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話 祭典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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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七日,星期六——

  大家引頸期盼的三枝祭終於來臨。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前晚一場大雨的影響,今天的氣溫只有二十一度。連日的酷暑忽然消失,身上穿著這幾天一貫的T恤加牛仔褲還會覺得有點冷。

  「這位哥哥,我要玩一次!」

  「謝謝喔!」

  我收下兩枚百圓硬幣,對著眼前的女孩遞出用紙和『W』字型掛鉤組合成的釣鉤。

  也許是氣溫降低的影響吧,今年三枝祭盛況更勝以往,而陽平的釣水球攤位前也聚集了超乎預期的遊玩群眾。

  我們的顧客群以親子檔跟小學生為主,而且很意外的,跟我們年紀相近的高中女生也相當多。

  然而——

  乍看之下一切都充滿希望,但結果卻與我們當初的預期完全背其道而馳……

  「嗚嘎啊啊!?沒有一個女生穿裙子來是怎樣啦!?」

  就在攤位前的人潮暫時中斷的時候,一旁的陽平因內心不滿累積到了頂點而忍不住抱怨。

  「欸,畢竟溫度一下子比昨天低了八度嘛,穿迷你裙出門的女生大概也因此一下子少了很多吧?」

  「嗚……為什麼昨天還熱得會死人,今天就一下子變得這麼涼快呀啊啊啊!」

  「你問我也沒用呀……」

  「那些女生也是!不過就是天氣一下子低個幾度,怎麼大家就全都改穿褲子出門了啦!你們女生的尊嚴到底都跑到哪裡去了啦!」

  「……什么女生的尊嚴啦。」

  面對陽平邏輯如此混亂的發言,我儘管無法幫腔,但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

  畢竟他可是特地為了欣賞女生的裙底風光,大費周章地準備了一番,結果卻因為天氣這種不確定因素而致使他的目的受阻,陽平會這麼生氣也是可以想像的事。

  「千春……我現在超生氣的!」

  「你又怎麼了啦?」

  「我要詛咒那些不會看場合,擅自調高教室空調溫度的女生!她們全部都去死好了!」

  「…………」

  神吶,請禰原諒這個迷途羔羊吧……

  陽平現在大概處在胸中的怒火無處宣洩的極限狀態,內心一片混亂。

  然而,此時對話又朝著更詭異的方向發展。

  「真是夠了!為什麼那些女生可以完全無視於男生們的反感,擅自調高空調的溫度呢!」

  「誰知道啦!不就是男生女生對於溫度的感受不一樣嗎?」

  「而且,那些女生還特別注重打扮,全都穿著質料輕薄的衣服呢。我是不會說要她們別穿得太清涼啦,但至少披個圍巾毛毯當作防寒的基本措施吧?」

  「我說你呀……你想表達的意思我不是不能理解啦……」

  ——但這是跟現在這個狀況完全無關的話題吧?

  「她們把空調溫度調高,是要男生全身赤裸地上課嗎!不可能吧!」

  「這個話題你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啊!」

  「……對喔,抱歉,我一個不小心氣瘋了。」

  「嗯,算了啦。」

  「千春,我出去走一走,冷靜一下……我去看看,買個什麼飲料回來,顧攤的工作先交給你了。」

  「……是沒關係啦,不過這樣好嗎?搞不好在我顧攤的時候,就有女生穿著迷你裙來了喔?」

  陽平雙手扠腰發出了豪爽的笑聲。

  「哇哈哈!沒關係啦!千春,你身邊幾個美少女你看都不看一眼,還陪我來顧攤,這已經讓我覺得非常高興了。」

  「……」

  「所以……就算你一個人獨占哪個美少女在攤位前的裙底風光,我也不會恨你的。」

  「陽平……!」

  聽到陽平的說法,我忍不住發出一聲感嘆。

  這傢伙的神智果然還是正常的,而且跟他在一起就有一種莫名的安心感。雖然我真的只是因為沒有其他活動,所以才陪他一起顧攤的。不過面對現在這樣的氣氛,這種話我是打死也不能說出口了。

  ×××

  就在陽平把顧攤的工作交給我之後——

  「啊!哥!人家終於找到你了!」

  一聲熟悉的聲音讓我抬頭,隨即看到我那個穿著浴衣、眼睛眯成〉〈狀的妹妹。

  「喔、喔,原來是愛美呀……」

  明明是聽到自己妹妹的叫喚聲,回話時的語氣卻忽然變得僵硬,察覺到這點後,我的心情頓時沉了下來。

  「咦,沒想到哥哥竟然在這裡擺釣水球攤位呀。」

  「我先說……我只是幫朋友顧攤而已喔。」

  「愛美知道啦。嘿嘿,不過人家要跟哥你的朋友說聲抱歉啦!人家依約帶了朋友來了喔♪」

  「咦?」

  不會吧?不、不可能的……

  「……真是夠了,拜託你要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你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交到朋友——」

  話沒說完,我便發現愛美身後躲著一個女生。

  這個女生……好像是外國人呀?

  她穿著一身粉紅色的可愛浴衣,加上一頭髮質看來相當輕盈柔軟的金色直長發,相當引人注目。從身高來看,很難想像她跟愛美年紀相仿——那身高甚至要說她是小學生大概也不會有人懷疑吧。

  然而,也許是因為她身上成熟穩重的氣質使然,這個小女生即使跟愛美站在一起也沒有任何異樣感。

  「那個……所以,這邊這個女生就是……」

  「咦——哥!你該不會沒有發現吧!」

  「嗯?發現什麼?」

  「你跟這個女生很熟耶?」

  「你說什麼傻話啊。我認得的金髮女生……怎麼說也只有愛麗絲一個人而已啊。」

  「…………」

  當我說完,就看到愛美帶著一副計謀得逞的反應,腦中忽然閃過了一個可能——

  「你該不會……是愛麗絲吧?」

  一頭閃亮亮的金髮加上晶瑩剔透的紅色眼眸……這麼說起來,這些特徵確實是很眼熟。

  不過……正常情況下,沒有人會在她做出這身打扮的時候發現她是誰吧?

  她沒披著平時總會套在身上的斗蓬,雙馬尾也放下來變成一頭直長發。

  這個美麗的金髮女孩目光低垂,一臉羞怯地點點頭。

  「……哼,臭魔物使者,你想笑就笑吧。」

  她微微上揚的嘴角帶著自嘲的意味。

  「……這是怎麼回事?」

  「你大概沒想到……本小姐這個高貴的龍族後裔,竟然得穿著這種……下等人類小女孩的裝扮吧。」

  她帶著頓悟的眼神望向遠方,

  看來她似乎不太喜歡自己現在的打扮,但在我看來是相當合適,也相當可愛。

  「我是不知道怎麼回事……不過如果你討厭這身裝扮,那不要穿就好啦?」

  「本、本小姐才不是喜歡穿成這樣的呢……!」

  聽到我說的話,她別開目光忸忸怩怩地應了一聲之後噤口。

  ……該不會她這身打扮背後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原因吧?

  「這個部分就讓人家來說吧?」

  愛美揚起嘴角,展露出小惡魔般的微笑說。

  「……哇!」

  愛麗絲聽了,忽然顯露出一副慌張的反應。

  「人、人類!你不是說不會把這件事告訴別人的嗎!」

  「愛麗絲,你知道嗎?」

  此時愛美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小惡魔,不如說是真正的惡魔。

  「人類呀,是會背叛同伴的一種生物喔,所以,你可不要太相信人類才好。」

  「你、你這傢伙——!」

  「哈哈……」

  看來我家妹妹已經完全是為所欲為的狀態了……

  這個不要命的傢伙不只招惹僵美,就連愛麗絲都不放過……

  ——於是,我就在愛美的解釋之下,得知了愛麗絲穿成這副模樣來到這裡的原因。

  ×××

  「——如此這般,都是因為愛麗絲長得太可愛了,所以人家一時興起就把她拐過來了,嘿嘿!」

  「唉……為什麼你這傢伙總是這麼……」

  一口氣聽完愛美的解釋,才知道因為這傢伙提出約會的要求被我這個哥哥拒絕,為了平復難過的心靈而走進了情趣用品專賣店(雖然這中間有很多可以質疑的地方,不過要是一一追究那可就沒完沒了了,所以只好割愛)。

  結果她在路上發現一個女孩子,站在祭典攤位前帶著渴望的眼神望著雞蛋糕,而這個一直表現得一副想要隱瞞什麼的女孩,就是愛

  麗絲。

  對於長期在魔界生活的愛麗絲來說,人界路邊攤販賣的食物似乎相當有吸引力。

  然而,她身上沒有人界通行的貨幣,所以只能站在攤位前乾瞪眼。

  就在這時候愛美翩然現身,她以請愛麗絲吃攤販食物作為交換條件,要愛麗絲當她的朋友陪她逛祭典會場。

  ……然後,結果就是現在看到的這個樣子。

  「原來如此,換句話說,你是用食物收買人家當你的朋友呀?」

  「哥!你不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好嗎!愛美跟愛麗絲現在已經變成好朋友囉♪對吧,愛麗絲?」

  「(……哼。)」

  她看了愛美一眼,隨後默默地別過頭。

  看來她對愛美剛剛違背承諾的事懷恨在心。

  「……嗚~」

  愛美得不到愛麗絲的首肯,不悅地鼓起了臉頰走到愛麗絲身邊,把頭湊過去不知道小小聲對她說了什麼。

  「(……喂!愛麗絲!你要照我們剛剛說好的方式回話呀!你這樣愛美很困擾耶!)」

  「(呵……)」

  「(你在笑什麼?)」

  「(笑死人了,你該不會覺得憑這種程度的小手段,就可以收買本小姐吧?我們孤傲的龍族絕不會因為任何懷柔手段而成為人類的下仆,就憑你一個小鬼頭也想收買——)」

  「(好啦好啦,人家知道了啦,這個給你就是了。)」

  愛美邊說邊伸手撈著她的包包,從中取出一整顆用透明包裝紙包得非常漂亮的焦糖蘋果。

  「(嗚嗚!這個閃耀著金色光彩的供品是——!?)」

  「(……雖說這本來是人家打算留到後面再吃的就是了……)」

  「我說,你們竊竊私語到底在說什麼東西呀?」

  「……哼,本小姐必須承認,我跟這邊這個人類共度了悠久的時光,是百年摯交。」

  「你一定收買了人家對吧!愛美!」

  這麼簡短的交談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說起來,看到愛麗絲現在已經開始拆下剛接過來的焦糖蘋果包裝紙開心地享用,大概也可以想像到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哥,這樣你可以接受了吧!愛美跟愛麗絲已經是好朋友了喔♪」

  「不不不,你在說什麼呀……我怎麼可能接受嘛!」

  「人家沒有作弊啦!」

  「這怎麼想都是作弊吧……」

  我嘆了一口氣。

  「我說你……如果要找收買的對象,不用特地找愛麗絲,直接拜託僵美不是比較快嗎?」

  「哥,你不是認真這麼說的吧?」

  「……就我來說,如果你們可以和平相處,在各方面而言都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不要!人家才不要一整天跟那個女殭屍混在一起呢!絕對不要!那可是會感染殭屍病毒的!會引起生化危機耶!」

  「…………」

  唉,還好僵美現在不在。這麼難聽的話可不能在她面前說呀。

  「……呵呵,你們正在談論的內容聽起來好像很有趣呢,我可以參與嗎?」

  忽然間,耳邊傳來一道冰冷的說話聲。

  「僵美!?」

  說人人到……我朝著聲音源頭望去,看到此時僵美身後仿佛正升起『轟轟轟』的狀聲字,默默地釋放著一股強大的高氣壓。

  該說她來得不是時候嗎?為什麼我身邊的女生……都是這樣神出鬼沒的呀?

  「你……不是沒有要參加祭典嗎?」

  「……我改變計劃了。因為今天人界的天氣非常幸運地適合活動。」

  「……原來如此。」

  厚厚的雲層,寒冷的天氣;對某釣水球攤販來說最惡劣的溫度,對食屍鬼而言卻似乎是相當舒適的活動環境。

  「不過真讓人感到意外呀。」

  僵美帶著冰冷的聲音開口,讓當下的氣氛瞬間變得相當緊張。

  「沒想到連紅龍都參加了這個祭典呢。」

  「嗯?」

  「你打扮成這樣……看來是相當著迷於人界的活動嘛。」

  她此時說話的語氣夾帶著調侃的意味,眼神中更明顯流露出了敵意。

  ……對哦,她跟愛麗絲雖然暫時休戰,但之前兩人也曾經為了爭奪跟我之間的契約而交過手。

  從這個角度來看,確實不難理解僵美會對眼前這個紅龍女孩保持警戒的原因。

  聽到僵美的指謫,靈麗絲隨即把手中的焦糖蘋果藏到了身後。

  「呵、呵呵,本小姐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東西……」

  愛麗絲額頭冒著冷汗,想要矇混過去的意圖相當明顯。

  不過她現在吃得嘴邊黏答答的,這副樣子不僅達不到目的,甚至看起來還滿悲慘的。

  ……畢竟焦糖蘋果吃起來不是那麼方便,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話說,千春……你之前約我的事,現在還算數嗎?」

  「嗯?你怎麼忽然提到這個?」

  「坦白說,我很早以前就對人界的『祭典』究竟是什麼模樣非常感興趣——所以,之前你邀我一起參加的時候,我其實是很開心的。」

  「……是嗎?」

  「是的,所以我們現在就去逛會場裡的攤販吧。請你帶我好好熟悉一下這個城鎮。」

  說完,僵美又小小聲補上一句:「……繼續待在這裡太危險了。」

  看來她是在擔心我的安危呢。

  「嗯,既然你這麼說……」

  「等一下啊————————————————————————————————————!!」

  就在我被僵美拉著、正要跟著她一起轉身的同時,身邊傳來愛美震耳欲聾的尖叫聲。

  「等一下啊啊啊啊!!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明明就是愛美先來的!!為什麼僵美可以一來就把哥哥搶走去約會呢!?這太奇怪了吧!!」

  「啊、嗯,對不起……是我不好……拜託你不要在大家面前拿出菜刀……」

  畢竟最糟糕的情況是可能會有人報警。

  「那哥你回答人家!你到底要跟誰一起去逛祭典!」

  「我這麼問好了,我們沒有大家一起逛的選項嗎?」

  「人家才不要!」

  「我死也不要!」

  「…………」

  愛美跟僵美……兩人頗有默契地同時大喊了一聲同樣的話,讓旁人看了都不知道該說她們之間的感情到底是好還是不好了。

  好了,這下我該怎麼辦呢?

  就我個人而言,我是沒有跟愛美一起逛的意思,所以要選一定是跟僵美一起。然而,事情似乎沒辦法這麼簡單了結。

  要是我現在選了僵美,之後好像會變得相當麻煩——不對,我可以很篤定地說,之後一定會非常麻煩。

  除此之外,如果讓愛麗絲跟愛美兩個人獨處,我也會覺得忐忑不安。畢竟就某方面而言,這兩人可以說是我身邊最缺乏常識的前兩名;若是考量到可能給周遭的人帶來的麻煩,由我來看著她們還是比較好的作法。

  ……如此這般,到底該選哪邊讓我覺得非常困擾,完全無法抉擇。

  「我知道了,那我們這麼辦好了!」

  此時,幫(?)我開口打破這個局面的人竟是愛美。

  「我們來比比看誰能釣到更多水球,蠃的人就可以把哥哥帶走!」

  「……咦?」

  「這很公平吧?」

  「等一下,我說你……說什麼贏的人可以把我帶走,這麼亂來的條件僵美怎麼可能答應……」

  「我知道了,我就接受這個挑戰吧。」

  「咦咦咦!」

  「千春,你為什麼驚訝成這樣?」

  「僵美!你接受這麼莫名其妙的挑戰這樣好嗎!」

  「沒關係,這次我得承認,千春妹妹的提議非常合理。」

  「我可以問你具體來說到底哪裡合理嗎……」

  「因為優柔寡斷的千春不可能做出確切的選擇的。」

  「對對對,要等沒用的哥哥做出決定天都要黑了,」

  「…………原來是這樣啊。」

  雖然她們談論的是我的事,但我聽了也大表贊同——原來如此,我了解了。你們平常都是這麼看我的呀。

  「好,那我們就以『預備』、『開始』為口令進行比賽!」

  「好的。」

  「時間限制為五分鐘,五分鐘內如果有人手上的紙繩斷了,就不能再繼續釣水球了——這樣的規則如何?」

  「我大概了解了……不過如果開始的口令是由你來喊,這不太公平,所以——千春,喊口令的工作可以麻煩你嗎?」

  「……是沒關係啦。」

  「…………」

  「…………」

  在我回話的瞬間,兩個女生的眼神也同時化成了馳騁沙場的女戰士。

  她們手中抓緊了釣繩,看似已經在思索要以哪個水球作為第一個獵捕的目標。

  ——話說,這兩個人沒有付錢,倒是興致勃勃地準備開始遊戲了嘛……看來費用只好由我幫她們墊了。

  「預備……開始。」隨後,在我傭懶的一聲口令之下,兩人之間的戰火也即刻引燃。

  「馴魔師……本小姐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喔,什麼問題?」

  「本小姐從剛剛就一直覺得很在意……那個,水球這種玩具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呀?」

  「那個……魔界該不會沒有水球吧?」

  「……不知道,至少在本小姐的聚落沒有聽說過……」

  「魔界有水球喔。」

  在愛麗絲話沒說完前便搶著回答的人,是正以俐落的手腕不斷釣起水球的僵美。

  「不過……說有也是看地方吧。畢竟魔界也是很大的,各地文化的差異就跟人界一樣,每個地方不同。魔界的都市生活大概跟人界沒什麼兩樣,不過在鄉下地方,也有一些魔族過著較為原始的生活喔。」

  「……原來如此。」

  「附帶一提,我住的城鎮就有釣水球這種遊戲,小時候很常玩呢。」

  僵美一邊以流利的口吻解釋,同時還釣起了今天第四顆水球。其熟練的技巧中看不出絲毫多餘的動作,那絕非一朝一夕可以練得會的。

  原來如此,看來魔界確實也存在著釣水球這種活動。

  「嗚……」

  另一方面,愛美晚了一些才釣起第三顆水球,面對在意外之處展現出超凡實力的僵美,愛美陷入了苦戰。

  「沒辦法了,如果可以的話,人家實在不想使出這招……不過,說什麼也不能讓哥哥被殭屍奪走嘛……」

  「呵呵,你還是認輸吧。你以為你可以在剩下的時間內趕上現在的水球數量差距嗎?」

  「這個嘛……不試試看怎麼知道!人家可是不到最後關頭不會放棄的!嘿!」

  「唔!不會吧!這個技巧是……!」

  愛美忽然使出的高超技術,嚇得僵美一臉驚訝。

  ……話說,這兩人還玩得真是起勁呀。

  「這怎麼可能!竟然可以同時釣起兩顆水球……紙繩不可能同時負荷兩顆裝了水的氣球呀……!」

  「呵呵,※蛋蛋就是要成雙成對才有價值呀!欸,幼稚的殭屍小鬼是不會懂的啦!」(譯註:原文中使用的『玉』在日文中泛指球狀物,在此有雙關語的指涉。)

  喂喂餵……

  「嗚!竟然還吐出這種女生不應該掛在嘴上的發言。」

  「來吧,現在才是一決高下的時候!人家從五歲開始玩哥哥的蛋蛋,這個經歷可不是白累積的♪」

  「……你這種說話方式會引起很大的誤會耶?」

  她大概是想說她『從五歲起就跟我一起玩球類遊戲』。

  「呵呵,看來我也不能留一手了。千春的妹妹,你真的有本事跟使出全力的我一較高下嗎?」

  「……嗯?等一下,這是什麼意思?」

  「畢竟我說什麼也不能隨隨便便就讓我的主人羊入虎口呀!」

  「這、這招該不會是——!」

  我深深覺得其後僵美跟愛美不相上下的釣水球競技,絕對足以流傳後世。

  若要說我為什麼可以這麼篤定,那是因為——沒錯,就在兩人超乎尋常的熱斗之中,陽平所期待的場面在此時此刻出現了!

  要說我一點都沒有期待是騙人的——現在在我眼前的就是一片令人賞心悅目的景象,兩名美少女完全沒有防備的模樣!

  喂喂喂,這不是真的吧?

  之前無論任何時候都懷抱著異常戒心,連小褲褲的一根絲線都絕不會輕易外露的僵美……現在似乎是將全身上下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比賽上,平時的那種戒心如今蕩然無存。

  ——是水藍色的。

  就我個人而言,如果聽到水藍色的小褲褲,大概會想到藍白相間的橫條紋小褲褲——當然,個性又硬又不知變通的僵美,絕不可能為了想讓自己看起來比較萌而穿上這種典型的小褲褲。

  不過對我來說,比起條紋小褲褲,現在僵美身上穿的這件還更有魅力!

  她穿的藍色小褲褲頂端還鑲著傳統的白色蕾絲,這可是充滿了古典而優雅,令人難以抗拒的誘惑呀!

  如果要拿什麼東西來比喻僵美現在身上穿的這件小褲褲……對了,就是沙漠中的綠洲!

  僵美原本就是個不可多得的美少女,那一條清純而不忘基本價值的小褲褲,夾帶著一種仿佛能撫慰壓力纏身的現代人的魔力。

  接著我望向愛美。

  我這個妹妹,她平時對於情色領域中任何蛛絲馬跡的高度敏銳神經,就連麻藥搜查犬都會嚇得退避三舍,但她這時候仿佛也是把注意力集中在跟僵美之間的比賽,完全沒有察覺到我的眼神。

  坦白說,要是我用比較亂來的說法,要愛美讓我看她的小褲褲,我大概是可以想怎麼看就怎麼看,因此至今沒有特別對她的裙底風光有任何遐想……不過今天不一樣!

  該怎麼說呢……大概就是在對方沒有發現的情況下偷看,這樣的模式會讓人特別有快感吧?

  這麼說起來,之前杏子也曾經把我拉到女生廁所撩起裙擺將小褲褲秀給我看,但我卻一點感覺也沒有。若是從這個角度解釋,其實也就不難理解了。

  我真是太感謝你了,愛美。多虧了你……讓我對於情色心理學又有更深入的體會!

  此時的我,深感悖德心理才是情色領域中最好的香辛料!

  ——是黑色的。

  看到時當下的感想是,愛美果然是穿這種形式的小褲褲呀。

  我想,我這個妹妹大概……不對,應該說是『絕對』不適合僵美那種清純型的小褲褲。不過以她這種形象,其實也可以反過來穿清純型的內衣,藉此製造反差萌點,不過這樣的風險太高……這麼一想,我又不禁覺得選擇穿黑色確實是聰明的判斷。

  如果要用什麼話來比喻愛美的小褲褲的話……對了,是大宇宙黑洞!

  她的小褲褲就是有這種讓人明知前方無路可行,卻仍想要一窺究竟的強烈吸引力——若是一不小心被吸進去,結果就是社會人格的死刑了!

  這般在危險邊緣釋放出來的致命吸引力,可不容許其他典型的小褲褲望其項背……我到底在說什麼呀,好想死呀……

  也許是這個願望成真,一個不明飛行物猛然朝我的正面飛了過來。

  「嗚哇!」

  我忍不住叫了一聲閃過,看到滾落在地上的不明飛行物竟是彈珠汽水。

  「千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個時機也未免太不湊巧。我抬起頭,看到宛如凶神惡煞的陽平,帶著仿佛見到殺父仇人的憤怒眼神瞪著我。

  「陽平……你回來啦?」

  我小心翼翼地挑選了這個時候能說的話,卻看到陽平隨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僵美同學!還有千春的妹妹!你們小心!這個色鱉河童正在偷窺你們的小褲褲啊!」

  這傢伙……想都不想就把自己的朋友給賣了!

  他永遠都是這麼一副翻臉跟翻書一樣快的個性。

  「什麼!」「咦!」

  比賽進入白熱化之中時忽然聽到陽平的警告,僵美跟愛美一時之間連下顎都忘記收攏,完全沒反應過來。隨後馬上驚覺自己處在完全沒有防備的姿勢,紅著臉趕緊用手壓住自己的裙擺。

  「千春……你這個人實在是……」

  「好過分喔,哥哥……只要你說一聲……人家連小褲褲裡面的花園都可以給你看的……」

  「陽平!你這個傢伙!你不是自己說就算我一個人獨占攤位前女生的小褲褲,也不會生氣的嗎!」

  「住口!你這個性犯罪者!明明就是你先違背誓言的!你不只約了僵美同學跟你妹妹!還帶了新來的金髮幼女作為你的後宮!」

  「嗚嗚——這、這是……你搞錯了啦……」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還沒聽到我的解釋,我的摯友隨即揚起一聲大哭——

  「你這傢伙被彈珠嗆死好了啦!」

  陽平丟下這句話之後便轉身全速跑走。

  他轉身時另一隻手碰到我,手上還握著另一瓶彈珠汽水。

  陽平他……該不會是特地跑去為我買飲料的吧?

  一想到這點,明明我沒有做錯事,卻忽然對他產生一股歉疚感。

  「好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就請你好好解釋一下吧,你這個……變態大魔王!」

  「…………」

  我撤回前言——仔細想想,我確實做錯事了。

  縱觀古今中外,作惡之人是絕對不會有好下場的。

  其後,我被狠狠地教訓一頓,深深明白這個世上不會事事都如意的。

  ×××

  隨後,我們便幾個人一起逛了三枝祭祭典會場,享受祭典的氣息。

  關於剛剛那件事,我割地賠款地以「今天一天我請客,大家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吧。」這句話成功得到假釋。

  ——咦?這樣就可以了嗎?

  也許有人會想這麼問,不過我想重點應該擺在『假釋』這邊——接下來我應該好一陣子都會被她們拿這件事作為要脅,繼續在我身上強取豪奪吧。

  我們首先來到這個祭典的主要活動——掛許願條的地點。

  許多情侶、親子,還有學生模樣的三五成群好友在神社前大排長龍,光是要取許願紙條的行列,就要排隊排上三十分鐘。

  在我們從看似是來打工的年輕巫女手中接過許願紙條之後,大家便即刻將紙條掛到竹樹的樹枝上。

  至於我們寫了什麼,接著就讓我來一一介紹……

  希望我的主人可以成為一流的馴魔師。僵美

  嗚嗚嗚,我該說真不愧是僵美許的願望嗎?其實我覺得都來到了這麼輕鬆熱鬧的祭典,應該可以不用寫這麼嚴肅的願望吧……但僵美寫的願望充分展現出她那一貫的模範生性格。

  讓本小姐趕快長高,這是命令。愛麗絲

  為什麼是命令!?

  我說你呀,許願是不是該有點禮貌呀……?

  倒是讓人意外地,原來愛麗絲很在意自己的身高呀……

  跟哥哥靈肉合一了。愛美

  為什麼是過去式!?

  ……這傢伙這麼寫,該不會因為今天是牛郎織女親熱的日子,因而萌生對抗意識吧?

  話說回來,最好是可以這樣捏造事實啦!

  希望全世界的現實充都可以不得好死!Y

  隨後,我偶然看到一張許願紙條上這麼寫著。雖然這張紙條使用了無法辨識書寫者名字的羅馬拼音字首,不過……這一定是陽平(Youhei)寫的吧!

  然後,回到我的許願紙條——

  希望大家可以面帶笑容地度過每一天。千春

  以我這個人來說,這樣的願望是不是有點太純真?

  其實原本想寫得更庸俗、更具體一點的,不過總覺得在這么正式的場合下好像不太合適。

  畢竟僵美她們的眼神很可怕,讓我覺得還是把願望內容寫得不痛不癢一點比較好。

  如此這般,掛完許願紙條、逛完了攤販,我們來到河邊,準備迎接三枝祭最後的祭典活動——煙火。

  其實要是有帶野餐用的塑膠布就好了,不過我們也不會隨身帶著這麼方便的東西,因而隨便在石階上找了個地方坐。

  儘管距離煙火施放時間還有一個小時,但現在河邊已經擠滿了人。

  「怎麼了嗎,千春?你從剛剛開始就好像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呢?」

  當我一臉茫然地抬頭仰望沒有半顆星星的都會夜空,坐在我身邊的僵美便露出了疑惑的眼神小小聲問了一句。

  「……我只是有一點疲憊罷了。」

  我沒有撒謊。事實上,今天在祭典會場逛了一整天也真的累了,但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不對,真正的問題,是其實我一直放不下心。

  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完全無法和杏子取得聯絡。

  也許她會一如往常地來逛祭典吧?

  我在心裡懷抱著這般期待,但結果似乎不是如此。

  在我陪著僵美她們一起逛攤位的時候一直都有留意,不過還是沒在人潮中找到她。

  這不是多大的城鎮,而我們也逛了一整天;如果杏子有出來逛,我們一定會碰頭的。

  但如果沒有,那麼她現在人在哪裡,又正在做什麼呢?

  我的腦中不由得浮現出杏子獨自一個人暗自哭泣的模樣,內心的焦慮難以言喻。

  「你沒有說真話對吧。」

  「……嗯?」

  「從你這個人的性格來看,你大概……是在想那個沒有參加祭典的拿非利人的事吧?」

  「…………」

  「我猜中了是嗎?畢竟現在這群人之中,那個拿非利人不在……的確是很奇怪的事。」

  「也許是吧……不過你為什麼會知道我在想什麼呢?」

  「你不要太小看我們。你該不會以為我們都沒有發現吧?」

  「……什麼意思?」

  坐在一旁的愛美跟愛麗絲彼此對望了一眼,相互投以一個苦笑。

  「哥你今天一整天都在東張西望呢♪」

  「——本來你這傢伙就不可能在本小姐面前隱瞞什麼事的嘛。」

  怎麼會這樣?我這個人的性格是這麼容易被別人看穿的嗎?看來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尋找杏子的事,她們幾個全知道了。

  「不如我們現在就把那個拿非利人找過來吧?」

  「……其實,她的電話我從昨晚開始就一直打不通了。」

  「那麼直接去她家找她就好啦?距離煙火施放時間還有半個多小時,現在去應該還來得及吧?」

  「原來如此!還有這個方法呀!」

  ——電話打不通,直接去杏子她家找她就好了嘛!

  在過於依賴手機的社會,這個最簡單直接的辦法實在很容易被忽略掉。

  「話說,真是滿稀奇的。」

  「什麼事?」

  「就是你們大家全都可以猜到我正在想什麼這件事呀——你們其實也不是一整天都把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上吧?」

  「…………」

  「…………」

  「…………」

  「……喂,你們都不說話是怎樣?」

  「你這個人實在是……」

  僵美打從心底對我感到無可救藥似地嘆了一口氣。

  「你快點去啦。不然待會兒那個拿非利人跟我們抱怨說我們排擠她,那也很麻煩呢。」

  「……我知道了,謝謝你們。」

  我道了謝之後,隨即跑步離開落日後的河岸。

  ——對呀,可不是嗎?大家都來了,可是杏子不在……這種好像她被大家排擠在外的情況實在太不自然了。

  如果她也跟我們一起來參加祭典的話,應該不難找到讓我們兩個人單獨談話的機會。

  這麼一來,我就可以問她昨天晚上到底是怎麼回事。於是,一切問題應該都可以迎刃而解……這時候我依然天真地這麼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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