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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宗摁住他後頸就往桌上一磕,磕地他捂頭一聲痛嚎。「說風就是雨,你還來勁了。」

  胡十一被磕清醒了,退遠兩步,只能捂著腦門訕笑:「沒有沒有,那時候自然是逃命要緊,能有什麼事。」一邊說一邊嘶一聲。

  山宗抬手套護臂。

  胡十一見他一抬手又嚇一跳,生怕剛才那樣再來一下,趕緊找個理由溜了:「頭兒你歇著,我去練兵了。」

  山宗看他出去了,才接著整衣。

  卻又聽見外面剛走出門去的胡十一傳來一聲古怪的「咦」,緊接著又沒聲了。

  而後他門外便有兵卒來報:「頭兒,有貴客至。」

  山宗頭也不抬地問:「什麼貴客?」

  回應他的是門上的幾聲敲門響,不輕不重的幾下,仿佛能聽出來人不疾不徐的抬著手,安然等著的模樣。

  兵卒腳步聲遠了點,似已退開。

  山宗走過去,一下拉開門。

  門外的人手還抬著,剛準備再敲一回,忽然門開了,轉頭朝他看了過來。

  是神容。

  山宗看一眼左右,門外的兵卒都退出老遠去了,有幾個還在伸頭伸腦的,一對上他掃去的眼神也溜了。

  如今全軍都知道他們的事了,她在這裡出現自然會叫上下兵卒都忍不住想看熱鬧。

  只有神容身後跟著的廣源和東來還留在門外。

  「郎君沒事就好。」廣源一直伸著頭,看到他出現就這麼說了一句,似放了心,顯然也是知道山裡的事了。

  山宗看一眼身前的女人:「你不是去見工部官員了,怎麼來了軍所?」

  神容說:「來都來了,哪有那麼多理由。」說著往裡走了一步,又停下看他,「不請我進去說話?」

  門窄,需要他讓開點,她才能進。

  山宗又朝外看一眼,廣源和東來也已都退開了。

  他讓開一步,任門開著,回頭進了屋。

  神容跟著走了進來,先看了眼裡面情形。

  這裡面也就是間營房,只不過是他獨住的,簡單得很,桌椅都是單獨的,最里一張床榻,很窄,只能容他一人臥下的模樣。

  頭一回看見這裡面情形,神容什麼也沒說,反正早也猜到了。

  她在四下看著的時候,山宗正斜斜靠在桌前,也在看她。

  自山里出來,她便又恢復了元氣,烏髮微垂,披風長墜,應該是騎馬來的,手裡的馬鞭還沒放下,一邊在手指間慢慢轉著,一邊在他這間屋裡慢悠悠地走動。

  直到襦裙如水一般的衣擺停在他身前,輕綢的邊沿搭在他的馬靴上,她一隻手碰到了他肩:「可要我幫你?」

  山宗垂了下眼,才發現她手指挑著的是他還散著未束的頭髮,看她的眼裡帶了絲笑:「這不是你該做的。」

  神容眉頭微挑,手指自他發間一穿而過:「只是覺得你也在山裡幫過我而已。」

  為他束髮,未免太過親近了些,她說完便察覺出來了,那是夫妻間才會做的事。

  想到此處又瞄了瞄他模樣,他這樣散發站著,黑髮黑眼,形容隨意,更顯出一身浪蕩不羈。

  神容走近一步,捏著馬鞭仰頭看他,忽然低聲說:「其實在山裡的時候,你我不是更親近的事都做了?」

  山宗頓時盯緊了她。

  那一片黑里的情形仿佛還歷歷在目,她此時在他跟前仰著頭,一截脖頸雪白,眼瞳黑亮,抿著描過的一雙唇,便叫他又分毫不差地回憶了起來。

  他一手撐在桌沿,才離她的臉遠了點,嘴邊的笑意味不明:「我也不是什麼君子,那種時候做什麼都是應當的。」

  神容看得明明白白,這張臉分明生得劍眉星目,偏偏表情微妙,叫她想起他那日說她「遲早吃虧」的模樣。

  「罷了,」她今日沒有鬥嘴的心情,看了看他的臉說:「我是來謝你的。」

  山宗早看出她是有事才會來,但沒想到她會這麼說,倒有些不習慣了,眼裡的笑也深了:「你也助我出來了,下次我若救了你,你再謝我不遲。」

  神容忽然看入他雙眼,「下次?」她眼神轉離他身上,淡淡道:「你憑什麼覺得還有下次?」

  山宗看她的眼裡笑意漸無:「為何這麼說?」

  ……

  院角里,除去先前那幾個溜掉的兵卒,此時胡十一和張威、雷大三五人正藏頭露尾地朝那片屋舍翹首。

  張威推胡十一:「你先前不是去打聽了嗎?打聽出什麼了,他們一天一夜都做什麼了?」

  胡十一捂額:「什麼也沒做,別問了,咱也別看了,還是去練兵吧,我頭還疼著呢。」

  剛說到此處,就見他們口中的金嬌嬌從屋中走了出來,戴上披風兜帽,領著廣源和東來,往軍所外走去了。

  胡十一剛說要走,見狀又留了一下,幾人不約而同地又往屋裡看。

  什麼也沒看到,山宗沒露人影。

  軍所外,紫瑞見神容出來,將馬送了過去。

  神容坐上馬背,一字未言。

  紫瑞覺得不太對勁,又擔心她是出山不久,尚未完全回緩,勸道:「少主還是回去多歇一歇,您需要好好養精蓄銳。」

  神容忽笑一聲:「無妨,待回了長安,多的是我歇的時候了。」

  紫瑞有些意外,看了看東來,甚至還看了眼廣源,他們似乎也沒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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