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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來多又往眼睛抹幾把:「衛舜他奶奶的,把錢擱米袋裡,不知道這大冬天的米多難洗嗎?!」

  *

  扎木小學正臨上課時間,那些背書包的嘻哈亂跑,時不時撿石頭互相追逐。有個捲毛小孩邊叫邊躲,忽然扒地往車底鑽,衛舜拽腳踝將他拖了出來:「不要命了啊?不怕一車輪子碾死你?」

  小孩翻身坐起,拍了拍身上灰土,夥同同伴沖他做鬼臉,衛舜懶得生氣,目光只落了半秒便轉回巷口。

  鍾冉靠在巷尾:「說說看,你要找的是誰?在哪兒?」

  女鬼半臉被削,深可見骨的血口往外泛著膿水,鍾冉雖略感噁心,但她眉梢都不曾動彈,貌似淡定的等女鬼回復。

  女鬼指向自己:「我叫劉小蕊。」鍾冉尋思這名字耳熟,順她的話點頭:「然後呢?」

  劉小蕊托托下墜的皮肉:「我是平浪中學的支教老師,但…」鍾冉驀然抬眼:「你,你是不是教過二班?」

  劉小蕊頷首示意,鍾冉心情複雜:「劉老師,我…就是二班的學生。雖然您來了一學期不到,但我記得。」她沉默半晌,「沒想到,我竟然和您一般大了…」

  劉小蕊牽住手腕打斷:「那就請你一定要幫我。」

  「…你找我是想做什麼?」

  明明是張血肉斑駁的臉,可嘆氣時,鍾冉卻能看清她面部的無奈:「當時我來平浪,是我男朋友讓我來的。」

  「男朋友?」

  「嗯。」劉小蕊手指侷促地揉搓,皮屑連著血塊掉落,「那段時間,他說要去汆文做事,正巧我們招支教,他便建議我一起去汆文。」

  鍾冉瞭然:「你想找他再見一面?」

  「我死的太匆忙,好多話來不及說,每天都想再見他一次,我真的很想他。」

  「那我幫你帶話?」

  「不。」劉小蕊表情微妙,「我想親口跟他說。」

  鍾冉略一思索:「你…想借我在他面前現身?」

  「原本我是這麼打算的,但我根本近不了他的身。」劉小蕊略垂頭,身後車燈掠過,描出她變形的輪廓,「他這裡戴了玉佩,驅邪的,對死人來說靠近不了。」

  她食指缺了半根,血糊的斷面在鎖骨劃圈後放回兜里:「所以,我想請你幫我。」

  「怎麼幫?」

  「我想親自道別,但我不想嚇著他,想…借你的身體用用。」劉小蕊手指在荷包滑動,「我知道你做事的原則,不會耽擱多久,我保證。」

  鍾冉默不作聲地研判她許久:「你兜里…放的什麼?」

  *

  衛舜倚在門邊,微信消息來回翻了七八遍,又將對話框無聊地刪刪減減,直到周圍有鞋底踩碎沙石,他才抬頭:「話說完了?」

  鍾冉自顧拉開車門:「去拉岩縣景區。」「拉岩縣?靠近樟木的那個?景區又遠又沒看頭,你確定去那兒?」

  鍾冉從車窗探出頭:「正因為是景區,周圍宰人的交易市場才多。我答應找的人就在那裡,連建豐,一個貨車司機,負責羊絨製品批發運輸。」

  衛舜心道,這些「僱主」倒是爽,不操心吃喝就算了,還滿世界跑著追人玩,死都死得不安分,就不能發揮點鬼的特長,嚇唬嚇唬把人都集中處理嗎?

  鍾冉縮進去的腦袋再次探出:「還有事?」

  「沒。」他跨進車座,「你可別把手鍊取了,我怕哪天手癢,不小心讓那些鬼再死一次。」

  *

  落了灰的招牌刷上層稀落落的瘦雨,泥漬糾著水痕向下蜿蜒。太陽曬乾後,那白道道的「織運羊毛」字樣便結了泥殼,使本就低調的招牌變得愈發不起眼。

  門口一個穿土黃毛衣的男人正往胳膊肘揪毛球,疙瘩在指尖越團越大。燈光罩著紛飛的毛絨,看得人鼻尖發癢,他哈嘴巴噴嚏幾聲,忽聽喇叭滴滴響,忙彈了球團往屋外去。

  「連建豐!」土黃毛衣招呼一聲,「啥子?就你一個?光頭呢?」

  連建豐跳下車門:「去廁所咯,這場子就那麼一個公廁,累得人好找。」他拉開貨箱門,掃掃撲鼻的灰,「貨備好了?」

  「好了,來搬。」

  土黃毛衣說著便撈起一件米黃厚絨毯:「這批貨質量不錯,銷售國外,有好路子。」

  連建豐順皮毛下捋,焦油熏黃的指甲掐進深層,粗短蘿蔔指捏出鼓包輪廓:「純不?」

  「純!你看這白的雜毛都沒,還不夠嗎?」土黃毛衣按住連建豐的手,眼角贅皮倏忽撐開,「不僅純,還貴。」

  連建豐緩緩打量這張盤算的笑臉,手中力氣漸重:「長線生意很脆弱,經不起多次加碼,不想做可以直說。」

  土黃毛衣笑容凍結幾秒後鬆手:「兄弟,天冷就別說這種寒心話了,咱談點熱乎的,比如現在搬東西不?」

  連建豐抽走毛毯:「搬。」

  *

  車胎剛刨起半把塵土,衛舜便在巷道熄了火。鍾冉擰下把手,衛舜問到:「我真的不跟著?」

  鍾冉搖頭:「不用,這種帶話的小事我做了沒一千也有八百了,輕車熟路。你看著點周圍,有什麼風吹草動記得打電話。」她哐當關緊車門,兜上連衣帽便往深了去。

  衛舜目送她走遠,手機嗡嗡震動,心道不會剛離開就出了問題吧,拿起一看,卻是大朱的號碼。大朱嘴裡嚼了什麼,說話含糊不清:「餵?阿舜嗎?你那車行打電話,說近些日子就能修好,問你啥時候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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