得到你的聲音,心情就能變得這麼開朗;簡直就像心靈獲得救贖,靈魂也逐漸被淨化了。」

  「你這說法也太誇張了吧。」

  雷奇一邊這樣說,一邊感受到手掌上傳來被歐蒂爾的胸部壓住的「軟綿綿」感覺,心裡頓時產生了「原來如此,難怪這麼重」的不合時宜感想。

  這個狀況一出現,令歐蒂爾在驚訝之餘臉上還浮現了看似很高興的惡作劇笑容。

  「哎呀呀?雖然俗話說『男生三日不見當刮目相看』,但才短時間沒見,你居然就變得很男人啦。你以前明明根本不會關心胸部的啊。你果然喜歡……大胸部嗎?我想我的一定比那個叫瑪莉亞的女生更大……你覺得如何?」

  她一邊把胸前那對巨大兇器壓過去,一邊在雷奇耳邊低聲說出甜言蜜語。

  「嗚!?」

  雷奇的血流量一口氣暴增,全身也開始發熱。

  而他心裡也湧上了對瑪莉亞的罪惡感,於是雷奇連忙把手從歐蒂爾那邊抽走。

  「這……這種事有什麼好問的啊!」

  對於雷奇這種出人意料的反應,歐蒂爾似乎

  也因為動搖而害羞到臉紅,還用雙手遮住了胸部。

  「你、你會害羞的話,一開始就別那樣做啊!」

  「我可愛的弟弟居然變得這麼色,這實在太出人意料啦。」

  歐蒂爾臉上原本沉重的氣氛一掃而空,表情看起來莫名開朗,而且她還紅著臉噘起嘴唇。

  雷奇看了忍不住笑出聲音,歐蒂爾也露出開朗的笑容。

  接著——

  「我們『六大兇殺』在失去你這個中樞之後就漸漸失控了。不,應該說已經失控了。雖然莉莉絲還在努力想辦法撐住,但那也撐不了多久吧。有人身懷密令而來,有人則是要殺那個女武神,還有人因為迷失道路而痛苦,雷奇……更有人要你的命。請你務必要注意潔諾薇亞的動向。」

  「歐蒂爾,那你應該也有你的『目的』吧?」

  「是啊,有件事一直很令我困惑;不過,我終於能下定『決心』了。只要那件事完成……雷奇,我可以和你約好跟隨你。絕不背叛、永遠待在你身邊——」

  歐蒂爾如是說,然後那雙宛如染血的眼眸發出了妖艷的光芒。

  深紅色的炫目光芒在夜晚的黑暗中亮起——

  「歐蒂爾!」

  雷奇雖然叫出了這一聲,但當深紅閃光消失時,歐蒂爾也不見了;他只看到無數蝙蝠在夜空中展翅飛翔,接著消失在黑暗的遠方。

  2

  親善比試進入第二天。

  與原本和樂融融的第一天可說截然不同,為了衡量擁有「稱號」者的真正價值,第二天的比試是五人一組的團體戰,而且採用了連戰的形式。

  雷奇也被選為參加團體戰的成員,此刻他正在第一演習場的休息室里。

  他身穿士官學校的制服還隨身佩帶雙刀的刀鞘,而為了充分引出包含多項暗器、能操控無數刀刃的《噬神者(芬里爾)》——「暴食之惡狼」的力量,他還帶了兩把突刺用的噬神狼。

  「雷奇,請你把這些孩子們也帶去吧。」

  瑪莉亞一臉擔心地說道。

  她身邊有七把變成透明的噬神狼在飄浮,組成了會半自動排除懷著惡意襲擊瑪莉亞者的守護結界。

  在神聖具或神滅具中有許多「擁有意志的武具」,雷奇持有的噬神狼也是其中之一。

  噬神狼們代替身為主人的雷奇,宛如忠犬般跟在瑪莉亞身邊。

  順便提一下,因為她有被告知雷奇可以和噬神狼共有部分「視野」,所以每當她入浴時都一定會對它們下令「坐在外面等」。

  「不,保護瑪莉亞小姐這件事不能有任何疏忽。」

  「可是團體戰的對手是——」

  「莉莉絲和潔諾薇亞她們倆有加入吧,肯定會在先鋒或次鋒時就出場了。」

  瑪莉亞之所以會這麼擔心,最大的原因就是比試的對手中有兩個六大兇殺的成員。

  而且參加團體戰的學生隊伍是由密米爾士官學校的一年級生和二年級生組成,雖說入選的都是成績優秀的學生,但要他們和萬夫莫敵的六大兇殺交手未免也太殘忍了吧。

  「我想這肯定會是場嚴苛的戰鬥,要打裸或許很難吧。不過,眼下有一件事我可以肯定,即便我現在準備萬全,但若是瑪莉亞小姐的警備有疏漏,我就沒辦法全力應戰啊。」

  雷奇以強烈的語氣這樣斷言。

  瑪莉亞聽了就高興到臉頰泛紅,但隨即一臉歉意地低下頭去。

  「抱歉。我第一天的表現實在太不中用了……」

  「剛好相反啊,瑪莉亞小姐。只要有你這座城堡在,我就能無限戰鬥下去。只要能保護你,我就絕對不會輸。所以我希望為了能讓我能只向『前』看,瑪莉亞小姐能保護我的『背後』。」

  「雷奇……」

  「瑪莉亞小姐……」

  這兩個人都雙頰泛紅地彼此對看。

  同時自然而然地互相牽起手來。

  「那麼,我也非得向我的勇者大人獻上勝利的『祝福』不可啊。」

  瑪莉亞用力握緊了對方的手,同時在臉紅狀態下做好了心理準備。

  雷奇的心臟也發出了高亢的跳動聲,同時視線也往瑪莉亞那因為濕潤而看起來頗為性感的櫻色嘴唇看過去——

  兩人緩緩靠近的影子悄無聲息地重疊了。

  而就在此時——

  「打擾了!」

  進入休息室的是個身材高挑、容貌俊秀的男子,而且還有一副即便穿著教師服也看得出來是久經鍛鍊的好體格。

  他的名字叫隆德=哨兵。

  這位是在先前的龍族襲擊中拚死保護王都的勇者之一,也是在這所學校中負責騎士教科的教師;他即使發覺了雷奇的真實身分,但仍然把他當成學生對待,可說是位堪稱豪傑的人物。

  然而——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由於突然有訪客現身,雷奇與瑪莉亞慌慌張張地拉開距離,彼此的臉上都是一片紅通通。

  「喔、喔。抱……抱歉啦,我好像真的打擾你們了。」

  隆德一臉難為情地搔起頭來。

  雷奇一邊遮護躲在自己背後的瑪莉亞,一邊詢問對方的來意。

  「啊,剛剛有聯絡來了。據說有位原本預定參加團體戰的二年級學生在昨晚的訓練中受傷了。」

  「他傷得重嗎?」

  「嗯。他慣用手的骨頭好像裂開了,聽說雖然用聖術治癒了,但還是有不利索的後遺症。他本人也表示這次的比試要棄權。」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雖說這樣一來就要由候補隊員參加比試——不過這次對手的『境界』不一樣啊。讓半調子的傢伙出場可稱不上是為學生好,最重要的是這太危險了。一個不好就會讓他們心靈受創,我身為教師就希望能避免出現這種情形。你有沒有什麼高手的人選啊?」

  「說得也是啊……」

  看到叉起雙手一臉苦惱的雷奇,瑪莉亞的眼睛「唰」的一下亮了起來,把這當成是自己挽回名譽的機會拚命毛遂自薦。

  「咳哼,咳、咳哼!咳哼!!」

  「瑪莉亞小姐,你感冒啦?不可以太勉強哦。」

  「不、不對啦,我哪有感冒!那個……你們不用煩惱了,雷奇身邊不就有個合適的人選嗎!不但十分了解情況,論強悍更不在話下,最重要的是這人還深得雷奇信賴哦!」

  瑪莉亞的手往高聳的胸部一拍,還這樣說了。

  「說得也是啊。雖然白百合說她不喜歡這種像是耍猴戲的比賽,所以謝絕了,不過我還是去拜託她出場吧?」

  「嗚嗚~~~~!怎麼這樣啦!雷奇你這個笨蛋、笨蛋!」

  瑪莉亞氣得鼓起臉頰,還用手「砰砰」地敲打雷奇的胸口。

  雷奇為了安撫鬧彆扭的瑪莉亞,於是用手環住了她的纖腰。

  「抱歉,瑪莉亞小姐。不過我是絕對不會讓你去跟潔諾薇亞打的,這次就請你見諒。」

  「我知道你是在擔心我,可是也不用做到這個地步吧……」

  對於瑪莉亞的疑問,雷奇猶豫片刻後才跟她咬耳朵:

  「……潔諾薇亞的『稱號名』是潔諾薇亞=公主之黑騎士。她就是《黑騎士》稱號的繼承人。」

  「————咦!?」

  雷奇伸手溫柔地握住了瑪莉亞在聽到這個名字後,因為驚愕與罪惡感而顫抖的手。

  「這就是我的『理由』。我發誓要保護你,也和你約好不會讓你遠離戰場,可是就這一次,能不能請你退出這場戰鬥呢?」

  雷奇與瑪莉亞之間的關係可說非常複雜。

  彼此都是國家英雄,在漫長的戰爭中不但敵對,後者還是前者的殺父仇人。

  然而那樣的瑪莉亞不只救了雷奇一命,還拯救了他的心,使得雷奇愛上她。

  而瑪莉亞也是一樣,被雷奇吸引後,雙方的感情彼此激盪,並且還把自己的罪孽全盤托出,最後彼此確認了對方的思念。

  他們倆的心的確有強力的羈絆。

  即便是神也無法拆散這對情侶吧。

  但是這段關係本身就會受到許多考驗,因而遲遲沒有什麼進展。

  不論雷奇說過幾次會原諒瑪莉亞,但只要她殺害雷奇父親的事實存在,她就無法消除侵蝕心靈的罪惡感;正因她深愛雷奇,這具沉重的十字架就讓她更痛苦。

  所以雷奇是這麼想的。

  絕不能讓她和潔諾薇亞交戰——

  心中的迷惘在戰鬥中只會礙事。心靈動搖會讓人產生破綻,成為致命的空檔。

  而且潔諾薇亞絕非會放過這種破綻的天真對手。

  因此——

  「抱歉。我根本不懂雷奇的心情,光會說些任性的話……」

  瑪莉亞頓時宛如花朵枯萎般垂頭喪氣。

  「說任性話的是我才對。明明想要保護你的笑臉,明明不想讓你露出悲傷的表情,我卻老是失敗啊。」

  雷奇嘴上這麼說的同時,還用手溫柔地撫摸正低著頭一臉消沉的瑪莉亞的頭。

  這個動作一出——

  「雷奇的手……好溫暖……」

  瑪莉亞雙頰飛紅,然後一臉陶醉地任由雷奇擺布。

  面對實在太沒防備、表現出可愛得令人受不了反應的瑪莉亞,雷奇撫摸對方頭頂的手就完全停不下來。

  面對已經完全沉浸在兩人世界裡的雷奇與瑪莉亞——

  「……你們不會忘了我還在這裡吧?」

  隆德只能仰天長嘆,同時低聲抱怨。

  ◇

  「掌管光與調停之女神妮絲啊,請您保護他——」

  瑪莉亞目送雷奇離開後,就當場雙手合十,向勝利女神祈求雷奇能平安歸來。

  當瑪莉亞持續祈禱到三十次後,就為了替雷奇加油而前往觀眾席。

  「哎呀?」

  她突然發現雷奇的行李並沒有整理好。

  雷奇每天都要訓練,沒有任何一天偷懶。而在今天的比試前他也稍微跑動了一下,還在練習中調整好自己的架勢,以準備萬全的狀態參加這場比試。

  活動身體後相對的必然會出汗,那應該有必要補充水分吧。

  映入瑪莉亞眼帘里的就是雷奇掛在長椅上的「毛巾」和「水壺」。而他的背包就放在旁邊,肯定是他忘了整理吧。

  「呵呵,雷奇終究也是個男生啊。」

  雖然他有超越年齡的成熟,而且還誇稱強得很不尋常,但還是有不完美的地方。

  對瑪莉亞來說,她覺得這個部分也很討人喜歡。

  我得多照顧他一下才行——這種保護欲在驅使著她。

  這時瑪莉亞的心情簡直就和新婚太太差不多。

  「♪」

  她一邊哼歌一邊拿起雷奇的毛巾,然後細心地將它摺好。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吸水性能優秀的毛巾由於吸收了雷奇的汗水而稍微有點濕,而這種潮濕的觸感和可以略為聞到的雷奇氣味讓她的胸口「啾」得一下緊縮,心跳也為之加速。

  她的眼眸里也瞬間出現了愛心。

  「不、不行啊。不快點做完的話可趕不上雷奇的比賽了。」

  對於自己的怪癖已經有自覺的瑪莉亞甩了甩頭來消除泛紅的臉頰的熱度,然後急著要將背包上的繫繩解開並將它打開。

  然而只有在這種時刻,繩結就沒有如願鬆開。

  當她還在東摸摸西摸摸的時候,從放在膝蓋上的毛巾傳來的雷奇那充滿清香的汗味搔弄著瑪莉亞的鼻子,讓她發出了「呼嗯♪」這樣帶著鼻音的甜美哼聲。

  「嗚!」

  接著她慌忙地用雙手遮住嘴巴,還滿臉通紅地環顧周圍。

  當然啦,在雷奇的休息室里沒有別人在,瑪莉亞這才鬆了口氣摸摸自己的胸口。

  「我、我得先從這裡暫時撤退,再重整旗鼓……」

  瑪莉亞修正了對「雷奇的毛巾」這個最大「強敵」的戰術評價,拚命打消心裡對它的留戀,把它放回原位後決定首先從水壺開始整理。

  她把水壺拿起來後,就發現裡面大概還有半壺水。

  由於這個以輕銀礦打造的橢圓形水壺是聖方舟王國正規軍用品,採用了功能性相當優秀的設計,雖然很輕但卻十分耐用,瑪莉亞在戰時也十分愛用。

  然而只不過是因為這是雷奇的東西,就讓心跳變得這麼快。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只是因為這是自己意中人的東西,就讓人覺得看起來比其他東西更閃亮動人耶。

  「呼,首先要冷靜下來……」

  瑪莉亞這樣喃喃自語後重新坐回長椅上,還擦掉額頭上冒出的汗珠。

  身體已經發熱到令人受不了了。

  這時瑪莉亞在無意識中覺得為了消除口渴而必須補充水分,就以熟練的手法打開水壺的蓋子,緩緩地將它湊到嘴邊。

  然後——

  「————咕嘟~」

  稍微有點溫度的溫水從口中流入滋潤了喉嚨,接著消失在瑪莉亞體內。

  「?」

  瑪莉亞歪著可愛的腦袋,重新觀察手上的水壺。

  接著視線轉向背包、然後轉向毛巾,最後再度轉向水壺。

  然後——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瑪莉亞害羞到臉上宛如火山爆發,一口氣從長椅上站了起來。

  這時她原本拿在手上的水壺也被扔到上空,而水壺往下掉後她才像是在玩小沙包般設法在胸前接住了它。水壺裡的水「嘩啦」地搖晃起來。

  (哈哇哇,我、我和雷奇間、間間、間接接吻啦!)

  瑪莉亞的腦袋咻地冒出了熱氣,整個人宛如要昏倒般,一屁股跌坐在長椅上,還用雙手把水壺緊緊地抱在胸前。

  心臟宛如脫韁野馬般噗通、噗通地跳得飛快,氣息也變得十分紊亂,全身也不停冒汗。冷靜點——她雖然這樣告訴自己,但腦海里的混亂反而加劇,已經陷入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狀態了。

  總之為了擦汗,她隨手拿起了放在旁邊的「雷奇的毛巾」,將它拿到臉旁的瑪莉亞在近處聞到了雷奇的味道,使得她的身體裡像是觸電般發麻起來。

  「呼啊啊啊♪怎、怎麼會有雷奇的味道啊♪」

  做出各種自爆行為的瑪莉亞在長椅上蜷曲身體,用抱膝坐的姿勢渾身抽搐起來。而她穿的短裙也往上掀起,使得純白內褲完全暴露出來,這可是很嚴重的事,但眼下瑪莉亞卻沒有餘裕去注意到這方面了。

  這時還進一步發生了「更不得了」的事。

  她蜷曲身體時抱在懷裡的水壺也傾倒,壺口的部分就剛好被胸部給夾住了;因為水壺並沒蓋上,所以裡頭的水當然會溢出來,還從制服上一路浸透到內衣里——甚至連瑪莉亞的下半身都因此而濕透了。

  微溫的水流過身體的感覺原本應該是很令人不快的,然而……

  「嗯、呼啊♪」

  光是因為這些「水」會碰到雷奇的嘴唇,瑪莉亞就覺得現在這樣就好像自己全身都湧上了彷佛被雷奇「親吻」一樣的甜美感覺。

  「咿呀,不、不可以再繼、繼續了,雷奇……」

  即便知道這只是不切實際的幻想,但瑪莉亞卻根本無法抵抗來襲的快感,還把被胸部夾住的水壺給抽了出來。

  她右手拿著雷奇的水壺,左手拿著雷奇的毛巾,連內衣都被雷奇的水弄得濕答答;被最喜歡的雷奇從三方包圍的瑪莉亞,除了想「嗅對方味道」的欲求之外,心裡還萌生了「想親吻對方」的全新欲求。

  「我、我、我絕對不會輸啦!我一定會整理完,然後趕去替雷奇加油哦❤」

  雖然她發出了這樣的豪言壯語,但眼睛裡卻和這番話背道而馳,完全被「愛心」占滿了。

  (首先,我第一件該做的事就是補充水壺裡的水!)

  水壺裡的水已經被倒掉一大半了。如果這樣放著不管的話,打完親善比試回來的雷奇肯定會無精打采吧。

  但是問題就在於水壺裡還剩了一點水。

  那麼是要就這樣直接把水加滿呢,還是把這些水倒掉才加滿水呢——

  瑪莉亞被迫要做出重大的選擇。

  堪比在戰場上做出「賭生死」選擇的緊張感湧來,讓瑪莉亞的心跳「噗通」一下加速起來。

  瑪莉亞陷入迷惑的時間應該有一息或兩息吧。

  在這段期間,她擬定了所有能想到的戰術,接著——

  「我、我看還是直接喝掉最好啦!」

  她最後冒出了這個「怎麼會變成這樣呢」的答案。

  然而雷奇的休息室里只有瑪莉亞在,因此沒有任何人能阻止這位《女武神》因為戀愛而失控了。

  瑪莉亞舉起水壺並把髮絲撥到耳朵後面,戰戰兢兢地把嘴唇移近它。

  然後,她鮮紅的「舌頭」就從可愛的嘴裡伸了出來。

  雖然舌尖有些微的顫抖,但她還是對在傾倒的壺口因為表面張力聚積在那裡到快滿溢出來的水「滋嚕滋嚕」地使勁舔了起來。

  當她「咕嘟」一下把雷奇的水吞下肚時,小腹頓時一陣發麻、心跳也「噗通噗通」地猛然加速。

  「雷奇,我好喜歡你……」

  瑪莉亞雙眼水汪汪的,宛如要和雷

  奇本人「接吻」似地向「水壺」發出了甜蜜的告白。她的表情看起來彷佛要打瞌睡般蕩漾,臉頰也染上了一片深紅。

  那麼,如果要說瑪莉亞到底在做「什麼」,那就是她把直接用嘴從水壺的注水口喝水當成「間接接吻」來做。這不但對雷奇很不好意思,而且她自己也害羞得很。

  既然如此,那就在將觸而未觸的超近距離將水舔乾淨——事情就是這樣。

  「啾、嗯啾唔嗚……呼啊♪~雷奇的好好喝……♪」

  若是在別人眼裡不論怎麼看,這種行為都算得上很「出格」了;但瑪莉亞卻高興到雙頰泛紅,宛如小狗般舔個不停。

  於是在此——會用舌頭舔心上人水壺的最強《女武神》堂堂登場了。

  ◇

  當瑪莉亞還在休息室里孤軍奮戰時——

  在灑落的陽光下,足以震盪鼓膜的歡呼聲響徹整個第一演習場。

  有位女劍士站在由沙地構成的戰鬥領域裡。

  她的名字叫白百合=勇敢之心。

  她年紀輕輕就已經達到「戰士」的第二稱號的境界,依照神諭獲得了《勇敢之心》的稱號,同時還是名列「劍之一族(神居族)」的純粹劍客。

  極度信奉雷奇、對他的要求二話不說就答應的白百合手持從塗了朱紅色漆的優雅刀鞘里拔出的刀,還盯著身為交戰對手的美少女看。

  對方可說是位潛藏著非人「魔性」、宛如洋娃娃般的美貌「魔女」——

  她的名字叫莉莉絲=金星之墮落女神。

  她擁有魔女的第三稱號,依照神諭獲得《墮落女神》的稱號名,也是六大兇殺的成員之一;而且她單槍匹馬就敢進攻別國,之前讓王都陷入火海的罪魁禍首就是她。

  白百合平靜地調整呼吸。

  充滿肺部里的空氣總令人覺得有點冷。

  她離開故鄉已經一年多了。曾和許多強者交戰過的白百合能確實感受到,站在自己眼前的這位美少女根本是個和她的外表完全相反的「怪物」。

  不論是稱號的境界、擁有的神意量還是身為武者的本領,這一切她都遠不如對方。

  光是和人家對峙就讓她的精神不斷耗損,背上也冒出了冷汗。

  然而——

  「————我要上了!」

  先動手的卻是白百合。

  她彎下了腰,以爆發性的力道往前踏步。

  身體完全不晃動地往前一直線加速,宛如離弦之箭般以最短距離一路突進。

  她很清楚自己贏不了對方,甚至這根本稱不上是一場比試吧。

  然而即便如此,在為自己開示道路的「那個人」面前——她可不能打一場不像樣的戰鬥。

  「喝、喝啊啊啊!」

  挾著高速往前突進的氣勢,白百合就這樣直接衝到了莉莉絲眼前只差「一步」的地方,並且使出了她擅長的神速拔刀術。

  而莉莉絲只是一臉茫然,宛如自動機器般揮動手上的大鐮刀迎擊白百合的刀——

  然而,這時居然發生了出人意料的情況。

  「鏘」的一下高亢的金屬碰撞聲響起,隨之飛上天空的竟是莉莉絲握著的大鐮刀。

  「咦————?」

  而莉莉絲只是盯著自己發麻的手腕,大鐮刀則倒刺在遠處的沙地上。

  白百合的攻擊並未停止。

  她以流暢的動作收刀,並將它架在臉部右側,然後以神速往渾身都是破綻的莉莉絲的脖子砍過去。

  任何人都能想像接下來要上演的悽慘光景,不過——

  「這樣我就能拿下你的首級,是我贏了。」

  在刀刃幾乎要砍到莉莉絲的脖子、可說距離連一根頭髮都不到的地方,白百合的刀就靜止不動了。

  不過是第二稱號的白百合居然打贏了第三稱號的莉莉絲,可說爆出了大冷門。

  「…………沒錯,是我輸了。」

  莉莉絲一臉陰鬱地歪著嘴唇撂下這句話,就想要離開現場。

  不過——

  「不,還沒。一切都還沒結束啊!」

  白百合收刀還鞘,然後堵在莉莉絲面前,舉起「右手」揮動。

  「接下來請恕我對你失禮了。」

  「啪」一下的巴掌聲響徹雲霄。

  莉莉絲用手按住被打的臉頰,一臉驚訝地瞪圓雙眼;而白百合的眼眸里則燃起了怒火。

  「如何?這樣你就稍微有點『活力』了吧?你本來應該是我望塵莫及的存在才對啊。可是呢,我只是因為即便會輸,也不能在雷奇殿下面前打一場不像樣的戰鬥所以才上場的;可是你現在『這副模樣』是怎麼回事?」

  「……這場比賽是你贏了。這樣有什麼不好?」

  「這樣沒能雪恥就結束,你是說真的嗎?」

  白百合退後半步讓視野擴張,就發現莉莉絲的視線就落在雷奇身上。

  原本像是才剛睡醒般面無表情的莉莉絲,她的眉頭就抽動了一下。

  「你這種人一定不會長命啊……」

  「我這條命原本就已經獻給雷奇殿下了,所以早就做好隨時捨命的心理準備。不過,我可沒打算輸給現在是個窩囊廢的你啊。趕快跟我再打一場吧!」

  用刀擺出正眼架勢(注2:劍道中把劍尖對準對方眼睛的架勢。)的白百合身體裡浮現了光芒閃爍的白色神意。

  接著「轟」的一聲雷光四射,站在對面的莉莉絲身體裡也有黑色神意宛如決堤般不斷噴涌。

  「我也是,只要是為了雷奇我可以不惜賭命啊!可是我卻失敗了!雷奇最無法原諒的就是傷害沒有戰鬥能力的人,可是我卻……在復仇心的驅使下親手攻擊了無辜的人!」

  莉莉絲放聲大叫,同時身體裡爆出了黑色的閃光;而原本倒刺在遠處地上的大鐮刀也發出吼聲,還向白百合猛飛過去。

  白百合也展現將刀刺進高速旋轉的大鐮刀「內側」這種高難度技巧,並直接利用離心力將看似纏在刀上的大鐮刀往莉莉絲那邊擲回去。

  「雷奇殿下的肚量可沒小到會對一次錯誤斤斤計較啊!如果你犯錯了,那隻要悔過並贖罪不就得了嗎!」

  白色刀光挾著磅礴的氣勢斬斷了空間,而莉莉絲往後一躍避開了這一擊,接著抓住了大鐮刀用力揮舞。

  「不用你說,這點事我都知道啊!而且雷奇的很多事我們可是一清二楚啊!」

  莉莉絲一邊大叫,一邊用大鐮刀當頭直劈。

  驚人的衝擊波將戰鬥領域的沙地斬成兩半,掀起了大片沙塵。

  「那你有什麼好迷惑的啊?」

  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了莉莉絲這一斬的白百合架起刀後發問。

  莉莉絲握緊了大鐮刀的長柄,漆黑的眼眸中燃起了嫉妒的火焰,同時大叫起來。

  「————因為我咽不下這口氣啊!」

  她這句話不是對白百合,而是對雷奇說的。

  「為什麼是那個女的?為什麼我們就不行啊?我們有哪裡不好嗎?明明丟下我們離開了!明明就一去不回了!我明明那麼、那麼、那麼擔心你!可是、可是……你居然說你有喜歡的人了,這算什麼嘛!別開玩笑了!我最討厭雷奇了!超討厭的啦!」

  「雷奇你這個、雷奇你這個、大笨蛋啊啊啊啊啊」

  莉莉絲一直積壓在心裡的感情爆發出來,化為響徹演習場的怒吼。

  她的鼻息紊亂、雙頰泛紅,漆黑的眼眸被眼淚打濕,再結合剛剛那番發言的內容——被莉莉絲盯著看的焰發少年會遭到所有人以批判性的眼神注視也沒啥好奇怪的。

  他和瑪莉亞之間的關係原本就已經有很多閒話了,如今這些視線宛如刀刃般刺過來更是讓雷奇如坐針氈,讓他動了動身體。

  「我只問你一件事,可以吧?」

  這時白百合如是說。

  莉莉絲一邊擤起鼻涕,一邊發問「什麼事啦?」

  「……不是『第一』就沒意義是嗎?」

  「咦?」

  「我可不這麼想哦。」

  白百合把刀維持著正眼架勢,一臉自豪地說道。

  少女在這短短的一句話中蘊含的思念之強,甚至強大到對迷失方向、被困在黑暗中的莉莉絲來說堪稱照亮黑暗的一線光明。

  「呵呵!」

  莉莉絲忍不住失笑了。

  就和決堤一樣,一笑起來就停不住,她即便用手掩住嘴巴但還是忍不住笑個不停。

  生性一本正經的白百合因為搞不清楚對方為何發笑而一臉不爽,而這也讓莉莉絲笑得更起勁。

  「呵呵,你真是個老好人啊,居然會在對自己根本沒好處的事情上賭命;不過嘛

  ,你這一點倒是和雷奇有點像啊。我這個人啊,不是『第一』就不要哦。我無法容忍自己屈居在那個女的之下啊!只是——」

  莉莉絲說到這裡就停下來,然後輕輕地把大鐮刀扛在肩上,臉上還浮現了冷淡的微笑。

  「我很羨慕能夠毫不猶疑、率直地獻出自己的劍的你啊。托你之福,我終於想起自己遺忘的東西了。因此,這就是我的回禮——」

  從莉莉絲身上完全感受不到半點神意。然而相對的,她身上散發出跟剛剛比起來簡直是判若兩人的威壓感,以及足以凍結心臟的黑暗波動。

  接著——

  「吾名為莉莉絲,莉莉絲=金星之墮落女神。就是因為愛上鬼人族的暗殺者而將『女神之力』交給對方的『掌管暗與寂靜的女神菈姆蕾絲』哦。」

  自報家門的莉莉絲身上發出了足以令人全身汗毛倒豎的殺氣,於是練劍道的白百合得為了鼓舞渾身顫抖的自己而握緊刀柄。

  這時莉莉絲「咚」的一下猛跺沙地。

  「呃!?」

  為了不看漏對手的舉動,白百合已經把精神集中到極限,但莉莉絲還是在一瞬間就從她的視野中消失。這種速度已經超越所謂「令人目不暇給」的境界了。

  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她當場消失了。

  比起尋找消失的對手,白百合的身體倒是先因應刺人的冰冷殺氣而行動了。

  (在後面——)

  回頭的話根本來不及迎戰了。

  當白百合以背著刀的形式將刀架在背後的那一瞬間。

  閃現到她背後的莉莉絲揮舞鐮刀從右上方一刀劈下。

  宛如巨大斷頭台的刀刃呼嘯著逼近,而白百合架在背後的刀接下了這一擊,同時白百合彎下了腰。

  她在這一瞬間判斷自己無法硬接這一刀。

  在火花四散的同時,被刀架住的大鐮刀就往左邊滑開了,只有一些被斬斷的黑髮在空中飛舞;而白百合接著立刻轉守為攻。

  她一回頭就一刀往莉莉絲劈過去——

  「你太天真啦!」

  原本應該被架開的大鐮刀卻從右方「再度」來襲。

  雖然莉莉絲用的是大鐮刀這種大型武器,但其攻擊速度卻快得異常。

  從右下方往上撈的大鐮刀迫近,而白百合邊用刀去擋邊立刻後躍。大鐮刀揮過時幾乎要擦到她的鼻尖,而下一瞬間莉莉絲就進入了攻擊狀態。

  「靠旋轉來發動連續攻擊!?」

  原本做為農具的大鐮刀是以橫掃為主要攻擊方式,而莉莉絲則將其升華成近似槍法或棍法的武術。

  莉莉絲在讓大鐮刀旋轉的同時自己也以宛若舞蹈的舞步來移動,這樣就能以驚人的速度來回縱橫揮舞大鐮刀。

  這簡直就是能把碰到的東西通通斬得粉碎的「劍舞」。

  如果以為大鐮刀會從右邊攻過來其實卻是從左邊、從上面、從下面不斷來襲,而且每一刀都是壓倒性的沉重,每當白百合用刀格擋時都會覺得雙手發麻,手腕還會傳來一陣疼痛。

  然而——

  「雖然狀況這麼糟,不過你居然還笑得出來?」

  莉莉絲如是說。

  明明光是架開攻擊就足以讓白百合應接不暇了,可她的臉上卻還帶著笑容。

  「是啊,我可是樂在其中哦。不過嘛,說到這個你不也一樣在笑嗎?」

  正如白百合所說,莉莉絲臉上也浮現了看起來挺樂的微笑。

  然後——

  「我要把攻擊再提升一階了。你可得給我跟上啊!」

  「是!」

  黑色斬擊與白色見光彼此對撞,足以令人屏息的激烈刀劍較勁不斷反覆上演。

  雖然白百合一步不退地以神速揮刀,但她身上到處都有淺淺的傷口持續增加,血也不斷地往下滴落。

  而她也終於達到極限了。

  「鏘」的一下尖銳的聲音響起,白百合的刀被彈開後在空中畫出一到拋物線,然後倒插在戰鬥領域的沙地上。

  面對失去武器的白百合,莉莉絲手上的大鐮刀猛然劈落——

  「這下你就身首異處了。那麼我們就是一勝一敗對吧?」

  簡直就像禮尚往來般,莉莉絲的大鐮刀也在幾乎要砍斷白百合的脖子、距離連一根頭髮都不到的地方靜止不動了。

  「不,是我徹底失敗了。非常感謝你能和我比試!」

  白百合以一副流汗也令人神清氣爽的開朗表情認輸了。

  她的臉上完全看不到半點後悔的神色,而且還充滿了對莉莉絲的敬意。

  莉莉絲放低了大鐮刀。

  「……你果然有點像雷奇啊。」

  她宛如在害羞般把臉別向旁邊,輕輕地喃喃自語。

  3

  親善比試第二天,第二場比賽。

  本來這一場應該由前一場的贏家莉莉絲繼續出戰,和擔任次鋒的雷奇交手才對。

  然而由於莉莉絲棄權,所以照順序——就由潔諾薇亞出場和他交戰。

  站在戰鬥領域的沙地上的,正是身穿帝國軍士官學校制服、單手持巨大騎槍的帝國公主。

  「……能看到你穿上鎧甲以外的服裝,還真有點新鮮啊。」

  潔諾薇亞對雷奇這句話起了反應,撥了一下自己的白銀色頭髮。

  「雷奇,『白色』實在不適合你啊。」

  她冷漠地撂下這句話。

  「是嗎?我可是很喜歡這個顏色耶。」

  雷奇則是一臉自豪地把手放在密米爾士官學校的制服上。

  潔諾薇亞的紫色眼眸里浮現了十分複雜的情緒。

  「……既然你還活著,為什麼不再逃遠一點?為什麼故意做出會被發現的舉動?」

  「因為我有想親手保護的人啊。所以我不會再逃,也不會躲起來。」

  「不論你怎麼掙扎,終究是個滿手鮮血的暗殺者。就算你想為某人揮劍、想要模仿騎士的行徑,也無法改變這種命運。我再說一次,『白色』真的不適合你!」

  潔諾薇亞手上的騎槍宛如要斬風般一閃,將銳利的槍尖對準了雷奇。

  最重要的是——

  「潔諾薇亞,我倒是覺得『白色』——也滿適合你哦。」

  雷奇也拔出雙刀擺出架勢。

  由於在兩人之間升高的緊張感令人呼吸困難又夠沉重,讓觀眾席上的學生們看得都提心弔膽起來。

  不論是雷奇還是潔諾薇亞,都架著武器持續互瞪。

  他們曾經並肩作戰三年,對彼此的本領都是一清二楚。

  最重要的是,潔諾薇亞還是教導雷奇許多事的師傅。

  只要行動時出點差錯,就會被對方「後發制人」吧。

  就在此時——

  「雷奇,你現在的確強到和我剛碰到你時根本無法相比的地步了。然而,你不會忘了這三年來你一次也沒贏過我這回事吧?」

  「說得也是啊,潔諾薇亞你有多強我可是清楚得很。如果要認真打的話,就算打一百次我都贏不了你吧。」

  「既然如此,就請你馬上認輸離開『這裡』吧。如果你願意捨棄一切逃走,並且發誓不再出現在我面前,做為曾在戰場上並肩作戰的同伴我可以僅此一次放過你。要是你再不知進退的話——就等著看這柄騎槍這次確實刺穿你的心臟吧!」

  潔諾薇亞以十分認真、甚至可說是鑽牛角尖的表情如是說。

  雷奇認識的潔諾薇亞生性一板一眼、遵守命令到甚至可說是有潔癖的地步;而且只要是為了伊凡可以干髒活,甚至不惜讓自己負傷,可說是個以死板的理性來束縛自己的少女。

  那樣的潔諾薇亞居然說出了「放過你」這種話。

  在忠誠與背叛的夾縫中動搖,而且還要和過去的同伴兵戎相見;這種事對她來說有多痛苦,雷奇可是感同身受。

  「在嘆息之谷和你訣別時,『只有一件事』讓我很後悔,所以我不想再重蹈覆轍。不,應該說我不會讓這種錯誤反覆上演。」

  「……這就是你的回答嗎?」

  「啊,沒錯。這就是我的回答,潔諾薇亞。我已經覺悟了。你已經回不去帝國了,因為今天我就要在此——完成這個願望!」

  雷奇用右手上的雙刀指著潔諾薇亞,將自己想與過去的同伴「攜手並進」的決心以十分熱情的語氣雄赳赳氣昂昂地當眾宣揚了。

  「————唔!?」

  然而潔諾薇亞卻是滿臉通紅,而且莫名其妙地露出十分驚慌失措的模樣。

  看到對手露出了明顯的「破綻」,雷奇的身體就很自然地動起來了。他往沙地上一跺後跳了起來,一瞬間就拉近了與潔諾薇亞間的距離,並且舉

  起雙刀對隱藏不住自己的動搖的潔諾薇亞當頭直劈。

  這時潔諾薇亞才突然驚覺,在這一瞬間架住了雷奇的攻擊——

  「嗚,你這一手真夠卑鄙!想、想靠這種方法趁虛而入嗎!?」

  「我是說真的!」

  「那是有喜歡的『女人』的男人該說的台詞嗎!!」

  潔諾薇亞的臉仍然紅通通的,並且紫色的眼眸里充滿了對「女性公敵」的無言怒氣;她不但使勁把雷奇的雙刀彈回去,還巧妙地操控又長又大的騎槍施展神速突刺。

  臉部差點就被刺個對穿的雷奇扭動身體避開了這一擊。

  「你幹嘛那麼生氣啊!?」

  他臉色大變地叫了出來。

  「嗚,你的遲鈍實在可恨啊!你老是這樣!總是這樣迷惑我和兄長大人!」

  由於潔諾薇亞持有的「天槍昆格尼爾」長度超過兩梅瑟,並且呈現無刃的圓錐形這種專精突刺性能的形狀,所以它本來應該是只有在馬上才能發揮真正價值的騎兵用長槍。

  雖說這柄騎槍堪稱擁有一擊必殺的威力,但受其長度影響很難操控,也算是種不適合打肉搏戰的超重武器。

  然而潔諾薇亞卻能以單手輕而易舉地運用自如。

  「去死吧!不,我要你的命!」

  她那多半是為了出氣的攻擊貫穿空間逼近,雷奇用雙刀彈開對方的沉重突刺之後雖然想要攻進潔諾薇亞的懷裡,然而——

  「我應該教過你,武器攻擊距離的優勢在戰鬥中會成為壓倒性的差距吧!」

  潔諾薇亞的右手維持原狀,左手則放在槍柄上,利用槓桿原理將騎槍槍尖從下方抬了起來;不論它的形狀再怎麼不適合斬擊,但其銳利的槍尖要切肉斷骨還是輕而易舉。

  雷奇仗著強悍的臂力,用右手的雙刀架住了騎槍。

  當雙方兵器交鋒的衝擊激發大片火花時,雷奇左手的雙刀就水平橫砍過去。

  他的攻擊目標是潔諾薇亞握住騎槍的右手拇指第二指節。

  就人類手的構造來看,只要拇指受傷就握不住東西了。和強敵交戰時只要設法剝奪對方的攻擊力,就能分出勝負。

  然而……

  「————『睿智之眼』!」

  潔諾薇亞低聲說出這句話後,她的紫色眼眸深處有一瞬間亮起了微光——

  下一瞬間就發生了驚人的狀況。

  面對雷奇劈過來的這一刀,潔諾薇亞的「右手」就放開了騎槍的槍柄。

  看起來簡直像是她看得見接下來這一刀會走的「刀路」。

  在雷奇這瞄準潔諾薇亞右手的攻擊以揮空告終時,潔諾薇亞就再度握住了還沒落地的騎槍槍柄。

  之後她就立刻一槍往雷奇的下顎刺過去。

  「嗚,那雙眼睛還是老樣子,有夠棘手啊!」

  雷奇為了避開對方的突刺而往後大步跳躍,讓槍尖以毫釐之差擦身而過。

  他的脖子上也因而滴落了一點血。

  「只要跟你父親同樣的《黑騎士》稱號擁有這雙『睿智之眼』,我就是天下無敵!」

  在神話時代人稱「黑神」、掌管戰爭的神祇奧汀曾經被掌管睿智的神密米爾授予智慧,而祂付出了自己的「右眼」做為代價。

  雖說這樣一來奧汀的右眼就失明了,但相對的,祂獲得了千里眼、甚至是預知未來的能力;於是奧汀的右眼就被稱為「睿智之眼」,受到己方稱讚而為敵方所畏懼。

  潔諾薇亞擁有的《黑騎士》稱號就能使用這傳說中的「神之眼」。

  「雖說光是眼力好就夠麻煩了,連未來都看得見這根本是犯規吧?」

  「……你那樣是想找我的破綻,再用噬神狼攻擊嗎?」

  潔諾薇亞的眼眸再度發光,而雷奇的手則抽搐了一下後停止動作,接著他露出了高興的笑容。

  「有什麼不對嗎?」

  「和你戰鬥果然很有趣,我只是這樣覺得。」

  「少給我胡說八道……所謂戰鬥終究不過是以命搏命而已。你居然想在其中尋求意義,那種東西就和殺人的理由一樣都是事後才會去想的啊。」

  「我一直有件事想問你,你願意回答嗎?潔諾薇亞。」

  「如果你問的問題太無聊的話,代價就是你的小命啊。」

  「你剛剛說了『殺人的理由』吧。我是為了和自己一樣想實現和平的美夢這個理想才向伊凡效忠的,那你為什麼會向他效忠?應該不只是因為血緣吧?」

  在戰場一起度過的這三年間。

  潔諾薇亞從來沒提過自己的「身世」。唯一知道的是,潔諾薇亞之所以會向伊凡效忠,主要是因為她拚命想保護「某人」的緣故。

  潔諾薇亞盯著雷奇好一陣子,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呵……雖然我從來沒告訴過別人,不過也好;就當成送你上路的伴手禮吧。」

  她把槍尖刺進地面,然後攤開染血的手掌看著。

  接下來——

  「——我沒有小時候的『記憶』。」

  潔諾薇亞宛如迷路的小孩般,雙眼因為寂寞而蕩漾起來。

  ◇

  潔諾薇亞侃侃而談。

  她醒來時是單獨一個人在諷雪的純白色森林裡。

  「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這裡是哪裡,就因為孤獨、恐懼、饑寒交迫而脫力倒地——第二次醒來時已經是在溫暖的被窩裡了。」

  救了她的是位擁有一頭金髮和藍色眼眸,宛如女神般的大美女。

  自稱叫席爾薇亞的她大約是從三個月前就這在這座森林裡,而且和自己一樣都失去了過去的記憶。她說自己費盡千辛萬苦也只想起「名字」,而且因為手腳都受重傷而無法離開森林。

  「雖然沒有記憶但卻還保留了知識,而且還能靠森林裡的資源維生,生活倒是不成問題;在你恢復記憶或有人來接你之前,想在這裡待多久就待多久吧。如果你年紀再大一點,就能自由選擇自己的生存之道了。席爾薇亞是這樣對我說的,她不光救了我『一命』、分給我足以維生的糧食,還替連名字都想不起來的我——取了『潔諾薇亞』這個名字。」

  潔諾薇亞把席爾薇亞當成「母親」般仰慕,席爾薇亞也把潔諾薇亞當成「女兒」來疼愛,還把自己所有的知識、求生技巧和戰技都傳授給她。

  看來自己似乎真的很有戰鬥才華,雖然手腳受傷的母親反對,但後來連在森林裡打獵還是都由她代勞了。

  自從遇到母親後過了三年。

  年僅十歲的潔諾薇亞已經強到足以單挑魔獸群了,要離開森林也是輕而易舉;而且她已經確認過森林附近有座「村莊」。

  但是潔諾薇亞卻把這件事瞞著她母親。

  真要說的話,潔諾薇亞很清楚經常在操心女兒的將來的母親會得出怎樣的「答案」。即便過去的記憶沒有恢復、即便母女間根本沒有血緣關係,但是只要能一直和母親在一起就行了。

  和簡樸又溫和的母親一起生活,讓潔諾薇亞覺得很幸福。

  然而在那一年冬天發生了那件事。

  「有一天我從河邊打水回家,就發現母親昏倒了。她連續三天高燒不退,連她教我采的藥草都沒效;我想到自己救不了母親,忍不住哭了出來。」

  不過她拚命的看護還是有回報,第三天母親終於退燒並且恢復意識了。

  醒來的母親抱緊了潔諾薇亞,之後她立刻想從床上站起來去做飯,但卻根本站不起來。

  她的右腳——變得跟「蠟」一樣硬了。

  「我抱著母親離開森林到附近的村子裡求援,才知道那是卡內基帝國的風土病。」

  「……難道是『死蠟病』?」

  雷奇心裡那股忘不了的悲傷使得他用手按住心口,潔諾薇亞也點點頭表示他猜對了。

  雷奇的「母親」也罹患了這種病。

  那是一種會讓人在還活著時身體就從末梢開始逐漸變成蠟的怪病,據說根本無藥可救,只能延緩病情惡化。

  但是這需要龐大的醫藥費。

  就是為了讓母親獲得最新的治療,父親和自己才不得不上戰場。

  「為了賺到母親的醫藥費,我就——把自己給賣了。幸好我長得夠漂亮,而且還是處女,因此想必能賣出高價吧。」

  她只能用母親救回的這條命來報答母親。

  能報答救命之恩,對潔諾薇亞來說沒有什麼比這個更令人高興了。

  然而出錢買下潔諾薇亞的並非貴族也不是妓院,而是人稱「卡內基帝國第八研究所」的人體實驗場。

  而她在實驗過程中接受驗血的結果——

  「我被驗出是現任皇帝的『直系』血統。我居然是在為了

  錢而在賣身之處才知道自己的出身,這種命運還真夠諷刺的對吧?」

  就這樣,潔諾薇亞才終於見到自己的「生父」。

  然而因病而躺在附頂蓬的巨大床鋪上的皇帝,連看都沒看潔諾薇亞一眼。

  「……我沒有孩子……把她處分掉。」

  他對親衛隊發出了這樣的命令。

  之後救了差點被處死的潔諾薇亞的,正是二皇子伊凡。

  伊凡把潔諾薇亞當成親生妹妹來愛護,不但約好會給她相應的地位與身分,還會對她母親提供治療與保護。

  從那一天起,潔諾薇亞就以公主身分向伊凡宣誓效忠並侍奉他。

  ◇

  「他不但救了身為人家生著玩還被親父丟棄的我一命,又救了我母親的命,這已經足夠讓我向他效忠了吧?因此即便兄長大人變成『惡魔』,我也不能打破自己的誓言。我……為了守護母親的安寧,就算要把靈魂賣給惡魔也在所不惜!」

  潔諾薇亞彷佛要斬斷自己的迷惘般,騎槍一閃擺出了中段架勢。

  「聊天時間結束了,雷奇。我想觀眾們也差不多看膩了吧。接下來該結束這場比賽了。」

  「很感謝你肯告訴我這些事。我很清楚你的覺悟和絕不動搖的信念了。」

  現在的潔諾薇亞簡直和失去母親前的「自己」沒什麼兩樣。當時的自己也是這樣,為了保護重要的事物,把除此以外的一切、甚至連自我都抹殺而去戰鬥。

  「即便如此,我還是要賭上這對刀,在這裡俘虜你!」

  雷奇將雙刀往前擲,並且在空中左右交替、以反手握住刀柄。

  雷光「轟」的一聲爆發。

  「————七曜之星•天璣門————」

  雷奇發出宛如狼之咆哮的兇猛吼叫,響徹整個戰鬥領域。

  有如紅蓮的神意從他的身體湧出,焰發和紅眼都宛如真正的火焰燃燒起來;周圍的空間也受到熱浪影響而模糊起來,灼熱的神意還「轟轟」地形成了漩渦。

  接著——

  「————《睿智之眼》!」

  相對的,潔諾薇亞也發動了神之眼。

  紫色眼眸深處發出了炫目光芒,接著潔諾薇亞的身體也發出了驚人的神意。

  她的身體周圍爆出了紫光,接著神意都集中到騎槍上。

  「我要上了,潔諾薇亞!」

  「轟!」——光是雷奇踏步的衝擊,就讓沙地上宛如發生爆炸般震起了大量沙塵。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間看丟了雷奇的身影。

  雷奇以遠遠超越人類極限的神速展開突擊,一下就拉近了他與潔諾薇亞間的距離。

  他以反手握住的雙刀施展左右同時的連續攻擊。

  然而——

  「發動『神纏』後的連續飽和攻擊。其中夾雜了假動作,會從右邊過來!」

  潔諾薇亞猛然刺出了纏著雷光的騎槍。

  雷奇的斬擊與潔諾薇亞的突刺對撞,發出了足以灼傷眼睛的閃光和火花,同時還有驚人的衝擊波橫掃整個演習場。這種情況讓觀眾席上爆出了慘叫。

  雖然第一擊被擋住,但雷奇的動作並沒有任何遲滯。在身體能力被強化了數倍後,理論上是能無限制地猶如風暴般發動攻擊。

  潔諾薇亞主動迎向了逼近的紅蓮刀光。

  面對雷奇那威力堪稱一擊必殺的斬擊,她有時用騎槍架開、有時閃避,簡直像在跳舞般擊垮了對方的攻勢。

  兩人周圍不斷冒出紅蓮火焰和紫色電光,彼此一步不退的刀槍較勁進一步激烈起來,連出招速度也越來越快。

  接著——

  「你把噬神狼藏在腳邊的沙地里吧?」

  潔諾薇亞的雙眼放光,還露出了冷澈的微笑。

  之後沙地下就飛出了兩柄噬神狼強攻潔諾薇亞,而她只是往前踏了「一步」,就讓兩柄噬神狼的這波攻勢以只讓銀髮稍微搖晃一下告終。

  以神速發動的連續攻擊都被避開,連噬神狼從視野死角外的攻擊都無效。

  潔諾薇亞進一步再度讓「眼睛」發光——同時臉上還露出了遊刃有餘的微笑。

  雷奇將龐大的神意集中在雙刀的刀身上。

  雷光「轟」的一聲爆發,刀刃灼熱起來轉為火焰的瞬間。

  「————灼熱焰舞!」

  雷奇猛然大叫一聲,將帶著火焰的雙刀在天空交叉,施展了從上段發招的「神技」,潔諾薇亞也同時出槍。

  騎槍槍尖精準地貫穿了雷奇雙刀的交叉點,藉以妨礙他發動神技。

  「以灼熱焰舞的超範圍攻擊來封阻對手閃避的手法,只要知道『訣竅』就能搶先擊潰。我以前應該也說過,你的神技雖然威力很強,但蓄力時間太長了——」

  潔諾薇亞在騎槍還在往前突刺的狀態下,在「一瞬間」把龐大的神意集中在槍尖上。

  漆黑的騎槍上有炫目的光芒閃爍,還爆出了紫色電光。

  「給我連渣都不剩地灰飛煙滅吧!神技•雷擊瀑布!」

  這一招簡直宛如天雷轟頂。

  伴隨著驚人的雷鳴,宛如瀑布的雷擊放出後就企圖將雷奇整個人蒸發。

  然而……

  「————我死不了的,潔諾薇亞!」

  雷奇的深紅眼眸直視潔諾薇亞,還低聲說出了「這句話」。

  潔諾薇亞突然臉色發青,雖然紫色眼眸里的光芒亮起,但是神技應該已經被阻止的雷奇雙刀上的紅蓮火焰化成了異常的「火線」,向敵人展現其威力。

  具指向性的大爆炸不但將潔諾薇亞的神技彈回去,同時還將一切通通震飛,撞到演習場的防護壁後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爆炸聲。

  「嗚、怎麼、回事……」

  潔諾薇亞雖然勉勉強強避開直擊,但她全身都遭到了重創。

  騎槍掉落在地,制服上到處都被燒出破洞,額頭上還在出血,雖然她在跪倒狀態下拚命想站起來,但卻一個踉蹌又跪下去了。

  「……哈、哈……要『瞞過』神之眼果然一點都不輕鬆啊。」

  雷奇說出這句話時,右臂也無力地垂下來。

  在超近距離以神技引發大爆炸的雷奇也受到了相應的創傷,上半身的制服被炸得完全粉碎,而且渾身浴血。

  然而雷奇的四肢仍然充滿力量,不論誰來看「誰勝誰負」都很明顯了。

  「……嗚……你到底做了什麼……?」

  「你不是有跟我說過嗎?『睿智之眼』看到的並非預知,而是更進一步的『未來視』;因為你能搶先截取自己未來所看到的景象,所以一切攻擊都無效,所有必殺技都不足以必殺。真不愧是六大兇殺中最擅長打『對人戰』的人啊。」

  對於論武者強度比雷奇高好幾段的潔諾薇亞來說,只要配合能看到未來的「眼睛」可說如虎添翼、錦上添花。

  如果要正面對陣,即便打一百場雷奇都贏不了潔諾薇亞吧。

  沒錯,如果是正面對陣的話——

  「映入我這雙眼睛裡的……只有我自己的『死狀』。我、我已經看過很多次……自己是怎麼死的。所以,我這雙眼睛……是、沒有『死角』……的……」

  「說得沒錯啊,不論從你背後奇襲、或是從下方強攻都沒有意義。但是——」

  雷奇攤開了什麼都沒拿的左手讓潔諾薇亞看。

  「……你想做什麼?」

  「只是公開訣竅而已。現在我的左手上什麼都沒有,可是如果這樣做的話會如何呢?」

  雷奇「啪」的一下彈了彈指。

  這個動作做完,原本到剛才應該什麼都沒有的手上頓時多出了一枚金幣。

  這樣她應該就能察覺我的「企圖」了。潔諾薇亞一看之下,頓時倒吸了一口氣。

  「這其實是很簡單的戲法。不過嘛,就算你『看得見』也有看不懂的事啊。不,應該說正因你看得見才會上當。你太相信你的眼睛啦。我最後施展的那招神技根本不是灼熱焰舞,而是名叫『紅蓮爆衝擊』的反射反擊型神技。」

  這一招不是用來防禦敵人的神技,而是用神技來抵銷神技的指向性能源應用技。

  正如潔諾薇亞所指摘的,雷奇的神技都是些「高火力」、「廣範圍」的招式,但缺點就是和攻擊力成比例的漫長蓄力過程。

  既然如此,與其勉強搶先出招而產生破綻,不如先讓對手施展神技,然後再反擊連人帶招一起彈回去比較好——這就是雷奇在實戰中悟出的戰法。

  接著——

  「你之所以喊出神技名稱,也是為了欺敵嗎……?」

  「灼熱焰舞」和「紅蓮爆衝擊」這兩招神技,就「發射爆焰的火

  炮」這層意義來說,兩者的外觀的確非常相似;不,應該說雷奇就是為了讓人分不清是哪招才刻意把外觀弄得很像。

  甚至就算先看到也搞不清楚——

  「正如你所說的,我是『暗殺者』而不是『騎士』啊。為了獲勝我可以在兵器上餵毒,也可以使詐騙人。老實說,我很想不使小手段堂堂正正地打裸,不過既然你都說勝者才是正義了,那麼我……也只能為獲勝而不擇手段啦。」

  「嗚,結果你這……根本只是、賭運氣吧?要是那時……我沒使出『雷擊瀑布』這招、的話——」

  「不是這樣啊,潔諾薇亞。我並沒有賭運氣哦。我雖然沒有神之眼這麼誇張的玩意,但我一直都在觀察你啊。這三年間我可是追逐你的背影走過來的,所以你會使出那一招的未來,我這雙『眼睛』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哦。」

  這已經遠遠超越所謂預測或高瞻遠矚的境界,而是正因雙方是能彼此託付性命的關係才能產生的「信賴」。

  「……嗚……下次、我絕對……不會輸……」

  潔諾薇亞只留下這句話,然後就發出乾澀的聲音倒在沙地上了。

  雷奇努力維繫已經開始模糊的意識,並以唯一能動的左手高高舉起雙刀,完成了身為勝者的義務。

  擔任掌管比試流程司儀的學生宣告雷奇獲勝後,第一演習場裡頓時爆出了響徹雲霄的超大歡呼聲。

  5

  「嗚、嗚……這裡、是……」

  潔諾薇亞因為羨慕的光芒而眯起眼睛,於是她為了擋住光線而舉起一隻手遮住額頭。

  腦袋還昏昏沉沉的,很難集中精神思考;她彷佛做了很悽慘的「噩夢」般,因為不安和寂寞使得雙眼泛起了眼淚。

  就在此時……

  「你醒了嗎?」

  傳來了一道柔和又令人懷念的聲音,躺在床上的潔諾薇亞自然就把視線投注在說話的「人物」身上。這是位頂著一頭金髮、擁有藍色眼眸以及宛如女神般美貌的女性——

  潔諾薇亞彷佛看到難以置信的光景般瞪大了雙眼。

  「母、母親大人!?真的是母親大人!!」

  她就和撒嬌的一樣抱住了「母親」。

  她感受到最喜歡的母親的溫暖、母親的味道,就因為太過高興而淚眼朦矓。

  「呀!?」

  雖然潔諾薇亞好像聽到母親在慘叫,但是她用額頭頂在母親身上磨蹭,同時雙手抱緊了對方;從頭頂上能感覺到的沉重的「母性象徵」,使她想撒嬌的心情變得更強烈了。

  「嗚嗚,母親大人、母親大人!吉娜、吉娜做了個好可怕的夢啊!母親大人生病以後,腳就、腳就變得跟蠟燭一樣硬……」

  面對哭著發牢騷的潔諾薇亞,母親則是溫柔地撫摸她的頭。

  只是這樣而已,就緩和了她的不安,連寂寞都宛如被騙了一樣消失了。

  潔諾薇亞窩在母親懷裡享受安寧。

  過了好一陣子,她朦朧的意識逐漸清晰起來,思考也開始恢復正常。

  (對、對了……我剛剛……和雷奇打了一場……)

  這裡是聖方舟王國,自己接受了兄長大人的密令潛入敵陣;這是為了拯救淪為階下囚的母親,也是為了親手殺掉雷奇。

  (那麼,這個人到底是……)

  潔諾薇亞抬頭後看到的,是一臉傷腦筋表情、滿臉通紅的《女武神》——

  「什、什麼!?怎麼會是你啊!?」

  潔諾薇亞彷佛被彈開般跳起來,跟瑪莉亞拉開距離;同時她還發現自己居然犯了本來絕對不該犯的「認錯人」這種錯誤,於是她頓時臉紅過耳,還設法要辯解。

  「不、不對,這、這是……那個……我、我不是……」

  她的腦袋混亂到極點,宛如被煮熟般完全停止思考了。

  話才出口——

  「呵呵,雖然我還沒到被人叫母親的年紀,那個……不過大家都有想向別人撒嬌的時候嘛。呃,那個……小吉娜?」

  瑪莉亞面帶微笑、還宛如表示「沒關係,可以對我撒嬌」般張開雙手;在這一瞬間,潔諾薇亞的羞恥終於爆發了。

  「嗚,我、我要宰了你!居然讓我受到這等恥辱,別以為你還能活下去!」

  即便心裡清楚這根本就是遷怒,但是對於偏偏把搶走雷奇的可恨女武神誤認為最喜歡的母親的潔諾薇亞來說,她只有這樣做才能維持自我。

  她被培養成自尊心極高,不但嚴以律己也嚴以待人,自從成為公主以來她都秉持不向人示弱的生存方式。

  可是,她在敵地中還這麼粗心大意,居然這麼不像話地向敵將撒嬌了。

  而且這時還要加上敗給雷奇的悔恨,說真的,潔諾薇亞眼下真的快要哭出來了。

  就在此時——

  「冷靜點,吉娜。這裡沒有人會傷害你哦。」

  隨著這個既嚴肅又溫柔的聲音響起,瑪莉亞就溫柔地抱住了潔諾薇亞。

  她才「啊——」一聲喘了口氣,心裡就莫名地湧上了一股暖意;記憶中母親的模樣也在不知不覺間和眼前的瑪莉亞重疊起來了。

  潔諾薇亞原本帶刺的心情被撫平了,她還不由得想要低聲叫出「母親大人」。

  「呵呵,你怎麼啦?我剛剛那樣應該有點母親的樣子吧?」

  瑪莉亞看起來十分樂在其中,還充滿惡作劇意味地閉上單眼向潔諾薇亞眨了眨眼。

  對方這副德性她居然還把母親的模樣重疊上去,這讓潔諾薇亞十分後悔;但她現在卻被所謂「安詳」這種自己也搞不太清楚的感情所擺布。

  「閉、閉嘴,女武神!我不記得有允許你用暱稱叫我,而且我也不想被你這種人同情!嗚~為什麼我會把這種傢伙誤認為母親大人啊……」

  潔諾薇亞把瑪莉亞推開,然後挪動身體拉開距離。

  她這動作才剛結束,瑪莉亞就——

  「帝國的公主……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名叫瑪莉亞,瑪莉亞=女王之女武神。如您所知,我擁有《女武神》的稱號。」

  她似乎是顧慮對方眼下應該因為羞恥而感到難受,因此用嚴肅的態度來發言。

  潔諾薇亞也總算勉強重整了身為帝國公主的矜持。

  「吾名為潔諾薇亞,潔諾薇亞=公主之黑騎士。吾繼承了偉大的卡內基皇帝之血統,也是《黑騎士》稱號之繼承人。」

  她在臉上仍然泛紅的情況下說道。

  略微恢復冷靜的潔諾薇亞開始觀察周圍。看樣子她輸給雷奇後,就被運到醫務室來治療傷勢了。

  這裡的聖術師本領還不錯嘛。身體並沒有哪裡不對勁,傷口也完全癒合止血了。

  既然如此,那雷奇的治療應該也——

  「雷奇的治療已經結束了,請你大可放心。」

  瑪莉亞就察覺她想問什麼了,不過——

  「沒、沒什麼……我又沒問你!」

  口是心非的潔諾薇亞連忙把視線移開。

  「是嗎?」

  「先別管那個,你應該知道我的真實身分吧。為什麼像你這種決戰級人員會在這裡啊?再怎麼粗心大意也要有個限度不是嗎?」

  身為國家英雄的瑪莉亞居然沒帶半個護衛,就在六大兇殺面前亮相了;如果自己現在還有力量,搞不好接下來就有可能暗殺她啊。

  然而——

  「不,正是因為我們有在提防,我才會在『這裡』啊。我是守護敝國的劍,同時也是盾。要和身為『六大兇殺』的你們交戰,不是像我這種『非人者』還真不夠格。」

  「哼……意思就是直接派最強的『皇后』來跟我們打對台是嗎?貴國的作風還真夠硬的。」

  「我不否認這一點。不過,這也正如我所願哦。時間也差不多到了,我們該走啦,潔諾薇亞小姐。」

  瑪莉亞說完這句話後,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你這是要上哪去?」

  雖然潔諾薇亞提高了戒心,但瑪莉亞一直在盯著她身上穿的衣服。

  她的傷勢都已經治好了,但衣服還是維持在和雷奇對打時被弄得破破爛爛的慘狀。

  「女孩子可不能一直都是這副模樣四處跑啊。我已經替你準備好替換的衣服了,不過在那之前得先把身體洗乾淨。接下來我會替你帶路,請跟我來。」

  「你有什麼目的?」

  潔諾薇亞完全看不破瑪莉亞的意圖,於是開口問道。

  「現在你是密米爾士官學校的學生,也是我的同學。雖然我的主要任務是監視你們,但我可不記得命令里有提到我不能和你們交朋友啊。」

  「你說要跟我們交朋友?別開玩笑了!我可沒打算要跟別人好好相處啊!」

  彷佛在表明「我才不跟你走」似地,潔諾薇亞用力抓緊了床上的被單。

  「嗚,這樣我就傷腦筋了。因為我實在太傷腦筋,所以好像得在大庭廣眾之下用『小吉娜』來稱呼潔諾薇亞小姐了。」

  瑪莉亞用食指頂住纖細的下顎,還歪著頭裝可愛。

  「——嗚,你、你太卑鄙了!」

  潔諾薇亞頓時滿臉通紅,還發出了怒吼。

  瑪莉亞也一副嘻皮笑臉的模樣。

  「密米爾士官學校有座很棒的大浴場哦,你就當成被騙來嘗試一次如何?」

  「……你說大浴場?」

  在戰場上殺人的罪孽太深重,因而她總是在尋求心靈的歸宿。

  彷佛是為了排遣見不到母親的寂寞,對於比任何人都喜歡「泡湯」或「沐浴」的潔諾薇亞來說,瑪莉亞這個邀請可說非常有魅力。

  就這樣,潔諾薇亞在瑪莉亞帶路下來到了密米爾士官學校校園內人稱「鷗蛤」的大浴場——

  「……實在太棒了。」

  她很老實地說出了自己的讚賞。

  看到這座超出自己預想的大浴場,潔諾薇亞十分感嘆。

  不但內部裝潢的每一處都堪稱典雅,而且還有節制並未過度裝飾,令人很有好感。

  她最重視的應該是入浴時能產生的舒適感吧。

  不論是溫和的光源、乳白色的瓷磚還是些微的甜香,都讓潔諾薇亞十分歡欣鼓舞。而最寶貴的應該是能源源不斷地湧出的天然「溫泉」吧。

  這種水準的浴場,在卡內基帝國也是只有部分王室貴族才被允許使用的奢侈品。

  只不過——

  「問你一件事。在浴室里穿『泳裝』是貴國的常識嗎?」

  潔諾薇亞雙手插腰,同時發問了。

  潔諾薇亞身為武者那久經鍛鍊的身材可說也充滿了女性的魅力。雖然腰部纖細得驚人,但臀部卻有著渾圓的曲線,緊繃的長腿也很引人矚目。

  而且還不只如此。

  她那堪稱母性象徵的雙峰毫不客氣、神氣活現地向外突出,而且在黑色比基尼的包裹下形成了漂亮的溝壑。

  「那、那是因為那個……嗚……」

  瑪莉亞以小得像蚊子叫的聲音低聲說道。

  雖然瑪莉亞身為武者也是有在鍛鍊身體,但她的身材曲線魅力也大到連女神都會嫉妒,而身上穿的白色比基尼就足以突顯這點。

  這種附有得在後頸處打結的吊領比基尼由於既可愛又性感,因此她豐滿得驚人的胸部受到強力擠壓,還不時彈跳晃動;纖細的腰部和既大又漂亮的臀部左右兩側都搭配了可愛的緞帶,下半身則穿著純白色的泳褲。

  (……我略遜一籌啊……)

  同樣身為女性的潔諾薇亞自然會和人家比「胸部」的大小,在發現對方似乎稍微大一點之後就燃起了對抗意識。

  但不知道為什麼瑪莉亞一直在注意霧氣對面,完全沒有向前走。

  「哎,算了。我就自己去洗吧。」

  潔諾薇亞扔下樣子怪怪的瑪莉亞,踩著地上的瓷磚前進。

  她才剛動作,原本停在她背後的瑪莉亞就亦步亦趨地跟上來了。

  「你到底想幹嘛啊?」

  「打、打頭陣就交給你了!」

  面對異常害羞的瑪莉亞,潔諾薇亞也在搞不清楚狀況的情況下嘆了口氣,然後毫不在意地前進。不久後霧氣散開讓視野頓時開朗,也看得見對面的人影了。

  看樣子已經有人在浴場裡洗澡了。

  可問題是這個人不但是「男性」,而且這位仁兄還是潔諾薇亞的「老熟人」。

  「…………雷奇?」

  因為潔諾薇亞的聲音而回頭的焰發少年,其深紅色的雙眼頓時瞪得老大。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潔諾薇亞,接下來就是躲在她背後的瑪莉亞。

  「潔、潔諾薇亞,你怎麼會在這裡啊!?呃,瑪莉亞小姐!我不是已經告訴你了嗎!」

  雷奇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

  這下潔諾薇亞就在完全沒想到的情況下,正面目擊了雷奇那經過精心鍛鍊的裸體。

  雖然纖細但卻被宛如鋼鐵般的肌肉包覆的肉體,在女性眼裡實在太有魅力了。更進一步說,他全身的傷痕醞釀出來的男人味讓潔諾薇亞的心跳快得胸口都發疼了。

  潔諾薇亞在連自己都沒發覺的情況下看雷奇的胴體看入迷了,而且視線還緩緩往下移——

  「你、你太失禮了!這可是在淑女面前啊!連、連前面都不遮嗎!」

  她羞得臉上「轟」的一下彷佛在噴火,還立刻轉身背對著他。

  連後面的瑪莉亞都臉紅過耳,一副「都、都看光光了」的模樣用雙手遮住了臉。

  「~~~~!?」

  兩位魅力十足的少女也穿著和裸體沒兩樣的單薄泳裝站在他面前。

  其中一位女性還是雷奇的意中人,於是區區一條薄薄的毛巾根本遮不住「年輕的興奮」;他的全身也在發熱,於是立刻背對著少女們一屁股坐回木頭板凳上。

  現場的氣氛非常令人窘迫,這種令人害羞的氣氛使得三個人臉上浮現了三種不同的表情。

  (嗚,我、我該怎麼辦?該怎麼辦才好?)

  雖然潔諾薇亞維持王者的風格站在原地雙手插腰、抬頭挺胸,但她心裡其實混亂到極點;只不過是被雷奇看到這點小事,卻讓身體發熱到令人受不了了。

  總之,眼下這一幕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到底在想什麼,才會搞出這種「狀況」的啊?

  潔諾薇亞用怨氣衝天的眼神狠狠瞪著躲在後面害羞的瑪莉亞。

  「嗚哇啊啊!?請、請不要推我啊!」

  「這、這是你搞的鬼吧!?那你就要負責到最後啦!」

  潔諾薇亞從背後猛推瑪莉亞,讓後者站到雷奇面前。

  「瑪、瑪莉亞小姐……」

  仍然背對著兩女的雷奇十分緊張,而瑪莉亞也滿臉通紅地站在原地不動。

  瑪莉亞雖然猶豫了好一陣子,最後終於鼓起勇氣一邊握緊毛巾一邊大叫:

  「雷……雷奇!請讓『我們』幫你洗背吧!!」

  被這句話嚇到的可不光是雷奇。

  「給、給我等一下!你、你說『我們』是什麼意思?你該不會把『我』也算進去了吧?別開玩笑了!我可是公主耶!我怎麼可能做這種跟湯女(注3:江戶時代在市內的溫泉浴場服侍客人的娼妓。)沒兩樣的事啊!」

  潔諾薇亞從來沒想像過自己會去觸摸雷奇的身體,於是在全身發熱的情況下大叫起來。

  然而——

  「對、對呀,瑪莉亞小姐!你這樣我會很困擾啦!」

  雷奇這句話大大傷害了自視甚高的潔諾薇亞的自尊。

  接下來更進一步——

  「不行……嗎?我也想和婷珂或白百合她們那樣幫你做很多事啊。請你放心,我已經跟她們倆仔細問過雷奇你『喜歡』怎樣的洗法了!」

  瑪莉亞舉起雙手夾緊雙腋,擺出「我會加油的!」的可愛架勢,而看似沉重的胸部也隨之晃動起來。

  雷奇的臉上也一陣紅一陣青,頻繁地轉換顏色。

  潔諾薇亞的太陽穴也跳個不停——連青筋都浮現了。

  「哦?我以為你逃離帝國是為了要倒戈到敵國,沒想到你居然變成一個超級大色狼了。難道你也是用『這種眼光』看我們嗎?我太失望了,雷奇!」

  「嗚……」

  看到雷奇無言以對,潔諾薇亞心中的嫉妒之火頓時燒得更旺。

  「怎麼了?無言以對嗎?說起來你好像有『不少』前科啊!很好,可以啊。既然如此,我就以公主的身分來來審問你的身體吧!」

  潔諾薇亞在激情影響下十分衝動,還把瑪莉亞手上的毛巾搶了過去。

  「那我就幫雷奇洗背了。潔諾薇亞小姐,『前面』就拜託你啦。」

  瑪莉亞羞得臉頰泛紅,但也純粹因為能替雷奇洗背而十分高興,臉上還露出天真無邪的微笑。

  這位女武神雖然在戰場上展現無與倫比的戰鬥才能,但在性知識這方面就一竅不通了。

  然後——

  「給、給我覺悟吧,雷奇!接下來我要把你身上的污穢一點不剩地通通淨化啦!」

  潔諾薇亞把右手上的毛巾當成騎槍的槍尖對準雷奇,還這樣放話。

  說到對異性知識的無知,其實潔諾薇亞也是一樣。

  「怎麼樣?很舒服吧,雷奇?」

  瑪莉亞用克魯姆果香皂在毛巾上弄出許多泡泡,還拿它用力刷雷奇的背部。

  霧氣瀰漫的大浴場裡濕度和

  溫度都很高,瑪莉亞嬌艷的白皙肌膚上浮現的汗珠也陸續流進了胸部那深邃的溝壑里。

  「…………嗯。」

  雷奇用有氣無力的聲音回答。

  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因為背後有瑪莉亞、前面有潔諾薇亞,兩位宛如女神般美麗的公主騎士穿著超尺度的大膽泳裝和他肉體上的接觸嘛。

  少女的吐氣和甜美汗味逐步剝奪了少年的理性。

  而且更進一步——

  「我、我說你啊……從剛剛開始都在看『哪裡』……」

  潔諾薇亞跪在坐板凳的雷奇面前搓洗他的胸膛,還進一步眯起細長鳳眼說道。

  潔諾薇亞從剛剛開始就覺得雷奇一直死盯著自己的胸部。

  要問為什麼的話,那是因為從雷奇目前的體態來看,身穿黑色泳裝的潔諾薇亞那對十分突出的豐滿胸部的溝壑完全能看得一清二楚。

  溫熱的肌膚染上了桃紅色,其上浮現的濕潤汗珠流進了深邃的溝壑里。

  每當潔諾薇亞的手一動,只靠細細的肩帶撐起來的乳房就跟著彈跳,這副光景看起來實在非常妖艷。

  「沒、沒有啦,我哪有在看……我怎麼可能會看……」

  雷奇連忙把頭別開。

  (哼……你別轉頭啊,真是個懦夫。不過嘛,這也可以算是一種「勝利」不是嗎?)

  如果是其他男人的視線肯定只會讓她不爽,但是能吸引雷奇的目光這項事實卻讓潔諾薇亞的嘴角在不知不覺中翹了起來。

  最重要的是,論現狀潔諾薇亞對雷奇已經占了「上風」,這也讓她十分興奮。

  在親善比試中敗給對方的悔恨點燃了公主殿下的自尊。

  「…………嗯!」

  潔諾薇亞嘗試在盯著雷奇的眼睛的狀態下,刻意晃動胸部給他看。

  這個舉動一出,他的深紅色眼眸就配合胸部的動作,宛如雖然被食物引誘但卻拚命忍耐的小狗在上下游移。

  對主人發誓效忠的小狗就算肚子餓,也不會去吃別人送來的「食物」。

  然而如果眼前出現了「極品美食」就會不由自主地盯著看,這是動物的本能;若是還沒成長為成年大狗的「小狗」那就更是如此了。

  心跳變得急促,全身也宛如著火般熱得要命。

  想要馴服——這樣的欲望頓時萌芽,讓潔諾薇亞在情緒高亢的情況下開口了:

  「呵……你的眼睛在左右搖擺哦,雷奇。我的身體那麼有魅力嗎?」

  「————!」

  雷奇一臉不甘地將視線移開,而潔諾薇亞雖然意識恍惚,但還是露出一副惡作劇大姊的表情。

  (贏了!我又贏了不是嗎?呵呵,真是個無趣的傢伙啊!)

  不知道是在興頭上還是陶醉在眼下的氣氛中,潔諾薇亞用沾滿泡沫的手一個勁地反覆撫摸雷奇的胸膛。

  雷奇的身體也顫抖起來,同時咬牙忍受對方的攻擊。

  這種情況一出現,潔諾薇亞就——

  「你、你居然讓身為公主的我做這種事,本來應該要送軍法會議處分的耶?不過嘛,我也不是鐵石心腸的惡鬼,如果你老實點認輸的話,我也不是不能大發慈悲哦?」

  她擺出了強調高聳胸部的姿勢,同時還搖晃它們來逼迫雷奇。

  勝利的美酒有時會剝奪人類的正常思考能力。

  高傲的帝國公主、擁有《黑騎士》稱號的最強騎士,由於太過執著於勝利而失去了身為女孩的「某種東西」。

  那麼,說到這時的瑪莉亞,她則是為了慰勞雷奇那看似纖細但其實是經過千錘百鍊的強壯身體,而一邊發出「嘿咻嘿咻」的可愛呼喊一邊搓洗他的背部。

  能照顧自己寶貝的少年情人,這讓她感受到純粹的喜悅和幸福。

  然而瑪莉亞一抬頭,就看到《黑騎士》很不自然地搖晃胸部,企圖誘惑雷奇的模樣——

  「你、你你、你在幹嘛啊!?」

  「很遺憾啊,女武神。果然戰場上的一點紅要在『前線』才對。你就在後面咬著指頭看著我如何立功吧!」

  潔諾薇亞邊搖動胸部邊這樣放話。

  雖然這是潔諾薇亞並沒有特別經過思考後的發言,但其中的確充滿了誇耀勝利的調調,而在嫉妒的驅使下,瑪莉亞氣得滿臉通紅、柳眉倒豎。

  「不、不准你猥褻雷奇!」

  瑪莉亞說出這句話後,就一副要保護雷奇的模樣從後面抱住了他。

  那可不成啊。

  不用說也能看出的高聳入雲之巨大山脈,在這種情況下也壓在雷奇的背上,讓他年輕的突起產生了激烈的反應。

  「瑪、瑪莉亞小姐!胸、胸部碰到我了!」

  雷奇臉頰泛紅地說道。

  「咿呀!?抱、抱歉!可是濕答答的——」

  瑪莉亞雖然慌慌張張地想要離開雷奇,但是在克魯姆果香皂產生的滑溜溜泡沫的滑動下,她的胸部反而壓得更緊。

  被白色泳裝裹住的豐滿胸部在雷奇肌肉發達的背部上摩擦。

  「————啊嗯♪」

  這樣傳來的宛如觸電般的甜美觸感,讓瑪莉亞不由得叫出聲音。

  雷奇也因為和對方還用毛巾擦洗時明顯不同的妖艷觸感而渾身顫抖。

  「瑪、瑪莉亞小姐……」

  「嗯嗚、雷奇……請、請你別動……」

  雷奇回頭和瑪莉亞在極近距離內互相對看,而且彼此都滿臉通紅地停止動作了。

  如果他們這樣對看下去,很快就會醞釀出要接吻的甜蜜氣氛。

  雷奇對瑪莉亞露出的率直反應和對自己的時候明顯大不相同,看起來簡直就像小狗在主人面前全力搖尾巴。

  潔諾薇亞覺得這一點都不有趣。

  簡直就像這兩人在自己面前秀他們之間的「羈絆」有多深——

  (嗚,我怎麼可能輸給她!)

  不知道是身為公主的自尊,還是身為女性的矜持在推動她。

  「不過是胸部大了點,別在那裡得意忘形啦!我這邊可是有地利啊!」

  潔諾薇亞宛如架起長槍展開突擊的騎兵般,把被黑色泳裝裹住的「胸部」往雷奇的臉用力壓過去。

  甚至她還騎到雷奇的腰上,雙手環住雷奇的頭牢牢地抱住它。

  「嗚咕、嗚咕咕、嗚咕嗚咕————!?」

  在多層意義上來說雷奇都很痛苦,還用手在潔諾薇亞的腰上多次敲打;但潔諾薇亞完全沒發現現在的自己很危險、已經到了千鈞一髮的地步,還在拚命折磨雷奇。

  「你、你在幹什麼啊!快點放開雷奇啦!」

  瑪莉亞也再度表露了對抗意識,用胸部強力壓迫雷奇的背部,還進一步把手環住雷奇的胸膛,將他用力往自己這邊拉過來。

  「你才應該要放開雷奇啦!」

  潔諾薇亞也毫不認輸地把胸部往雷奇的臉壓過去。

  「不,是潔諾薇亞你要放開他!」

  「我拒絕!!」

  「嗚嗚嗚,我不會把雷奇讓給任何人啦!」

  《女武神》與《黑騎士》間的激戰就此爆發。

  ◇

  那麼,就在此時……

  被兩位美到宛如女神的少女前後包夾導致幾乎窒息、陷入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這種微妙境地的少年雷奇,他的「理性」和「本能」也在進行最終決戰。

  結果在柔軟的觸感和甜美的香味影響下,由「本能」高奏凱歌。

  他捨棄了平常披在身上的老實少年這層皮,讓潛藏在體內的猙獰猛獸現身了。

  如果雷奇真的是個和年齡相襯的少年,那麼眼前的少女們應該會遭其「毒手」而被粗暴地侵犯吧。

  然而他始終是個武者,而且還是殺人技巧已經深入骨髓的暗殺者。

  這位少年即便「失去意識」,但只要還沒殺掉敵人就會持續戰鬥下去;擁有這種程度的戰鬥本能、人稱「殺戮人偶」的他的肉體確實掌握了現在的狀況。

  目前遭到兩位少女前後夾擊,雖然對方掌管呼吸的部位有防備,但說到底這不過是抓得不夠緊的擒拿,要擺脫實在輕而易舉。

  (被敵人壓制時……只要痛打敵人的要害,就能營造出空隙。)

  就如在暗殺者的戰鬥訓練中學到的,雷奇握緊拳頭對準了跨在自己腰上的潔諾薇亞以及從背後伸手抱緊自己的瑪莉亞這兩人的「要害」。

  (要害……對,要打要害。呃……「這裡」好像也是吧?)

  他那雙足以打破曖昧氣氛的強力手臂動了,右手伸向背後的瑪莉亞的下半身,左手則抓住了潔諾薇亞的胸部;而其觸碰不過一瞬間,只能說是溫柔地摸了一下而已。

  但其效果卻十分強烈。

  「咿呀!?」「啊嗚!?」

  瑪莉亞與潔諾薇亞頓時滿臉通紅,還發出了奇怪的聲音;似乎還因為肌肉鬆馳而放鬆了拘束——就在這一瞬間,雷奇有動作了。

  為了不將瑪莉亞擊飛,也為了不擊飛潔諾薇亞,他很「小心」地不使出橫掃而擺脫兩人的包夾,然後沖向大浴場的出口。

  基於以前失敗的經驗,他也不會疏於確認身邊的狀況。

  也能擔任斥候的「暗殺者」稱號者在與敵人接觸時,會儘可能以撤退為優先。

  既然手上有該帶回去的「情報」,那麼對斥候來說,陣亡就是最大的失敗。

  雖然這個時候雷奇是基於本能在行動,但經過嚴格訓練的身體仍然為了將「情報」帶回去而在活動。

  把諸如「十分豐滿」啦、或是「柔軟有彈性」等等情報帶回去以後該如何處理——負責判斷這方面的「理性」在戰鬥中敗北而沉睡,因此已經沒人能阻止最兇惡的暗殺者了。

  順利抵達出口的雷奇氣勢十足地打開了門口的拉門。

  然而,在那裡等著他的是——

  「哇,莉莉絲小姐的身材真好耶!白百合的也很棒……」

  妖精族少女婷珂用浴巾裹著身體,一臉羨慕地盯著莉莉絲。

  「就算胸部大也只會妨礙行動而已,完全沒有半點好處哦?」

  神居族少女白百合一邊鬆開制服上的鈕扣將它脫掉,一邊彷佛稍微受到妨礙般用雙手捧起目前仍然在成長中的豐滿胸部而形成了溝壑。

  關於這個話題——

  「……我才不會在意身材什麼的呢。先別管那個,脫掉的內衣要放在哪裡啊?」

  六大兇殺之一莉莉絲一邊用雙手從短裙里脫下內褲,一邊向同伴詢問大浴場的規矩。

  莉莉絲和白百合在親善比試中展開激戰,彼此認同對方的實力後正如「親善」的字面意思結為朋友了。而白百合的好友婷珂也加入其中,並且肯定是她提議大家「裸裎相見」來增進感情的吧。

  原來如此,瑪莉亞之所以帶潔諾薇亞來這裡也是基於這個「理由」嗎?

  雷奇是這麼想的。

  瑪莉亞一定是想讓自己和潔諾薇亞重修舊好吧。

  但是只有一個問題。不,應該說這是最大的問題,那就是雷奇的性別是「男性」。

  和不是情人的「異性」是不可能裸裎相見的。

  他知道自己沒道理責備瑪莉亞,對她這番心意還是很令人高興。雖說她的企圖以失敗告終,不過是白忙一場,而且有點耍蠢的地方也很可愛;不過就這次的搞法實在對心臟很不好。

  那麼如果要說在此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雷奇已經恢復「正常」了。

  猙獰的猛獸已經悄然無聲,理性則完全復活了。

  然後——

  「咦————?」

  當雷奇發現時,三位少女已經在門被打開的更衣間裡了。

  婷珂與白百合頓時滿臉通紅,頭上還冒出了熱氣。

  莉莉絲則是維持從裙底脫掉內褲的姿勢,還目不轉睛地死盯著這邊;她的視線從雷奇的上半身移往下半身,而其宛如娃娃般面無表情的美貌很稀奇地泛紅了。

  「……我要……閹了你?」

  她用冷漠的聲音說出堪稱駭人聽聞的發言。

  眼下的莉莉絲明顯欠缺冷靜。

  她在要脫掉的內褲還留在大腿上的狀態下高舉右手,然後漆黑的光芒就集中在手掌上,接著這團黑暗就變成了形狀充滿不祥氣氛的大鐮刀。

  「等、等等莉莉絲!我覺得你聽我解釋就會瞭解了!」

  「你明明都有喜歡的女孩了,居然還跑來偷窺……真差勁。」

  「不、不是啦!你誤會了!」

  「這樣啊……那對你『後面』那兩個人也是這樣說嗎?」

  雷奇戰戰兢兢地回過頭去,就看到滿臉通紅、雙頰泛淚的瑪莉亞邊按著小腹邊露出「我火大了」的表情;以及同樣按著胸部的潔諾薇亞——

  這簡直就是「前門拒虎,後門進狼」啊。

  少年的慘叫聲在密米爾士官學校引以為傲的大浴場裡迴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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