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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見攝政王。」

  夏許淮一步一個腳印,踏在青石板上,走著那條早已銘記於心的路徑,畢竟這條小徑上的一年四季,他已經領略了四個輪迴。

  自夏墨時登基以來,他也時常出入宮禁門庭,每每走過,四時景致雖不同,但夏許淮卻似乎通通對其無視之。

  春花鬥豔的百樣芬芳,他嗅過;草間夏蟲窸窣的鳴叫,他聽過;秋葉的凋零秋風的蕭索,他見證過;在簌簌飛雪中,他也年復一年地留下過自己的痕跡。

  不經意間,這四年的時光變遷,仿佛只在彈指一揮間,便悄然隱沒,卻生出千般變數,萬般人心。

  譬如,夏許淮的眼中心底,有了越來越多的風景。

  也譬如,老的舊的宮人們都漸漸對皇帝與攝政王之間奇怪又和諧的相處模式習以為常,養成了處變不驚的可貴品性。

  一路上所見的宮人,見到夏許淮都肅然起敬,放下了手裡頭的活,恭恭敬敬地行禮,問候一聲攝政王安好。

  夏許淮也不過一個淡淡的「嗯」字,從不停留前行的步伐,就這麼沉默著,甩開背後或仰慕或驚懼的目光,一路朝宣明殿靠近。

  走過去的一路上,他驀然回首,才發覺居然不知不覺就已經過去四年了。

  這四年當中,白日裡,夏墨時猶如一座俊美的裝飾品,以他獨有的散漫的坐姿坐在龍椅上,安安靜靜地聽朝臣們議事,偶爾發言,也是同夏許淮說:「攝政王怎麼看」「攝政王所言甚是」諸如此類的話,再在夏許淮通過的奏章上用玉璽蓋章。

  夏墨時很好地完成了他的承諾,朝堂之上,不管夏許淮說什麼做什麼,他從未反對,即便是剪除他的羽翼,對姚明何這些左膀右臂他們的職權一降再降,夏墨時也未有任何動靜。

  現在,夏墨時在各處剩下的零星暗樁,已無法對夏許淮造成多大影響,夏許淮有充分的自信,他已經成了名副其實的攝政王,不管大事小事,他總算是能真真正正做得了主了。

  甚至就連朝堂之外,夏許淮的勢力也日益壯大。事到如今,只要夏許淮想,他隨時都可以成為大祁的第一人,登上更高的高位。

  饒是如此,夏墨時也沒有出現什麼狗急跳牆的行為,他依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行著一個傀儡皇帝該做的本分,安分地仿佛那日午後的攤牌和那個荒誕無稽的約定,不過只是夏許淮錯亂的記憶。

  然而,一月一粒的解藥總是時刻警醒著夏許淮,要他無法忘記自己目前的處境,當夜幕降臨,他也想起,自從做出出格的舉動之後,就有了十日一次的所謂侍寢,那件事更是令他羞於啟齒。

  踏上台階,一陣清風吹過,輕微遠離的腳步聲,又是他,沈雲祺。夏許淮仿若未覺,步入宣明殿。

  「你來了,明日就是朕的二十歲生辰,不知夏卿會送朕什麼禮物呢?」

  「明日陛下自會知曉,不妨留著這個答案,給陛下一個驚喜。」

  夏墨時狀似失落地說:「好吧,朕可是很期待夏卿的禮物啊,希望你不要讓朕失望。」

  接下來,無論問什麼,夏許淮都輕描淡寫地回答,頗有耐心地陪夏墨時閒談,內心卻不由自主地緊繃了起來。

  他還記得,兩年前,夏墨時十八歲生辰那晚,自己剛巧有事進宮來找他,剛推開宣明殿的門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有一人跌跌撞撞地從內室走出,渾身是血地離去,殿內隱約傳來夏墨時的怒聲:「我說過,別讓我在這天看到你!」

  見到夏墨時的時候,他正在用一塊兒素白的絹布,細緻地擦拭一條藤鞭上的血跡,鮮血將白娟染得艷麗奪目,令人觸目驚心。

  聽見動靜,夏墨時才抬頭,用異常柔和的聲音說道:「夏卿也來了啊,真是挑了個好日子呢,都趕巧了不是。」

  縱然夏許淮是一個經歷過許多大風大浪之人,但當時,夏墨時的樣子仍舊令他不寒而慄。

  當晚,他被夏墨時用各種玩意兒折騰了一宿,第二日甚至無法起身參加早朝,只得稱病告假,在龍塌上足足養了三天三夜,方才恢復得差不離。

  也是從那次開始,夏墨時有了召他十日一次的侍寢的習慣。

  還是從那日起,夏許淮留意到,只要一接近生辰,夏墨時的心情就會變得格外的差。

  所以一般而言,如非必要,他萬萬不會挑在這個特殊的時間點,出現在夏墨時的面前。因為,越臨近生辰,夏墨時就表現得越像一個瘋子。

  今天,也是因為一時忘乎所以,才忽略了這一點。

  夏許淮一邊應付著夏墨時天馬行空的閒扯,一邊在心中暗暗打鼓,明日晨起還要朝議江南洪澇之事,希望今日別折騰得太過才好。

  第七十四章

  留意到夏許淮的心不在焉,夏墨時笑得越發燦爛,誰能想到,素日裡穩如泰山的攝政王,居然也會因為自己而忐忑不安,他何德何能居然讓夏許淮受自己這麼大的影響。

  夏墨時嘴角勾起一抹圓滑流利的弧度,饒有興味地欣賞著夏許淮強裝鎮定的模樣,熾熱的視線投射在他身上,來回打量。

  夏墨時的眼神太過鋒利,不斷給他施加壓力,在沙場見過大陣仗的攝政王都有些承受不住,在夏墨時將手指間捏著的小瓶子從右手換到左手,又從左手換回到右手之後,他終於打起了退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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