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風雨欲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摩羅街的老學齋,主營項目為書籍字畫。

  始創於1951年,那年,馬鑒馬五爺從港大中文系主任的位置上榮休,置辦了這樣一家產業,以文會友,算是老來樂。

  1959年馬五爺過世,長子馬繼明繼承了這片產業,開始正式商業運作。

  很快,老學齋成為香江有名的古籍字畫店。他本人,因為家傳學識和這家店面,成為香江收藏圈中的大亨級人物之一。

  馬老送走來訪的賈立武后,獨自在二樓的房間中度步。

  不應該啊?納徳軒的那小子,難道是虛頭?他對古董的興趣是假的?

  從打聽到的情況來看,那小子有一手很靚的鑑定手法,深得其祖的真傳,在台北還與人斗亮,輕鬆勝得觚品堂的資深鑑定師,這件事已經傳遍香江收藏圈了。

  不可能對賈鄭廷的收藏不敢興趣啊?

  距離故友賈鄭廷出殯已經一周時間,可剛剛賈立武來這裡說,盧家那小子,除了最開始那天去弔唁,隱晦的詢問他們如何處理賈父的收藏,之後這一個多禮拜,根本就沒露頭!

  而另一位新人徐占堂倒是很熱切,但他也只看重了賈家的收藏,對瓷王堂店鋪及店內藏品,沒有一絲興趣。

  這麼說來,自己的兩個安排,全部落空?

  剛才賈立武的語氣,已經有些著急了。這孩子,又不缺錢,著什麼急呢?

  也是久經商場的人物了,不知道甩貨不值錢的道理嗎?

  馬繼明有些想不通。

  不過,這件事看來自己的安排有誤,過高的估計賈鄭廷收藏對這兩人的吸引力。

  他雙手環握,又度兩圈,似乎進行一番思想鬥爭後,終於在辦公桌前坐下,拿起電話。

  是的,他手中有更捨得花錢的人選,也是新人,只不過讓這人買走賈鄭廷的東西,他需要背負一定的壓力。

  此人是老友後人,只不過,他是東瀛人。

  長澤茂,東瀛著名文獻學者長澤規矩也的嫡孫,東瀛靜嘉堂文庫的幹事,本人也是長澤家族的收藏學者。

  說道中國古籍收藏,不得不提到靜嘉堂文庫。

  這家由三菱財團岩崎彌之助建立的圖書館,在1992年對外公布的數據中,來自中國的古籍為十二萬冊,堪稱中國古籍海外收藏量最大的圖書館。

  後世國內,宋版書的價格遠超黃金,可看看靜嘉堂文庫的宋版藏書:宋版《周禮》殘本(蜀大字本)2冊、宋版《說文解字》8冊、宋版《漢書》(湖北提拳茶鹽司刊本)40冊、宋版《唐書》90冊、宋版《外台秘要方》42冊、宋版《李太白文集》12冊……

  盧燦所擁有的藏書,在靜嘉堂文庫面前,不堪一提,到目前為止,剛剛破六千……

  馬鑒馬五爺酷愛藏書,因此與靜嘉堂文庫有過多次交流,與時任靜嘉堂文庫書志官(負責書籍整理、修葺、編排目錄的職務)長澤規矩也關係不錯。

  長澤規矩也,民/國至抗戰期間,東瀛前往中原搜羅古籍字畫的三大竊賊之一(另外兩人為內藤湖南、田中慶太郎)。他以學術交流、商業交流的名義,以專家的眼光和超越個人的財力,大批購買中國珍籍善本。

  當時國立京師圖書館,從馬敘倫到蔡圓培,都將長澤規矩也當成頭號盯防對象,每每得知他來內陸,都會派人嚴加盯防,真的可以稱得上「防長澤勝於防賊」!

  戰後的東瀛,安分守己一段時間,可到了六十年代中後期,東瀛經濟恢復,長澤瑞(長澤規矩也的兒子)再度活躍在台北、香江一帶,繼續搜羅古籍字畫。

  老學齋作為香江有名的古籍書鋪,自然也成為他經常光顧的地方。長澤瑞出手豪闊,喜歡大批量購買,再加上兩人的父輩有交情,因此馬繼明與他的關係密切。

  今年年初,長澤規矩也去世,馬繼明特意去東瀛弔唁,長澤瑞將自己的兒子長澤茂介紹給馬繼明,表明以後有關中國古董文物的採購,由長澤茂負責。

  三十三歲的長澤茂,家學淵源深厚,他本人已經不在滿足古籍字畫,對中原瓷器同樣有濃厚興趣。馬繼明在東瀛期間,他多次陪同馬老參觀靜嘉堂文庫、杏雨書屋等東瀛知名的藏書館,其不俗的談吐,讓馬繼明印象深刻。

  在處理賈鄭廷的收藏品時,最初馬繼明並沒有考慮過長澤茂。

  雖然此時香江是藝術品交流自由地,不分買家的國籍,可是,那是東瀛,畢竟有些不同!如果自己負責組織將如此大批量瓷器,尤其是其中有大量珍品的瓷器,販賣給東瀛人,消息傳出去後,對自己的名聲還是有些影響。

  可是,自己選擇的四個人中,納徳軒少東家不給力,根本就不上心;徐占堂有興趣卻挑三揀四;

  馬繼明看中的第三個「收藏新人」原本也很合適——新加坡郭氏家族的郭令璽。

  郭令璽是新加坡郭氏家族(豐隆郭氏)第二代中行三,郭芳來長子,今年四十出頭,南洋大學助教,對傳統文化青睞有加,家資殷實好收藏。

  可是,偏偏郭令璽在美國動疝氣切除手術,一時半會回不來。

  馬繼明沒料到,自己的這通前往東瀛的電話,掀起軒然大/波!

  盧燦真的不敢興趣嗎?

  還真不是!

  他此時也在自己書房中度步,紅木長案上擺放著一疊供詞,那是數字K殺堂找到那幾個騙子、還有文物掮客的供狀。

  這是一起針對性極強的騙局,而且還是內外勾結的騙局。

  證據拿到了,可是……他一時間還真的不知道如何處理!

  因為諸多供詞中,很明顯的指向賈家中的一位,正是此次事件的主謀之一。

  現在的性質已經不再是詐騙,而是謀產!

  這疊供詞,已經不再是購買瓷王收藏的良方,而是燙手山芋啊!自己貿貿然牽扯到別人家的謀產紛爭中,真是麻煩!

  這件事若是透露出去,瓷王賈家算是徹底毀了!盧燦一時間沒想好該怎麼處理,也使得他這兩天屢屢止步於瓷王堂門外。

  他將這幾份供詞疊在一起,塞入文件夾,重新塞回密碼箱中。

  今天必須去瓷王堂看看,聽說徐占堂已經組織專家,對賈老的收藏品進行第一輪評估,雙方已經進入實質性談判。自己再不露面,恐怕真要被淘汰。

  盧燦披上外套,匆匆來到院子,對安保室那邊喊道,「阿忠,帶上一位兄弟,去摩羅街。」

  賈家人心狠手辣至斯,他不得不防備點。

  車子停放在皇后大道街口,盧燦晃悠著走上摩羅街。

  這條街道,來來回回走了無數次,每一家店鋪盧燦都很熟悉,只不過前兩年他極其低調,很少和那些收藏大亨們有交集罷了。

  老學齋的位置很好,位於摩羅上街和摩羅下街十字交口的東南角,人流量非常大。十字路口的斜對面,西北角,就是瓷王堂,鐵門緊閉,未曾開業。

  盧燦今天來看瓷王堂,就是在琢磨,拿下它之後,該用來幹什麼?

  十字路口的四角,三家古玩店,一家大型商超。

  站在十字路口西南角,盧燦盯著東北角的超市看了很久。

  這家商場所在的位置,就是當年的思源齋所在。楚中原八十八比八十九,在斗亮中輸給馬來西亞傳奇華人鑑定師丁歡,不得不飲恨退回台北。

  馬來西亞富豪艾倫費埃納,買下思源齋後,又收攏左右隔壁四五家店鋪,終於建起摩羅街最大的百貨商場。艾倫費埃納已經去世,現在掌控這家超市的是他們家族基金。

  盧燦與楚臣的關係很好,也不會提及當年的舊事,這是楚家的隱痛。

  瓷王堂店門門開,盧燦既沒有選擇與它相對的超市,也沒有選擇與它斜對的老學齋,而是轉身進入身後這家銅器店。

  這家銅器店的名稱很卡通——叮噹器。老闆姓林笙福,祖籍山城,據說這家店鋪的名稱,取自他愛女的小名「叮噹」。當然,他女兒現在已經三十多歲,自然沒人再喊這個名字。

  盧燦不認識林笙福,但有關此人的傳聞很多。

  林笙福能占據這等黃金地段開店鋪,一開就是三十多年,其背景非常複雜,他的妻子是民/國四大家族孔家的後人。最早立足此地時,他店內的一幫夥計,全是軍中高手,將屢次三番前來搗亂的黑幫阿飛打得頭破血流。

  此後,數字K接管這一片地盤後,此人很守規矩,按時繳納保護費,相處的很和睦。

  銷售人員很有素質,儘管店鋪中客人不少,可當盧燦走進之後,依舊有人抬頭招呼。盧燦擺擺手,示意自己隨便看看。

  儘管他在香江很出名,但還真的沒幾個店夥計會認出他。

  店中擺設,一半櫃檯,一半自選攤位,櫃檯暫時沒看,盧燦走了一圈攤位,感覺一般,真品有不少,但要麼銅綠鏽蝕斑駁,毀損嚴重,要麼就是假貨。

  此時香江銅器類的假貨,主要出自兩個地方,其一台北、其二印尼。這兩個地方的造假技術,相當厲害。

  盧燦手中很快多了一塊唐代的菱花鳳鏡。

  這面菱花鳳鏡鏽蝕的很嚴重,但它依然有價值,她的背面被掩飾在銅綠之下,隱約可見金銀平脫工藝所點綴的金鳳。

  金銀平脫工藝是盛唐時期製作銅器的高級工藝。

  常見的金銀平脫有兩種,一是花紋與漆底在同一平面;二是花紋高出漆底。

  其作法,採用金、銀薄片,裁製成各種紋樣,用膠漆粘貼,然後髹漆數重,後細加研磨,使金銀片紋脫露出。

  唐玄宗時曾大量製造平脫器物以賞賜臣僚。

  姚汝能《安祿山事跡》、段成式《酉陽雜俎》、樂史《楊太真外傳》和《資治通鑑》等書,都記載唐玄宗、楊貴妃賞賜安祿山金銀平脫器,有:金銀平脫隔餛飩盤、金平脫寶枕、金平脫裝具玉合和銀平脫食台盤等。

  不過,安史之亂後,肅宗和代宗曾兩次下令禁止製作平脫之器,以後逐漸衰落,至宋代幾乎絕跡。

  說來讓人傷心,金銀平脫工藝最傑出的作品——唐代金銀平脫琴,收藏在東瀛京都正倉院。

  自己偶然閒逛,竟然能覓得金銀平脫工藝的菱花鳳鏡,怎麼說也是撞大運。既然他們將這面銅鏡放在攤位上,想必價格不會太貴。

  福伯是處理銅器的高手,盧燦自己也不算弱者,兩人合力,也許能恢復這面銅鏡的昔日光彩。

  撿漏了!

  他沒急著付帳,目光投向店中位置。

  那裡,玻璃罩蓋著一件器物,很精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