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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注意到臨街的那個窗戶,窗台上有一個沾了灰的鞋印,小二大驚失色地過去察看,見地面上不像是剛發生了慘案的血腥現場,回頭又是一大錠白花花的銀子映入眼帘,立時鬆了一口氣,難為那位公子,都醉成那副德行了,還曉得要把酒錢留下,也沒在他們眼皮底下摔出個好歹。

  但其實,被小二認為醉得迷迷糊糊的夏墨時,跳窗也不過是因為聞見后街糖炒栗子的香味,一時嘴饞而已,反正此處沒人看見,他又有功夫好底子傍身,不過是區區二樓的高度,還摔不死他,就縱身一躍而下了。

  直至落幕時分,夏墨時才滿身酒氣地回到皇宮,打算問清夏許淮所在的位置之後,直接殺過去。

  走到半路,恰好同正要出宮回府的夏許淮撞了個正著,夏墨時將人一路拽回了流風殿,蠻橫無理地說理了句:「隨我來。」

  然後就帶著夏許淮,往自己的寢臥而去。

  第七十三章

  翌日酒醒,寢殿內早已不見夏許淮的身影,室內也不見任何雜亂,被人收拾得比平日裡還要乾淨好幾倍,整齊到夏墨時甚至都有些不習慣了。

  他捏著自己的後頸,面如菜色,心道,夏許淮這王八羔子下手挺狠啊,脖子都快被他給砍斷了。

  不過一想到自己昨天那丟臉到家的樣兒,就像是被酒鬼和色鬼附身似的,還是個生冷不忌的色中餓鬼,夏墨時就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頓時也慶幸,還好夏許淮將他打暈了,否則,這台要如何才能下得來啊!

  但因著脖子實在是不舒服,一向不喜下人伺候的夏墨時也不得不喚了一個人進來,替他揉揉肩頸和脖子,對這人自以為不明顯,實則明顯得不得了的探究目光視若無睹。

  每隔一小會兒,夏墨時就被按得五官扭曲,這時候,他往往會在心裡再狠狠唾棄一遍夏許淮下的黑手,不過倒也難為夏墨時的克制,縱然做出那等高難度的表情,依然能維持養眼的樣子,不至於露出一副猙獰的面孔嚇著別人。

  最後,打破這場面的還是顧延的到來。

  他明目張胆地調侃夏墨時的窘態,才讓夏墨時注意到脖子上類似於蚊蟲叮咬,但又比之更嚴重的紅痕,也總算是明白了剛才替他揉捏肩頸的下人,憋得通紅的臉色是為何意了。

  夏墨時之前也不是沒有喝過酒,但幾乎沒怎么喝醉過,所以從來不知,自己的酒品居然比人品還差,不僅跟個調戲閨閣少女的惡霸似的,還留下了如此顯眼的把柄。

  但更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明明記得,是他非禮了夏許淮,怎麼如今,倒搞得好像是他被人啃了一般?

  這時候的夏墨時,完全不知道夏許淮是以一種怎樣錯綜複雜的心情擺脫掉他這個大。麻煩,之後是怎樣心亂如麻地回到定國候府,又在心中掀起了怎樣的滔天巨浪,只如約靜候夏許淮的大動作。

  之後的一切,仿佛都那麼順理成章,在夏許淮的授意下,欽天鑒選了一個最近的吉日,夏墨時成為了大祁新一任的帝王,國號盛樂,大概是取自盛世安樂的意思。

  盛樂皇帝登基之後,頒布的第一道聖旨,便是冊封本就有定國候爵位在身的夏許淮為一等攝政王,賜予他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高位,與無上的權利。

  君王身側元老級別的候公公話音剛落,大殿內有人不解,有人反對,有人心急如焚,有人坦然接受,也有人無動於衷,不一的意見交匯在一處,你一言我一語,鬧得沸反盈天的。

  但新上任的皇帝依舊決定一意孤行,夏許淮也不動聲色,順勢力排眾議地推行了一系列改革,最後這場鬧劇,演化成政權新舊交替過程中,無可避免的大換血,總歸還是以這兩位上位者意願的勝利而告終。

  四年後,夏許淮已經成為了名動天下的賢臣良將,而夏墨時也按照他設想的那般,成為別人不願主動提及的傀儡皇帝,兜兜轉轉,雖然這些年的所作所為與前世大相逕庭,但走到現在,這朝堂內外的局勢卻又同當初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世人只知攝政王,不知大祁君王。

  這日,十一月二十六,往年的這時候應該已經下過好幾場雪了,可今時今日,卻仍是一派晴光大好的樣子,明朗到反常的地步。

  窗外搖曳的樹枝,在秋風的問候下全禿了個乾淨,只剩下些枯枝,讓樹影也顯得瘦長而單調,沒了夏日的斑駁美感。

  夏許淮往窗外瞟了一眼,想到眼前案桌上的這封密折,若不是有它,誰能知曉,原來江南已經深陷洪澇災害足足兩月有餘。

  他想起,在盛樂元年,夏墨時曾和他說過要興修水利的打算,夏許淮聽得很是心動,可文武大臣們卻大多數都極力反對,原因是大祁剛經歷兩場變故,國庫空虛,難以為繼,更遑論大興工程,於是這項計劃便只得無奈擱淺。

  經過三年的休養生息,國庫終於開始充盈,夏許淮也積累了更深厚的威名,擴渠開河引流這件事,也終於在去歲冬末提上了日程,如今,正到了收尾的程度。

  夏許淮簡直不敢想像,若是當時沒有做成這件事,那麼此時此刻,他們是不是一點應對的辦法都沒有,而原本富庶的江南福地,將變成何等滿目倉夷的模樣,百姓又該是怎樣的民不聊生。

  嘴角噙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夏許淮放下手中的摺子,將門輕輕帶上,往宣明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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