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定窯白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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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積和一樓差不多,但少了四根貼牆柱子,顯得空出很多。

  四排桁架,一個展櫃,將這裡塞得滿滿當當。桁架和展櫃都帶鎖,這裡的展品應該是運通瓷器廠這些年的精品。

  盧燦掃了一眼,桁架上的貨色倒也罷了,大多數是法式白瓷或者金漆繪瓷,但展櫃中就不簡單了——清一色來自中原的古董瓷器。

  當中有一件帶蓋的白瓷盅。他的眼光落上之後,再也挪不開。

  也不等嘉妮招呼,盧燦自行趴在展柜上,仔細端詳這件白瓷盅。

  這個小盅高不過十厘米,圓肚,白釉微微閃青,盅體在燈光的照射下,能看到劃花紋飾,依稀是重蓮瓣紋。這個蓋和瓷盅之間是子母扣,蓋上有一段彎曲的「蓮枝」,恰好成了蓋鈕。整體造型端莊、穩重,秀氣又不乏圓潤。

  儘管還沒上手,盧燦便認出,這是老窯口的東西。不是邢窯白瓷,就是宋代五大窯口中定窯白!盧燦更偏向於後者,因為劃花是宋代定窯瓷器的主要裝飾方法之一。

  定窯主窯址在保定曲陽,脫胎於唐代邢窯,繼承邢窯白瓷工藝,但又有所發展和創新。極盛於北宋及金,終於元,以產白瓷著稱,兼燒黑釉、醬釉和綠釉瓷,又被稱為「黑定」「紫定」「綠定」。

  北宋覆滅後,不少窯口工人南遷,一些人加入景德鎮饒州窯,另一部分加入吉州窯,形成「南定」——南宋定窯。

  南定又推出新的定窯產品「粉定」——在景德鎮生產的釉色似粉,又稱粉定。

  宋代有五大官窯系統,還有八大民窯系統,北方四個:磁州窯、耀州窯、鈞窯、定窯;南方四個:饒州窯、龍泉窯、建窯、吉州窯。

  (順嘴多一句:宋代的五大名窯,汝官哥鈞定,都是官窯系統。但在當時,所謂的官窯,並非官方經營,而只是官方督管和採購,因此並不排斥官窯的其它窯口燒制民窯產品。因此鈞窯和定窯,也並存在民窯系統當中。)

  定窯南遷,工人加入饒州窯,為景德鎮的興起,夯實基礎。

  盧燦手中珍稀古董不少,可這些年也奇怪,他一直想要收藏的宋代五大名窯瓷器,卻難得一見。

  沒想到,今天竟然在利摩日見到了定窯白!

  「阿希,過來看看這件。」他對阿希招招手,指了指這件帶蓋的茶盅。

  阿希進來之後,震撼於這裡各類歐式瓷器的齊全,還真的沒注意到盧燦的動作。

  「咦?」阿希探身過來,「這是邢窯白瓷?」

  「不對!」他馬上自我糾正,指了指盅壁上的細紋,「這有竹絲刷紋,還有蠟淚痕。」

  「這是定窯白瓷?」他抬頭看向盧燦。

  所謂的竹絲刷紋,是指器物外壁薄釉的地方能看出胎上的旋坯痕;定窯瓷器,釉色潔白晶瑩,很多積釉形狀好似淚痕,被稱為「蠟淚痕」。

  這是定窯瓷器鑑定的兩大標準特徵。

  這件茶盅所在展櫃中,兩人一時間無法看到圈足,圈足是鑑定定窯瓷器的第三大方面。

  鑑定定窯瓷器的第四點,則是芒口——北宋早期定窯產品口沿有釉,到了晚期器物口沿多不施釉,稱為「芒口」。但這一點並不精準,因為制瓷工人經常在芒口處鑲金、銀、銅質邊圈,以掩飾芒口缺陷。這些邊圈會遮蔽芒口的鑑定。

  定窯鑑定的第五點,就是盧燦最開始看到的「紋飾」,其種類有劃花、刻花和印花幾類。

  這一件茶盅的紋飾為劃花蓮紋。

  這件茶盅為北宋早中期定窯白瓷!

  「盧先生喜歡古董?」見盧燦兩人在觀察這件白瓷,嘉妮問道。

  「做瓷器活的,會有幾個不喜歡古瓷的?」盧燦笑著答道,又指了指這櫃檯中其它的瓷器,「這些……都是盧老先生當年的收藏?」

  盧芹齋的收藏肯定不止這些。

  盧燦還沒看桁架上的歐洲瓷器,單面前這個展櫃,有各式樣瓷器二十一件,堪稱各朝各代各窯口的代表作。不過,宋代五大名窯的瓷器太少見,這裡只有一件定窯白瓷。

  其它的還有元代景德鎮卵白釉瓷盤、洪武釉里紅梅瓶、永宣白瓷、清三代五彩、琺瑯彩及粉彩瓷器若干。

  堪稱中原瓷器頂峰時代的代表作小集合。

  每一件瓷器下面都有法文標牌,自己所注意到的定窯白茶盅,就有明細說明。

  聽完盧燦的話,嘉妮聳聳肩,有些不以為然,「我只得到這些瓷器,紅樓那邊才是珍品。可惜,沒我的份。」

  盧芹齋過世時,嘉妮尚未成年,在遺產分割上面,自然要吃虧。再加上年幼,對父親沒什麼印象,故此談到盧芹齋,她可沒什麼深厚感情。

  盧燦看了她一眼,突然開口說道,「這些貨品,有出手的打算嗎?我可以給你一個下半輩子生活無憂的報價。」

  這個提議有些突兀,嘉妮愣了片刻,看著盧燦咯咯笑出聲來,「下半輩子生活無憂?」

  「你準備包養我?」

  呃?這女人,剛才沒仔細看,現在走近,發現她已經有幾枚細細的魚尾紋,估摸著年紀有三十出頭。三十來歲的女人,還如此沒譜?真正有著法國女人的隨性!

  這家的女人,還真有隨性放/浪的基因。

  說起來盧芹齋最早看上的是嘉妮的外婆,也就是他夫人的母親奧爾佳,兩人保持了相當長時間的親密關係。可奧爾佳捨不得放棄與資助自己生意的情人之間的關係,於是將自己的女兒,年僅十五歲的勞斯羅斯,嫁給盧芹齋。

  能和母女兩人同時保持某種親密關係,這種事情真心很少見。

  所以,嘉妮有這種表現,盧燦還真不奇怪——母性遺傳基因,在女兒身上的表現,往往更強大。

  「不!」盧燦連連擺手,對這種女人,他敬謝不敏,「如果你有意出售,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價格!僅此而已!」

  見他說的認真,嘉妮收起笑容,遲疑片刻,並沒有立即拒絕盧燦的建議,「我需要考慮考慮。」

  「ok,希望在我離開法國之前,能得到你的準確答覆。」

  盧燦也沒著急,這年頭,東方瓷器在歐洲雖然受追捧,但價格並不出眾。東方古董價格暴漲,那還是內陸經濟大爆發,國人腰包鼓脹,算算怎麼也是二十年之後的事情。

  這二十一件瓷器,盧燦的心理出價是八百萬法郎。

  戰後三十年發展,因為中東戰爭帶動油價漲幅,歐洲經濟發展普遍停滯。法國最近兩年經濟不景氣,失業率很高,八百萬法郎,在現在的法國,絕對是一筆巨款。

  這二十一件瓷器,立器也就是瓶類的有九件,抱月瓶、梅瓶、扁腹葫蘆瓶、蒜頭瓶、象耳瓶等各類造型齊全。能看得出來,當初盧芹齋在挑選這些瓷器時,很是用心。

  年代和器形,都沒有重複,極有可能是他挑出來作為瓷器廠的標準器——瓷器廠新建,需要有一段時間進行瓷器仿造,這些都應該是運通瓷廠當年的仿照對象。

  盧燦將目光投向四排桁架,這裡都是歐洲風格瓷器。

  歐洲瓷器風格特點鮮明。

  首先,造型上多雕刻,很多雕刻在盧燦看來華而不實,但這種雕刻確實讓瓷器多了三五分的雍容華貴。

  其次是顏色上,大量使用金漆包邊包底,同時在彩繪顏料上,喜歡藍色、粉色、明黃與紅色等艷色。

  第三是圖案,也就是畫片,在大型器件的腹壁部位,基本上採用的都是人物畫;在賞器或者小件上,有一些歐洲本土的植物花卉類的描繪。

  第四就是飾件,歐洲瓷器往往喜歡搭配很多貴重金屬配件,以組合的形態出現。

  好吧,如果用一句話來形容歐洲瓷器特點,那應該是——

  歐洲的瓷器,形態美和裝飾美融為一體,集繪畫、雕刻、琺瑯彩、描金等精湛技藝,配以華麗的飾件,流光溢彩、金碧輝煌。

  譬如,被安置在第二排桁架當頭的那對藍地刷金高耳壺,就是這種風格的典型代表。

  壺嘴為荷葉型,捲曲並高高/翹起,造型誇張而奔放,帶有明顯的洛可可浮雕風格。

  壺嘴緊連著豹尾提梁,提梁高高隆起,形成一道優美的曲線。

  壺頸處又有浮雕,像在頸部套上寬邊黃金圈,圈上有凸/點環形分布。

  壺身為卵形,像一枚大頭衝上的鵝卵。提梁的尾部搭在鵝卵瓶身的肩部,又被一張金色造型的楓樹葉覆蓋住兩者結合部。

  瓶身通體施藍釉,繪金漆,大幅金色月季花的花瓣占據半個瓶身。

  瓶底則是正方形的「金漆座」——是純正的黃金底座配件

  整個瓶身藍金雙色對比,讓其多了幾分雍容華貴。

  其風格造型,是典型的法國洛可可藝術,與中國瓷器風格,大相逕庭。

  歐洲瓷器注重於體現精緻、奢華的藝術品質和人文情懷,重視外在表現,往往以張揚華美取勝,與中國瓷器強調安寧沉靜、精/光內斂的方向有所不同。

  在西方人看來,「色彩」是構成瓷器審美精髓的要素,特別是絢麗多彩、白地上繪以各種人物鳥獸花卉的彩瓷,尤為他們喜愛。

  這與其文化傳統相關,如偉大的哲學家黑格爾就將色彩效果喻為「魔術」,導致西方民族比東方民族對色彩的感受要強烈得多。

  如果說中國傳統中以「隨類賦彩」為代表的色彩觀念是看重明度變化,看重感情、情緒的表現,而且認為絢麗之極將歸之於平淡的話,那麼西方的色彩體系就是以「固有色」為基礎,以色彩的複合、光線的變化給視覺以強烈的衝擊,以造成審美愉悅。

  這是嘉里教授在講述西方藝術史時,曾經說過的話。在走訪運通瓷器展覽室後,盧燦對此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也許,自己出手搶購一批歐洲皇室瓷器,是個不錯的投資選擇。

  可惜,自己的腰包又要空了!

  收藏太費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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