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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站在這裡,她心裡還是有幾分忐忑。便是個廚子,又能怎樣?這鹿肉是多麼名貴稀有的東西,非是大富大貴的人家,輕易哪裡能吃得起?便是他們家族在上京的一個分支,聽族裡的老人說,也只得了三兩隻呢!那還是為了預備著給京里的達官貴人們用的。

  現在看千香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再聽她洋洋灑灑報了這麼多菜名兒出來,趙家娘子終於有些放心,看見千香在那頭忙活,這才湊上前去,要替她幫忙打下手。

  到底也是有根基的,事關自家丈夫,趙家娘子做事盡心盡力,千香一個眼神,她便能明白。那頭千香將豬腰拿起來,她便眼尖的將豬腰子上的筋膜撕去,從中間片開,把腰臊去得乾乾淨淨之後,剞上斜十字花刀,再切成三角形的小塊。千香大為滿意,接過去之後,自己調好了黃酒和蔥薑汁,又撒了些鹽在裡頭醃漬著。

  她做完了這些,轉頭一看,趙家娘子已經把西蘭花洗的乾淨,掰成小塊。

  千香滿意的一笑,心想趙家娘子雖然有些軟弱,但腦子倒是極為伶俐。有她在,自己做事倒是方便了許多。她也不要她做別的,只是將馬上要用到的野菌,胡蘿蔔,香草等食物盡數交給她去,讓她細細的洗剝乾淨,有些說不清楚的細緻活兒,她竟然也能想到,不禁讓千香刮目相看。

  兩個女人在這裡面忙活的功夫,蔚百里站在外頭的庭院,發現兩個人遲遲不出來,心裡也有些急了。他並不怎麼相信那個趙家娘子的話,眼看著日頭升上了中天,他不得已,只得大步走進了那裡。

  蔚百里會賭,但從不與人打賭。領兵打仗的時候,也決不允許軍中的人出去賭博,一旦發現,那便是軍法伺候。六十軍棍打下來,少說也得躺在床上七八天。是以日子久了,他身上便自然而然帶了一股威勢。

  開賭場的有幾個不是人精?那頭他剛剛進來這裡,老太爺身邊便有人通報,那老太爺便連忙派人將他請了進來,笑眯眯的邀請他一道坐下等候。

  坐下沒多久,老太爺瞧著他面善,盯了他好一會兒,才慢吞吞的開口問道:「敢問小兄弟可是姓百里?」

  這樣的事發生得多了,蔚百里也不在意,何況是個耳目昏花的老人家?他搖搖頭:「我表兄姓百里。」

  並非他畏懼這一個小小的賭坊,只是在這裡,便如在上京一般。上京城裡的大部分酒樓茶肆賭坊妓院,有幾個是背後沒站著人的?那麼在這澧城中,賭坊的身後,要麼站著一方長官,要麼站著一個幫派。

  上京城裡,打著蔚王府的旗號,自然是可以橫著走,但在江湖中,還是百里山莊的牌子比較響亮。

  老太爺眯著眼睛笑了起來:「原來如此。是世子爺到了,失敬,失敬!」

  百里山莊的小姐嫁給了蔚王爺,這並不算是個秘密。但這老人言語之中添了幾分恭敬,蔚百里明白,並不是因為他的父親蔚王爺,也不是因為他是帶兵打仗的世子爺。

  百里笙臨走之前,曾經告訴過他,這方圓四百里,若是遇到了麻煩,只要報出百里山莊來,就絕不會有人敢明著對你們如何。但暗地裡,那就要靠他們自己小心了。

  蔚百里答道:「不敢,老太爺慧眼,一眼便認出我來了。這才是真行家。」

  老人笑了起來,遍布皺紋的眼角如同一朵綻放的花:「裡頭做飯的那個丫頭,她是你什麼人?」

  蔚百里答道:「摯友。」

  老人意味深長的望了他一眼:「原來如此,我就說,那趙家的媳婦兒早些時候沒找到人,怎的忽然就有個娘家妹子出現了?她娘家可遠在臨南,到這兒,還得一段距離罷。」

  「臨南?」蔚百里皺了皺眉,原本那趙家娘子對千香說自己姓顧,還算是本家,他還以為是那人主動套近乎,卻沒想到,原來真的是本家?

  臨南城顧家,世代以廚藝為生,這天下間的人,沒有一個不曾聽過顧家的名字,也沒有一個不曾吃過顧家酒樓里的飯菜。

  老太爺和蔚百里坐在正堂里,屋子的中央燃著一炷香,那香很粗,燃燒得極為緩慢,蔚百里有些不解的盯著它,耳邊便傳來老太爺的一聲輕笑:「你是不是在想,我為何要在這裡燃上一炷香?」

  蔚百里點點頭。

  「很簡單。」老太爺笑得連眼睛都眯了起來,整個人便宛如一隻狡黠的老狐狸,「我將那趙家媳婦兒的丈夫關在了柴房裡,周圍堆滿了柴火,又在四周澆上了油,若是這一炷香燃完,她們還不能做出一道菜來,我那手下便會將柴房點燃。」

  饒是蔚百里是從戰場上的屍骨中爬出來的,聽得此話,也悚然一驚。這老太爺不知是何人,看起來如此慈祥,心腸怎得這樣狠毒?他沒說話,但微微皺起的眉頭卻泄露了內心的想法,引得老人哈哈一笑,便正色道:「你可是覺得我過於狠辣?但賭坊就是如此。這趙家媳婦兒的丈夫多次欠錢,還是執迷不悟,甚至這一次,趙家媳婦兒還想將他們的小女兒送給我孫子做妾,若不是我兒媳發現得早,這一個卑賤的丫頭,還想要挾著我孫兒娶了她不成?」

  蔚百里心中驚愕莫名,但想起百里笙曾說,澧城百姓自古以來便遵循著只娶一妻的風俗,也就明白了為什麼這老人如此憤怒。

  但若真說卑賤……草莽之人和尋常百姓,到底誰更卑賤,這還真不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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