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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太后右手邊坐的,赫然是賀蘭袖。

  怪不得。

  怪不得她問賀蘭,琥珀就回了一個「好」字,果然好、好得很!嘉語默默地想。雖然她不知道從前賀蘭如何在這一場宮變中獲利,想來總脫不開與于氏父子交鋒,如今這事兒被她攔截,賀蘭袖留在宮裡,卻仍得了太后歡心——到底是賀蘭袖。

  就聽得一聲歡呼:「三姐姐、六姐姐!」

  是明月。

  這一聲驚動里里外外,連太后也起了身,樂工和舞姬們識趣地停了歌舞,琥珀緊行幾步上前,盈盈行禮道:「三娘子、六娘子到了。」

  嘉語姐妹也要行禮,卻被太后一手一個拉住,半笑半罵:「你們兩個猢猻,竟然招呼都不打就敢溜出宮去,可教本宮擔的好心!」

  嘉語、嘉言對望一眼,連稱「知罪」,就有人笑吟吟道:「光是知罪可不成,來來來,先罰酒三杯再說!」能在太后面前這樣放肆的人可不多,以往都是姚佳怡,而如今……嘉語微微抬眸:「表姐。」

  再無多話,接過酒,一飲而盡,果然是三杯,賀蘭袖還要再遞給嘉言,被嘉語攔住:「阿言年幼。」她說。

  賀蘭袖擱下酒杯,拉著太后的袖子嗔道:「姨母你瞧!這才真真見得是親姐妹,一見到妹妹,就把我這個姐姐給忘了!」

  太后反手摟住她:「喲喲喲,瞧你這小臉皺得,都不好看了!」

  琥珀一旁湊趣道:「要不要奴婢去給賀蘭娘子取珍珠養顏膏來補妝……」

  賀蘭袖跺腳道:「琥珀姑姑欺負人!」

  一時眾皆大笑。

  嘉語姐妹依次入席,嘉言自然到王妃手邊去,王妃一直板著臉,反正她身子重,精神倦怠,不說話也沒人奇怪。嘉語卻坐到了賀蘭下席,說是「就算有了妹妹,也沒忘了姐姐」,她右手邊就是謝云然,久別重逢,相對一笑。

  ……

  酒過三巡,席上又熱鬧了些,無非言不及義的話,花草、首飾、胭脂。

  忽然賀蘭袖道:「我聽說於賊把守永巷門,隔絕兩宮,卻不知道三娘和六妹妹,怎麼出的宮?——三娘莫怪姐姐多嘴,你們倆沒聲沒息就不見了,可不止太后、王妃擔著心,我這兒,也懸了兩個月呢。」

  原來于氏父子被誅,這些深宮裡的貴女也都聽說了。

  也對,太后之前就承諾過,就於烈半夜驅逐貴女一事,要給她們一個交代——這不就是最好的交代?反正死人不能開口,於烈做了替罪羊,所有的事,就推得一乾二淨,皇帝自然還是被蒙蔽的英主。

  嘉語這裡沉吟,賀蘭袖關切地問:「怎麼,有難言之隱?」

  嘉言驀地抬頭,應聲道:「賀蘭表姐莫要胡說,我阿姐當初就沒想出宮,是因為我、我被人騙了,以為表姐……」

  姚佳怡不安地動了一下。

  「姚表姐在宮裡,能出什麼事,阿言是關心則亂了,」嘉語截口道,「我當時只想把阿言帶回來,但是阿言已經走到永巷門,於賊怕我們去見陛下,所以留難不須我們回來,後來我和阿言請求回家,於賊就放我們回家了——阿言出事那晚,表姐不就在我屋裡嗎,紫苑來哭求,表姐不是都看見了嗎?」

  賀蘭袖「啊」了一聲:「可不,那晚我在你屋裡,一直等到天亮才有人來說三娘在六娘子屋裡住下了,誰知道你那會兒,就到家了呢。」

  「是嗎?」嘉語掀起眼皮,掃了賀蘭一眼。

  「那必是於賊的奸計了,」謝云然適時開口,「讓賀蘭娘子以為三娘在六娘子屋裡,也許還遣了人去六娘子屋裡,讓六娘子屋裡的人以為六娘子在三娘屋裡,這樣,就沒有人追究兩位娘子去向了。」

  這一番話,謝云然說得又輕又快,陸靖華忍不住嚷道:「謝姐姐在說什麼呀,什么娘子什麼屋裡什麼人……我都聽糊塗了!」

  被她這麼一攪,席上又是一陣笑,笑聲中,嘉語低聲道:「三娘謝過表姐的披帛。」

  賀蘭舉杯,聲色不動,也低聲應道:「些許小物,也值得妹妹一個謝字?」

  竟然得到這樣無恥的回答,嘉語深吸了一口氣,小順子的聲音遠遠傳來:「陛下駕到!」

  嘉語忽然覺得,所謂王八看綠豆,爛鍋配爛蓋,賀蘭袖從前能被皇帝欽點為皇后,實在不是沒有原因。

  她有不短的時日沒有見過皇帝,皇帝像是瘦了一些,也高了一些。如果說之前還能隱約看到少年稚氣的話,如今這張面孔上,已經只剩了威嚴和深沉——大約上位者都是如此。

  嘉語努力要記起周樂做了丞相之後的模樣,可是大約已經過去太久,她如今想到的周樂,還只是個佻達愛笑的少年,距離日後的渤海王,丞相,大將軍,大約有一萬年那麼遠……也許永遠都達不到。

  皇帝向太后和王妃問安,然後公主、貴女依次向他行禮,一整套禮節過去,太后方才問:「我和姑娘們正樂和呢,皇兒怎麼來了?」

  皇帝笑說:「我聽說母后這兒,今兒上了櫻桃宴?」

  「噯噯噯,皇兒這鼻子,可夠靈的。」

  皇帝聞言,故意用拇指摸了摸鼻子,卻是道:「哪裡比得上母后的阿汪呢。」

  阿汪是太后養的哈巴狗,小玩意兒,最討人喜歡,太后笑得打跌,指著皇帝說:「瞧瞧,這也是一國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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