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好，那就在這裡解散！」
老師的聲音使我回神。
老師冗長──不，是值得感謝的訓話似乎終於結束，班上同學也準備原地解散。
我站起身來拍掉沙子……和站在附近的新四目相接。
「……」
新難為情地別開臉，一旁的奏多不知對他說了什麼，新臉都紅了。
「新！」
聽到我的聲音，新好像嚇了一跳……又像放棄掙扎似的，再度轉過頭來。
（嗯──果然還是一樣啊。）
那之後，我們悄悄回到營火晚會場，但是……不管是走回去的路上，還是回到營地後，或是回程的遊覽車上，新都沒有說話。
每次四目相接，他就會把頭轉開。
好像想說什麼，但最後又放棄了。
但我知道……新以為我沒發現，其實我知道他偷偷看了我好幾次。
也許是因為這樣吧，雖然和去程的遊覽車時一樣沉默，但氣氛已經不再那麼沉重。這次飄散在我們之間的，是一種彷佛搔不到癢處，溫柔又羞赧的沉默。
話雖如此，我也不想在這種狀態下說再見。
「……什麼事？」
先是露出不知所措的猶豫表情，之後像是下定決心似的，新朝我走來。我用開朗的聲音對他說：
「露營很好玩呢！」
「嗯、是啊。」
新的語氣雖冷淡，但他連耳朵都羞紅了，這副模樣真是惹人憐愛。
好喜歡，不過……
「噯、新。」
「嗯？」
「如果你要繼續這種態度的話，我可能無法等太久喔。」
「欸？」
「騙你的啦。」
新驚呼失聲，我促狹地笑了。看到這樣的我，他才放心地吁了口氣。
驚慌失措之後，又恢復一如往常的新了。
「那就後天學校見囉！」
「嗯……學校見！」
這麼說完，我們笑著對彼此揮手。
◆◆◆
「嗯唔……天亮了。」
從夢中醒來，我再度從過去回到現在。
──每次醒來，都會因為新已經不在世上的事落淚。
可是今天……
（新積極向前了……）
雖然只是一點一滴，但過去確實開始改變，我為此感到安心。
原本把放棄自己視為理所當然的新，也選擇走上不放棄的路。
（太好了……新的心裡多出了不放棄的選項，真是太好了。）
「對了！」
日記本里令人悲傷的內容一定消失了吧。
我一邊回憶那三天的事，一邊打開日記本。
4月20日～22日
老實說，我不知道該寫什麼才好。
自己做的事……太難為情了，無法化為文字。
回程的遊覽車上，因為太害羞，跟旭一句話也沒有說……
即使是這麼沒用的我，唯有一點可以肯定……
我喜歡旭。
喜歡旭的心情，絕對不想放棄。
老實說……和旭一起看到背包掉下去時，我心裡想的是「果然如此」。
果然我沒有資格參加露營……
正想跟老師說明狀況，請爸媽來接我回家時，旭……她竟然說要去拿回背包。
明明不可能知道我放棄自己的事，旭卻要我別放棄。
代替旭去幫我拿回背包的奏多，在回程的遊覽車裡告訴我，說他很高興我能從頭到尾參加完活動。
我曾經以為只要放棄就好，但或許不是這麼一回事。
是旭讓我察覺這點……我想和她共度更多時光。
明天利用補假去一趟醫院吧。
我想問醫生，接下來我會怎麼樣。
然後，我……
「新……」
新的文字透露出他的心境。
我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奇怪……怎麼會……哭了呢……」
即使如此，他還是會死。
「他都已經這麼努力，不願意放棄了……」
為了抹去奏多那句話，我擦乾眼淚，再次翻開日記。
「反正今天放假，繼續看……」
──手機震動聲──
聽見手機傳來收到訊息的聲音，我停下正要翻頁的手。
「會是誰呢？」
螢幕上出現的是個懷念的名字。
──辻谷陽菜 未讀1──
「陽、菜……？」
和現在的陽菜最後一次見面是在新的葬禮，只見了短短一面。
「怎麼了嗎？」
打開通訊軟體，隨著可愛貼圖跳出來的，是一行【好久不見，最近能碰面嗎？】的訊息。
「好久沒這樣約出來碰面了呢。」
「嗯，對啊。」
我們約在車站前一間有點吵雜的咖啡店，姑且先進去點了東西。
好一陣子沒和陽菜聊天了，比起國中時，她顯得成熟不少。
「上次睽違許久見到旭，總覺得好懷念。」
所以才聯絡了你。陽菜笑著說。
「你在忙嗎？不好意思啊這麼臨時。」
「不會，沒問題的。我也很想跟陽菜見面。」
在過去的世界裡已經見了好多次面，和現在的陽菜倒真是好久不見。
我們互相報告近況，天南地北地閒聊。
學校的事，陽菜的社團生活，奏多的事……
每件事都聊得好開心，時間一轉眼就過了──
「已經是這時間啦！」
望向手錶，陽菜慌張地說。
「今天謝謝你喔，還有抱歉呢，把你留到這麼晚。」
「不會不會，別介意。能和好久不見的陽菜聊天，我也很開心。」
我笑著這麼說，陽菜也笑了。
約好下次再出來玩，和陽菜道別後，才發現天已經快黑了。
「嗯嗯……好像好久沒跟誰說這麼多話了。」
當然並不是都沒有跟人說話，我平常也有一起閒聊的朋友。
在學校也會和深雪說些傻話，兩個人笑成一團。
可是──自從收到那本日記本，和現在的深雪說話時，總是會以日記本的內容為中心，聊的都是過去的事……
所以，已經很久沒花這麼長時間聊和日記無關的事了。
「陽菜現在好像過得不錯呢──」
與陽菜的對話和新無關，以現在發生的事為中心，這讓我感覺輕鬆。
但也有點寂寞。
因為這是個理所當然不會提到新的世界……
「我回來了──」
回到家後，我跟在客廳的家人打聲招呼，就走向自己房間。
「不吃晚餐嗎？」
「吃過了。」
「真是的！不回來吃要早點說啊！」
樓下傳來媽媽生氣的聲音。
但是，我只想趕快回到過去。
回到有新的世界──
4月23日
來醫院了。
醫生說我的身體漸漸有好一點。
還叫我加油。
可是……醫生跟媽媽說的不是這樣。
醫生是這麼跟媽媽說的。
「就是一年。到時候一定得做出決定。」
他這麼說。
因為護理師叫我，後面他們還說了什麼，我就沒聽到了。
說不定，一年後我得對旭說出殘忍的話。
即使如此仍希望她待在我身邊，這樣的我太自私了嗎？
或者，希望這一刻也能和旭在一起的我太自私？
旭會原諒我嗎？
「一年……」
一年後會發生什麼，我很清楚。
將近一年後，國三那年的三月──新甩了我。
「過去的新也是在知情的狀況下和我交往的嗎……」
雖然不願意這麼想，但那些和新共度的日子，背後竟然有這樣的決心嗎？
「要是能早點知道，我就會更珍惜和新在一起的時光嗎……」
不管怎麼想，已逝的過去無法改變。
既然如此……
「只要在改變後的過去中珍惜他就好。」
這麼喃喃低語的我，今天也啟程前往過去，新在那裡等著我。
◆◆◆
在過去的世界醒來，一看手機的時
間，就快中午了。
「因為放假的關係，睡過頭了……」
我打了個哈欠，拿著手機下床。
「新今天應該在醫院吧。補假也不用去學校，做什麼好呢……」
正當我這麼想時，手機發出震動。
──電子郵件：堂浦奏多 1封──
「奏多？」
發生什麼事了嗎？我不安地打開信箱。
【今天有空嗎？不會耽擱太久。】
「今天嗎……」
不論過去或現在，奏多總是突然聯絡我。
【早，今天沒問題喔。要去哪？】
寄出信件後，我闔上手機。
總之先換衣服吧。這麼一想，把手機放在桌上時又震動了。
【兩點在學校附近公園碰面如何？】
我回信告訴奏多沒問題，放下手機開始準備。
「抱歉，久等了！」
「沒關係，我也剛到。」
說著，奏多從溜滑梯上滑下來。
「呵呵呵……」
「怎麼了？」
「奏多你真的很喜歡這個溜滑梯耶。」
「……」
聽了我的話，奏多皺起眉頭。
「你怎麼了？」
「等一下如果你覺得我講了奇怪的話，笑笑當沒這回事就好。因為有件事我無論如何都想問。」
「咦？」
奏的表情很嚴肅，我心跳加速。
這個表情，我不陌生。
沒記錯的話，最近才剛看過。
那是……
「……你不是現在這個時代的你──對吧？」
「奏、多……？」
「旭，你──新的日記本是不是在你手上？」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奏多……怎麼說才是正確答案？
該含混帶過，還是該坦承真相……
我不斷思考，就是得不出答案。
「……」
「如果是的話，一切就都說得通了。像是新背包的事，為什麼你會那麼拚命想拿回背包。還有，開學時明明你們才剛認識，為什麼你就會拿講義去新家給他。還有……為什麼你會知道我喜歡這個溜滑梯。」
「……」
「什麼都不說嗎？」
奏多眯起眼睛朝身後的溜滑梯投以一瞥，然後再次望向我。
「那我換個方式問好了──既然現在的你手上有新的日記，是否表示，在你那邊的時代，新已經死了？」
「唔……」
「看來我說對了……」
我瞬間的動搖，奏多沒有看漏。
釐清了一切的奏多搖搖頭。
「果然是這樣……所以，你是為了改變過去才來到這裡的，對嗎？」
──瞞不了他。
我這麼想著，輕輕點頭。
「……」
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我依然沉默。
奏多無言凝視著我。
「……」
打破沉默的，是奏多的輕聲嘆息。
「唉，我並不打算責怪你。」
「咦？」
「畢竟我們……也沒有立場說別人什麼。」
奏多的語氣聽來苦澀。
「什麼意思？」
「不過，我並不贊成這麼做。旭，不管你想做什麼，我都不會插手。只是……」
「只是什麼？」
奏多朝我踏出一步，這麼說：
「只希望你不要讓新發現。」
「咦？」
「我們已經知道死亡是無法改變的……要是新發現未來的旭來到這裡，他──」
「奏多？」
「沒事……可以答應我嗎？絕對不要讓新知道……」
奏多露出嚴肅的表情。
「我知道了，絕對不會讓他發現。」
「約好了喔。」
「嗯，約好了。」
「……我相信你。」
聽了我的話，奏多才不再板著一張臉。
「不過，剛才我也說過，旭試圖改變過去時，我不會插手。無論是好是壞。」
「嗯。」
「所以……」
我一臉緊張，奏多對我溫柔微笑：
「維持原樣就好。」
「奏多……」
「反正多個人幫我看著新，以免他太勉強自己，對我來說也是好事。」
「你對新真好。」
「誰教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說著，奏多輕聲笑了。
接著，他又認真地看著我說：
「旭，你也是喔。」
「咦？」
「我也不希望你受傷。對我而言，旭也是重要的朋友啊，所以……你也別太勉強自己。」
「嗯……謝謝你。」
我深刻感受到奏多的體貼，內心一陣難受。
「好累……」
和奏多道別後，一回到家，我立刻倒在床上。
「是不是應該否認才對啊……」
回想和奏多的對話，我喃喃自語。
「可是，我無法看著那麼認真的人說謊……」
更何況那是奏多。
他知道日記本的存在，也知道能靠日記本回到過去。
「呼，不過，既然答應了奏多，就一定要隱瞞新到底。」
按照奏多的說法，新應該也知道日記本的秘密。
「咦？那為什麼……」
為什麼新會在這本日記本里寫下日記呢？
為什麼要把日記本交給我呢？
──不管我怎麼想，都想不出答案。
◆◆◆
4月23日
來醫院了。
醫生說我的身體漸漸有好一點。
還叫我加油。
可是……醫生跟媽媽說的不是這樣。
醫生是這麼跟媽媽說的。
「就是一年。到時候一定得做出決定。」
他這麼說。
因為護理師叫我，後面他們還說了什麼，我就沒聽到了。
說不定，一年後我得對旭說出殘忍的話。
即使如此仍希望她待在我身邊，這樣的我太自私了嗎？
或者，希望這一刻也能和旭在一起的我太自私？
旭會原諒我嗎？
噯，旭。
會不會有那麼一天，
你看到這本日記，
知道我是這麼喜歡你。
如果發生和那時一樣的事……
當你得知這本日記本的秘密時──事實或許會讓你感到痛苦。
面對無法改變的過去，你可能會很難受。
可是，我希望能讓你知道。
我是多麼地幸福，
又是多麼喜歡你。
明天，
我要把這份心意告訴旭。
醒來時讀了日記，比上次增加了一段內容。
彷佛透過這段內容回答我的疑問似的。
──能造成這種改變的，就我所知只有一個人。
（明明說他不插手的……）
奏多……一定去對新說了什麼吧。
「謝謝你……」
我對好友過去的體貼喃喃道謝，儘管他聽不到。
「那麼……」
我繼續往下翻開日記。
「我們即將就此開始。」
再接著做夢吧。
為了去見你。
已經只能在夢中相見的你──心愛的你。
4月24日
我向旭告白了。
有生以來第一次的告白。
雖然已經知道旭的心意，還是很緊張。
一想到當時……旭也懷抱著這份心意對我告白，就對她很過意不去。
即使說不出不會再傷害她第二次的話……
在那天來臨前，我會好好珍惜旭。
請你一直在我身旁。
◆◆◆
醒來時，我再度回到過去的世界。
一如往常的，朝手機望去。
──4月24日 星期三──
「得快點去學校。」
我準備一下就出門了。
比平常到校的時間早一點。
但不知為何，總覺得新會在。
「早安。」
「早安。」
一進教室，新果然在那裡。
「你今天好早。」
我走向新，儘量用和平常一樣的聲音打招呼。
「嗯……旭平常都這時間到？」
「今天比平常早一點。」
「是喔……」
和平常不太一樣的氣氛，讓我們無法順利對話。
我看得出眼前的新很緊張。
「……」
「……」
無言中，教室的門被打開了。
「早啊，你們兩個都好早到。」
「啊、嗯……」
「早……」
跟走進教室的同學打招呼後，剛才的氣氛已被破壞。
──無可奈何，我轉身背對新，打算回自己座位。
「唔！」
下一瞬間，新抓住我的手。
「新？」
「……我們走！」
說完，新牽著我的手奔出教室。
衝出教室的我們往上跑，打開通往樓頂的門。
「啊哈哈哈哈！」
「新？」
「真不可思議！只要和旭在一起，感覺好像沒有做不到的事！」
上氣不接下氣的新笑著這麼說。
跑這麼快身體不要緊嗎──以我的立場無法這麼問，內心坐立難安。
取而代之的，我為氣喘吁吁的新輕輕拍背。
「抱歉、我沒事。」
新用力伸展背脊，躲開我的手，朝我望過來。
「旭。」
「……是。」
「上次害你哭了，很抱歉。」
「不會……」
和剛才的笑容不同，現在的新表情緊張，一個深呼吸後……握緊我的手。
「上次沒能說的話，現在我想跟你說……我喜歡旭──看到旭的笑容，我就覺得能克服一切困難。和旭在一起，世界就閃閃發光。」
「新……」
「今後或許還會害你哭泣，可能會傷你的心或跟你吵架。即使如此……現在、至今和未來……旭都是我最喜歡的人。」
「唔……」
我說不出話。
眼淚奪眶而出，開口想說什麼，卻變成嗚咽。
「……又弄哭你了。」
「嗚嗚……嗚嗚……」
「我會好好珍惜你，旭……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嗚嗚……新……」
我泣不成聲地看著新的臉。看到我哭花了臉，新輕聲笑了。
「……回答我啊。」
「我也……我也最喜歡新了！」
這麼一說，新便緊緊擁抱我。
接著，在我耳邊低聲說：
「我會珍惜你的。」
第二次接受新的告白。
這是非常溫柔──
非常溫暖的告白。
我的心像揪在一起，好難受，好悲傷。
高興得哭出來。
「嗚嗚……嗚嗚……」
「旭……差不多該擦乾眼淚了……」
「嗯、嗯……」
哭濕了新的襯衫胸口後，新從口袋裡拿出皺巴巴的手帕遞給我。
「給你用──這是洗乾淨的喔……」
「謝謝……」
我接過手帕，聞到懷念的淡淡香氣。
「啊……」
「欸？」
（是新的味道──）
那時的記憶，唐突而鮮明地浮現。
新擁抱我時、兩個人並肩坐在一起時，還有──和新接吻時……
每一個當下，這味道都包圍著我們。
「嗚嗚……新……」
「啊、旭？你沒事吧？」
原本已快停下的眼淚，再次溢出眼眶。
（啊、對了……）
過去的回憶和經歷著第二次相同過去的現在──聯繫起來了。
「我沒事……」
「真的嗎？」
「嗯──因為我、我最喜歡你了。」
「旭？」
我這句話讓新瞬間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不過很快地，他也點著頭說：「我也是。」
我們從樓頂回到教室……不知為何，同學們都知道我和新的事了。
「怎麼？咦……欸？」
「因為你們兩個手牽手跑出教室啊。回來時又一副氣氛很好的樣子，看就知道了啦。」
「恭喜你，旭！太好了呢！」
「謝謝你，陽菜。」
我朝新的方向看過去，他也和我一樣，被奏多和其他同學包圍。
（啊……）
四目相接。
……跟奏多。
「（太、好、了、呢）。」
奏多沒有說話，但是臉上寫著這四個字。
「（謝、謝、你）。」
我也一樣不出聲地回應。不知是否察覺了我的回應，奏多咧嘴一笑，再次轉向新。
放學後，正當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新一臉害羞的樣子走到我座位旁。
「旭……那個……」
「什、什麼事？」
「要不要……一起回去？」
「嗯。」
總覺得，教室里的大家都在笑著看我們。
誰都沒有說什麼，只是從教室里的氣氛……隱約有這種感覺。
「真是看不下去了！」
「好好喔！放學後的約會！我也好想……」
「你也去約約看啊？」
「我沒辦法！」
尤其是這兩位小姐……
「噯、你們兩個在看好戲吧？」
「旭怎麼這麼說呢？真沒禮貌，你說是不是？深雪。」
「對啊，也不想想我們多替你擔心……」
「沒想到旭這麼過分……」
「欸？啊……抱、抱歉啦。」
我情不自禁這麼說，她們對我露出悲哀的表情。
（說的也是，她們一定很擔心我……）
「沒關係啦！」
「反正很好玩。」
「可惡！」
我對故意一搭一唱的深雪和陽菜做出生氣的表情，兩人又笑了起來。
「好了好了，別生氣了。」
「對啊，你看，新一臉寂寞地在等你喔。」
「啊、新！抱歉！」
急忙回過頭，看到新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裡。
「不、沒關係……不過你們兩個，別再開旭玩笑了。」
「好啦。」
「好啦。」
「那我們走吧。」
說著，新牽起我的手，我們走出教室。
「新……？」
「……」
「鈴木新……？」
「吼吼吼！緊張死了啦！」
「咦？」
出了校門，走了一段路後，新忽然放開我的手蹲下去。
「怎麼了？」
「我是不是表現得很奇怪？從早上開始，整個人就輕飄飄的，心跳得好快，搞不清楚什麼是什麼了……剛才看到旭好像很困擾，心想我得說點什麼才行。可是仔細想想，那只是朋友在跟你鬧著玩的吧？我會不會說了不該說的話？」
「噗！」
「欸？」
「啊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新著急的樣子，我忍不住失笑。
「為、為什麼要笑啊？」
「因、因為新太可愛了……」
看我笑得停不下來，新一臉不服氣。
「什麼可愛啊！我可是很認真的！」
「別擔心。」
「咦？」
「我最喜歡新的這種地方了。」
「什……」
聽到我突如其來的告白，新面紅耳赤。
（再說……）
「要是她們兩個覺得你很奇怪，奏多應該也會幫你解釋啦。」
「……會嗎？」
「嗯！因為奏多對新很好啊。」
聽我這麼一說，新故意露出嫌棄的表情笑了。
「那我們走吧？」
新又說了一次一樣的話。
「去哪裡？」
「去哪裡……」
我忍不住反問。
「故意的嗎？」
新先是這麼低聲嘟噥，接著再次握住我的手。
「第一次的約會！」
「唔……嗯！」
我們相視而笑，手牽著手往前走。
屬於我倆的故事就此開始。
雖說是第一次的約會，放學後能去的地方也很有限。
「真的這裡就可以了嗎？」
「嗯，可麗餅很好吃啊。」
來到以前一起來過的可麗餅店，我們買了可麗餅，坐在長椅上吃。
「至少去看個電影……來這種地方也太……」
「嗯……可是穿著制服去電影院，馬上就會被通知學校了吧？又沒時間先回家換衣服。」
「說的也是，真抱歉！」
新抱頭苦惱，我忍不住噗嗤一笑。
「笑什麼？」
「新好可愛。」
「唔……」
抬起頭，面紅耳赤的新望向我。接著──
「可愛的是旭吧！」
捏了捏我的鼻頭，新難為情地這麼說。
「差不多該回家了……」
「是啊。」
手上的可麗餅早就吃完，天色也愈來愈暗。
「我不想回去！」
情不自禁這麼脫口而出──我趕緊摀住嘴巴，身旁的新臉又紅了。
「不、不是的啦，我不是那個意思……那個……」
「嗯，我知道……」
「咦？」
在夕陽餘暉下，新的表情顯得說不出地寂寞。
「在一起的時間太幸福……我也不想回去。」
彼此都知道沒有別的地方可去。可是──我們也知道這樣的時光無法持續太久。
正因如此，才難以放開緊握的手。
「可是，不回去不行了……」
「嗯……」
再次緊緊握住對方的手，我們同時站起來，踏上回家的路。
◆◆◆
醒來之後，我讀了新的日記──闔起日記本。
「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過去的我們，終於對彼此坦承感情。
「──重要的是接下來。」
如果重複一樣的事，過去就無法重來。
所以，我一定要進入新的內心世界才行。
「一定會有機會的。」
他應該都有去醫院報到，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藥一定也有好好地吃。
學校也是……
「這麼說來……和我交往後，新好像只請過一次假……」
忘了是什麼時候的事了，他曾說自己感冒，請了兩三天假。
那時我也沒能察覺……
「為什麼那時我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呢？」
要是能察覺的話，說不定那時就能扭轉什麼了。
「這次我一定要好好察覺。」
決定不能重蹈失敗的覆轍。
在心中對自己如此發誓，現在的我開始準備出門上學。
「──大概是這樣。」
我傳了訊息向奏多報告。
立刻收到了回覆。
【我看過日記所以知道喔。太好了，接下來要加油了。】
「啊、對喔，奏多也有日記……」
不曉得奏多怎麼看待我們的事呢？這麼想時，老師走進教室了，我也趕快將手機收進口袋。
我還在回想昨天的事出神，課就上完了。為了準備下一堂課，我的視線落在桌上的課本時，忽然有人叫我。
「旭。」
「深雪？」
深雪走到我眼前。
「還順利嗎？」
我對擔心的深雪微笑，她才露出放心的表情。
「太好了……」
「謝謝你。」
「我什麼忙都沒幫啊。」
說著，深雪也笑了。
「在我記憶中，你們直到那天感情都很好，總是笑著在一起。所以……要是能讓我忘記你悲傷的樣子也好。」
「深雪……」
「所以，你別再露出這副表情啦。」
「嗯，謝謝。」
我拚命擦掉差點奪眶而出的眼淚，對眼前溫柔的死黨微笑。
「好，繼續往下讀吧……」
做好睡覺的準備，我坐在書桌前。
今天也打開新的日記本，這已成為我的日課。
──想像著新過去也像這樣打開日記本。
4月25日
今天開始和旭一起去學校。
話雖如此，因為我們學區不同，能一起走的時間很短……
不過，一起到學校後，至少在第一堂課前能在一起。
放學後也一起回家。
……光是這樣就很高興。
雖然奏多說你們老是在一起不膩嗎？
我想儘可能和旭在一起，和旭分享更多時光。
就算只多一點也好……
「新……」
如果能儘可能增加在一起的時間，我們的距離會比上次更近嗎？
「如果能這樣就好了……」
闔上日記本，我一如往常鑽進被窩。
「咦？」
為了確認鬧鐘打開手機一看，發現有未讀訊息。
「奏多？」
裡面只寫著一句話。
【不要親熱過頭囉，我這邊都看得到。】
竟然這麼寫。
「哪、哪有親熱啦！」
忍不住對著手機這麼說，但奏多當然不可能聽見。
「真是的！」
傳了一個生氣臉的貼圖過去，我關掉通訊程式。
「得跟那邊的奏多說一下，叫他別在日記里寫太多讓人難為情的事才行……」
腦中浮現比現在稚氣的朋友那張臉，為了前往正在過去等待我的大家身邊──我再次入睡。
◆◆◆
醒來之後，準備準備就出了家門。
今天也一如往常這麼行動。
不過，和平常不一樣的是……
「在那裡……」
我和新家中間的神社階梯下，新一副無所事事的樣子站在那裡。
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十分鐘，我都已經提早了，他還比我更早到……
（總覺得這樣……好害羞喔……）
一下打開手機，一下拉拉特地梳理的頭髮，一下東張西望……
（啊……）
「……早。」
「早安。」
發現正在這邊偷看他的我，新輕輕揮手。
「你來得真早。」
「剛到而已啦。」
（騙人。）
我呵呵一笑，新疑惑地看著我。
「走吧？」
「嗯。」
中間隔著一點距離，我們開始往前走。
只要伸出手，好像就能碰到對方，但始終碰不到的距離。
（只要再近一點點……）
新並未察覺我的心思，面對前方興沖沖地開始說話。
「昨天回去之後你在幹嘛？」
「喜歡看哪個電視節目？」
「你有兄弟姊妹嗎？我？我有一個哥哥。」
雖然無法牽手，但只要像這樣天南地北閒聊，走在一起──我非常鍾愛這個瞬間。
「回家之後，我打電話跟深雪報告了。」
「常看的是音樂節目。」
「我有一個妹妹。咦？我很有姊姊的樣子？新也很有弟弟的樣子啊。」
我們不斷訴說關於彼此的事，距離一口氣拉近。
家人的事、喜歡的電視節目、喜歡哪個老師、其實不太敢吃辣……
像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忽然，新露出嚴肅的表情。
「旭……你為什麼會喜歡我啊？」
「欸？」
「不是啦……那個……抱歉、當我沒說，忘了吧！」
新紅了臉，舉起穿長袖制服的手遮住臉，急著想略過這個話題。
「我只是有點好奇而已，你別放在心上！」
「喜歡你溫柔的地方。」
「咦？」
「還有，臉皮有點薄、做什麼都很努力、對自己的事滿不在乎，卻老是在關心身邊的人。」
說也說不完。
喜歡的地方太多了，光用言語無法說明。
（好想讓你更明白，我是這麼喜歡你……）
但是，一看到眼前紅著臉愣住不動的新，忽然覺得很好笑，無法繼續說下去。
所以，最後只說一件事。
「新身上有許多沉重
的包袱，我希望自己也能陪在你身邊，幫你一起扛。」
「旭……你的意思是……」
「就是……最喜歡你的意思啊！」
「唔……停！先說到這裡就好……」
新摀著臉這麼說，當場蹲了下去。
「新？」
從手指的縫隙，看得到他滿臉通紅。
「沒想到旭這麼愛捉弄人。」
「有嗎？」
「有啊。」
「抱、抱歉。」
我急忙道歉，新抬起頭說：
「不過，就連這樣的你我也喜歡。」
「唔……」
「禮尚往來……哈哈。」
可惡！我故作生氣地喊，新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孩子般笑了。
笑了一會兒，新站起來對我伸出手。
「來，起來吧。」
新這麼說。我抓住他的手站起來。
「──謝謝。」
即使這麼說了……還是不放開他的手。
新緊緊握住我的手，輕聲說：
「就這樣牽著也沒關係嗎？」
「當、當然！」
「太好了！」
鬆了一口氣的臉嘴角上揚，新再度握緊我的手往前走。
牽著手走路，步伐便一致，很有走在一起的感覺。
這讓我高興得心頭有如小鹿亂撞。
「怎麼了？」
「咦？」
「沒有啊，你笑什麼？」
「嗯……只是覺得好高興。」
「我也是！好高興喔。」
正當我們這麼說著，相視而笑時，背後傳來說話的聲音。
「那兩個，能不能想想辦法啊？」
「才剛交往第二天而已吧，應該沒辦法。」
「到學校後還會這副德性嗎……我可不可以踢他們？」
「不可以踢旭喔，要踢就踢新。」
「OK☆」
聽到熟悉的聲音，我回頭一看……和正要撲向新的奏多對上眼睛。
「早……？」
「我都看到了啦。」
「哎呀，真可惜。」
深雪從奏多背後探頭。
「深雪早安。」
「早安。一大早就這樣卿卿我我的，大家都看到了喔。」
「我們哪有！」
新急忙否認，深雪和奏多笑得不懷好意，接著……
「只是覺得好高興。」
「我也是！好高興喔！」
「你們兩個！」
「你們兩個！」
因為深雪和奏多模仿我們說話，我和新同時提出抗議。看到這樣的我們，深雪又笑嘻嘻地說：
「啊哈哈，有什麼關係嘛。你們不是在交往嗎？總比原本相敬如賓的情形好太多了吧？」
「要是你真這麼想就不要亂開玩笑！」
「怎麼這麼說呢。」
「怎麼這麼說呢。」
「你們兩個是怎樣啦！」
深雪和奏多又笑了。
看著他們……我和新也笑了。
平靜的﹑快樂的﹑幸福的日子。
我曾毫無疑問地度過這樣的時光。
多希望過去那一段美好時光今後也能繼續。
──午休時間，我們在鬧哄哄的教室里吃午餐。
「所以，今天放學後……」
「好，那就今天放學後！」
聽我這麼一說，新微笑點頭。
背後傳來忿忿不平的聲音。
「他們又在約放學後了啦。」
「那不是很好嗎？」
「很好沒錯！但新現在都不理我了，好無聊喔！」
「說什麼無聊啊，你這傢伙……」
一副傻眼模樣的深雪面前，是托著下巴的奏多。
「不然，奏多也一起去？」
「咦，可以嗎？」
「不行！」
新打斷喜孜孜的奏多。
「今天是我和旭的約會，跟奏多下次再約。」
「小氣──」
「我沒關係啊……」
「我有關係！」
「好吧……」
新紅著臉拒絕我的提議，我也只好什麼都不說。
「難道……旭比較想要奏多一起嗎？」
「沒那回事！我……我比較想要和新一起就好……」
「那就這麼說定了。」
「嗯！」
看新那麼開心，我也高興了起來。
新對我微笑，我也還以微笑，光是這樣就覺得心底一片暖洋洋的。
「噯，我現在很受傷耶！」
「誰教你自己送上去給馬踢，笨蛋。」
「雖然很可憐……但也沒辦法。」
「過分！」
深雪取笑奏多，我和新也跟著笑了。看著這樣的我們，奏多和陽菜都笑了。
◆◆◆
醒來後，確認日記內容……沒什麼太大變化。
這樣下去可能真的不行。但是，新看起來很開心……
這麼想著，我闔上日記本。
──晚上再次打開。
4月26日
今天放學後也和旭約會。
我……第一次拍了那種東西！
女生真厲害！
下次也要帶奏多去拍！看到眼睛變成那樣閃亮亮的，他一定會嚇一跳！
◆◆◆
「欸欸欸欸？這什麼？」
「看這邊，新！鏡頭在這邊！」
「哪、哪裡啊？看螢幕不行嗎？」
──喀嚓──
「嗚哇！我在看哪裡啊！眼睛怎麼這麼大！旭好可愛！」
「哈哈哈，要不要再拍一次？」
「要拍要拍！我第一次拍這個，很好玩耶！」
放學後的遊樂場中，我和新兩個人嬉鬧著玩了好幾次拍貼機。
「再來要拍最後一張囉。」
「……」
「新？」
──請擺好姿勢，3、2……
「快啊，要拍了……」
──1……喀嚓──
「怎……麼……」
「不能給別人看喔。」
「才、才不會給別人看呢……」
忘不掉臉頰的觸感……看我伸手壓住臉頰，新露出促狹的笑容，但我發現他的耳根也發紅。
接著，螢幕上映出大大的照片，好讓我們在上面塗鴉……羞紅了臉的新慌忙按下列印按鈕，我忍不住笑起來。
看到這樣的我，新也難為情地笑了。
◆◆◆
4月27日
今天下午和旭去看了電影！
原本還擔心看動物主題的電影會不會睡著，不知不覺中，我哭得比旭更厲害。
波奇能遇到它的主人真是太好了！
看完之後，我們去咖啡店聊天，然後才解散！
明天也約好要出去玩，去那裡好呢？
◆◆◆
「啊、新……你還好吧？」
「沒事……嗚嗚……抱歉……」
「新……」
看到新流下大顆大顆的眼淚，我把事先準備好的手帕拿給他，他拚命拭淚。
「這又不是特別賺人熱淚的電影，怎麼會這樣……」
「可是這電影很棒啊！尤其是結局！」
「對啊！波奇能遇到它的主人真是太好了！」
新笑著這麼說，眼神閃閃發光。
「啊、對了，接下來要去哪？我、我還想繼續在一起……」
「咦、啊……那，不然去咖啡店坐坐？上次我和深雪去過一間，氣氛不錯。」
「那就去那間吧！」
「嗯！」
一邊往前走，新一邊喃喃低語：
「抱歉啊……我表現得一點都不大方……」
「欸？」
「我很想好好表現一下，就像、就像奏多那樣帥氣。可是，旭一站在我面前，我就手足無措了……」
「新……」
「我真是沒用。」
（別露出這種笑容……）
笑得一臉落寞的新太可愛了，我忍不住緊握他的手說：
「我喜歡的是新啊。不用表現得很帥氣也沒關係，手足無措也沒關係！我只想和新在一起，我喜歡新。」
「旭……」
「嘴上
說得好聽，其實我也一樣手足無措。」
「旭……」
再次緊握新的手，我笑著說：
「手足無措的兩個人……只要慢慢前進就好。」
「是這樣嗎？」
「是啊！畢竟才剛開始交往。」
「也對……」
新放心地笑了，我也輕輕微笑。
◆◆◆
4月29日
早上起來，一想到今天也能跟旭見面就好高興。
見到了旭，聽到她說「早安」也好高興。
一起回家，對彼此說「明天見」也好高興。
晚上睡覺前，一想到明天一早又能見到旭，也好高興。
雖然都是些小事，但全部都很開心。
「呵呵、新真是的……」
這幾天回到過去的世界，每天都和新一起開心地度過。
沒有爭吵，沒有誤會也沒有傷心事，只是過著幸福溫暖的每一天。
──所以，我假裝自己已經忘了。
忘了過去，在這段時光過後，等在前方的不是幸福。
忘了現在這個世界，現在這個當下新已經不存在，這個事實意味著什麼。
◆◆◆
「天亮了。」
今天也一樣，一醒來就先看手機。
──4月29日 星期一──
「啊……對了，今天是……」
看到日期下方小小的英文字，我才發現。
「今天是我……十五歲生日。」
我十八歲的生日早就過了，但在這邊的世界，今天是我十五歲的生日。
「生日快樂，十五歲的我。」
三年前的生日是怎麼過的來著……一邊想著這些事，一邊開始準備出門上學。
「早安！」
「早！」
今天也和新在約定的地方會合，他已經到了。
「你每天都這麼早。」
「……」
還以為他會跟上次一樣說「我也剛到而已」，不知為何，新有點害羞地低下頭。
「一想到要跟旭見面，就忍不住提早來了。」
「唔……這、這樣啊……」
「很奇怪嗎？」
「不會啊，謝謝你。」
「為什麼道謝啊？」
新說著笑了起來，我也跟著笑了。
「那我們走吧？」
「唔……」
「旭！」
「呀！」
正要往前走時，手臂被什麼纏住了……我忍不住大叫。
「早安！」
「深、深雪？」
「對！旭，生日快樂！」
「咦？啊，謝謝！」
說完，深雪將一個小紙袋交給我。
「雖然怕打擾你們，可是如果去了學校才給，又怕老師會說話……」
「不會打擾啦！我好高興！」
「真的嗎？那就好。」
深雪像是鬆了一口氣，對我微笑。
「咦？今天是旭的……」
聽了我們的對話，新慌張地想說些什麼──可是，又被另一個人打斷。
「旭！Happy birthday！」
「奏多？」
「給你，生日禮物。」
說著，奏多也給我一個便利商店的塑膠袋，裡面放了幾種熟悉的零食。
「不知道該送什麼好，就挑了幾樣你可能喜歡的。」
「謝謝！」
「不客氣。」
「深雪就算了……」
「嗯？」
剛才被奏多打斷的新，鐵青著臉開口。
「為什麼連奏多都知道旭的生日？」
「什麼為什麼，這不是普通常識嗎？」
「哪有這種普通常識啊。」
「新，你該不會……」
聽了新的話，深雪和奏多訝異地望向新。
於是我想起來了，回到過去的世界時，我沒跟新提過自己生日的事。
「旭，那個……我不知道你生日，真的很抱歉！」
「咦？別這樣啊新！」
新向我低頭道歉，我不知如何是好，朝深雪和奏多投以求助的眼神，兩人都露出「這下糟了」的表情，把頭別開。
「我什麼都沒準備，更何況連奏多都知道，我卻不知道，根本沒有資格當你的男朋友……不知道該怎麼說好，總之對不起！」
「別道歉……我、我還不是不知道新的生日！」
現在的我還不知道新的生日是什麼時候。所以，希望他別在意──儘管我這麼說了，新還是帶著歉疚的表情看著我。
「旭……」
「我們對彼此都還有很多不知道的事，不過，只要接下來慢慢知道就好了啊！」
「是這樣嗎？」
「所以你真的別介意，好嗎？」
「……嗯。」
嘴上這麼說，新的表情還是很沮喪。深雪說：
「笨蛋，你這麼介意的話，放學後你們兩個人一起去買禮物不就好了嗎？再順便找個地方吃蛋糕啊──」
「深雪，停。」
「怎樣啦？」
奏多打斷以一副「這主意不錯吧」的架勢不斷提出建議的深雪。
「你看新，他現在臉上是不是寫著﹕『拚命想出來的點子都被深雪說完了！』」
「……哎呀，真的耶。」
「深雪～～～～～～」
新氣得嘴巴一開一闔，深雪敷衍地說「好啦好啦，抱歉」。
當年我不知道，現在才重新體認他們三人感情真的很好……雖然深雪一定會否認。
「反正就是這樣，放學後你們兩個自己去慶祝吧。」
「嗯，我是不在意啦……」
「可是我在意！所以，讓我幫你慶祝好嗎？」
「嗯，我知道了，謝謝你，新。」
「我什麼都還沒做啊。」
說著，即使表情還有點憂鬱，至少新笑了。
──放學後，我和新來到隔壁鎮上的購物中心。
「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啊，不是的！我真沒用，上課時一直想該送什麼給旭才好，可是怎麼想都想不到適合的……」
「呵呵……」
「你笑什麼？」
看著新，我便會自然而然地笑出來。新鬧起了彆扭，那模樣好可愛，我又得拚命忍住才不會再笑出來。
「知道新為我想這麼多，我好開心。」
「旭……」
「比起任何禮物，新的心意最讓我高興。」
「話雖如此，你是不是不想讓我送禮物？不行喔，我一定要買一個旭會中意的禮物。」
「好～」
我們這麼說笑著，逛了好幾間店。
（新大概不知道，這段時間對我來說有多幸福、多重要、多令我眷戀……）
每一次看到身旁微笑的新，我的心都會感到一絲喜悅與悵然的痛楚。
「就決定是這個了！」
忘了來到第幾間店，新交給我一個有小小裝飾的手環。
「好可愛！這是……葉子？」
「嗯，好像是葉子造型的飾品……」
「新？」
新吞吞吐吐，神情羞澀地說：
「那個……我的名字『新』有新綠的意思，大自然的生命力……類似這種感覺。所以，那個……無法見面時，就讓它代替我陪在你身邊。啊！抱歉！我自己說了都覺得難為情！還是換其他東西好了！」
「不要。」
「咦？」
躲開急著想從我手中拿走手環的新，我緊緊抓住手環。
「我要這個。」
「旭……」
「不行嗎？」
「當然……可以。」
不知所措地看了我一眼，新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笑了。
我們在購物中心裡的小咖啡店休息。
「有點累呢。」
「會嗎？和新在一起，我一點也不累！」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東西好請你喔。」
新像個惡作劇的孩子似的這麼說。
接著──
「旭，生日快樂！」
話才說完，店裡的燈就熄滅了。
「咦……欸？」
店內響起熟悉的音樂，兩塊插著蠟燭的奶油蛋糕端到我們面前。
「生日快樂！」
「啊，謝謝……」
「快啊，旭！」
新用期待的眼神看著我，催促我吹熄蠟燭。
「嗯、嗯……呼！」
「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
「謝謝……」
店內響起掌聲，我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苦笑。
「咦？你不喜歡這種驚喜嗎？」
確定店員離開後，新小聲問。
「欸？不會啊，只是有點嚇到。」
「剛才我問店員有沒有蠟燭，他們問我是不是有人生日，還說店裡有給生日的人特別驚喜的服務，我就……」
新一臉歉疚的樣子，我趕緊對他微笑。
「因為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有點意外而已啦。不過……謝謝你！」
「旭……能讓你開心就太好了。」
說著，新笑了。看著這樣的他，內心一陣溫暖。
「開動吧！」
新握起叉子，我再次微笑。
一邊閒聊一邊吃蛋糕，我聽到好幾次手機震動的聲響。
「不接嗎？」
「欸？」
「電話，從剛才就一直震動吧？」
「喔……嗯，還不用接沒關係……」
說完，新硬是岔開話題。
「下次放假去哪好？像上次一樣看電影也不錯呢。進入五月之後，還可以去野餐！」
「嗯，是啊。」
（他在隱瞞什麼？）
和平常不一樣的態度，讓我感到不安。
可是……
（日記里都沒寫到，是我想太多了嗎？）
試著回想睡前看的日記內容，沒有特別令人擔心的事。
倒不如說……
（咦？日記里也沒提到像這樣兩人獨處的事……）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今天會發生預期之外的事？
說不定……
「新，如果我說錯的話很抱歉，你今天原本是不是有別的事？」
「欸……為什麼這麼說？」
「果然有……」
（而且一定是不能告訴我的事……）
「所以才會從剛才就一直有電話打來？」
「……」
「新？」
「──被你發現啦。」
新心虛地說。
「從剛才就一直打來的是我媽啦。」
「你媽媽？」
「對──我原本答應……要陪她去買東西，結果放了她鴿子。」
說著，新笑了笑。
「陪媽媽購物和幫旭過生日耶？怎麼想都是選生日啊！」
「新……」
「我會跟我媽道歉的，你別這個表情。」
「一定要道歉喔。」
「嗯，那我現在就去打個電話。要不然她還會一直打來。」
新拿出手機，從位子上站起來。
「好吧，那你一定要好好跟媽媽道歉喔……」
「好──」
說完，為了找個方便講電話的地方，新朝咖啡店外走去。
他本該走出店外的。
正要朝咖啡店外走去的新，忽然從我眼前消失了。
隨之而來的──是什麼倒下的聲音。
難以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我動彈不得。
「咦？」
──腦袋無法理解。
因為，剛才新還在我眼前笑著啊。
「啊……唔……呼……」
「新？」
我站起來，映入眼帘的，是用手按壓胸口、身體蜷曲的新。
「新？新！」
「這位客人，您不要緊吧？」
「我、沒事……」
「要、要不要叫救護車？」
「等、一下……」
新伸長了手，抓住我的肩膀，臉因痛苦而扭曲。
「新？」
「藥……包包里……」
「啊！」
（上次的藥！）
我急忙打開新的包包翻找，找到裝在小袋子裡的藥錠。
「是這個嗎？」
「謝、謝……」
接過藥，新死命地塞進嘴裡。
……究竟過了多久時間。
或許只過了幾分鐘，但感覺就像過了幾十分鐘。
我驚慌失措，只能緊抓放藥的袋子。新觸碰我的手。
「抱歉……已經……沒事了。」
「新！」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你沒事吧？真的不用叫救護車嗎？」
「不要緊……常有……的事……」
新的臉已毫無血色，語氣卻淡然冷靜。
握著我的手，新走出咖啡店。
我們走了一會兒，找張長椅坐下來，新擦拭額頭的冷汗。
「新……」
「嚇到你了吧，抱歉。」
「我……我還以為新要死掉了……」
「傻瓜……沒事，你看，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新雖然笑著這麼說，我卻笑不出來。
別說笑了，我全身都在發抖。
新差點死在我眼前。
新的生命差點消逝。
而我──
而我卻──
我卻……什麼都無法為他做。
「旭。」
「什、什麼事？」
「抱歉，我們今天……還是回家吧？」
「啊……嗯，這樣比較好。」
「真抱歉……事情變成這樣……」
「我才該向你道歉……」
我情不自禁這麼說，新露出自嘲的笑容。
「為什麼是旭道歉呢？不好的人是我啊。」
新的表情實在太痛苦了……我什麼都說不出口。
◆◆◆
「新……」
之後怎麼回到家的，我已經記不清楚了。
只是，回過神時，我已回到現在。
「還是……晚上？」
在被月光照亮的房間內，映入眼帘的是依然放在書桌上的日記本。
「對了！日記……」
我想知道，新和我分開後怎麼樣了。
沒事吧？身體還好吧……
4月29日
今天好像是旭的生日。
早上看到深雪和奏多幫她慶生，我才知道。
……深雪就算了，奏多那傢伙明知旭生日，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不過，放學後我和旭一起去慶祝了她的生日。
也送她禮物了。
好幸福。
……這樣的幸福無法持續，我再清楚也不過。
對媽媽的聯絡視若無睹，也沒照她昨天的吩咐去醫院。因為這樣受到上天懲罰了吧。
旭一定也發現了。
糟透了、糟透了、糟透了、糟透了、糟透了！
可是，我無論如何都想幫她慶生。
我想看到旭開心的模樣。
被勒令明天請假，在家好好休息。
這樣或許可以不用面對旭的疑問……
讓我多點時間思考該怎麼回答……
「內容完全不一樣了？咦？去醫院是怎麼回事？昨天？」
（昨天我們不是一起去看了電影嗎？新看完電影哭了，還說明天再一起玩的啊……）
撲通……撲通……
心臟跳動得比平常還大聲。
我輕輕翻回前一頁，看到的是……四月二十八日的日記。
4月28日
今天和旭約會！
好幸福……卻沒想到，晚上病發了。
糟透了。
吃了藥雖然壓下症狀，但只要發作一次就可能頻繁發作，明天放學後得去醫院了。
最近病情好像穩定了點，可能因此太大意。
……難得明天想跟旭出去玩的，但也沒辦法。
「這是……什麼……」
（我怎麼沒看過這個日記內容？）
「所以新的媽媽才會一直打電話給他？」
──因為他沒去醫院？
「都是我害的……」
因為我的關係，新才會……
「得回去才行……」
已經回去過一次的日期無法再回去，這個我知道。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只
要回四月二十八日就好……」
我現在才第一次看到這天的內容──我用手指撫摸這天的日記。
「等等我……新……」
為了再次啟程前往過去，我閉上眼睛。
◆◆◆
景色只從眼前經過，這種感覺很熟悉。
（為什麼？）
四月二十八日的日記內容在我眼前發生，我卻只能束手無策地看著。
就像在看錄起來的節目一樣。
（上次會這樣，是因為那是已經回過一次的過去……可是這次不是啊？）
我沒有回到四月二十八日過。
──我只不過是不小心跳過一天，先讀了後面的日記內容而已啊……
這樣也不行嗎……即使能回到過去，已經通過的部分就無法再回去了嗎？
是這樣嗎……
◆◆◆
「唔……」
醒來後，我重新看了一次日記。
……但是，上面的文字沒有任何變化。
「為什麼……為什麼……」
滴滴答答落下的眼淚，暈染了新寫的字。
「我這個笨蛋！」
在哪裡疏忽了。
太大意了。
因為太幸福。
因為一切實在……太順利了。
「書頁黏在一起……我竟然沒有發現……」
早知道就該更小心一點翻閱。
每一頁每一頁都是與新的過去獨一無二的連結，我怎麼沒有早點注意到這一點……
「要是早點注意到……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要是早知道的話，我就會拒絕新的邀約了。
要是早知道的話，就不會讓他幫我慶生了。
要是早知道……的話……
「新……對不起……」
我做出的事不但沒有讓新的病情往好的方向轉變，要是一個不小心還會……
「都是……我的錯……」
拿日記本的手在顫抖，我不敢翻開下一頁……
我一直試圖想辦法創造與新的未來。
可是……
要是因為我而毀掉新的未來……
要是因為我，使得那一天提早來臨……
這麼一想，日記本的存在忽然變得可怕起來。
「旭……你沒事吧？」
「深雪……」
看到我對著教室外面發呆，深雪擔心地過來問我。
「發生什麼事了嗎？」
「……」
──我差點殺死新。
要是這麼說的話，深雪會有什麼反應呢？
「沒什麼……」
「……」
從那天起，已經過了一星期。
我還無法翻開日記本的下一頁。
連碰都不敢碰新的日記。
「或許我……」
「咦？」
「或許我不是很可靠，但你如果一直擺出這種表情的話，不如跟我談談？」
「深雪……」
深雪摸摸我的臉，抓著我的臉頰，用力向左右兩邊捏。
「好、好痛……」
「你可能不這麼想，但我可是把旭當成重要的好朋友喔。」
「……」
「就算什麼忙都幫不上，至少讓我陪你一起擔憂。」
「謝謝你……」
「我什麼都還沒做啊。」
說著，深雪笑了，我覺得心情輕鬆了一點。
「這樣啊，那還真難受。」
「嗯……」
放學後，我和深雪來到咖啡店，我把前幾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她。
「都是我的錯，我太得意忘形了……」
「旭……」
「我明知道新的心臟不好！結果還是什麼都沒做，這樣豈不是跟毫不知情的時候一樣嗎？」
「沒這回事！」
我的聲音激動起來，深雪嚴肅地否定。
「沒這回事。據我所知，你們──和旭在一起時的新總是很開心。」
「那是……」
「是現在這個我腦中的記憶喔。」
「欸？」
我腦中的記憶，是被你改變過的過去吧──這麼說時的深雪表情有些落寞。
「所以……」
「──深雪說的沒錯。」
「哎呀，你怎麼這麼慢才來。」
「從我們學校到這裡很遠耶。」
這麼說著，走到我們桌子旁的……是奏多。
「而且深雪你每次都臨時才聯絡。」
「喔，抱歉。因為我擔心旭啊。」
「真是的……」
坐在深雪旁邊，奏多看著我。
「上次之後就沒碰面了──今天找我來……是為了四月二十九日那件事，對吧？」
「唔……」
奏多對我投以擔心的視線，我不由得別過頭。
深雪代替什麼都不說的我開口。
「你那邊情形如何？」
「……一開始的內容都很普通，就寫些學校里發生的事情，真的就只有那樣而已。可是……上周末我有點擔心，再次打開來看，發現新不但病發了，還被送去醫院，半夜又嚴重發作一次，在半夜裡──」
「等一下！你說夜裡……可是新的日記沒有提到……」
我回想日記內容，完全沒提到這樣的事。只寫著被勒令請假好好休息，我還以為他休息過後就好多了……
「──可能是寫完日記之後才發作的吧。」
「新……」
新不像我以為的平安無事……
在那之後，因為我的緣故，新他……
都是我害的……
「旭……」
「──明明約好了。」
「咦？」
「明明約定好了……要讓新擁有更多更多回憶，結果全部被我破壞了……」
因為我做出的事──別說為新創造更多未來了，甚至連他曾經擁有的過去都可能喪失……
都是我害的──
「別露出這種表情……」
面對壓抑不住情感、語氣激動的我，奏多以溫柔的聲音這麼說。
「改變過去本來就可能引起好事和壞事，這是可以確定的……旭，你應該也很清楚吧。」
「我……」
「今後或許還會發生像這樣教人難受的事，即使如此……即使如此，你也不會放棄新，不是嗎？」
「奏多……」
我抬起頭，眼前是比當年成熟許多的奏多，和當年一樣對我微笑。
「既然這樣，旭，別放棄新。絕對……不管發生了什麼，旭，只有你絕對不能放棄新。」
「奏多……」
「我再正式拜託你一次，新就交給你了。」
「我……我……絕對不會放棄，絕對不會放棄新的！」
像是要說給自己聽似的，我一再反覆這句話，並且再次下定決心。
（只有我，絕對不能放棄。）
「不過──」
差不多該回去了──這麼說著，正想走出咖啡店時，奏多一臉憂慮地開了口。
「在你對過去的干預下，和你有關的人的心情也會出現轉變……所以……」
「奏多？」
「不，沒什麼。總之，你別太勉強自己喔。」
奏的臉上是難以言喻的表情，除此之外不再多說什麼，我們就這樣離開了咖啡店。
（奏多？）
說不在意他的話是騙人的。
但是，現在我只想去見新！不想浪費任何一秒……
想著放在桌上的日記本，我朝回家的方向全力狂奔。
老師的聲音使我回神。
老師冗長──不，是值得感謝的訓話似乎終於結束，班上同學也準備原地解散。
我站起身來拍掉沙子……和站在附近的新四目相接。
「……」
新難為情地別開臉，一旁的奏多不知對他說了什麼，新臉都紅了。
「新！」
聽到我的聲音，新好像嚇了一跳……又像放棄掙扎似的，再度轉過頭來。
（嗯──果然還是一樣啊。）
那之後，我們悄悄回到營火晚會場，但是……不管是走回去的路上，還是回到營地後，或是回程的遊覽車上，新都沒有說話。
每次四目相接，他就會把頭轉開。
好像想說什麼，但最後又放棄了。
但我知道……新以為我沒發現，其實我知道他偷偷看了我好幾次。
也許是因為這樣吧，雖然和去程的遊覽車時一樣沉默，但氣氛已經不再那麼沉重。這次飄散在我們之間的，是一種彷佛搔不到癢處，溫柔又羞赧的沉默。
話雖如此，我也不想在這種狀態下說再見。
「……什麼事？」
先是露出不知所措的猶豫表情，之後像是下定決心似的，新朝我走來。我用開朗的聲音對他說：
「露營很好玩呢！」
「嗯、是啊。」
新的語氣雖冷淡，但他連耳朵都羞紅了，這副模樣真是惹人憐愛。
好喜歡，不過……
「噯、新。」
「嗯？」
「如果你要繼續這種態度的話，我可能無法等太久喔。」
「欸？」
「騙你的啦。」
新驚呼失聲，我促狹地笑了。看到這樣的我，他才放心地吁了口氣。
驚慌失措之後，又恢復一如往常的新了。
「那就後天學校見囉！」
「嗯……學校見！」
這麼說完，我們笑著對彼此揮手。
◆◆◆
「嗯唔……天亮了。」
從夢中醒來，我再度從過去回到現在。
──每次醒來，都會因為新已經不在世上的事落淚。
可是今天……
（新積極向前了……）
雖然只是一點一滴，但過去確實開始改變，我為此感到安心。
原本把放棄自己視為理所當然的新，也選擇走上不放棄的路。
（太好了……新的心裡多出了不放棄的選項，真是太好了。）
「對了！」
日記本里令人悲傷的內容一定消失了吧。
我一邊回憶那三天的事，一邊打開日記本。
4月20日～22日
老實說，我不知道該寫什麼才好。
自己做的事……太難為情了，無法化為文字。
回程的遊覽車上，因為太害羞，跟旭一句話也沒有說……
即使是這麼沒用的我，唯有一點可以肯定……
我喜歡旭。
喜歡旭的心情，絕對不想放棄。
老實說……和旭一起看到背包掉下去時，我心裡想的是「果然如此」。
果然我沒有資格參加露營……
正想跟老師說明狀況，請爸媽來接我回家時，旭……她竟然說要去拿回背包。
明明不可能知道我放棄自己的事，旭卻要我別放棄。
代替旭去幫我拿回背包的奏多，在回程的遊覽車裡告訴我，說他很高興我能從頭到尾參加完活動。
我曾經以為只要放棄就好，但或許不是這麼一回事。
是旭讓我察覺這點……我想和她共度更多時光。
明天利用補假去一趟醫院吧。
我想問醫生，接下來我會怎麼樣。
然後，我……
「新……」
新的文字透露出他的心境。
我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奇怪……怎麼會……哭了呢……」
即使如此，他還是會死。
「他都已經這麼努力，不願意放棄了……」
為了抹去奏多那句話，我擦乾眼淚，再次翻開日記。
「反正今天放假，繼續看……」
──手機震動聲──
聽見手機傳來收到訊息的聲音，我停下正要翻頁的手。
「會是誰呢？」
螢幕上出現的是個懷念的名字。
──辻谷陽菜 未讀1──
「陽、菜……？」
和現在的陽菜最後一次見面是在新的葬禮，只見了短短一面。
「怎麼了嗎？」
打開通訊軟體，隨著可愛貼圖跳出來的，是一行【好久不見，最近能碰面嗎？】的訊息。
「好久沒這樣約出來碰面了呢。」
「嗯，對啊。」
我們約在車站前一間有點吵雜的咖啡店，姑且先進去點了東西。
好一陣子沒和陽菜聊天了，比起國中時，她顯得成熟不少。
「上次睽違許久見到旭，總覺得好懷念。」
所以才聯絡了你。陽菜笑著說。
「你在忙嗎？不好意思啊這麼臨時。」
「不會，沒問題的。我也很想跟陽菜見面。」
在過去的世界裡已經見了好多次面，和現在的陽菜倒真是好久不見。
我們互相報告近況，天南地北地閒聊。
學校的事，陽菜的社團生活，奏多的事……
每件事都聊得好開心，時間一轉眼就過了──
「已經是這時間啦！」
望向手錶，陽菜慌張地說。
「今天謝謝你喔，還有抱歉呢，把你留到這麼晚。」
「不會不會，別介意。能和好久不見的陽菜聊天，我也很開心。」
我笑著這麼說，陽菜也笑了。
約好下次再出來玩，和陽菜道別後，才發現天已經快黑了。
「嗯嗯……好像好久沒跟誰說這麼多話了。」
當然並不是都沒有跟人說話，我平常也有一起閒聊的朋友。
在學校也會和深雪說些傻話，兩個人笑成一團。
可是──自從收到那本日記本，和現在的深雪說話時，總是會以日記本的內容為中心，聊的都是過去的事……
所以，已經很久沒花這麼長時間聊和日記無關的事了。
「陽菜現在好像過得不錯呢──」
與陽菜的對話和新無關，以現在發生的事為中心，這讓我感覺輕鬆。
但也有點寂寞。
因為這是個理所當然不會提到新的世界……
「我回來了──」
回到家後，我跟在客廳的家人打聲招呼，就走向自己房間。
「不吃晚餐嗎？」
「吃過了。」
「真是的！不回來吃要早點說啊！」
樓下傳來媽媽生氣的聲音。
但是，我只想趕快回到過去。
回到有新的世界──
4月23日
來醫院了。
醫生說我的身體漸漸有好一點。
還叫我加油。
可是……醫生跟媽媽說的不是這樣。
醫生是這麼跟媽媽說的。
「就是一年。到時候一定得做出決定。」
他這麼說。
因為護理師叫我，後面他們還說了什麼，我就沒聽到了。
說不定，一年後我得對旭說出殘忍的話。
即使如此仍希望她待在我身邊，這樣的我太自私了嗎？
或者，希望這一刻也能和旭在一起的我太自私？
旭會原諒我嗎？
「一年……」
一年後會發生什麼，我很清楚。
將近一年後，國三那年的三月──新甩了我。
「過去的新也是在知情的狀況下和我交往的嗎……」
雖然不願意這麼想，但那些和新共度的日子，背後竟然有這樣的決心嗎？
「要是能早點知道，我就會更珍惜和新在一起的時光嗎……」
不管怎麼想，已逝的過去無法改變。
既然如此……
「只要在改變後的過去中珍惜他就好。」
這麼喃喃低語的我，今天也啟程前往過去，新在那裡等著我。
◆◆◆
在過去的世界醒來，一看手機的時
間，就快中午了。
「因為放假的關係，睡過頭了……」
我打了個哈欠，拿著手機下床。
「新今天應該在醫院吧。補假也不用去學校，做什麼好呢……」
正當我這麼想時，手機發出震動。
──電子郵件：堂浦奏多 1封──
「奏多？」
發生什麼事了嗎？我不安地打開信箱。
【今天有空嗎？不會耽擱太久。】
「今天嗎……」
不論過去或現在，奏多總是突然聯絡我。
【早，今天沒問題喔。要去哪？】
寄出信件後，我闔上手機。
總之先換衣服吧。這麼一想，把手機放在桌上時又震動了。
【兩點在學校附近公園碰面如何？】
我回信告訴奏多沒問題，放下手機開始準備。
「抱歉，久等了！」
「沒關係，我也剛到。」
說著，奏多從溜滑梯上滑下來。
「呵呵呵……」
「怎麼了？」
「奏多你真的很喜歡這個溜滑梯耶。」
「……」
聽了我的話，奏多皺起眉頭。
「你怎麼了？」
「等一下如果你覺得我講了奇怪的話，笑笑當沒這回事就好。因為有件事我無論如何都想問。」
「咦？」
奏的表情很嚴肅，我心跳加速。
這個表情，我不陌生。
沒記錯的話，最近才剛看過。
那是……
「……你不是現在這個時代的你──對吧？」
「奏、多……？」
「旭，你──新的日記本是不是在你手上？」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奏多……怎麼說才是正確答案？
該含混帶過，還是該坦承真相……
我不斷思考，就是得不出答案。
「……」
「如果是的話，一切就都說得通了。像是新背包的事，為什麼你會那麼拚命想拿回背包。還有，開學時明明你們才剛認識，為什麼你就會拿講義去新家給他。還有……為什麼你會知道我喜歡這個溜滑梯。」
「……」
「什麼都不說嗎？」
奏多眯起眼睛朝身後的溜滑梯投以一瞥，然後再次望向我。
「那我換個方式問好了──既然現在的你手上有新的日記，是否表示，在你那邊的時代，新已經死了？」
「唔……」
「看來我說對了……」
我瞬間的動搖，奏多沒有看漏。
釐清了一切的奏多搖搖頭。
「果然是這樣……所以，你是為了改變過去才來到這裡的，對嗎？」
──瞞不了他。
我這麼想著，輕輕點頭。
「……」
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我依然沉默。
奏多無言凝視著我。
「……」
打破沉默的，是奏多的輕聲嘆息。
「唉，我並不打算責怪你。」
「咦？」
「畢竟我們……也沒有立場說別人什麼。」
奏多的語氣聽來苦澀。
「什麼意思？」
「不過，我並不贊成這麼做。旭，不管你想做什麼，我都不會插手。只是……」
「只是什麼？」
奏多朝我踏出一步，這麼說：
「只希望你不要讓新發現。」
「咦？」
「我們已經知道死亡是無法改變的……要是新發現未來的旭來到這裡，他──」
「奏多？」
「沒事……可以答應我嗎？絕對不要讓新知道……」
奏多露出嚴肅的表情。
「我知道了，絕對不會讓他發現。」
「約好了喔。」
「嗯，約好了。」
「……我相信你。」
聽了我的話，奏多才不再板著一張臉。
「不過，剛才我也說過，旭試圖改變過去時，我不會插手。無論是好是壞。」
「嗯。」
「所以……」
我一臉緊張，奏多對我溫柔微笑：
「維持原樣就好。」
「奏多……」
「反正多個人幫我看著新，以免他太勉強自己，對我來說也是好事。」
「你對新真好。」
「誰教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說著，奏多輕聲笑了。
接著，他又認真地看著我說：
「旭，你也是喔。」
「咦？」
「我也不希望你受傷。對我而言，旭也是重要的朋友啊，所以……你也別太勉強自己。」
「嗯……謝謝你。」
我深刻感受到奏多的體貼，內心一陣難受。
「好累……」
和奏多道別後，一回到家，我立刻倒在床上。
「是不是應該否認才對啊……」
回想和奏多的對話，我喃喃自語。
「可是，我無法看著那麼認真的人說謊……」
更何況那是奏多。
他知道日記本的存在，也知道能靠日記本回到過去。
「呼，不過，既然答應了奏多，就一定要隱瞞新到底。」
按照奏多的說法，新應該也知道日記本的秘密。
「咦？那為什麼……」
為什麼新會在這本日記本里寫下日記呢？
為什麼要把日記本交給我呢？
──不管我怎麼想，都想不出答案。
◆◆◆
4月23日
來醫院了。
醫生說我的身體漸漸有好一點。
還叫我加油。
可是……醫生跟媽媽說的不是這樣。
醫生是這麼跟媽媽說的。
「就是一年。到時候一定得做出決定。」
他這麼說。
因為護理師叫我，後面他們還說了什麼，我就沒聽到了。
說不定，一年後我得對旭說出殘忍的話。
即使如此仍希望她待在我身邊，這樣的我太自私了嗎？
或者，希望這一刻也能和旭在一起的我太自私？
旭會原諒我嗎？
噯，旭。
會不會有那麼一天，
你看到這本日記，
知道我是這麼喜歡你。
如果發生和那時一樣的事……
當你得知這本日記本的秘密時──事實或許會讓你感到痛苦。
面對無法改變的過去，你可能會很難受。
可是，我希望能讓你知道。
我是多麼地幸福，
又是多麼喜歡你。
明天，
我要把這份心意告訴旭。
醒來時讀了日記，比上次增加了一段內容。
彷佛透過這段內容回答我的疑問似的。
──能造成這種改變的，就我所知只有一個人。
（明明說他不插手的……）
奏多……一定去對新說了什麼吧。
「謝謝你……」
我對好友過去的體貼喃喃道謝，儘管他聽不到。
「那麼……」
我繼續往下翻開日記。
「我們即將就此開始。」
再接著做夢吧。
為了去見你。
已經只能在夢中相見的你──心愛的你。
4月24日
我向旭告白了。
有生以來第一次的告白。
雖然已經知道旭的心意，還是很緊張。
一想到當時……旭也懷抱著這份心意對我告白，就對她很過意不去。
即使說不出不會再傷害她第二次的話……
在那天來臨前，我會好好珍惜旭。
請你一直在我身旁。
◆◆◆
醒來時，我再度回到過去的世界。
一如往常的，朝手機望去。
──4月24日 星期三──
「得快點去學校。」
我準備一下就出門了。
比平常到校的時間早一點。
但不知為何，總覺得新會在。
「早安。」
「早安。」
一進教室，新果然在那裡。
「你今天好早。」
我走向新，儘量用和平常一樣的聲音打招呼。
「嗯……旭平常都這時間到？」
「今天比平常早一點。」
「是喔……」
和平常不太一樣的氣氛，讓我們無法順利對話。
我看得出眼前的新很緊張。
「……」
「……」
無言中，教室的門被打開了。
「早啊，你們兩個都好早到。」
「啊、嗯……」
「早……」
跟走進教室的同學打招呼後，剛才的氣氛已被破壞。
──無可奈何，我轉身背對新，打算回自己座位。
「唔！」
下一瞬間，新抓住我的手。
「新？」
「……我們走！」
說完，新牽著我的手奔出教室。
衝出教室的我們往上跑，打開通往樓頂的門。
「啊哈哈哈哈！」
「新？」
「真不可思議！只要和旭在一起，感覺好像沒有做不到的事！」
上氣不接下氣的新笑著這麼說。
跑這麼快身體不要緊嗎──以我的立場無法這麼問，內心坐立難安。
取而代之的，我為氣喘吁吁的新輕輕拍背。
「抱歉、我沒事。」
新用力伸展背脊，躲開我的手，朝我望過來。
「旭。」
「……是。」
「上次害你哭了，很抱歉。」
「不會……」
和剛才的笑容不同，現在的新表情緊張，一個深呼吸後……握緊我的手。
「上次沒能說的話，現在我想跟你說……我喜歡旭──看到旭的笑容，我就覺得能克服一切困難。和旭在一起，世界就閃閃發光。」
「新……」
「今後或許還會害你哭泣，可能會傷你的心或跟你吵架。即使如此……現在、至今和未來……旭都是我最喜歡的人。」
「唔……」
我說不出話。
眼淚奪眶而出，開口想說什麼，卻變成嗚咽。
「……又弄哭你了。」
「嗚嗚……嗚嗚……」
「我會好好珍惜你，旭……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嗚嗚……新……」
我泣不成聲地看著新的臉。看到我哭花了臉，新輕聲笑了。
「……回答我啊。」
「我也……我也最喜歡新了！」
這麼一說，新便緊緊擁抱我。
接著，在我耳邊低聲說：
「我會珍惜你的。」
第二次接受新的告白。
這是非常溫柔──
非常溫暖的告白。
我的心像揪在一起，好難受，好悲傷。
高興得哭出來。
「嗚嗚……嗚嗚……」
「旭……差不多該擦乾眼淚了……」
「嗯、嗯……」
哭濕了新的襯衫胸口後，新從口袋裡拿出皺巴巴的手帕遞給我。
「給你用──這是洗乾淨的喔……」
「謝謝……」
我接過手帕，聞到懷念的淡淡香氣。
「啊……」
「欸？」
（是新的味道──）
那時的記憶，唐突而鮮明地浮現。
新擁抱我時、兩個人並肩坐在一起時，還有──和新接吻時……
每一個當下，這味道都包圍著我們。
「嗚嗚……新……」
「啊、旭？你沒事吧？」
原本已快停下的眼淚，再次溢出眼眶。
（啊、對了……）
過去的回憶和經歷著第二次相同過去的現在──聯繫起來了。
「我沒事……」
「真的嗎？」
「嗯──因為我、我最喜歡你了。」
「旭？」
我這句話讓新瞬間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不過很快地，他也點著頭說：「我也是。」
我們從樓頂回到教室……不知為何，同學們都知道我和新的事了。
「怎麼？咦……欸？」
「因為你們兩個手牽手跑出教室啊。回來時又一副氣氛很好的樣子，看就知道了啦。」
「恭喜你，旭！太好了呢！」
「謝謝你，陽菜。」
我朝新的方向看過去，他也和我一樣，被奏多和其他同學包圍。
（啊……）
四目相接。
……跟奏多。
「（太、好、了、呢）。」
奏多沒有說話，但是臉上寫著這四個字。
「（謝、謝、你）。」
我也一樣不出聲地回應。不知是否察覺了我的回應，奏多咧嘴一笑，再次轉向新。
放學後，正當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新一臉害羞的樣子走到我座位旁。
「旭……那個……」
「什、什麼事？」
「要不要……一起回去？」
「嗯。」
總覺得，教室里的大家都在笑著看我們。
誰都沒有說什麼，只是從教室里的氣氛……隱約有這種感覺。
「真是看不下去了！」
「好好喔！放學後的約會！我也好想……」
「你也去約約看啊？」
「我沒辦法！」
尤其是這兩位小姐……
「噯、你們兩個在看好戲吧？」
「旭怎麼這麼說呢？真沒禮貌，你說是不是？深雪。」
「對啊，也不想想我們多替你擔心……」
「沒想到旭這麼過分……」
「欸？啊……抱、抱歉啦。」
我情不自禁這麼說，她們對我露出悲哀的表情。
（說的也是，她們一定很擔心我……）
「沒關係啦！」
「反正很好玩。」
「可惡！」
我對故意一搭一唱的深雪和陽菜做出生氣的表情，兩人又笑了起來。
「好了好了，別生氣了。」
「對啊，你看，新一臉寂寞地在等你喔。」
「啊、新！抱歉！」
急忙回過頭，看到新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裡。
「不、沒關係……不過你們兩個，別再開旭玩笑了。」
「好啦。」
「好啦。」
「那我們走吧。」
說著，新牽起我的手，我們走出教室。
「新……？」
「……」
「鈴木新……？」
「吼吼吼！緊張死了啦！」
「咦？」
出了校門，走了一段路後，新忽然放開我的手蹲下去。
「怎麼了？」
「我是不是表現得很奇怪？從早上開始，整個人就輕飄飄的，心跳得好快，搞不清楚什麼是什麼了……剛才看到旭好像很困擾，心想我得說點什麼才行。可是仔細想想，那只是朋友在跟你鬧著玩的吧？我會不會說了不該說的話？」
「噗！」
「欸？」
「啊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新著急的樣子，我忍不住失笑。
「為、為什麼要笑啊？」
「因、因為新太可愛了……」
看我笑得停不下來，新一臉不服氣。
「什麼可愛啊！我可是很認真的！」
「別擔心。」
「咦？」
「我最喜歡新的這種地方了。」
「什……」
聽到我突如其來的告白，新面紅耳赤。
（再說……）
「要是她們兩個覺得你很奇怪，奏多應該也會幫你解釋啦。」
「……會嗎？」
「嗯！因為奏多對新很好啊。」
聽我這麼一說，新故意露出嫌棄的表情笑了。
「那我們走吧？」
新又說了一次一樣的話。
「去哪裡？」
「去哪裡……」
我忍不住反問。
「故意的嗎？」
新先是這麼低聲嘟噥，接著再次握住我的手。
「第一次的約會！」
「唔……嗯！」
我們相視而笑，手牽著手往前走。
屬於我倆的故事就此開始。
雖說是第一次的約會，放學後能去的地方也很有限。
「真的這裡就可以了嗎？」
「嗯，可麗餅很好吃啊。」
來到以前一起來過的可麗餅店，我們買了可麗餅，坐在長椅上吃。
「至少去看個電影……來這種地方也太……」
「嗯……可是穿著制服去電影院，馬上就會被通知學校了吧？又沒時間先回家換衣服。」
「說的也是，真抱歉！」
新抱頭苦惱，我忍不住噗嗤一笑。
「笑什麼？」
「新好可愛。」
「唔……」
抬起頭，面紅耳赤的新望向我。接著──
「可愛的是旭吧！」
捏了捏我的鼻頭，新難為情地這麼說。
「差不多該回家了……」
「是啊。」
手上的可麗餅早就吃完，天色也愈來愈暗。
「我不想回去！」
情不自禁這麼脫口而出──我趕緊摀住嘴巴，身旁的新臉又紅了。
「不、不是的啦，我不是那個意思……那個……」
「嗯，我知道……」
「咦？」
在夕陽餘暉下，新的表情顯得說不出地寂寞。
「在一起的時間太幸福……我也不想回去。」
彼此都知道沒有別的地方可去。可是──我們也知道這樣的時光無法持續太久。
正因如此，才難以放開緊握的手。
「可是，不回去不行了……」
「嗯……」
再次緊緊握住對方的手，我們同時站起來，踏上回家的路。
◆◆◆
醒來之後，我讀了新的日記──闔起日記本。
「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過去的我們，終於對彼此坦承感情。
「──重要的是接下來。」
如果重複一樣的事，過去就無法重來。
所以，我一定要進入新的內心世界才行。
「一定會有機會的。」
他應該都有去醫院報到，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藥一定也有好好地吃。
學校也是……
「這麼說來……和我交往後，新好像只請過一次假……」
忘了是什麼時候的事了，他曾說自己感冒，請了兩三天假。
那時我也沒能察覺……
「為什麼那時我一點也不覺得奇怪呢？」
要是能察覺的話，說不定那時就能扭轉什麼了。
「這次我一定要好好察覺。」
決定不能重蹈失敗的覆轍。
在心中對自己如此發誓，現在的我開始準備出門上學。
「──大概是這樣。」
我傳了訊息向奏多報告。
立刻收到了回覆。
【我看過日記所以知道喔。太好了，接下來要加油了。】
「啊、對喔，奏多也有日記……」
不曉得奏多怎麼看待我們的事呢？這麼想時，老師走進教室了，我也趕快將手機收進口袋。
我還在回想昨天的事出神，課就上完了。為了準備下一堂課，我的視線落在桌上的課本時，忽然有人叫我。
「旭。」
「深雪？」
深雪走到我眼前。
「還順利嗎？」
我對擔心的深雪微笑，她才露出放心的表情。
「太好了……」
「謝謝你。」
「我什麼忙都沒幫啊。」
說著，深雪也笑了。
「在我記憶中，你們直到那天感情都很好，總是笑著在一起。所以……要是能讓我忘記你悲傷的樣子也好。」
「深雪……」
「所以，你別再露出這副表情啦。」
「嗯，謝謝。」
我拚命擦掉差點奪眶而出的眼淚，對眼前溫柔的死黨微笑。
「好，繼續往下讀吧……」
做好睡覺的準備，我坐在書桌前。
今天也打開新的日記本，這已成為我的日課。
──想像著新過去也像這樣打開日記本。
4月25日
今天開始和旭一起去學校。
話雖如此，因為我們學區不同，能一起走的時間很短……
不過，一起到學校後，至少在第一堂課前能在一起。
放學後也一起回家。
……光是這樣就很高興。
雖然奏多說你們老是在一起不膩嗎？
我想儘可能和旭在一起，和旭分享更多時光。
就算只多一點也好……
「新……」
如果能儘可能增加在一起的時間，我們的距離會比上次更近嗎？
「如果能這樣就好了……」
闔上日記本，我一如往常鑽進被窩。
「咦？」
為了確認鬧鐘打開手機一看，發現有未讀訊息。
「奏多？」
裡面只寫著一句話。
【不要親熱過頭囉，我這邊都看得到。】
竟然這麼寫。
「哪、哪有親熱啦！」
忍不住對著手機這麼說，但奏多當然不可能聽見。
「真是的！」
傳了一個生氣臉的貼圖過去，我關掉通訊程式。
「得跟那邊的奏多說一下，叫他別在日記里寫太多讓人難為情的事才行……」
腦中浮現比現在稚氣的朋友那張臉，為了前往正在過去等待我的大家身邊──我再次入睡。
◆◆◆
醒來之後，準備準備就出了家門。
今天也一如往常這麼行動。
不過，和平常不一樣的是……
「在那裡……」
我和新家中間的神社階梯下，新一副無所事事的樣子站在那裡。
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十分鐘，我都已經提早了，他還比我更早到……
（總覺得這樣……好害羞喔……）
一下打開手機，一下拉拉特地梳理的頭髮，一下東張西望……
（啊……）
「……早。」
「早安。」
發現正在這邊偷看他的我，新輕輕揮手。
「你來得真早。」
「剛到而已啦。」
（騙人。）
我呵呵一笑，新疑惑地看著我。
「走吧？」
「嗯。」
中間隔著一點距離，我們開始往前走。
只要伸出手，好像就能碰到對方，但始終碰不到的距離。
（只要再近一點點……）
新並未察覺我的心思，面對前方興沖沖地開始說話。
「昨天回去之後你在幹嘛？」
「喜歡看哪個電視節目？」
「你有兄弟姊妹嗎？我？我有一個哥哥。」
雖然無法牽手，但只要像這樣天南地北閒聊，走在一起──我非常鍾愛這個瞬間。
「回家之後，我打電話跟深雪報告了。」
「常看的是音樂節目。」
「我有一個妹妹。咦？我很有姊姊的樣子？新也很有弟弟的樣子啊。」
我們不斷訴說關於彼此的事，距離一口氣拉近。
家人的事、喜歡的電視節目、喜歡哪個老師、其實不太敢吃辣……
像這樣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忽然，新露出嚴肅的表情。
「旭……你為什麼會喜歡我啊？」
「欸？」
「不是啦……那個……抱歉、當我沒說，忘了吧！」
新紅了臉，舉起穿長袖制服的手遮住臉，急著想略過這個話題。
「我只是有點好奇而已，你別放在心上！」
「喜歡你溫柔的地方。」
「咦？」
「還有，臉皮有點薄、做什麼都很努力、對自己的事滿不在乎，卻老是在關心身邊的人。」
說也說不完。
喜歡的地方太多了，光用言語無法說明。
（好想讓你更明白，我是這麼喜歡你……）
但是，一看到眼前紅著臉愣住不動的新，忽然覺得很好笑，無法繼續說下去。
所以，最後只說一件事。
「新身上有許多沉重
的包袱，我希望自己也能陪在你身邊，幫你一起扛。」
「旭……你的意思是……」
「就是……最喜歡你的意思啊！」
「唔……停！先說到這裡就好……」
新摀著臉這麼說，當場蹲了下去。
「新？」
從手指的縫隙，看得到他滿臉通紅。
「沒想到旭這麼愛捉弄人。」
「有嗎？」
「有啊。」
「抱、抱歉。」
我急忙道歉，新抬起頭說：
「不過，就連這樣的你我也喜歡。」
「唔……」
「禮尚往來……哈哈。」
可惡！我故作生氣地喊，新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孩子般笑了。
笑了一會兒，新站起來對我伸出手。
「來，起來吧。」
新這麼說。我抓住他的手站起來。
「──謝謝。」
即使這麼說了……還是不放開他的手。
新緊緊握住我的手，輕聲說：
「就這樣牽著也沒關係嗎？」
「當、當然！」
「太好了！」
鬆了一口氣的臉嘴角上揚，新再度握緊我的手往前走。
牽著手走路，步伐便一致，很有走在一起的感覺。
這讓我高興得心頭有如小鹿亂撞。
「怎麼了？」
「咦？」
「沒有啊，你笑什麼？」
「嗯……只是覺得好高興。」
「我也是！好高興喔。」
正當我們這麼說著，相視而笑時，背後傳來說話的聲音。
「那兩個，能不能想想辦法啊？」
「才剛交往第二天而已吧，應該沒辦法。」
「到學校後還會這副德性嗎……我可不可以踢他們？」
「不可以踢旭喔，要踢就踢新。」
「OK☆」
聽到熟悉的聲音，我回頭一看……和正要撲向新的奏多對上眼睛。
「早……？」
「我都看到了啦。」
「哎呀，真可惜。」
深雪從奏多背後探頭。
「深雪早安。」
「早安。一大早就這樣卿卿我我的，大家都看到了喔。」
「我們哪有！」
新急忙否認，深雪和奏多笑得不懷好意，接著……
「只是覺得好高興。」
「我也是！好高興喔！」
「你們兩個！」
「你們兩個！」
因為深雪和奏多模仿我們說話，我和新同時提出抗議。看到這樣的我們，深雪又笑嘻嘻地說：
「啊哈哈，有什麼關係嘛。你們不是在交往嗎？總比原本相敬如賓的情形好太多了吧？」
「要是你真這麼想就不要亂開玩笑！」
「怎麼這麼說呢。」
「怎麼這麼說呢。」
「你們兩個是怎樣啦！」
深雪和奏多又笑了。
看著他們……我和新也笑了。
平靜的﹑快樂的﹑幸福的日子。
我曾毫無疑問地度過這樣的時光。
多希望過去那一段美好時光今後也能繼續。
──午休時間，我們在鬧哄哄的教室里吃午餐。
「所以，今天放學後……」
「好，那就今天放學後！」
聽我這麼一說，新微笑點頭。
背後傳來忿忿不平的聲音。
「他們又在約放學後了啦。」
「那不是很好嗎？」
「很好沒錯！但新現在都不理我了，好無聊喔！」
「說什麼無聊啊，你這傢伙……」
一副傻眼模樣的深雪面前，是托著下巴的奏多。
「不然，奏多也一起去？」
「咦，可以嗎？」
「不行！」
新打斷喜孜孜的奏多。
「今天是我和旭的約會，跟奏多下次再約。」
「小氣──」
「我沒關係啊……」
「我有關係！」
「好吧……」
新紅著臉拒絕我的提議，我也只好什麼都不說。
「難道……旭比較想要奏多一起嗎？」
「沒那回事！我……我比較想要和新一起就好……」
「那就這麼說定了。」
「嗯！」
看新那麼開心，我也高興了起來。
新對我微笑，我也還以微笑，光是這樣就覺得心底一片暖洋洋的。
「噯，我現在很受傷耶！」
「誰教你自己送上去給馬踢，笨蛋。」
「雖然很可憐……但也沒辦法。」
「過分！」
深雪取笑奏多，我和新也跟著笑了。看著這樣的我們，奏多和陽菜都笑了。
◆◆◆
醒來後，確認日記內容……沒什麼太大變化。
這樣下去可能真的不行。但是，新看起來很開心……
這麼想著，我闔上日記本。
──晚上再次打開。
4月26日
今天放學後也和旭約會。
我……第一次拍了那種東西！
女生真厲害！
下次也要帶奏多去拍！看到眼睛變成那樣閃亮亮的，他一定會嚇一跳！
◆◆◆
「欸欸欸欸？這什麼？」
「看這邊，新！鏡頭在這邊！」
「哪、哪裡啊？看螢幕不行嗎？」
──喀嚓──
「嗚哇！我在看哪裡啊！眼睛怎麼這麼大！旭好可愛！」
「哈哈哈，要不要再拍一次？」
「要拍要拍！我第一次拍這個，很好玩耶！」
放學後的遊樂場中，我和新兩個人嬉鬧著玩了好幾次拍貼機。
「再來要拍最後一張囉。」
「……」
「新？」
──請擺好姿勢，3、2……
「快啊，要拍了……」
──1……喀嚓──
「怎……麼……」
「不能給別人看喔。」
「才、才不會給別人看呢……」
忘不掉臉頰的觸感……看我伸手壓住臉頰，新露出促狹的笑容，但我發現他的耳根也發紅。
接著，螢幕上映出大大的照片，好讓我們在上面塗鴉……羞紅了臉的新慌忙按下列印按鈕，我忍不住笑起來。
看到這樣的我，新也難為情地笑了。
◆◆◆
4月27日
今天下午和旭去看了電影！
原本還擔心看動物主題的電影會不會睡著，不知不覺中，我哭得比旭更厲害。
波奇能遇到它的主人真是太好了！
看完之後，我們去咖啡店聊天，然後才解散！
明天也約好要出去玩，去那裡好呢？
◆◆◆
「啊、新……你還好吧？」
「沒事……嗚嗚……抱歉……」
「新……」
看到新流下大顆大顆的眼淚，我把事先準備好的手帕拿給他，他拚命拭淚。
「這又不是特別賺人熱淚的電影，怎麼會這樣……」
「可是這電影很棒啊！尤其是結局！」
「對啊！波奇能遇到它的主人真是太好了！」
新笑著這麼說，眼神閃閃發光。
「啊、對了，接下來要去哪？我、我還想繼續在一起……」
「咦、啊……那，不然去咖啡店坐坐？上次我和深雪去過一間，氣氛不錯。」
「那就去那間吧！」
「嗯！」
一邊往前走，新一邊喃喃低語：
「抱歉啊……我表現得一點都不大方……」
「欸？」
「我很想好好表現一下，就像、就像奏多那樣帥氣。可是，旭一站在我面前，我就手足無措了……」
「新……」
「我真是沒用。」
（別露出這種笑容……）
笑得一臉落寞的新太可愛了，我忍不住緊握他的手說：
「我喜歡的是新啊。不用表現得很帥氣也沒關係，手足無措也沒關係！我只想和新在一起，我喜歡新。」
「旭……」
「嘴上
說得好聽，其實我也一樣手足無措。」
「旭……」
再次緊握新的手，我笑著說：
「手足無措的兩個人……只要慢慢前進就好。」
「是這樣嗎？」
「是啊！畢竟才剛開始交往。」
「也對……」
新放心地笑了，我也輕輕微笑。
◆◆◆
4月29日
早上起來，一想到今天也能跟旭見面就好高興。
見到了旭，聽到她說「早安」也好高興。
一起回家，對彼此說「明天見」也好高興。
晚上睡覺前，一想到明天一早又能見到旭，也好高興。
雖然都是些小事，但全部都很開心。
「呵呵、新真是的……」
這幾天回到過去的世界，每天都和新一起開心地度過。
沒有爭吵，沒有誤會也沒有傷心事，只是過著幸福溫暖的每一天。
──所以，我假裝自己已經忘了。
忘了過去，在這段時光過後，等在前方的不是幸福。
忘了現在這個世界，現在這個當下新已經不存在，這個事實意味著什麼。
◆◆◆
「天亮了。」
今天也一樣，一醒來就先看手機。
──4月29日 星期一──
「啊……對了，今天是……」
看到日期下方小小的英文字，我才發現。
「今天是我……十五歲生日。」
我十八歲的生日早就過了，但在這邊的世界，今天是我十五歲的生日。
「生日快樂，十五歲的我。」
三年前的生日是怎麼過的來著……一邊想著這些事，一邊開始準備出門上學。
「早安！」
「早！」
今天也和新在約定的地方會合，他已經到了。
「你每天都這麼早。」
「……」
還以為他會跟上次一樣說「我也剛到而已」，不知為何，新有點害羞地低下頭。
「一想到要跟旭見面，就忍不住提早來了。」
「唔……這、這樣啊……」
「很奇怪嗎？」
「不會啊，謝謝你。」
「為什麼道謝啊？」
新說著笑了起來，我也跟著笑了。
「那我們走吧？」
「唔……」
「旭！」
「呀！」
正要往前走時，手臂被什麼纏住了……我忍不住大叫。
「早安！」
「深、深雪？」
「對！旭，生日快樂！」
「咦？啊，謝謝！」
說完，深雪將一個小紙袋交給我。
「雖然怕打擾你們，可是如果去了學校才給，又怕老師會說話……」
「不會打擾啦！我好高興！」
「真的嗎？那就好。」
深雪像是鬆了一口氣，對我微笑。
「咦？今天是旭的……」
聽了我們的對話，新慌張地想說些什麼──可是，又被另一個人打斷。
「旭！Happy birthday！」
「奏多？」
「給你，生日禮物。」
說著，奏多也給我一個便利商店的塑膠袋，裡面放了幾種熟悉的零食。
「不知道該送什麼好，就挑了幾樣你可能喜歡的。」
「謝謝！」
「不客氣。」
「深雪就算了……」
「嗯？」
剛才被奏多打斷的新，鐵青著臉開口。
「為什麼連奏多都知道旭的生日？」
「什麼為什麼，這不是普通常識嗎？」
「哪有這種普通常識啊。」
「新，你該不會……」
聽了新的話，深雪和奏多訝異地望向新。
於是我想起來了，回到過去的世界時，我沒跟新提過自己生日的事。
「旭，那個……我不知道你生日，真的很抱歉！」
「咦？別這樣啊新！」
新向我低頭道歉，我不知如何是好，朝深雪和奏多投以求助的眼神，兩人都露出「這下糟了」的表情，把頭別開。
「我什麼都沒準備，更何況連奏多都知道，我卻不知道，根本沒有資格當你的男朋友……不知道該怎麼說好，總之對不起！」
「別道歉……我、我還不是不知道新的生日！」
現在的我還不知道新的生日是什麼時候。所以，希望他別在意──儘管我這麼說了，新還是帶著歉疚的表情看著我。
「旭……」
「我們對彼此都還有很多不知道的事，不過，只要接下來慢慢知道就好了啊！」
「是這樣嗎？」
「所以你真的別介意，好嗎？」
「……嗯。」
嘴上這麼說，新的表情還是很沮喪。深雪說：
「笨蛋，你這麼介意的話，放學後你們兩個人一起去買禮物不就好了嗎？再順便找個地方吃蛋糕啊──」
「深雪，停。」
「怎樣啦？」
奏多打斷以一副「這主意不錯吧」的架勢不斷提出建議的深雪。
「你看新，他現在臉上是不是寫著﹕『拚命想出來的點子都被深雪說完了！』」
「……哎呀，真的耶。」
「深雪～～～～～～」
新氣得嘴巴一開一闔，深雪敷衍地說「好啦好啦，抱歉」。
當年我不知道，現在才重新體認他們三人感情真的很好……雖然深雪一定會否認。
「反正就是這樣，放學後你們兩個自己去慶祝吧。」
「嗯，我是不在意啦……」
「可是我在意！所以，讓我幫你慶祝好嗎？」
「嗯，我知道了，謝謝你，新。」
「我什麼都還沒做啊。」
說著，即使表情還有點憂鬱，至少新笑了。
──放學後，我和新來到隔壁鎮上的購物中心。
「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啊，不是的！我真沒用，上課時一直想該送什麼給旭才好，可是怎麼想都想不到適合的……」
「呵呵……」
「你笑什麼？」
看著新，我便會自然而然地笑出來。新鬧起了彆扭，那模樣好可愛，我又得拚命忍住才不會再笑出來。
「知道新為我想這麼多，我好開心。」
「旭……」
「比起任何禮物，新的心意最讓我高興。」
「話雖如此，你是不是不想讓我送禮物？不行喔，我一定要買一個旭會中意的禮物。」
「好～」
我們這麼說笑著，逛了好幾間店。
（新大概不知道，這段時間對我來說有多幸福、多重要、多令我眷戀……）
每一次看到身旁微笑的新，我的心都會感到一絲喜悅與悵然的痛楚。
「就決定是這個了！」
忘了來到第幾間店，新交給我一個有小小裝飾的手環。
「好可愛！這是……葉子？」
「嗯，好像是葉子造型的飾品……」
「新？」
新吞吞吐吐，神情羞澀地說：
「那個……我的名字『新』有新綠的意思，大自然的生命力……類似這種感覺。所以，那個……無法見面時，就讓它代替我陪在你身邊。啊！抱歉！我自己說了都覺得難為情！還是換其他東西好了！」
「不要。」
「咦？」
躲開急著想從我手中拿走手環的新，我緊緊抓住手環。
「我要這個。」
「旭……」
「不行嗎？」
「當然……可以。」
不知所措地看了我一眼，新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笑了。
我們在購物中心裡的小咖啡店休息。
「有點累呢。」
「會嗎？和新在一起，我一點也不累！」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東西好請你喔。」
新像個惡作劇的孩子似的這麼說。
接著──
「旭，生日快樂！」
話才說完，店裡的燈就熄滅了。
「咦……欸？」
店內響起熟悉的音樂，兩塊插著蠟燭的奶油蛋糕端到我們面前。
「生日快樂！」
「啊，謝謝……」
「快啊，旭！」
新用期待的眼神看著我，催促我吹熄蠟燭。
「嗯、嗯……呼！」
「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
「謝謝……」
店內響起掌聲，我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苦笑。
「咦？你不喜歡這種驚喜嗎？」
確定店員離開後，新小聲問。
「欸？不會啊，只是有點嚇到。」
「剛才我問店員有沒有蠟燭，他們問我是不是有人生日，還說店裡有給生日的人特別驚喜的服務，我就……」
新一臉歉疚的樣子，我趕緊對他微笑。
「因為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有點意外而已啦。不過……謝謝你！」
「旭……能讓你開心就太好了。」
說著，新笑了。看著這樣的他，內心一陣溫暖。
「開動吧！」
新握起叉子，我再次微笑。
一邊閒聊一邊吃蛋糕，我聽到好幾次手機震動的聲響。
「不接嗎？」
「欸？」
「電話，從剛才就一直震動吧？」
「喔……嗯，還不用接沒關係……」
說完，新硬是岔開話題。
「下次放假去哪好？像上次一樣看電影也不錯呢。進入五月之後，還可以去野餐！」
「嗯，是啊。」
（他在隱瞞什麼？）
和平常不一樣的態度，讓我感到不安。
可是……
（日記里都沒寫到，是我想太多了嗎？）
試著回想睡前看的日記內容，沒有特別令人擔心的事。
倒不如說……
（咦？日記里也沒提到像這樣兩人獨處的事……）
這是怎麼回事？
難道今天會發生預期之外的事？
說不定……
「新，如果我說錯的話很抱歉，你今天原本是不是有別的事？」
「欸……為什麼這麼說？」
「果然有……」
（而且一定是不能告訴我的事……）
「所以才會從剛才就一直有電話打來？」
「……」
「新？」
「──被你發現啦。」
新心虛地說。
「從剛才就一直打來的是我媽啦。」
「你媽媽？」
「對──我原本答應……要陪她去買東西，結果放了她鴿子。」
說著，新笑了笑。
「陪媽媽購物和幫旭過生日耶？怎麼想都是選生日啊！」
「新……」
「我會跟我媽道歉的，你別這個表情。」
「一定要道歉喔。」
「嗯，那我現在就去打個電話。要不然她還會一直打來。」
新拿出手機，從位子上站起來。
「好吧，那你一定要好好跟媽媽道歉喔……」
「好──」
說完，為了找個方便講電話的地方，新朝咖啡店外走去。
他本該走出店外的。
正要朝咖啡店外走去的新，忽然從我眼前消失了。
隨之而來的──是什麼倒下的聲音。
難以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我動彈不得。
「咦？」
──腦袋無法理解。
因為，剛才新還在我眼前笑著啊。
「啊……唔……呼……」
「新？」
我站起來，映入眼帘的，是用手按壓胸口、身體蜷曲的新。
「新？新！」
「這位客人，您不要緊吧？」
「我、沒事……」
「要、要不要叫救護車？」
「等、一下……」
新伸長了手，抓住我的肩膀，臉因痛苦而扭曲。
「新？」
「藥……包包里……」
「啊！」
（上次的藥！）
我急忙打開新的包包翻找，找到裝在小袋子裡的藥錠。
「是這個嗎？」
「謝、謝……」
接過藥，新死命地塞進嘴裡。
……究竟過了多久時間。
或許只過了幾分鐘，但感覺就像過了幾十分鐘。
我驚慌失措，只能緊抓放藥的袋子。新觸碰我的手。
「抱歉……已經……沒事了。」
「新！」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你沒事吧？真的不用叫救護車嗎？」
「不要緊……常有……的事……」
新的臉已毫無血色，語氣卻淡然冷靜。
握著我的手，新走出咖啡店。
我們走了一會兒，找張長椅坐下來，新擦拭額頭的冷汗。
「新……」
「嚇到你了吧，抱歉。」
「我……我還以為新要死掉了……」
「傻瓜……沒事，你看，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新雖然笑著這麼說，我卻笑不出來。
別說笑了，我全身都在發抖。
新差點死在我眼前。
新的生命差點消逝。
而我──
而我卻──
我卻……什麼都無法為他做。
「旭。」
「什、什麼事？」
「抱歉，我們今天……還是回家吧？」
「啊……嗯，這樣比較好。」
「真抱歉……事情變成這樣……」
「我才該向你道歉……」
我情不自禁這麼說，新露出自嘲的笑容。
「為什麼是旭道歉呢？不好的人是我啊。」
新的表情實在太痛苦了……我什麼都說不出口。
◆◆◆
「新……」
之後怎麼回到家的，我已經記不清楚了。
只是，回過神時，我已回到現在。
「還是……晚上？」
在被月光照亮的房間內，映入眼帘的是依然放在書桌上的日記本。
「對了！日記……」
我想知道，新和我分開後怎麼樣了。
沒事吧？身體還好吧……
4月29日
今天好像是旭的生日。
早上看到深雪和奏多幫她慶生，我才知道。
……深雪就算了，奏多那傢伙明知旭生日，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不過，放學後我和旭一起去慶祝了她的生日。
也送她禮物了。
好幸福。
……這樣的幸福無法持續，我再清楚也不過。
對媽媽的聯絡視若無睹，也沒照她昨天的吩咐去醫院。因為這樣受到上天懲罰了吧。
旭一定也發現了。
糟透了、糟透了、糟透了、糟透了、糟透了！
可是，我無論如何都想幫她慶生。
我想看到旭開心的模樣。
被勒令明天請假，在家好好休息。
這樣或許可以不用面對旭的疑問……
讓我多點時間思考該怎麼回答……
「內容完全不一樣了？咦？去醫院是怎麼回事？昨天？」
（昨天我們不是一起去看了電影嗎？新看完電影哭了，還說明天再一起玩的啊……）
撲通……撲通……
心臟跳動得比平常還大聲。
我輕輕翻回前一頁，看到的是……四月二十八日的日記。
4月28日
今天和旭約會！
好幸福……卻沒想到，晚上病發了。
糟透了。
吃了藥雖然壓下症狀，但只要發作一次就可能頻繁發作，明天放學後得去醫院了。
最近病情好像穩定了點，可能因此太大意。
……難得明天想跟旭出去玩的，但也沒辦法。
「這是……什麼……」
（我怎麼沒看過這個日記內容？）
「所以新的媽媽才會一直打電話給他？」
──因為他沒去醫院？
「都是我害的……」
因為我的關係，新才會……
「得回去才行……」
已經回去過一次的日期無法再回去，這個我知道。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只
要回四月二十八日就好……」
我現在才第一次看到這天的內容──我用手指撫摸這天的日記。
「等等我……新……」
為了再次啟程前往過去，我閉上眼睛。
◆◆◆
景色只從眼前經過，這種感覺很熟悉。
（為什麼？）
四月二十八日的日記內容在我眼前發生，我卻只能束手無策地看著。
就像在看錄起來的節目一樣。
（上次會這樣，是因為那是已經回過一次的過去……可是這次不是啊？）
我沒有回到四月二十八日過。
──我只不過是不小心跳過一天，先讀了後面的日記內容而已啊……
這樣也不行嗎……即使能回到過去，已經通過的部分就無法再回去了嗎？
是這樣嗎……
◆◆◆
「唔……」
醒來後，我重新看了一次日記。
……但是，上面的文字沒有任何變化。
「為什麼……為什麼……」
滴滴答答落下的眼淚，暈染了新寫的字。
「我這個笨蛋！」
在哪裡疏忽了。
太大意了。
因為太幸福。
因為一切實在……太順利了。
「書頁黏在一起……我竟然沒有發現……」
早知道就該更小心一點翻閱。
每一頁每一頁都是與新的過去獨一無二的連結，我怎麼沒有早點注意到這一點……
「要是早點注意到……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要是早知道的話，我就會拒絕新的邀約了。
要是早知道的話，就不會讓他幫我慶生了。
要是早知道……的話……
「新……對不起……」
我做出的事不但沒有讓新的病情往好的方向轉變，要是一個不小心還會……
「都是……我的錯……」
拿日記本的手在顫抖，我不敢翻開下一頁……
我一直試圖想辦法創造與新的未來。
可是……
要是因為我而毀掉新的未來……
要是因為我，使得那一天提早來臨……
這麼一想，日記本的存在忽然變得可怕起來。
「旭……你沒事吧？」
「深雪……」
看到我對著教室外面發呆，深雪擔心地過來問我。
「發生什麼事了嗎？」
「……」
──我差點殺死新。
要是這麼說的話，深雪會有什麼反應呢？
「沒什麼……」
「……」
從那天起，已經過了一星期。
我還無法翻開日記本的下一頁。
連碰都不敢碰新的日記。
「或許我……」
「咦？」
「或許我不是很可靠，但你如果一直擺出這種表情的話，不如跟我談談？」
「深雪……」
深雪摸摸我的臉，抓著我的臉頰，用力向左右兩邊捏。
「好、好痛……」
「你可能不這麼想，但我可是把旭當成重要的好朋友喔。」
「……」
「就算什麼忙都幫不上，至少讓我陪你一起擔憂。」
「謝謝你……」
「我什麼都還沒做啊。」
說著，深雪笑了，我覺得心情輕鬆了一點。
「這樣啊，那還真難受。」
「嗯……」
放學後，我和深雪來到咖啡店，我把前幾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她。
「都是我的錯，我太得意忘形了……」
「旭……」
「我明知道新的心臟不好！結果還是什麼都沒做，這樣豈不是跟毫不知情的時候一樣嗎？」
「沒這回事！」
我的聲音激動起來，深雪嚴肅地否定。
「沒這回事。據我所知，你們──和旭在一起時的新總是很開心。」
「那是……」
「是現在這個我腦中的記憶喔。」
「欸？」
我腦中的記憶，是被你改變過的過去吧──這麼說時的深雪表情有些落寞。
「所以……」
「──深雪說的沒錯。」
「哎呀，你怎麼這麼慢才來。」
「從我們學校到這裡很遠耶。」
這麼說著，走到我們桌子旁的……是奏多。
「而且深雪你每次都臨時才聯絡。」
「喔，抱歉。因為我擔心旭啊。」
「真是的……」
坐在深雪旁邊，奏多看著我。
「上次之後就沒碰面了──今天找我來……是為了四月二十九日那件事，對吧？」
「唔……」
奏多對我投以擔心的視線，我不由得別過頭。
深雪代替什麼都不說的我開口。
「你那邊情形如何？」
「……一開始的內容都很普通，就寫些學校里發生的事情，真的就只有那樣而已。可是……上周末我有點擔心，再次打開來看，發現新不但病發了，還被送去醫院，半夜又嚴重發作一次，在半夜裡──」
「等一下！你說夜裡……可是新的日記沒有提到……」
我回想日記內容，完全沒提到這樣的事。只寫著被勒令請假好好休息，我還以為他休息過後就好多了……
「──可能是寫完日記之後才發作的吧。」
「新……」
新不像我以為的平安無事……
在那之後，因為我的緣故，新他……
都是我害的……
「旭……」
「──明明約好了。」
「咦？」
「明明約定好了……要讓新擁有更多更多回憶，結果全部被我破壞了……」
因為我做出的事──別說為新創造更多未來了，甚至連他曾經擁有的過去都可能喪失……
都是我害的──
「別露出這種表情……」
面對壓抑不住情感、語氣激動的我，奏多以溫柔的聲音這麼說。
「改變過去本來就可能引起好事和壞事，這是可以確定的……旭，你應該也很清楚吧。」
「我……」
「今後或許還會發生像這樣教人難受的事，即使如此……即使如此，你也不會放棄新，不是嗎？」
「奏多……」
我抬起頭，眼前是比當年成熟許多的奏多，和當年一樣對我微笑。
「既然這樣，旭，別放棄新。絕對……不管發生了什麼，旭，只有你絕對不能放棄新。」
「奏多……」
「我再正式拜託你一次，新就交給你了。」
「我……我……絕對不會放棄，絕對不會放棄新的！」
像是要說給自己聽似的，我一再反覆這句話，並且再次下定決心。
（只有我，絕對不能放棄。）
「不過──」
差不多該回去了──這麼說著，正想走出咖啡店時，奏多一臉憂慮地開了口。
「在你對過去的干預下，和你有關的人的心情也會出現轉變……所以……」
「奏多？」
「不，沒什麼。總之，你別太勉強自己喔。」
奏的臉上是難以言喻的表情，除此之外不再多說什麼，我們就這樣離開了咖啡店。
（奏多？）
說不在意他的話是騙人的。
但是，現在我只想去見新！不想浪費任何一秒……
想著放在桌上的日記本，我朝回家的方向全力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